《修仙从红楼开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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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从红楼开始》· 风沙渡客 著 · 共 6 章试读

第一章 贾瑞

“头痛!”

“心口也痛得厉害!”

“脚底下也又酸又痛!”

斑驳陆离地光影明暗交替,熟睡中的贾瑞只觉得浑身难受异常,仿佛是宿醉后瘫软如泥的深夜梦回,又如同是彻夜狂欢后的疲惫虚脱。

看来昨晚跟老王几个喝得太多了,到现在还没有醒。

贾瑞自觉有些口渴,挣扎着舔了舔嘴唇,想要睁开眼来,但觉眼皮似有千斤重,怎么都睁不开眼睛。依着脑海中模糊的记忆,贾瑞伸手想去床头柜上摸水杯,但身体仿佛也不受控制般,只勉强动了动手指,始终无法挪动分毫。

“醒了,瑞大爷的手指刚刚动了动!”

一声夹杂着惊喜与惶急的女声钻入贾瑞的耳朵,声音仿佛十分遥远,又好像就在自己身边。随着意识的逐渐苏醒,贾瑞隐约还听到了嘈杂的哭声。

怎么,我难道已经死了嘛?

卧槽,老子母胎单身至今,还没找到女朋友呢,就要英年早逝了么?

“刚刚有人喊我瑞大爷,什么大爷不大爷的,没听说哪个兄弟的孩子会说话了啊。”

脑海中念头纷至沓来,贾瑞也积攒起些许虚幻的力量,奋力挣开眼睛。一线光亮猛然刺入眼球,逐渐适应下其实并不刺眼的阳光,映入眼帘的场景让贾瑞愈发迷茫而疑惑。

眼见曲折游廊,阶下石子铺成甬路。小小一间房舍,明暗相间,里面摆放着些床几案椅。

精致而典雅的陈设中,一对老夫妇泪眼婆娑,余下两名奴仆婢女,那婢女手中还握着一柄正反两面都能照人的铜镜。

这是在梦中……还是自己穿越了?

作为一个生活在网文爆炸时代的年轻人,贾瑞对穿越之事倒也并不陌生,但眼前的情状却着实令他感到震惊。

半晌过后,贾瑞心情逐渐平复,身体真实而确切地虚弱感让他相信决不是梦境,他活动几下手指,艰难地指向婢女手中握着的铜镜。

“镜子,拿镜子我看。”

贾瑞声若游丝地说道,那老妪连忙命婢女将铜镜置于他面前,贾瑞看时,只见铜镜当中竟好端端地立着一具白骨骷髅!

本想照镜子看看自己样貌是否改变的贾瑞,心头骤然一紧,险些没直接吓昏过去。目光游离间,瞥见那铜镜柄处錾着四个小字,风月宝鉴。

风月宝鉴!瑞大爷?

自己真得穿越了,而且穿越到了红楼第一倒霉鬼,那个被王熙凤玩弄于鼓掌、最后落得个****下场的贾瑞身上。

最关键的是,穿堂风吹过了,还在贾蓉等后辈前丑态毕露,在家仆前满身屎尿,没社死也差不多了……

不对,什么社死不社死的,马上自己就真要死了!

跛足道人连风月鉴都送来了,看来原主又急又气,又羞又怒,“指头儿告了消乏”等事都做了,自己想弥补都来不及了。

眼下能给自己带来一线生机的,唯有传说中能专治邪思妄动之症,有济世保功之用的风月宝鉴了。

求生的欲望让贾瑞精神稍振,再度转眼去瞧婢女手中的风月宝鉴,但见一具白森森的骷髅立在镜中。

贾瑞知道,这就是风月宝鉴的背面,跛足道人叮嘱自己看的一面。谁知原主偏生要作死照正面,结果以假为真、几番云雨后,落得个凄惨下场。

“白骨骷髅,白骨骷髅。红粉佳人不过都是带肉骷髅。我不看,我不听。”

贾瑞一面拼命催眠自己,一面盯着风月宝鉴中的白骨骷髅,但见原本静立不动的骷髅突朝自己招了招手,魂魄荡悠悠的便进了镜中。

“假到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镜中那白骨骷髅口吐人言,叹道:“这世间痴男怨女,报应不爽,终逃不脱因果二字。今日汝与宝鉴有缘,我便带你游历一番。望你能勘破红尘纷扰,得见真灵仙性。”

说着,贾瑞面前诸般情状纷纷浮现。

忽现一座灯火辉煌的歌舞场,转眼间大火后化为瓦砾场。原本金银满箱的乡绅富豪,几经周折落得沿街乞讨。娇妻美妾、孝顺儿孙,俱都是过眼云烟,不知何处有歌声忽起,只道是: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熟读红楼的贾瑞自然知晓,这便是跛足道人为自己出得题目,宛如佛家打机锋般,须得自己像甄士隐那般,作出注解方能破解,于是朗声说道:“哈哈哈,想来这世间万物,终逃不脱好了二字。好便是了,了便是好。若不了,便不好。若要好,终须了。你这歌,不如就叫《好了歌》吧!”

