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从画魂开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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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将死之人以何画之
“哒哒哒……”
星夜,小院院门第三次被人敲响。
寂静的小院中。
清风明月下,一主一仆。主人微恼,二十多岁的他面目清秀,一袭春衫胜雪。
“念晴,不用再去了。”
陆轻鸿悬笔一撅,身边小丫头正要赶过去,不禁为难道:“老爷,还是看看吧,这个姐姐……”
灯火熹微,树影婆娑。
屋檐下长廊中,陆轻鸿盘膝而坐,无奈被掩没于夜色。板着脸训斥:“说了不要过去就不要去。”
师父远游前叮嘱再三,有三不画。
不画将死之人,不画无体之虚,不画阴邪之煞。
那女子分明已经是将死之人,全无气色,眉心黑雾纠缠不清,注定挨不过这几天。哪怕百枚仙珠的润笔费,已经是天文数字,平时一年半载也赚不上的。
但,规矩就是规矩。
这个世界,来了十多年,陆轻鸿对此深有体会。
修仙者看似高高在上,却很少遭惹世俗,这是规矩。说书的,卖艺的,各行不尽相同,却唯一相通的就是规矩大于天。
跟着师父学了十年画艺,陆轻鸿从未逾越雷池半步。
神鬼画道,笔下通灵。
云梦的宣纸,老笔斋的龙毫,配上各类妖兽血液调制而成的墨汁,绘制出的画能通灵。如果不守规矩,诞生出邪灵作祟,害人害己。
陆轻鸿继续埋头作画。
门外女声悠悠传来,如诉如泣:“公子,求求你替我作画一副吧,婉儿此去便和胞妹阴阳两隔,留一副画卷……”
人之将死,其言也悲。
陆轻鸿尚且还能保持镇定,身边小丫头已经哭成一只泪人。猫耳朵有气无力耷拉着,整个身体因为痛苦轻轻抽搐。
许久,她终于爆发。
“老爷,你原来是这样的人,念晴讨厌老爷,再也不理你了。”
声嘶力竭一声嘟囔,陆轻鸿转过头看着她摔门进入,再没心思作画。
她是自己以前捡到的一只猫妖,一直跟在身边,自己给她取了念晴这一个名字,她唤自己为老爷。既是主仆,亦是父女一般的存在。
在大梁,妖族若是没有与人缔结契约,必会被寅杀殿追杀。缔结了契约,两人心意相通,所以陆轻鸿能感受到小丫头现在的难过悲伤。
这一声埋怨,陆轻鸿心中隐隐作痛。
起身开门,却发现那女子已经离开,小巷空空,已无人影。
也许是听到了念晴的埋怨,那女子不想惹得我不开心吧。陆轻鸿有些自责,失失落落。
提了灯入房。
念晴房门紧锁。
陆轻鸿敲了几次,她才打开门来,已经不哭,只是耷拉着脑袋,盯着鞋尖不知在想什么。
“她已经走了。”
念晴惊讶一声,往门外看了看,这才好奇:“老爷,那个姐姐不是要求画吗?”
“兴许不忍心让你为难吧。”
主仆主仆,她只是仆,更何况是一只猫妖,在大梁庆野郡,每日死去的无主小妖不知几何。很多人一怒之下,随意打杀便是。
要是其他人家,敢这样以下犯上,哪怕主人偏袒,也免不了一死。
念晴声音哽咽:“姐姐真是个善良的人呢,怎么就……”
陆轻鸿揉揉她脑袋,她耳朵轻轻一颤,打了个机灵。
“好啦,你不是要学画吗,今天我开始教你。”
“不要。”念晴顿了顿,轻声呢喃:“老爷你早点歇息,念晴也要睡了。”
睁着眼睛说瞎话,猫妖基本都是夜里活动,所以陆轻鸿早就跟着成了一只夜猫子。
她既然不愿意学,自不必强求。
是啊,学了何用?连一个将死之人小小的愿望也不能满足。
他起身回房,往事种种,尽浮现于眼前。
上辈子作为艺术生,性格孤僻,觉得与周围人格格不入。不想艺考当天,天雷滚滚,大雨倾盆,不知不觉中失去了意识,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至今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死没死,如果死了,又是怎么死的。
可一点印像都没有,一晃十多年,早就不再纠结此事。
如今是大梁上华三年四月十二,一个奇异的世界。
有画者笔下通灵,神笔马良相形见绌;有公输家建成数百丈大鸟,名为迦楼罗,扶摇直上九万里;还有说书人,口吐悬河,浩浩汤汤,席卷四野八荒。
当然更多的还是修仙者。
陆轻鸿只是远远见过,两者身份不同,所求亦不相同,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真要一较高下,陆轻鸿或许能够媲美二阶修士,一个奉行清静无为,一个乐在世间逍遥。
这样的日子还算不错。
可,终究有那么一丝遗憾,如果当初没有选择画道,也许能够拜入山门,逐道长生。
如今已经入行,再难回头。
整个天地间,大道规矩,一路往前,没有回头路。想要双管齐下两全其美,也只能想想。
大梁历史上很多天资异禀的天才,都有过这种想法,无一例外,都已经陨落在岁月的长河中。
自己真要放弃画道入修士,是不是这块料还是两说。
师父临走,让自己悟出神鬼画道第三层境界。若是成功,便算有吃这一个行饭的本事,若是不成,师徒之间的缘分也就到此终了。
神鬼境三层,心有灵犀。
画魂知我,我知画魂,心意相通。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最主要的是画魂境界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懂了就是懂了,不懂终究不懂。
来到庆野已经一年有余,普通画师、神鬼一道高人,也都拜访过。陆轻鸿心中大概有一些猜想。
神鬼无方,道心自在。
只有深入了解这个错综复杂的世界,多看一看人间百态,多交往一些各族朋友,多听听他们的故事。
蒲松龄下笔有神,不外如是。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沉思间,时间飞逝。
当长街上的梆子敲了三响,陆轻鸿起身吹灯,准备入睡。
却透过窗户看见院中这样一幕。
小丫头鬼鬼祟祟打开院门,在门外看了很久,才失落地关上院门。
见老爷笔墨还未收捡,又轻手轻脚开始拾掇,用墨汁将未画完的画涂满,龙毫洗净。
做这些已经得心应手,可她今天动作格外慢,时不时停下来抹一把眼泪。
陆轻鸿看在眼里,也许那女子明晚还来?
