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从江湖混起》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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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你的障眼法太拙劣了
一夜之间,所有熟悉之人突然人间蒸发,会是什么体验?
疑惑?恐惧?悲伤?
青林站在自家门口,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觉得心口处有些空落。
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原本住着二十三户人家,共一百零六口人。
今天一早起来,青林发现所有人消失无踪。
其中有他最亲最近的爷爷和三位师傅。
寻遍了村落,田野,山头,依旧没见到半个人影,青林回到自家门口,眺望远方,怔怔出神。
他们去了哪里?
这里与世隔绝,十八年来,青林从未见过有人下山。
他们不可能一夜之间全部离开而独留下自己。
难道妖邪作祟,掳走了所有人?亦或是被人杀害?
那尸体呢?
为何自己没事?
想到此处,青林自嘲一笑:以三位师傅的修为,世上有何人何妖能奈何得了?
青林在村落转了很多遍,发觉事情愈显诡异。
村子里房屋向来夜不闭户,里面摆设如故,东西没少,整整齐齐。
看样子他们没遇上什么危险的事,更像是突然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般。
散养在屋外的鸡鸭,和不时传来的几声狗吠一如往常,很好的证明了这一点。
或许,他们只是有事出去了,过几天就会回来,青林这样想着。
站在自家门口,日升月落,院内的梧桐树由绿泛黄,一阵微风吹过,树叶片片飘落。
不知不觉已从盛夏等到了初秋,天气微微泛凉,村子里依旧不见人影。
青林的身影在这与世隔绝的僻静村落里分外孤单。
他们不会回来了…
青林默默转身进入屋内。
一定发生了非比寻常的事,爷爷,三位师傅和村里的所有人不会无故消失,其中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要下山找他们…
从屋内寻出了一些碎银,取下挂在墙壁的木刀和竹剑,这是小时候爷爷给他做的玩具,也是他从小到大跟三位师傅修行所用的兵器。
木刀挎在腰间,竹剑背在身后,衣着朴素的青林关好屋门,站在梧桐树下,一张脸俊逸出尘,此刻却有些迷茫。
大地苍茫,前途漫漫。
该上哪找他们?
眺望远方天际,青天白云间,一行大雁向南而去。
青林嘴角噙着笑意,天气渐凉,雁儿也要往更温暖的地方安家了么。
他迈开腿,大步向前。
向南而行…
…
青林从未下过山,但从爷爷和三位师傅口中,对外界有一个模糊的了解。
大师傅说:世道险,人心恶,行走世间,福祸难测。
二师傅说:人间仁义礼智信,不值世人一两金,这世道,难、
三师傅说:就你那点修为,出山后别人一根手指就能摁死你。
青林都信了,毕竟他没见过世面。
爷爷自小教他三要三不要的道理,现如今也依旧在耳边絮绕。
“要温良恭谦,要心存善念,要不忘初心。
不奸淫掳掠,不滥杀无辜,不贪得无厌。”
青林记忆极好,这些话烙刻在心底,如今出山,须得小心翼翼。
因为依照几位师傅的说法,外面的世界,很复杂,很危险…
…
一直向南前行,走过熟悉的村庄,穿过熟悉的田野,翻过熟悉的山头,然后只身没入完全陌生的大山。
一路穿林过涧,翻山越岭,也不知走了多远,此刻日落西山,前方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密林。
“今天可能要露宿在这荒野山林了…”
以他的修为,大可以御空飞行,只是青林不愿这么做。
第一次走出与世隔绝的小山村,他想脚踏实地,好好看一看这个世界,是否真如师傅们所说的那样…
当天色完全昏暗,一名身背竹剑,腰挎木刀的少年,披星戴月,一个人行走在浩瀚无垠的荒野密林间。
青林并不怕黑,黑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的目光依旧能看清很远的地方。
再次翻过一道山岭,远处的半山腰处,突然出现了一丝朦胧的灯火,飘飘渺渺,又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那里可能有人居住,可以借宿一晚。”
离那道光亮越来越近,周围却开始泛起了一层薄雾,朦朦胧胧,遮挡住天上星月,不远处那道灯火却越来越清晰。
临近了才发现,好大一间庄子,庄子有块牌匾,被迷雾笼罩,看不真切,牌匾两头分挂两个大红灯笼,分外醒目,青林先前在山头,看到的灯火,是这灯笼被风吹动,摇摆不定,显得缥缈。
并未叩门,这荒山野岭,罕无人迹,有人家已极不寻常,怎么会有这样大一庄子?
更诡异的是,透过窗户纸,屋内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事出寻常必有妖。
青林虽未见过世面,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正思量间,庄子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口两边各站一个看上去很喜庆的白胖娃娃,带一顶乌黑小帽,冲青林露出笑意。
“公子一路风尘,不如进庄内歇歇脚,饮一杯热茶,休息好了,明早才好赶路。”
透过屋门,青林见庄内大堂摆着数张桌子,人影耸动,有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与寂寂无声的荒山野岭相比,面前喧哗吵闹的庄内好似另一个世界。
“这些都是庄内客人,今晚正好摆宴设席,款待大家,公子来的正巧,如不嫌弃,可以与大伙一起薄饮几杯,吃些东西。”
两个白胖娃娃年纪虽然小,说话却一套接一套,脸上笑容可掬,看起来很和善,让人不忍拒绝。
“好。”
认真想了想,青林点了点头。
进入庄内,目光不停在四周和那些在不同桌上把酒言欢的人身上扫视。
庄内摆有八张四角桌,每张桌坐落几人,男女皆有,桌上摆着各色佳肴美酒,那些人见青林进来,置若罔闻,自顾谈笑饮酒。
门口,白胖娃娃望着青林的背影笑的很开心,嘴角咧开,伸出猩红长舌,黏黏的绕着整张脸舔了一圈。
“这道点心真嫩。”
“这人背着兵刃,可能是修行中人,暂时看不出深浅,要小心一些。”另一名娃娃开口。
“木刀和竹剑,就这?也算是兵刃?”