“妙啊!解得切,解得切。痴儿,你既能勘破幻象,缘何还沉迷酒色,不能自拔?吾有一歌决,可助你修真保命、辟谷养生,汝当勤加修习,自可解此番灾厄。”

紧接着,一篇长不过千余字的歌诀传入他脑海中,贾瑞看时,原来是此歌决名《太虚感应篇》,其上诸多文字多艰深晦涩,通篇读来,竟有一大半文字不解其中道理。

但《感应篇》开头所记载的导引归气之法,却甚是浅显通俗,贾瑞倒还能依法习练。此刻他命在旦夕,人类求生本能地作用下,激发体内潜力。原本常人须得二年苦功方得领悟的导气感,竟在片刻间窥得门径,引得一线元气入体,渐而固本培元,弥补体内亏损。

贾瑞渐感精力稍复,周身疲乏痛苦也有缓解,心中欢喜下,愈发心无旁骛,导气归元起来。

贾瑞祖父母,贾代儒夫妇原本见孙子气息奄奄,故而到处请医问药。恰逢今日遇见了跛足道士,说可治贾瑞的病症,临行前留下铜镜,并叮嘱道只可照反面,心中尚存犹疑。

今见贾瑞一照反面后,气息果然安定平和许多,虽仍未醒转说话,到底气色也有好转的迹象。于是止住哭声,连忙命贾瑞的婢女晴雪端着铜镜,在旁小心伺候。贾代儒夫妇则带领其余仆从走出房门,好不教人打搅贾瑞休息。

如此过了三日,贾瑞自在房中修习导气归元之术,又加上代儒夫妇每日间送来的“独参汤”滋补,元气已恢复大半。虽不似平日那般体格健壮,却已能下地行走,一条小命已算是捡回了大半。

手里端着今日方煮成的“独参汤”,贾瑞不住用汤匙在白瓷盏中拨弄着,但见参汤中不过是些须沫碎渣,面上不由得浮起一抹苦笑。

他自然知道,代儒夫妇无力支持“独参汤”的花费,只得到荣国府中求助,王熙凤欺上瞒下,只随便寻了些人参须给贾代儒。

看来,这位琏二奶奶当真要致原主于死地啊。其中缘故,纵然是原主色欲熏心、图谋不轨在先,但王熙凤的手段也委实太多毒辣,真应了那句“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贾瑞喝了两口参汤,站起身来活动几下手脚,又取过风月宝鉴来端详片刻,但见其背面依旧是那具白骨森森的骷髅,却不再似以往般朝他招手。

心中虽然有些好奇,贾瑞却终究不敢翻过铜镜正面来瞧,只是将风月鉴小心翼翼地妥善藏好,静待今日跛足道人来取。

他来到桌案旁,拿起一面普通镜子,却见镜面中映射出自己此时的相貌。容色俊美,气度不凡,倒也有几分聪明俊杰、风雅王孙的品相。

三天来,贾瑞一心全在修习《太虚感应篇》上的导引术,以求保得自己性命。如今性命已经无虞,他终于有时间认真考虑一下今后的打算。

是努力读书,求取功名富贵?

还是凭借自己“先知”的优势,做些买卖、富甲一方,顺道满足一下“集邮癖”,将十二金钗等一起纳入后宫?

抑或是,求仙问道,去追逐那看似虚无缥缈、却又有迹可循的长生之路?

凭借前世的记忆,贾瑞知道红楼的世界中是有仙道的,当然不是指贾敬那般吞金服砂、一心作死的“仙道”,而是如警幻仙姑、癩僧跛道那样真正有大神通的仙家法术!

思索了片刻,他首先排除了第一选项。且不论贾瑞根本不会写八股文章,就算他能博取功名。背后无根基势力的扶持,又如何能升官发财,挣得功名富贵。君不见,贾雨村未得到荣国府举荐前,不也是到处碰壁,赋闲在家么?眼见宁荣二府大厦将倾,自己走仕途绝非易事。

其次则是纵横商海、富甲一方,顺道收集金陵十二钗。可惜贾瑞前世是个文科生,不懂得玻璃、机械的制法。况且红楼世界大体反映的乃是明末清初之事,西洋器物已多有传入中国,贾宝玉卧室中便有大块西洋镜,身上则戴着怀表。何况彼时士农工商,商人社会地位低下,纵有万贯家财,日子也未必过得快活。

最后,便是去寻那飘渺无踪的仙道。

贾瑞脑海中浮现起《太虚感应篇》的晦涩文字,心中暗道,自己恐怕已半只脚踏入了门槛。只是修仙之路乃逆天而行,其中艰难险阻,稍有不慎便有可能万劫不复。

素来稳健周密的贾瑞反复权衡,终于下定了决心,选择第三条修仙之路。一来玄妙而虚幻的仙侠事迹着实令贾瑞向往,他前世便对蜀山剑侠一类的小说爱不释手。而据他所知,蜀山剑侠们的传奇也发生于明末清初,说不定有机会见识真正的蜀山仙剑了!

其次,若他走上修仙一途,说不定还能斩破虚空,返回前世生活的地方。贾瑞真的很怀念那个精彩纷呈,繁华昌盛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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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跛道

却说贾瑞兀自思量间,忽闻得门外一声喧号,言道:“无量天尊,三日之期已过,你家公子既已无恙,贫道这便取风月鉴去也。”

贾瑞在房中听得真切,心中暗道:“这跛足道人果真有些道行,如此深宅大院,他竟能将声音直传到此,如同在自己身旁说话一般,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传音入密?”

连忙拿起风月宝鉴,推开房门朝外迎去。穿过回廊,见贾代儒已携着一名跛足道人来到后堂落座,正是那日送来风月宝鉴的道士。

贾瑞连忙上前见礼,说道:“真人,晚辈多谢真人的活命之恩,幸得真人送来如此宝物,方令晚辈及时勘破红尘,勉强保住性命。”

那邋遢道士笑道:“哈哈哈,勘破红尘,你说得倒轻巧。这世间尘缘羁绊、因果循环,倘若真能寻个干净去处,又哪里会有诸般风流孽障,报应轮回?你如今不过偶得天机,窥破些许世间大道,与那真正无拘无束、无喜无悲的大自在境界尚差得远嘞。”

贾代儒听这道士说话疯疯癫癫,心中有些不喜。却因他是贾瑞的救命恩人,也不好十分发作起来,只是朝贾瑞使了个眼色,命他将风月宝鉴交回,早点打发道士出去。

贾瑞自然明白“便宜祖父”的心思,自腰后取出风月宝鉴来,交到跛足道人手中,笑道:“敢问真人,那般无拘无束的大自在境界到何处能寻得?”