………
翌日,开始下雨。
清明前后,淫雨霏霏,不管是哪个世界,似乎都是这样。
陆轻鸿起了一大早,穿上衣衫。
这才浑然察觉念晴正趴在桌子上,小脑袋上下沉浮,嘴边吹着小泡泡。
“念晴,醒醒。”
念晴浑浑噩噩醒来,忙不迭道:“啊…老爷,你起了。我这去收拾东西。”
陆轻鸿笑着摇摇头:“不必了,下雨天,也没个心情作画,老爷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丫头一身橘红色石榴裙,上边坠着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可可爱爱。
两人出了小巷,外边正是朱雀大街。
一路前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老爷,走这边?”
念晴看着朱雀大街正中的巍峨高楼,面露惊恐。
寅杀殿,位在西方,是为白虎,司职斩妖除魔一事,妖族无不对其敬畏有加。
陆轻鸿轻轻点头,拉着她小手。心中不免疑惑,往日她怎么不害怕?
可小丫头越走越快,这条小巷也不知道通向哪里。
突然,陆轻鸿目光如炬。
那是……
第二章 香消玉殒五千珠
念晴忍不住跑了过去。
那地上分明就是昨天夜里那位女子,水蓝色的长裙满是污秽,她就这样静静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念晴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边,是一座宏伟大气的府邸。
门前几个高大的护卫,身穿银白甲胄,手持钢刀,不怒自威。
“姐姐,姐姐……”
念晴刚一接近,那大汉一步踏过来,单手一挥,她弱小的身子如同断线风筝一样倒飞过来。
陆轻鸿想要阻止,已经不及。
只听得一声闷哼,念晴借势一个翻滚,才勉强停住,嘴角鲜血流淌。
她咬牙站起来,陆轻鸿赶紧将她拦住:“有我在。”
转而看着那护卫,恼火道:“你们做什么?”
“哦,原来是公子你家畜牲?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野种!宋府门外,也敢放任畜牲撒野?”
那人非但不问青红皂白伤了念晴,甚至还要反咬一口?哪怕小妖地位低下,也不至于这样侮辱。
陆轻鸿观其气魄,已经是一阶武夫,好大的手笔。这宋府莫不是寅杀殿堂主宋连成的府邸?
“宋连成?”
“正是我家老爷!”
听得护卫承认,陆轻鸿心中一动,强硬压制下满腔愤怒。拱拱手:“哦?久仰宋堂主威名!陆某陪声不是,就此作罢如何?”
宋连成身居高位,没必要还是不得罪的好。眼下当务之急,是看看这女子是否还有得救。
念晴察言观色,自然明白那人不是自家老爷能够遭惹的。自己吃点亏也没什么,可那姐姐……
正想着。
“不必了,小丫头不懂礼数,冲撞宋府。赔付二十珠,此事便罢了。”
那护卫嘿嘿一笑,陆轻鸿心中顿时一松,既然收钱肯办事,那就好做了。
“可以,不过这位姑娘?”
“她?”那护卫心中一凝,那小妖刚刚还喊姐姐来着,真就沾亲带故?或者说是这位的姘头?
心中顿时吃不定注意。
走到另一人身边,轻声吩咐几句。
“你们等着吧,老爷来了自有说法。”
陆轻鸿不置可否,走近想看一看那女子状况。
气息已经全无,死了!
她衣衫下伤痕遍布,隐隐约约能够看见许多青色像藤蔓一样的烙印。越往上越明显。
这是,噬心之藤。
取自荒漠中的奇毒,只要服用后便会饱经万蛇噬心之痛,整个过程足足数个时辰。
这才多久?哪怕早有预料,她的命运已经注定,可这样的死法,这样的结果?
这样算来,从她昨天离开后不就,就一直承受着这种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
她到底做了什么,竟然遭受这样的荼毒?
宋府内。
护卫刚刚吩咐完,宋连成勃然大怒。可犹疑一阵,翻开一本名谱。
陆轻鸿的名字赫然在列,还有画像,身边跟着一位猫族小丫头。他还未开口,护卫惊讶道:“对对,堂主,就是这位!”
陆轻鸿介绍并不多,更多的还是关于他师父的信息,快速浏览下来。
他沉声一叹:“搪塞一番,让他离开就是,我就不过去了。”
“他要带走……”
“滚!”
宋连成拍桌怒斥:“他还不是他师父,没这样的底气在我面前放肆。让他要么拿出五千仙珠赎人,要么识趣一些,这里是庆野,寅杀殿说了算!”
………
过了片刻,那人去而复返:“老爷说你要是能拿出五千仙珠,人你可以带走。”
一个死人,五千仙珠?
这不是狮子大开口,这是根本不想让自己带她离开。一个女孩,已经死了,还是不能放过?
陆轻鸿转身就走。
“站住!”
“怎么?”
那护卫抖了抖刀鞘:“老爷说了,你人在庆野,就要遵守庆野的规矩,不要多管闲事,这事烂在心里,知道了吗?神鬼传人陆大公子!”
陆轻鸿眉头紧锁,自己立足庆野不过一年半载,宋连成他怎么会认识自己?
心中越发不安,这女子怕是另有牵涉,不然何至于此。
“念晴,我们走。”
小丫头亦步亦趋,不时回头。
“呸,什么玩意儿?”
那护卫毫不遮掩,另一人哈哈大笑,见那猫族丫头一直回头,训斥道:“小畜生,再看眼睛给你剜了去!”
“兄台过了!”
陆轻鸿回头,一脸寒霜。
那人止不住笑:“陆公子教导无方啊,不知道非礼勿视么?”
“走!”
……
出了小巷,两人直奔西南而去。
“老爷,这是?”
念晴揉了揉伤口,情绪低落,那个姐姐尸体还在那边,老爷真的不管了吗?
陆轻鸿郑重道:“念晴,先了解事情原委再说,另外记住了,任何时候都不能莽撞。”
“老爷,你是要帮姐姐吗?”
小丫头露出小犬牙,陆轻鸿眼神终于柔和下来。
陆家不远处有一神龛,大梁先帝御赐门联一对。
右写:斩尽妖魔鬼怪人间无事,左书:大道奉天承运得以永年。
门楣上赫然便是城隍庙三个大字。
自从女帝建设寅杀殿,城隍庙已经废弃多年,如今荒草萋萋,遍地凄凉。
听师父说,城隍自古独立于朝廷之外,只听民间疾苦,不听君王号令。所以才会有这么一出。
不过他告诉陆轻鸿,城隍庙,终究还是有些气运一直存在,驱邪避祟,凝聚气运。
自己想要弄明白事情原委,只有画出那女子才行,可她人已经死了,势必成为邪煞。只有借助这里的浩然正气,或许才能让她保持清明。
陆轻鸿上香三柱,铺开画纸,念晴在一旁细心研墨。
宋连成身为寅杀殿堂主,罔顾人命,手段歹毒。本也不想理会,这个世界每天都会死很多人,自己哪里顾得过来。
可他们凭什么一口一句畜牲,说得这样肆无忌惮!
她,宁念晴,是自己这个世界为数不多值得珍惜的存在。
不容他人亵渎。
“老爷,姐姐她已经走了,我看还是算了吧。”念晴不安道。
画将死之人的人,如果说陆轻鸿还不知道有什么后果。那么画死亡之后的人,只要她心中怨恨未消,必定化为恶灵。
执念越深,就越难平息。
可现在也管不了这么许多,借助神龛压制或许她能有片刻清明。能够将来龙去脉寻问清楚,宋连成要是真的恶贯满盈,他不介意试试自己的神鬼笔法。
……
一切准备妥当。
日至中天,稀薄的阳光穿透云层。
一天之中阳气最为浓郁的时候就是现在,画魂起灵,凶邪退散。陆轻鸿抬头痛饮,紧接着抓起龙毫,挥笔而下。
她长得很温婉,自称是婉儿。
还真是贴切,陆轻鸿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回忆,就能精准抓住她每一个神情的变化。
墨水丝滑,云梦纸最是柔和,相得益彰,不需要太多调试,直接落笔。
从青丝到衣衫,从盈盈的眸子到泛白的嘴唇,不多久。
画中女子渐渐有了生气。
突然,她睫毛颤动,眼睛挣扎一下,豁然睁开,茫然看着周围一切。
灯火、小庙、陆公子、还有那个小丫头。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一跃,跳出纸张约束,躬身一福:“婉儿谢公子抬爱。”
说罢,再也忍不住,埋头抽泣。
这……
陆轻鸿亲眼见过师父画恶灵,画完后,整个恶灵全无意识,只知道杀戮。
哪怕这里是城隍庙,也不至于有这样的效果。
难道她一点不怨恨那宋连成?
还有自己之前拒绝她,也没有一点不快?
第三章 月下人间本无事
沉默良久,陆轻鸿终于道:“婉儿,说说这件事原委。”
她叫做施婉儿,本是庆野大家闺秀,后来父亲落了难,渐渐家道中落。
十岁左右,母亲跟着去了,只剩下胞妹相依为命。
也算上天垂怜,妹妹被一高人看重,进了一座名为芙山的宗门。
后来妹妹经常让人托来仙珠,日子渐渐好转,本可以深居简出,安生过日子。可她闲不下来,想着以后嫁人,不至于被夫家嫌弃。
就开始和一些生意人往来,做起了玉石生意,生意越做越大,却遭到了一件百口莫辩的事。
一只狐妖,犯了大罪,不仅杀光了和他缔结契约的齐家上下百多口,更贪墨了五千仙珠。
施婉儿不因他妖族身份而疏远,反而觉得他英俊不凡,为人处世更是圆滑顺水,他们之间渐渐有了好感。
就在这关头,东窗事发。
寅杀殿顺藤摸瓜找到施婉儿,刚好又在她家中寻找出数百仙珠,一口咬定她和妖狐是同谋。给她服下毒药,令她即日交出剩下的仙珠,不然死路一条。
所以才有了求陆轻鸿画像这一幕,她只想给她唯一的妹妹留一点念想而已。
陆轻鸿觉得不可理喻,疑惑道:“你为何不讲令妹之事说出来?”