代儒听得贾瑞如此发问,生恐道士再说出一番胡话,扰乱贾瑞读书取功名的心性,出声阻拦道:“天祥,你孩子家如何能知这等仙家境界,还不快谢过真人,回屋休息去吧。”

红楼中贾瑞的表字为天祥,而古人称呼别人多用表字。贾瑞虽知祖父有意出声阻拦,仍目光灼灼地瞧着跛足道人。

跛道接过风月宝鉴来,放入褡裢当中,说道:“无妨,公子既有机缘勘破风月鉴中的幻象,想来于这修真炼气已有些见识。贫道这便稍加解释,好令公子将来不致有走火入魔的大患。”

贾瑞连忙说道:“晚辈正要请教。”

“公子既出身书香门第,自然知晓药王孙思邈大名。孙药王不仅医术精湛,更善炼心养气之道,他曾著《存神炼气铭》一书,言道世间修行者有五时七侯之别。”

“所谓五时,乃是炼心养气的起始。第一时,心动多静少,思缘万境,取舍无常,犹如野马,此乃常人之心。”

“第二时,心静少动多,摄动入静,心多散逸,难以制伏,摄之勤策,追道之始也。公子自风月幻象中迷途知返,已能对心猿稍加擒摄,正时第二时的境界。此后若能日渐纯熟,是心动静相半,便入了第三时的境界了。至于心静多动少,动则自摄,专注一境,乃第四时。此后便可心中纯净,神华外显而入七侯。”

“七侯者第一候乃得道之始,入此境界,身轻心畅。神静气安。遇事能抱一守中,不生疾病,身手矫健。

第二侯为筑基之境,入此境界,返老还童,驻颜有术。灵识敏捷,于凡间武术过目不忘,一点而通。

第三侯为驱物之境,入此境界,延年千载,名曰仙人。游诸名山,可驱物御剑,腾云驾雾,飞剑千里取人头颅。

第四侯为凝光之境,入此境界,炼剑含光,收发由心。周身自有玄光护体,飞剑流光,威势更盛。

第五侯为元神之境,入此境界,炼气为神,名曰神人。力动乾坤,移山竭海。可元神出窍,坐地日行八万里。

第六侯为变化之境,入此境界,炼神合色,名曰至人。神既通灵,色形不定。通晓阴阳,精通变化,心念所至,可化万物。

第七侯为究境,入此境界,大道玉皇,共居灵境。圣贤集会,弘演至真。造化通灵,物无不达。修行至此,可至道源。”

一番话听得贾瑞似懂非懂,跛足道人笑道:“痴儿痴儿,你竟尚未领悟。也罢,今我见你根骨不凡、气运深厚,何不随贫道回北邙山修行去,也好过他日繁华落尽,报应不爽时受其牵累。”

贾瑞听得这话,还未来得及答话。代儒哪里还能坐得住,拍案而起怒斥道:“胡说八道!你何敢在此妖言惑众,若非念你对天祥有恩,今日定要将你扭送官府发落,这便去吧。”

说着令堂下众仆上前推搡,跛足道人也不着恼,只是一手携起贾瑞手臂,袍袖一拂间,化作一缕轻烟飘然而去。贾代儒见状大急,忙命人去报官,一面又派人到宁荣二府求助。

贾瑞被跛足道人携着手臂,刹那间已遁出数十里,来到城外一片空地。跛足道人这才将贾瑞放脱,笑道:“你既然习得《太虚感应篇》,不用说已是天道中人,方才凡夫俗子在旁多有不便,倒不如来此地说话。我且问你,可愿入我门下?”

贾瑞未曾料到,跛足道人上来便要收自己为徒,他前世读红楼时,自然知道癩头和尚与跛足道人在世间游荡,遇有缘人而渡之,如甄士隐、柳湘莲这等聪明俊杰,最后都被渡入空门。

如今他也遇到这等事情,究竟该当如何?

按理说贾瑞既然有心追逐仙道,就该随跛足道人去北邙山修行,奈何他在读红楼时始终有种奇异感觉,仿佛宁荣二府、木石前盟、金玉良缘和各金钗的命运,都是被太虚幻境事先安排好的一般。

更何况他刚穿越至此,茫然无措,也没有发现什么神奇的“金手指”,就此踏入修仙路,如何有安身立命之本?

贾瑞心中不忿,暗叹自己命比纸薄,有幸穿越了都无甚“过人”之处,忽得念头一转,想到红楼中来历最为牛掰的物什,通灵宝玉。

女娲炼石补天时遗留,又经癩僧跛道二人联手施展法术,篆以仙纹的奇宝。

且不说有癩僧跛道的法力加持,单说女娲炼过的五彩石,在佛道诸般神话传说中,哪回不是绝世珍宝?

只要自己能设法弄来通灵宝玉,在修仙路上定然能大有作为啊!贾瑞心中念头飞转,登时已下定主意,当即说道:“晚辈得真人点拨,侥幸保得性命,得授仙法奇缘,心中万分感激。本当随真人回仙山修行,参悟长生之道,奈何尘世中尚有祖父母在堂。两位老人家含辛茹苦,将晚辈养育成人。天祥虽然不肖,也不忍两位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以祈求真人,容晚辈在红尘中厮混几年,待得为二老送终,定然归于真人门下,从此无牵无挂,一心追逐仙道。”

他这番推诿,说得有理有据。虽是临时想到的搪塞之词,说出来时却不由想到自己前世的父母,眼下自己穿越到这里,不知他们又得如何伤心难过,所以倒也可说是情真意切。

跛足道人见其意诚,只得摇头叹道:“也罢,红尘滚滚诸多羁绊,你方入道途一时也难抛舍,我便准你在世间修行几年,待得族中长辈寿终正寝,再来接你回北邙山。你自风月宝鉴中所得《太虚感应篇》,须得勤加习练,但不可教授他人,谨记!吾门下有四名弟子,今日便收你为第五人,你既名为贾瑞,道号便称玉磐子。徒儿,你可知为师真意?”