“已经说了,可谁又信?”
施婉儿并没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只是觉得自己冤枉。甚至不认为是寅杀殿的过错,妖狐确实是自己一个朋友,而自己身边刚好又有这么许多仙珠。
傻不傻啊!
陆轻鸿听完如何不知道寅杀殿是想贪墨这一笔横财,五千仙珠,已经是大富之家全部家当。
仙珠有灵,如果经常在妖狐身边,必定妖气弥漫。不可能分辨不出主人是谁。
好狠的心。
他皱眉道:“婉儿姑娘,一点不曾记恨他们?还有我之前……”
“公子说笑了,这不是已经画好了吗?还有寅杀殿斩妖除魔,庇护庆野百姓,婉儿打心眼里是佩服的。虽然之前很疼很疼,不过已经过来了,不是吗?”
她含冤而死,非但没有一丝怨恨,反而还替寅杀殿解释。其心性之纯善如此,难怪没有化作恶灵,以至于陆轻鸿不忍心戳破谎言。
突然一声苍老的叹息响起。
念晴最先反应过来,吓得躬身一跃,挡在陆轻鸿身前,猫妖的灵活可见一斑。
却见神龛上那石像嘴唇龛合,念念有词:“姑娘一心向善,老朽汗颜啦,你本该由我来庇护的。”
陆轻鸿一愣,好奇道:“城隍爷?”
忽而石像华光大作,一老者黑色锦衣皂靴出现在众人眼前,远处看起来还气派。近了,却见他衣衫上边东一块,西一块补丁,堂堂城隍爷,竟然沦落到这般田地。
“愧不敢当,如今只是一百无一用的老家伙罢了。公子侠义,也让老朽见到这位菩萨心肠的姑娘。”
说罢,看着施婉儿,打量一番,啧啧称奇:“不错不错,公子是否能够让她在我这逗留一段时间?”
“怎么说?”
“身为城隍,总想知道个因为所以,更何况,当年我还见过施老爷子,她也算是我一个后辈。”
陆轻鸿不疑有他:“看婉儿姑娘的意思,如果在外边灵气尚且能够坚持一两日,看看走走也好。如果现在想回去,轻鸿这就带你离开。”
两日么?
施婉儿露出笑意,有些不好意思,陆轻鸿会心一笑:“不妨事的,到时候我来接你,再将画卷转交令妹,可好?”
“婉儿谢过陆公子!”
陆轻鸿知道了真相,便不可能作壁上观。究竟有哪些人参与,计划又是什么,他不想滥杀无辜,更何况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不想贸然行事。
等陆轻鸿一走,施婉儿好奇道:“城隍爷爷,你真的见过我爷爷?”
城隍赐福,天官降财。
已经是大梁数百年的传统,爷爷和他有交集,也能理解。她颇为期待,或许城隍爷爷还能够让自己多撑上一段时间,到时候就能见到妹妹了。
她如是想着。
城隍目中流露出一丝憎恶,很快压制下去,和蔼道:“看着我的眼睛。”
四目相对,施楼儿只觉得脑袋疼痛,无数血与火在心中蔓延。
父亲母亲的绝望,爷爷的无奈,那一场大火终结了所有。
“他们都是寅杀殿的人。”
“不,不可能,不要!”
“看清楚,别再欺骗你自己了!”
画面定格在那些人腰牌上,嗜血白虎,吞噬天地。难道真的是他们?
“寅杀殿蛇鼠一窝,看看他们都做了什么,你能放下么?你能放下,你看见了你母亲、父亲他们绝望、痛苦的眼神么!”
“我……我……”
“血债血偿,看好了,记住了,一个都不要放过!”
……
回到小院,直到圆月升起。
陆轻鸿才让念晴先去休息,独自到了书房,摊开笔墨,划破手指滴入几滴鲜血。
提笔而就,不多时一只欢快的燕雀叽叽喳喳。
知更鸟,一种极为常见的鸟类。把画者血液融入其中,可以作为耳目,眼观四方,明察秋毫。
算是神鬼画道最基础的本事。
寂静的夜晚,星辰漫空。
陆轻鸿进入一种奇异的状态,似乎他现在就是那只鸟儿,眼前漆黑一片,只有宋府门前的残灯在微风中摇曳,一灯如豆。
直到看到院中情景,知更鸟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
庭院中间竖着两根数丈长的竹竿。
一头上边是一只三尾狐狸,尾巴灰白,还未断气,显然并不能撑多久。另一边则是施婉儿,手脚都被捆绑,不着寸缕。
可恶,这群混蛋,尸体也不放过!
一边小楼中,灯火通明。
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属下为堂主贺,此番不仅将三尾妖狐捉拿归案,还一次弄到了这么多仙珠,哈哈哈,痛快!”
坐在正中的是位三十多岁的汉子,皮笑肉不笑,应付一声,却是心事重重。恼火道:“齐家被平,大快人心,又乘机将施家余孽除掉一位。可她曾说她还有一个妹妹,别光顾着喝酒,我吩咐你们去查,查得怎么样了?”
“堂主,确有其事,不过早年就消失不见,十多年未曾出现。我看啦,或许早就死了,就算真进了仙门,人我两忘,谁还在乎这些个凡尘俗世?”
宋连成猛地一拍桌,一群酒囊饭袋!