玉盘子?

这都是什么古怪道号,还不如叫玉杯子呢,说不定还值钱些。

贾瑞心中暗暗吐槽,口中却说道:“弟子明白,师父是提醒徒儿欲求仙路,道心须恒定如磐石,任他红尘中种种繁华乐事,我自岿然不动。”

跛足道人拍掌而笑,说道:“好,好,好。你明白就好,我且去也!”言罢飘然而去,转眼没入白云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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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解签

贾瑞见跛足道士的身形隐没于云间,心中大是艳羡,四下寻了个方向,便朝京城内行去。

古时道路曲折迤逦,他走了一段路途,也不见路上有行人车马,只觉得口干舌燥,脚步发虚,喃喃吐槽道:“这副身体底子真是不行,怪不得常听人说不能过度用手……”

遥见远处一座寺院,修整的颇为体面齐全。贾瑞一来口渴,二来也要到寺庙中去歇一歇脚,便径直朝寺庙方向走去。

来到寺庙门前,贾瑞方才瞧清原来是座道观,他抬头看道观上悬挂的匾额,写道是“玄真观”三字。

贾瑞心头一动,忽想起一个人来,迈步朝道观内行去。玄真观位于京都近郊,香火却不算鼎盛,观中道士日子过得倒也清净。

穿过道观正门,贾瑞来到正殿供奉处,只见殿中供奉的乃是三清神像,香火寥落,殿中冷冷清清,只有一名道士盘膝坐在蒲团上。见贾瑞衣着光鲜,那名道士站起身来赶到面前,打揖见礼后说道:“无量天尊,不知居士如何称呼,到蔽观中所为何事,是要供香,还是要问卦?”

贾瑞见这道士鬓发霜染,道袍上沾着油垢,颇为邋遢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喜,忽转念想到,这岂不就是影视小说中塑造的不修边幅的“高人”形象,连忙毕恭毕敬地答道:“晚生姓贾名瑞字天祥,因偶步到此处,腹中饥渴,想到宝观中讨一碗水喝,顺道来给族中一名长辈请安。”

那道士一听这话,上下打量了贾瑞两眼,笑道:“哦,原来是宁荣两位国公爷族中的公子到了,敬老爷此刻正在房中打坐用功,哥儿万万不可去打搅。闲来没事,何不让贫道为你算上一卦呢?”

贾瑞口中所说的长辈,自然就是一心求道,沉迷于炼丹烧汞的宁府贾敬。据红楼中记载,他是进士出身,本能得世袭爵位,却终日在这玄真观中修道,最终“求仁得仁”,吞砂而死。

听道士说贾敬在打坐,贾瑞一时有些失望,他本想来见见这位贾府奇葩,眼下既然无事,索性就让道士给算上一卦也好,于是说道:“敢问道长法号,这卦如何算法?”

邋遢道士指着香案上的一支竹筒,说道:“贫道姓张,因素擅卜卦测字,铁口无差,因此都中百姓都称我为铁口张。贾居士若要卜卦,只需在竹筒中求一张签,交由贫道卜算,保你十卦九灵,不灵不要钱呐。”

什么?要钱!

贾瑞迅速捕捉到邋遢道士话中关键词,再看向道士时,顿时有种审视江湖骗子的感觉,摆了摆手笑道:“今日出门时行得匆忙,身上并未带着银两,还请道长见谅,改日再卜吧。”

嘿嘿,没带钱,看你怎么办?

贾瑞一副“光脚不怕穿鞋”的神态,斜睨张道士,谁知张道士却微微一笑,说道:“无妨,贫道既与贾居士有缘,今日这一卦便不收银钱,如何?”

“免费?那才是最贵的。”

贾瑞原本有恃无恐地内心又提了起来,恍然记起前世一位哲人说过的这话。

见邋遢道士脸上跃跃欲试的神情,贾瑞心中冷笑道“我就看看你要耍什么手段”,端起放在香案上的竹筒,只见竹筒中放着数十根竹签,每一根竹签上都以朱砂写有文字。

贾瑞模仿着古代影视剧中的情状,在三清神像前闭目暗祷,心道“有本事你算出来老子是穿越来的”,手中不住摇晃着竹筒。

只听哗啦啦一阵乱响,一根竹签自竹筒中滑出,落在贾瑞面前的蒲团上。

贾瑞睁开眼来,俯身自地上捡起那根竹签,只见其上以朱砂写着“中上签”三字,下面还附有四句签文,写道:“川间育金石,顺水长漫步。天神忽降迹,欲换仙缘起。”

贾瑞看了看,不解签文中的含义,讲竹签递给邋遢道士,道士接过签来一看,笑道:“恭喜居士,果真是好签,好签呐。怪不得贫道一见居士便觉颇为投缘,原来居士当真有大机缘,大气运呀!”

贾瑞听他说得兴起,又赞自己有大机缘,心道“莫非是指遇见跛道和风月宝鉴之事”,问道:“还请道长解惑。”

张道士说道:“这川间育金石,顺水长漫步是说河中有一块金石,不知何处生,就连天上的神明都想目睹其风采,可见此乃奇石。此石顺水行到公子面前,自当拾取来放在庭院中。”

奇石,莫非是说女娲所炼的那块通灵宝玉?

只听张道士接着说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乃是求仙人从天而降。若有仙人敲门而至,用这奇石换一段仙缘,岂不妙哉?”

以奇石换仙缘?

贾瑞喃喃自语,仔细咀嚼着张道士所解签文的含义,正有些出神间,忽听殿后一声呼斥,“老张,今天的斋菜又炖糊了。咦?你又在这替人胡乱解签骗钱,我这就禀报师父去。”

道袍上全是油垢的张道士连忙放下手中的竹签,朝着贾瑞讪讪一笑,一溜烟地朝殿后跑去。

贾瑞神情古怪地瞧着张道士仓皇逃窜的背影,心中暗骂了一声,摇了摇头正要降竹签放回签筒当中。

忽听一旁有人说道:“公子且慢,可否让贫道替你解一解签文?”

贾瑞转头看时,只见一中年道士站在身旁,青袍竹冠,乌衲芒鞋,面上还挂着些许笑容。

“不必了,没带钱。”

贾瑞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将竹签插回签筒当中,放置在香案上。中年道士有些尴尬地收起笑容,问道:“公子此来,是寻宁国公府贾敬居士的吧?”

“你怎么知道?”

贾瑞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中年道士说道:“前些年贾敬居士寿辰,众人来观中祝酒,贫道曾见过公子几面。何况蔽观简陋,向无大香客来此供奉,如公子这般人中俊杰自然是贾族中人,到此来自然是寻贾敬居士的。”

贾瑞笑道:“道长果真慧眼如炬,却不知伯父此时是否得闲?”

中年道士道:“方才观中诸道在后堂打坐修行,刚结束不久,贾居士此刻该当无事,公子可去后堂拜见。只是有一事,不知贫道当讲不当讲?”

贾瑞奇道:“有什么事,道长请讲。”

中年道士说道:“贾居士此时,心中正有些不快。公子此去,恐怕正触上他的霉头。”

“哦,不知伯父为何事不快啊?”

中年道士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贾居士苦心孤诣,一心要成就莫大功德。前日贾居士寿辰时,曾命宁府珍大爷依照昔年手抄本印一万篇《阴骘文》散于众人。珍大爷事务繁重,可能一时忘了,于是惹得贾居士心中颇不自在。”

贾瑞知道,道士口中的珍大爷就是目前贾府长房长孙,现任族长贾珍。而所谓依昔年手抄本印《阴骘文》的事情,贾瑞也依稀记得,是说贾敬自以为飞升在即,不愿家人来观中为他磕头祝寿,只命贾珍依照往年贾敬手抄的阴骘文笔迹,再印刷一万张发给百姓。

没想到贾珍竟未听他父亲的话,将这件事给抛诸脑后。贾瑞听得皱了皱眉,朝着中年道士一揖,说道:“无妨,请道长带我去见大伯父,我自有话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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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贾敬

却说贾瑞随中年道士步入后殿,但见一排低矮房屋,青砖黛瓦,门前一排白杨,木叶葱茏。中年道士指着左手边一间厢房,说道:“贾居士的静室就在左手第一间厢房中,公子请自便吧。”

贾瑞朝中年道士点了点头,低声称谢后,迈步朝贾敬静室门前行去。

笃笃。

贾瑞轻轻扣响静室房门,片刻后,屋内传出一道沉定而冷漠的语声。

“屋外是何人啊?”

“侄儿贾瑞,来给大伯父请安。”贾瑞在门前说道,半晌后方听屋内的贾敬冷哼一声,道:“原来是你,请安就不必了。我这正忙着呢,你且回去吧,记得问学里太爷好。”

贾瑞的祖父贾代儒,与宁荣两位国公爷同辈,掌管族中的学堂。贾敬所说的“学里太爷”,自然指的是贾代儒。贾瑞见贾敬连房门都不开,又听其说话语气颇不快,情知中年道士所说之事不假,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说道:“大伯父,非是小侄有意扰乱伯父清修,实在是珍大哥托了我一件大事,侄儿心中拿捏不准,这才来向伯父您请教。那《阴鸷文》究竟如何印发……”

但听得静室中脚步声响,房门缓缓自内打开。

贾瑞抬头看时,只见房门处站着位相貌清癯、身形魁伟的老者,一身杏黄色道袍,脚下踏着麻鞋,须发花白,目中则哑然无甚光亮。

这便是京营节度使世袭一等神威将军贾代化的次子,宁国府贾敬。

贾敬瞥了贾瑞一眼,朝房内摆了摆手,令他入房来说话。贾瑞见状,连忙步入静室中,只见房中陈设朴素,当中摆着一座丹炉,几只打坐用的蒲团。除此外,别无他物。

“哼,我只道这不肖子将《阴骘文》一事给忘记了,原来他倒还想着。他既然记得,何不速命人去印了出来,替我积下这份功德,也算他在我面前尽孝了。”

贾敬盘膝坐在丹炉前的一只蒲团上,朝另外的蒲团指了指,接着说道:“怎得这事交到你手上去了,蓉儿几个小辈都忙什么呢?”

贾瑞会意,连忙也在贾敬对面盘膝坐下,笑道:“大侄子年轻,虽说也是饱读诗书,于这道藏经文上所知却不甚多,珍大哥生恐他一时不察,若是印错了几个字,反倒损了伯父的阴德。又因我常在学里代课,于杂学道藏读过一些,故而让我来办这件事。”

贾珍的长子名叫贾蓉,虽按理说应称呼贾瑞一声“叔叔”,但因贾瑞身系旁支所出,又有勾引幽会王熙凤的把柄在其贾蓉手中,平日里对贾瑞毫不在意,反倒常向原主索要银子。

贾敬听他说得颇为在理,面色稍和,问道:“嗯,你说得倒也有些道理。既是如此,你就当速去寻书匠印发,又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贾瑞笑道:“伯父莫急,侄儿来此,正是因《阴骘文》之事,不知伯父昔年手抄本中,可有错漏遗误之处,是否要重新校对一番。若是制成了模具铜板,便无从修改了。”