众人顿时噤声。
施家当年联合城隍,坚决抵制女帝新令,不让寅杀殿一手遮天。施长庚的号召力太大,只有死路一条。
这次借此机会斩草除根,不想他们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若是让她寻来,仙门加上施长庚孙女的号召力,庆野再不得安宁。
他思量再三,终于还是按捺住:“罢了,去看看那妖狐可有话说。最好问问施婉儿和他提及过她妹妹没有。”
可就在这时,一声鸟鸣,紧随着是护卫的惊惧声。
陆轻鸿回过头,那不是施婉儿吗?
她来这里做什么?而且只有她一人,直到身影越来越近,陆轻鸿才赫然发现,她提剑而来,脚踏流星。
不对,绝对不是施婉儿,这是凶灵,完全没有自我,她眼中有的只是无边的杀意。
“谁?”
窗户打开,陆轻鸿落荒而逃。
宋连成盯了知更鸟一眼,眼色不善,这才又看向远处大门方向。
施婉儿?
不对,是画魂!
明明是画魂,刚刚诞生竟然凶气滔天,陆轻鸿绝没有可能画出这样的恶灵,可这偏偏就又他的手笔,和知更鸟一脉相承。
不然,他又潜入这里做甚?
可,还在迟疑。
那女子已经动了,到了院中,那三尾流露出狂喜之色:“婉儿,救我!”
等着他的并不是搭救,而是一剑封喉。
她目光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而他,已经含笑九泉。
她似乎不一样了,临死时这是他唯一的想法,这样似乎也不错,杀吧,杀光所有,还这庆野一片朗朗乾坤。
“何人闯我宋府!”
护卫明知故问,一方面是因为恐惧,另一方面,她已经不是她。
所以她并没有回答,一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陆轻鸿飞过来,想要劝阻。
她终于有了那么片刻清明,呆呆望着那只小小的雀鸟。只是张嘴,看嘴型是三个字:对不起!
下一刻,家中的陆轻鸿只觉得脑中剧痛,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大事不好!
第四章 仁以为己任
“老爷!”
宁念晴听到动静,顾不得忌讳,直接推门而入。
陆轻鸿摇摇欲坠,扶住桌案,才没缩到桌子底下。知更鸟融入了心血,如今遭受反噬,这种痛苦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好在知更鸟只是最简单的一种画魂,并不会伤及本源。
他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然而小丫头已经冲了过来,焦急道:“老爷!”
“念晴,在家守着,老爷出去看看。”
小丫头鼓着腮帮,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虽然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有一种感觉,老爷这一出去必定会惹出天大的麻烦。
可老爷的话又不能不听。
终于她退开让出路来,陆轻鸿低头不见她神情,走到门口,不放心道:“念晴,早点休息。”
“是……老爷。”
出了门,寒风一吹,陆轻鸿抹去嘴角血迹,顿时大脑清醒很多。
事情原委尚不知情,施婉儿如今这样子,城隍脱不了干系,他一个过气城隍爷,所欲何为?
………
夜灯挑起人间事,正是杀人放火时。
有人房内桃色正艳,被厮杀声惊得败下阵来;有人鼾声正浓,被先生提着耳朵拉扯起来;还有人人到晚年,无心睡眠,架着机关鸟在远处游弋。
宋府那边放生了什么?
一串号子响起,顷刻间长街上哐当哐当的脚步声连接成一片。
正是庆野精锐——琅牙卫。
在庆野,除了寅杀殿,还有一支这样的精锐,他们只听从于庆野城主的号令,比起寅杀殿不算什么,却也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陆轻鸿从阴影中走出来,看着远去的队伍,事情的发展已经超乎意料。
越来越多的人卷入其中,宋府成了别人的饵料,背后执竿着,或许正等着自己上钩。
………
一路跟着琅牙卫,陆轻鸿心事重重。
突然一声公子,让他悚然一惊。
面前,正是一位夫子和他的学生。
什么时候出现的?竟然只有不到一丈的距离!
学生十七八岁,眉目开明,温和带笑。他头带四方巾,一身儒衫,腰间还坠着青色瑶佩,大抵便是君子温润如玉的感觉。
一旁老夫子年过花甲,拄着拐杖,满头银霜,他招招手,示意陆轻鸿与他同行。
陆轻鸿一愣,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对此并不讨厌。
走了几步,老夫子率先开口:“公子,你可曾听说过一路话,叫做君子不立危墙?”
旁边弟子搀着他胳膊,听闻这一问,顿时好奇抬头看了看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
陆轻鸿诧异道:“老先生,此话怎讲?”
“我问,你答便是。”
老者声音并不严肃,却让陆轻鸿生不出任何抵触、反抗的心思,顿了顿如实回道:“确曾听过。”
老夫子满意点点头,再问:“那么公子是否还听过另一句话,叫做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
陆轻鸿想了想,再次点头。
老者越发满意,旁边弟子流露出不屑的神情,他回头意味深长对他笑了笑。
这才又一步一步继续前行。
陆轻鸿不禁疑惑,这夫子应该是庆野书院的高人,属于儒家学派。可为何神神叨叨,和往日街头算命的牛鼻子一般?
越想越是糊涂,现在还有要事,可不敢这样耽搁,于事继续送了一程后,再也忍不住。拱手一礼:“老先生,晚辈还有要事,就先去了。”
“不急…不急……再陪我走上一段距离。”
老夫子期望的眼神,让陆轻鸿无法拒绝。这个方向正是去往宋府,已经能够隐隐约约听到许多嘈杂的声音。
数十步后,老夫子笑着挥挥手:“现在可以了,去吧。”
陆轻鸿:“……”
还真是个怪人,这关头也没心思纠结这个,抱拳作揖后大步流星而去。
等他走远,弟子才无语道:“先生为何帮他?”