彼时活字印刷术虽已发明,但出书印发所耗银钱仍颇巨,不是豪富巨贾之家,万万不能支持。因此对于文中的每个字都需要仔细校对。

贾敬一心求道,又自以为飞升在即,只求族中印发《阴骘文》积累功德,生恐族中书匠校对时不慎,反误了其气运,于是说道:“嗯,你所虑不错。这阴骘文手抄本的确需我校对一番,再行印发。你到府中说与你珍大哥听,就说我的话,让他将手抄本送来与我,待我校对完成再行印发吧。”

贾瑞闻言,心中大喜,说道:“是,到时侄儿定当亲自送来给伯父。”

“嗯,好。你这便回去吧。”

贾敬点了点头,随即便下了逐客令,目光转向身前的丹炉中。贾瑞站起身来,又朝着贾敬作揖为礼,见贾敬脸上神情专注,有些欲言又止。

贾敬转过头来,瞧向贾瑞问道:“你还有何事?”

贾瑞道:“伯父,求道一途讲究机缘造化,这炼丹服砂只是旁门辅佐,若是沉迷于此,反倒于长生无益啊。”

哎,药可真不能乱吃啊。

贾瑞心中暗暗吐槽,要知道红楼梦中的贾敬就是因吃秘制的丹砂烧胀而死,死后腹中仍坚硬如铁,面容给烧的赤红,死状十分凄惨。

贾敬此时尚未走上乱吃药的不归路,听贾瑞说起机缘造化,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自然晓得,你去吧。回头若是得闲,你来观中,我再与你好好谈一谈机缘造化。”

贾瑞出得房门,在玄真观中寻了些水解渴,向观中道士问明了方向,径直朝城中走去。

傍晚,贾瑞进入城中,先回家中向代儒夫妇请安。贾代儒因见跛道携着贾瑞乘风而去,连忙求荣国府中派人在城中四下寻找,又向京兆尹官府处报了官,只说是妖道拐卖人口,求官兵捉拿。如此忙活了大半天,忽见贾瑞好端端地回到家中,不禁又惊又喜,老泪纵横,拉着贾瑞的双手仔细询问。贾瑞知道贾代儒不喜道家学说,常贬斥其为异端邪说,只得半真半假的搪塞过去。

因见天色渐晚,恐怕犯了城中的宵禁,只好在家中吃了晚饭,兀自回房中,打算继续研习太虚感应篇,心中暗道:这电视剧里都是他么骗人的,什么年轻公子流连于艺倌勾栏,夜夜笙歌等事真不靠谱,但凡敢夜间在街上行走,被衙役捕快发现,就等着屁股开花吧。

忽想起白天所说的《阴骘文》之事,索性便到书房中寻了寻,贾代儒藏书颇多,在道藏上却不甚在意,所幸《阴骘文》倒有,贾瑞又寻摸了本《正统道藏》,一齐搬回房中,挑灯夜读。

他所修太虚感应篇时日虽浅,但有风月宝鉴中有奇遇点拨,在炼心一途上已有进益,跛道所说的炼心五时中,已入了第二时,开始尝试慑服心猿。

他年轻喜动,又是新近穿越来此,心境原本不易平复安定,但夜读道藏经典,又与太虚感应篇上艰深晦涩的文字相互印证,竟能保持心境平和,在导引天地元气上又多了一重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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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债务

“咚——咚!咚!咚!咚!”

贾瑞听得街上更夫敲了五下梆子,一慢四快,便抬眼朝窗外望时,见天色渐明,晨光尚且熹微。代儒家境虽说殷实,却并非是豪富之家,却也买不起怀表、银表一类的西洋货,只能根据街上来往更夫的打更次数判断时辰。

古时人家无电灯等照明之物,况且夜间娱乐活动甚少,便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习惯。

贾瑞听街上更声,知道已是五更天,便放下手中的《正统道藏》,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这一夜他心境祥和,于道家炼心养气一道颇多体悟,虽然熬了一整个通宵,却也不觉匮乏,反倒是精力充沛,神采奕奕。

他推门来到院中,想起昨日不过赶了些路,便觉身体几尽被掏空,苦笑一声,暗道“原主留下的亏空还得自己来补”,于是回忆起大学时体育课上教授的“五禽戏”来,一遍接着一遍的操练起来。

“五禽戏”本就是中医道家养生练气的基础拳脚姿态,贾瑞今已初窥导引术门径,操练时自然而然互相配合,五禽戏以模仿虎、鹿、熊、猿、鸟五种动物姿态创编的一套养生法门,虎踞时气势威猛、鹿戏时安详蓄气、熊晃时沉稳敦厚、猿攀时灵巧多变、鸟飞时则轻盈流畅……

正当贾瑞练得浑身舒泰、大汗淋漓时,东边厢房门自内推开,走出一个约莫十六七的小丫头来,蜂腰蝶背,生得倒也十分标致,正是贾瑞的贴身丫鬟晴雪。

此刻晴雪听闻院中有拳脚呼喝声,连忙起身察看,因此也未曾洗漱打扮,云鬓微乱,散着裤脚,腰间则系着一条葱绿色水磨汗巾。

贾瑞见晴雪推门出来,收起虎踞之势,朝着晴雪笑道:“你起来了,可是我在院中练拳吵醒了你?”

他方才穿越来不久,对古时封建礼法不甚了解,也不惯那般男尊女卑的思想,与人对话时自然流露出几分尊重和客气。

晴雪见贾瑞练的满头大汗,连忙解下腰间的汗巾上前擦拭,贾瑞老脸一红,连忙自晴雪手中接过汗巾来自顾自擦汗。只听晴雪说道:“瑞少爷,你大病方愈,应当在房中好生将养数月,调理好身体再动拳脚不迟。”

红楼梦反映清代早期雍正、乾隆年间之事,彼时满族以骑射而得天下,贵族子弟于熟读儒家经典的同时,尚需习练弓马武事,因此晴雪见贾瑞练拳倒也不感吃惊。

贾瑞道:“不碍事,我的身子已逐渐恢复,今日你回了太爷,独参汤也再不必喝了,免得他一把年纪再到宁荣两府上求取。”

晴雪听贾瑞语气甚笃,也不深劝,只得勉强答应着是。于是二人各自去洗漱穿戴,晴雪又招呼贾瑞到代儒夫妇房中去请安问好,贾瑞也知道古人在晨昏定省之事上十分看重,只得随她来到代儒夫妇房中。

恰逢贾代儒也穿戴整齐,要到族中义学中去教授贾族子弟功课,见了贾瑞后沉吟说道:“天祥,你近日来身体不佳,这些时日就先不要到学中去了,好好调养一下身体,闲时将过去读过的《论语》理一理顺。不可到处乱跑,与人吃酒赌钱,叫我知道了,定不饶你!”

贾瑞道:“我正有一事,要跟太爷禀报。昨日因受道士挟持,到了城外。孙儿耗费许多唇舌,才求得道士将我放回。期间又因迷了路途,误打误撞到了玄真观中,见了宁府的大老爷,大老爷托我去向那边府里带句话给珍大哥。再则近日太爷因孙儿之事,多有向两府中求些人参等物,如今孙儿身体渐复,也该到那两府中去走动走动,表达一下谢意。”

贾代儒起初听到贾敬之事,面上颇有不豫神色,又自负是贾敬长辈,冷哼一声道:“放着好好的官不做,偏偏跑到城外道观里去。一大家子藏污纳垢,也不让人管上一管,祖宗两三辈子的基业,恐怕……”

说到后来,瞧了贾瑞一眼,也不继续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淡淡叮嘱了一句,“到那边两府上走走就回来,可不许在外吃酒赌钱,甚或嫖妓宿娼。”

我去,老爷子。你这一份浓浓的不信任究竟是怎么回事?

送佳代儒出门上了车,贾瑞也便寻了个方向,朝着宁荣二府所在的锦什坊街行去。京都城中多繁华乐事、热闹非凡,一路上贩夫锣鼓声不绝于耳,不时有戏文丝竹声自豪门大宅内传出。

“卖冰糖葫芦喽,两文钱一串,又甜又脆的冰糖葫芦喽!”

“炊饼,新出炉的炊饼。”

“绿豆面汤,冰凉解渴的绿豆面汤呦,一文钱一大碗喽。”

贾瑞摸着出门时带着二两银子,正要去买串冰糖葫芦来尝尝,谁知那卖冰糖葫芦的小贩竟找兑不开,贾瑞只好到附近钱庄中先兑了铜钱,这才终于吃到。

咬上一粒含在口中,只觉厚厚的糖衣包裹着微酸的山楂,冰凉而酸甜的滋味在味蕾上不住滚动,馋得贾瑞险些没咬破自己的舌头。

味美价廉啊!

贾瑞盘算着眼下所处时代的物价水平及货币购买力,方才他到钱庄当中,用一两银子兑换了一吊铜钱,仔细数来,每一吊钱上竟近八百枚铜钱。

作为一个曾生活于现代的“社畜”青年,实现财务自由几乎已是刻入骨子中的理想抱负,眼下看来代儒家境虽颇殷实,但一来贾瑞并不想薅老爷子的“羊毛”一辈子,二来他可还记得,原主在被王熙凤构陷时迫于无奈,还跟贾蓉、贾蔷二人各写了张五十两银子的欠契。

这一比原主留下的欠契亏空,自然也落在了贾瑞头上。如今对时下银钱货币有了些许认识,他愈发有些苦闷起来。

时下一文钱约等于前世的一块钱,一两即时八百至一千元,那么一百两银子的外债便相当于后世的十万块钱,将近寻常穷苦人家五年的用度花费!

眼下贾瑞不过是在义学中助祖父管理学堂,又没有功名在身,哪里去寻如此巨款还账,总不能去裸、贷吧?

看来此事,还需落下《阴骘文》上啊。

贾瑞一面口中嚼着冰糖葫芦,一面思忖着来到锦什坊街,但见屋舍俨然,鳞次栉比。隔着围墙望进去,院中树木参天、楼阁林立,宁荣二府皆临街而建,宁府在街东,荣府在街西,两处宅子庭院相接,几乎遍占去了大半条街。

贾瑞来到街东的宁国府,府门外两座峥嵘威武的石狮蹲踞大门两旁,几个家仆站在门两旁迎客。贾瑞随手将吃完的糖葫芦丢在一边,抹了抹嘴,径直朝宁府门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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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贾蓉

宁国府门前,两个“门子”见贾瑞直朝宁国府内行去,虽也认得他是贾族中的旁系公子,但贾府上下俱都生得一颗富贵心,两双体面眼,哪里瞧得上他去?

连忙上前将贾瑞拦下,只是言语上十分客气,笑道:“哎呦,瑞大爷。多日不见,怎得今日有闲儿到府上来。可有什么要紧说的事,或是要寻哪位老爷哥儿们,我们先进去找找,也省得您多跑一趟不是?”

贾瑞道:“珍大哥可在家嘛,我有件要紧事寻他。”

那“门子”笑道:“珍大爷现今是在家里,正在堂上跟冯紫英将军府上的太医论事,眼下恐怕不得闲去见你。”

贾瑞听这“门子”说话表面虽甚客气,却总是有意无意地阻拦自己进府,不禁心头一阵无名火起,斜睨着“门子”喝道:“也罢,我这就去回了大老爷,便说珍大哥近来太忙,问问大老爷交代下来的事情能否缓上几日再行。”

说毕,也不等门子答话,转身便要离去。两个“门子”一听是在玄真观修行的大老爷交托下来的事情,顿时都慌了手脚,想到万一耽误了要紧事,仔细察究下来,贾珍不要揭了两人的皮才怪!