“一个人情。”
老夫子笑着道:“还有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哪怕害怕,也没有停下脚步,如此,帮他一把又有何妨?”
说罢,他手中拐杖轻轻一跺,光纹从拐杖低端延伸出去,犹如一片巨大的蜘蛛网。闪烁几次后,只剩一条光线延伸到远处。
“路回,盯住城隍,不要让他靠近宋府三百步距离。”
“师父,这有些为难弟子了,我如何能够……”
“去!”
“就算挡住城隍,宋府那边他一个二境画师又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哦,是吗?回啊,要不和为师做个约定?要是他平安无事,你回去后将《论语》誊抄十遍给我,要是他死了,我便不再催促你的课业,如何?”
“使得!”
………
宋府周围。
天空中挂了很多人影,就像一只只惹人讨厌的苍蝇。
从陆轻鸿走近后,才知道他们早就开始窃窃私语,有的人放低声音,不想让自己听到。有的人嗓门奇大,生怕外人不知。
“公输俞前辈,你以为何?”
一穿着妖娆的中年女子,身上处处流露着风情。一旁机关鸟上的老者,尴尬地将目光挪开,揶揄道:“许三娘说笑了,老夫眼拙,看不出个因为所以,只是过来凑热闹的。”
许三娘恨了他一眼,老不休的,浪费表情,又想问旁边那一高大汉子。却见那汉子理也不理。
这年轻人好生莽撞,只是一个二阶画师,竟然敢来现在的寅杀殿,这不是找死吗?
她一头雾水,陆轻鸿更加不会替她解答什么。今天这么多人在,不可能仅仅是为了看一个二阶画师怎么打架。
不过这些人光看穿着打扮,都是脱离朝廷和仙门的诸子百家,神鬼画道便是其中之一。陆轻鸿隐隐有些猜测,这件事或许早有伏笔。
一到宋府大门外,陆轻鸿就发现了异样。
里边风平浪静,只有门口几位琅牙卫持刀而立,警惕地看着眼前人。他们满是茧子的手按在刀鞘上,似乎随时就会杀向自己。
厮杀声不再,陆轻鸿狐疑,老夫子拖延自己到现在,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下陆轻鸿,有要事……”
“让他进来。”
平淡、冷静的声音传来,守卫这才轻轻一推,打开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哪怕早有预料,眼前这一幕…
……
不,不不!
怎么可能,院中一地落叶杂草,地上横七竖八全是遗骸。都是施婉儿的杰作,他们伤口杂乱,并不统一,死得毫无章法。
施婉儿犯下杀业,追根溯源,自己才是始作俑者。
怎么会这么快?
却见,遍地遗骸之中有一人大马金刀而坐。
他手中横刀放在膝盖上方,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向陆轻鸿。
“这位兄台,你……”
“在下刘唐,琅牙卫执事。”
听到陆轻鸿的声音,他才悠悠然站起来,回以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陆轻鸿却见阴影中还有两位身影相对而立,一人长枪钉在地上,一人蓝色长裙上遍是鲜血。
场面有些诡异。
第五章 一剑霜寒十四州
陆轻鸿神情一滞。
他们彼此怒视,虎视眈眈,却在某一刻定格下来,诡异地保持着相对的安静。施婉儿身上血气滚滚,再也没有一丝理智可言。
不禁狐疑,城隍、宋连成、施楼儿之间的恩怨,现在突然又牵涉进琅牙卫、儒家,还有许多人还未入场,也许正在等待时机。
怎么会这样?
他强装镇定,拱拱手对刘唐道:“不知刘执事所谓何来?”
“你又因为什么?”
刘唐看着眼前年轻人,淡淡一笑。
继而转身大喝:“宋连成,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走吧,城主有请。”
“呵呵呵,城主?”宋连成纹丝不动,沉沉的鼻息响起:“你们琅牙卫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说罢,他抬头一扫,环视周围:“不相干的人赶紧退去,寅杀殿办事,外人回避!”
许三娘拍拍心口,装模作样道:“吓死奴家了,公输前辈,你看,我们要不要回避?”
公输俞眼观鼻鼻观心,可是那诱人的香味一个劲往鼻子里钻。声音便有些颤抖:“理他……做……做甚?”
另一边,老夫子目光一凝。
巨大的石像在庆野城最中心的位置,正是当今陛下悦意女帝的雕像。
她一身甲胄,英姿卓群,哪怕面目倾国倾城。第一眼见了,却是生不出半分龌龊的心思,忍不住顶礼膜拜。
难怪能够从一众王爷中脱颖而出,成为大梁第一任女帝。
路回站在她手心。
晚风吹动长袍,猎猎作响。
远处,一黑衣老者盘膝而坐在女帝两片丰腴之间,豁然睁开眼睛。
“儒家也要掺和?”
“先生只是让我看着城隍,等陆轻鸿回来,随你如何。”
城隍不置可否,摇摇头:“我该做的都做了,自然不会再出手,所以你来不来都是一样。”
“还是要来的。”
“随你。”
………
“呵呵,宋连成,你还要负隅顽抗?”
“真当殿主在帝都,你们琅牙卫机会来了?”
宋连成蹙眉,心中思绪瞬间百转。
寅杀殿一向横行霸道,得罪了很多人,自己借故铲除施家余孽和公事私判,收受脏款的事如果暴露,哪怕殿主回来也保不住自己。
还有现在过来的是刘唐,便证明琅牙卫并没有确凿证据,不然城主必定会亲自过来。
他既然未动,就是不想彻底得罪寅杀殿,自己只要将陆轻鸿和这些罪证销毁,他能奈自己何?
所以,眼下关键是杀了陆轻鸿!
刘唐一眼看出他心思,不由好奇:“山河印下,你没有机会的。”
“是吗?那么你也留下来吧,殿主回来,定会去问问薛城主,究竟想要做什么,拿着镇城大印,胡作非为。”
宋连成长枪一挥,露出森然白牙!
刘唐心中剧颤,警觉发现宋连成竟然从始至终都没有被山河印影响。
陆轻鸿顺着刘唐目光看过去,才见到天空之上一枚朴实无华的大印悬在空中,底下施婉儿和宋连成都被淡淡的光华笼罩。
正惊异间,却听闻一声大喝:“陆轻鸿,快退!”
“退?往哪里退,既然来了,都留下来吧!”
一柄三尺一寸的墨色长剑暴发出绚丽的华光,从他脚下缓缓升腾而上。
青玄!
寅杀殿殿主的本命飞剑!
所有人都露出惊惧的神色,就这么刹那,河山印摇摇欲坠,施婉儿竟然也慢慢动了。
刘唐勃然大怒,这呆子,怎么还不逃命?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他再次提醒,河山印竟然被青玄磅礴的气机冲飞出去。
施婉儿一剑刺过去,却在转瞬之间被青玄剑本身的威压反噬,顿时整个画魂拦腰而断。墨色、血色开始如同烟雾一样退散。
好霸气的剑!
陆轻鸿这才惊觉,却突然有一只手搭在自己肩头。
回过头,却见正是刚才那位夫子。
“关老先生,你也要与寅杀殿作对?”
老夫子温和一笑:“非也,我只不过前来借剑一用,城外妖气弥漫,想来有大妖作乱,我明日便还你。”
说着摊开手,青玄开始剧烈颤抖,挣扎间,飞沙走石,狂风呼啸。
这算哪门子缘由?
宋连成心知大事不好,突然冲过去,目标正是刘唐。刘唐不过三阶,操控河山印却能够完全压制住自己。
如果青玄被借走,他才是最大的威胁。
陆轻鸿想要提醒,刘唐已经率先退走,夫子只是视而不见,淡淡道:“陆轻鸿,我不适合出手,所以最多只能做到这样,剩下的还得靠你自己。”
嗡的一声,青玄终于到了他手心。做完这一切,老夫子转身,一手杵着拐杖,一手抱着青玄剑扬长而去。
“………”
“夫子这是?”
许三娘瘪瘪嘴:“都说送佛送到西,他这样做,有什么用?哪怕没了青玄剑,宋连成已经脱困,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公输俞不答话,正在思量现在的情况。
百家与寅杀殿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特别是关老夫子这样的人,一言一行都有深意,到底是为什么呢?
那高大男子第一次开口:“刘唐败了。”
众人抬眼望去,刘唐已经节节败退,寅杀殿的四阶武夫,实力远不是他能比的。失去了先机,河山印已经没有任何作用。
片刻之后,他被一枪挑在枪头,顿时只觉得眼前一黑,直接晕死。
现在整个宋府之中,只剩下陆轻鸿和宋连成而已。
“陆轻鸿,你怎么敢的?”
宋连成擦去枪身血迹,没有再理会刘唐,留得他一命,只要不做死做绝,城主就没有出手的理由。等殿主归来,也好以此为借口,让薛城主伤筋动骨一番。
他似笑非笑,就像猎手终于等到了猎物。现在,大局已定,一个二阶的画师,能做什么?
陆轻鸿后退一步,情况再次出乎意料。今晚发生了太多事情,各路势力都被卷入其中。
他,不过是想要替一个苦命女子收拾尸骸而已,何以引出这么大的乱子?
突然脑海里不自觉回想起关夫子问的两句话。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
似懂非懂,他是想让自己怎么做呢?或许只有他一开始就猜测到了事情的走向。
这个人,不简单。
第六章 拳亦无双
如此,那便来吧!
宋连成不急,陆轻鸿却必须要尽快作出反应。
“是要画魂吗?我可以等你。”
这…
陆轻鸿还想怎么争取画魂的时间,结果他自己提出来。这不是想睡觉就有人拿枕头来?哪有不接受的道理。
说罢他直接坐在庭院之中之前刘唐坐过的那个位置。
从袖子中掏出家伙。
“这时候画魂,画出来又有什么用?二阶画师充其量能画出将近三阶的画魂,可宋连成四阶武夫的身份在,只是想想,就觉得这孩子傻得可爱。”
许三娘摇摇头,母性泛滥道:“公输前辈,要不我们将他救出来,如何?”
“使不得,关夫子都不敢破坏规矩,我们又算什么?”
规矩,又是规矩!
整个庆野,整个大梁,全是这一套玩意。想着她气鼓鼓瞪了公输俞一眼。却不想旁边大汉开口道:“成败未知,且先看着。”
周围人还有很多人议论。
朱笑之手段高明,手下画魂实力强劲,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几乎在同境界是无敌的存在。
于是有人替陆轻鸿道:“我看宋连成这样托大,势必偷鸡不成蚀把米。”
等来的却是无情的奚落声。
“你疯了吧,朱笑之是朱笑之,他是他,三阶画师都还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就是,他要活着走出宋府,我必定将这个故事说到大江南北,可是他能吗?”