其中一个“门子”连忙上前拉住贾瑞衣袖,陪笑着说道:“瑞大爷您请留步,待小的们先进去看看再说。那冯将军府上的张太医已来了有些时候,想必也快要回府了。倒是让小的们通报一声,岂不省了瑞大爷你多跑一趟?”

贾瑞冷哼道:“谁说我要再跑一趟,我只到玄真观中去回了大老爷,就说珍大哥近来忙得很,没功夫搭理我,叫大老爷再换个人来传话便是。”

另一个门子也跟着陪笑道:“瑞大爷,是小的们狗眼看人低,您大人有大量,此番若是去回了大老爷,珍大爷非得揭了我俩的皮不可呀。”

说着左右开弓,竟正正反反扇了自己五六记耳光。贾瑞心头火气渐消,摆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一群势利眼的狗奴才,不必通报了,往年节下里,府里我也来过,自己认得路径,横竖只不入二门就是了。”

古时凡深宅大院,常分前堂后院,故而除去府院正门外,尚有一道院门阻隔前后院,称作“二门”。府中女眷妻妾都居于后院,陌生的男丁万万不得入内,所以贾瑞言明自己不会进入“二门”。

两个“门子”无法,只得引着贾瑞进入宁国府中,贾瑞问道:“府中莫不是有人生了病,怎地请了太医来诊治?”

一人答道:“怪不得瑞大爷你不知道,是我们蓉大少奶奶得了病,这些时日将珍大爷急得了不得,到处寻医问药。据说只有这位张太医诊得最切,起初用得药还可见效,近来又是不行啦。”

蓉大少奶奶?

传闻中兼具宝钗、黛玉之美的秦可卿?

贾瑞记得红楼梦中记载,宝玉梦游太虚幻境时,警幻仙姑曾亲口承认秦可卿是其妹。如此看来,这又是一位背景深厚、到人间来历练情劫的仙姑了……怎地她还没死呢么?

贾瑞一面思忖着,独自一人便进了宁国府中,但见曲折走廊,一条鹅卵石铺成的甬路,直通向宁国府正堂,宁禧堂。

他沿着甬道行去,转过一座假山后,迎面碰上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目清秀,宝带轻裘,美服华冠,正是贾珍长子,秦可卿名义上的丈夫,贾蓉。

贾蓉见了贾瑞,先是吃了一惊,后又问道:“瑞大叔,你今日怎地有空到府里来,可是有什么事么?我前世恍惚听人说你病了,又说是让一妖道携风卷了去,倒教我悬了半天的心呢。”

贾瑞心头冷笑,暗道“你定是悬着心,恐怕我死了没人还你那五十两银子的欠契吧”,口内却说道:“前些时日确实生了些病,如今已然大好了,还多亏了那道士送来的一样宝贝,多谢你费心了。”

贾蓉道:“没事就好,瑞大叔可千万要保重些身体才是,前日我还听琏二婶子提起你,说瑞叔是个懂进退的好人呐。”

说着还朝贾瑞挤了挤眼睛,将“好人”两个字咬得颇重,贾瑞如何听不出这小子是在讥刺自己,贾蓉口中的“琏二婶子”自然说得就是凤辣子,王熙凤。

贾瑞听得心中大怒,忽想起宁府中的一桩天大丑事,于是笑道:“我如今也看开了,正是保重身子要紧。方才怎么听说,侄媳妇儿也添上病了,可要紧不啊?”

见贾瑞提起秦可卿来,贾蓉荣光焕发的脸上露出一抹阴霾,只淡淡说道:“有劳瑞叔费心了,侄媳妇儿确实不大好呢。”

语气颇为冷漠,全然听不出贾蓉对自己发妻秦可卿的关爱之情。贾瑞心头暗笑,爬灰这等荒淫的岛国动作片剧情,竟果真贾蓉身上上演。

自己父亲给亲自戴的绿帽子,贾蓉就是含着泪也得戴下去啊!

贾瑞忽然有些同情贾蓉,他相信这等乱伦丑事既然能传到原主的耳中,身处宁府中的贾蓉就绝不会半分没有耳闻,何况那日焦大醉酒闹事,曾当着贾蓉的面骂道“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

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贾蓉脸上阴霾一闪而过,瞪了贾瑞一眼,冷冷地说道:“瑞大叔,那日你在琏二婶子房后面,输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还记得不,我这里还存着欠契呢。你若是没银子还,我只好到学里去向老太爷去要了。”

贾瑞却道:“不妨,过不了几日便还你。昨日我恰巧经过玄真观,大老爷嘱咐我来问问印刷《阴骘文》一事,命我将他昔年手抄本取去,交给大老爷亲自核实一遍,如无遗漏,立即刻印铜模,印刷出来散与人看。”

语气稍顿了顿,接着又说道:“大老爷昨日还说道,蓉儿你几个小辈年纪尚轻,恐于道藏典籍上文字多有不通之处。因我平日里多喜读些杂学道经,便命我协助监察这事,我这趟来,正是要去回了你父亲呢。”

贾蓉听了这话,心中愈发不痛快起来,要知贾府中遣人办事,往往须先到账房支了银钱,再行寻匠人操办,其间主事人难免中饱私囊,得些好处。宁荣二府虽都知晓这等惯例,却都不以为意。

日前贾蓉也曾听他父亲提起《阴骘文》一事,但因近来事务繁多,兼之秦可卿尚在病中,自己不好向父亲讨要这份差事。偏偏此时,贾瑞受了贾敬之命,来承应这份差事。

印发文册,所耗银钱甚巨。其中的油水自然也足得很,可惜却落入了贾瑞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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