正在口诛笔伐这人的异想天开,却有人提醒:“快看,画好了一只。”
陆轻鸿笔走龙蛇,进入了忘我的状态。
“画魂•山魈!”
“画魂•财狼!”
“画魂•白虎!”
………
一只,两只,三只……
终于在某一刻,他停了下来。
无他,没有带够材料。现在不是在在家中,随身携带的材料仅仅能够画出八只画魂。
有些无奈。
宋连成这才道:“好了?”
“没好,要不我回去再找点材料?”
“………”
他冷哼一声,漠然道:“那就开始吧,都说神鬼画道同境界无敌,我看看是也不是!”
陆轻鸿只得硬着头皮发号施令:“上!”
他还没到灵犀境,做不到完美的控制画魂行动,所以只是最普通的攻击手段,一拥而上。
八只画魂,汹涌而来。
宋连成脚下一蹬,整个人迎头冲了上去,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过五丈,瞬息而至。
“宋家枪……霸王扫六合!”
有人看出端倪,这才回想起宋连成还有这样一层身份,他是破城境武夫,原本是没有机会成为寅杀殿堂主的。
一切都依赖于她姐姐的庇护,也就是当今肃王妃。这一套枪法也被国师亲自改良过,威力大增。
陆轻鸿怕是凶多吉少。
白虎一马当先,高高跃起,财狼在后,寻找机会……
画魂大都秉承原来的习性,是好事也是坏事,他们本身习性不同,不可能完美配合。
陆轻鸿知道自己必须要尽快进入灵犀境了,不然像这样漏洞百出的配合,他自己都有些看不下去。
果不其然,仅仅一回合。
宋连成先是一枪横扫,逼退其他画魂,那白虎威风凛凛,猛地一跃,像他扑了过去。
陆轻鸿不忍直视。
将腹部暴露,傻不傻啊!
宋连成一捅一扯,白虎瞬间被拉扯下来,在地上挣扎几下,消失不见。
“就这?”
宋连成勃然大怒:“这也配同境界无敌?”
他不再犹豫,枪出如龙。
财狼以为发现了机会,对于这种**小能手,宋连成的屁股墩永远有巨大的吸引力。
然而等它扑上去,竟然被水蟒一尾巴横扫出去,嗷嗷叫唤。
“……”
“你们公输家的机关兽会不会也这样?”
“怎么可能,你不要辱人清白!”
“可,这也太离谱了!”
确实离谱,下一刻,几只画魂打做一团,被宋连成一枪一个直接抹杀。
太丢人了!
陆轻鸿无语凝噎。
宋连成不知为什么比他还要愤怒:“小子,你闹着玩呢?”
我给你机会,既然你不中用,那就死吧。
他眼中寒芒划过,手在枪神上摩挲一番,突然提起来,对着陆轻鸿投掷出去。
他转过身,甚至不愿意看一个废物怎么死的,这样的人还敢窥探寅杀殿的秘密,真是不知所谓。
可,下一刻,他却在周围人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怎么可能……!!!
他,他,他竟然挡了下来?
公输俞惊愕中忘记控制机关鸟,差点从空中摔落下去。许三娘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旁的高大汉子,眼中也流露出几分得意,自顾自笑了。
“陆轻鸿他……挡下了这必杀一击!”
有人惊呼出声,周围顿时变得吵闹。
“他仅仅是用一只手挡下的。”
“对对对,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他身体周围并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只是靠肉身而已,一个二阶画师光靠肉身强度挡下破城境武夫致命一击?”
宋连成忙不迭回头,看到他一手挡住长枪,从容不迫,哪怕有心理准备,可心中震撼没有丝毫减弱。
“其实比起画魂……我肉身要强大很多。”
陆轻鸿终于开口。
有些遗憾,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师父除了交代自己三不画之外,最害怕的就是暴露出肉身的强大。
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的。
既然这样,他也不再隐瞒。
下一刻,他调转枪头朝着宋连成狂奔而去,宋连成慌忙迎了上去。
这么短的距离,只是刹那之间两人已经近在咫尺。
他拳头落在陆轻鸿肩膀,与此同时,陆轻鸿枪头对准他的心口,在彼此接触之后,猛地一推。
众人只看见烟尘升腾,一颗人形炮弹发射出去。
噔……
远处墙壁上出来一声巨响,抖落下些许灰尘。宋连成身体抽搐几下,没了动静。至死眼睛都没能闭上,脸庞记录下了最后的错愕。
二阶画师?
不只是他,所有旁观者都有一种形容不出的震撼。诸子百家,都知道神鬼画道画魂难缠,想要击败他们的最好办法就是擒贼先擒王杀了画师。
然而,现在竟然出现这样一位异类。
烟尘散去,一袭白衣抬头看着天空中的众人。
接下来,他嘴角噙笑:“各位前辈,可要替我证明,是他先要我非死不可的!”
“……”
“………”
众人彼此看看,不知如何是好。这样的后生理应早点结交。可现在他手刃宋连成,寅杀殿岂会善罢甘休?
在他们犹豫不决时,夫子等到路回,并肩而去。
陆轻鸿转身找到施婉儿遗骸,脱下外衣遮好,正准备离开。
身后脚步声再次传来。
一女子穿甲佩剑挥挥手对周围恭候的琅牙卫道:“你们带刘唐回去。”
陆轻鸿回头,她才又洪声道:“陆公子,薛城主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