“别掉以轻心,莫忘了十年前白老大的下场,我们的宗旨一向是,宁放过,不吃错。”
“说的也是,那先探探他的底…”
有位丫鬟装扮的人引导青林至一张无人桌前落座,随即端上来色香味俱的酒水佳肴。
青林并未动桌上的美味,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往四周扫视,很奇怪,其余那些宾客对他的存在置若罔闻,就好像他不存在一般。
庄内宽敞,但摆设极为简单,连里屋都没有,看上去极其古怪。
四周窗户糊着花白纸,唯一引起青林注意的,是顶梁上挂着的那把红色油纸伞,颜色鲜红,孤零零坠在上方,略显孤单。
除此之外,还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就像河里死掉后漂在水面被太阳暴晒后的臭鱼,若有若无,着实让人难受的紧。
“这道点心我们怎么分?”
“四肢归我,内脏给你,脑浆一人一半。”
“屁股呢?”
“屁股不要,给你了。”
“呸…我也不要…”
听着两个胖娃娃在身后不远处窃窃私语,青林不由侧头问了一句:“请问,你们刚才有在说屁股吗?”
“是的,辟谷,听说修行之人,修为高到一定境界,能不吃不喝,达到辟谷之境,我看公子背剑挎刀,气势不凡,想必也是那修行中人,修为肯定不浅吧?”
青林想起爷爷说在外要温良恭谦,谦虚低调,微笑着摆摆手:“在下修为浅薄,并未入流…”
“哦,那我们就放心了。”
“什么?”
胖娃娃打了个哈哈:“我是说,公子可以放心用膳了,吃饱喝足,好上路。”
“好-上-路。”
这三个字说的很慢,似乎另有深意。
青林发现,两个白胖娃娃说完这话后,正一起盯着自己,咧嘴笑着,那眼神,似曾相识。
对了,嗜酒如命的三师父点典看到酒是这样的目光。
大师傅杨凡看到隔壁林二嫂在小溪俯身洗衣时,也是这种目光。
兴奋,渴望…
只是他们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多久,便移开了,随后两人退到青林身后,稍远一些的地方。
“我就说吧,这人看起来普普通通,年纪又轻,怎么可能是修为高深的修炼之人。”
“小心使得万年船,你忘记十年前白老大的下场了。”
想起十年前那一幕,两个胖娃娃心中至今有些发寒。
白老大是一条修炼数百年的白蟒,是此间庄子原先的主人,在这片山岭叱咤了几百年,其间,不知有多少路过,或误入此地的人被它吞了,吸取精血。
直到那一天,一个少年牵着一个几岁的小女孩路过此地。
见有点心上门,白老大当场露出原型,对他们张开血盆大口,然后…然后它就被那看起来很弱小的少年活生生扒了皮,剜了胆…
这一幕让当时还很弱小的它们吓破了胆,也幸亏它们当时太过弱小,又隐藏的极好,并未引起那少年注意。
少年领着小女孩走后,它们既惊又喜,吞掉了白老大的血肉后,修为突飞猛进,成了这间庄子的新主人。
这十年有不少人路过此地,被它们吃了,炼化其气血,修为一直在增进。
只是当初白老大的下场给它们提了一个醒,这些年它们一直坚持一个原则:宁放过,不杀错,稳健至上,从无披露。
“我们现在就把他分了吧,他看起来很嫩,我实在有点忍不住了。”
其中一名胖娃娃流着哈喇,长长的舌头一直在舔着嘴角。
“再等等…总感觉今晚有点不太对劲…你看见顶梁那把异常鲜艳的红色油纸伞没?
最近听到一个秘闻,龍殷有个洛娘娘,修为恐怖,行踪诡秘,最喜欢去崇山峻岭,险恶荒凉之处,收服那些山精鬼魅,纳为已用,顺者昌,逆者亡,无数比白老大还厉害的家伙都死在她手中。
听说她每每现身,必会撑一把颜色艳丽好似鲜血一般的红油纸伞…”
胖娃娃有些惴惴不安。
另一名娃娃嗤之以鼻:“你想多了,半年前屋顶漏水,那伞是我挂上去的。”
“可我记得,你挂上去的是一把绿伞。”
“唉,这么久了,褪色了很正常,你管那伞是红的绿的白的,反正我饿了,要吃点心。”
正说话的胖娃娃望着青林背影两眼放光,哈喇流了一地。
另一名娃娃无可奈何,只得点了点头。
得到示意,流哈喇子的胖娃娃咧嘴一笑,露出满嘴獠牙,又长又黏的舌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住数丈开外的少年脖颈,猛地一扯。
“咔”
想象中的脖子断裂声并未出现,反而出现了另一种奇怪的声音。
“咦?”
胖娃娃将舌头缩了回来,发出一声惊疑,前方那个少年,不见了…
正当他侧头想询问自己的伙伴时,一柄竹剑,将他伙伴的脖颈,刺了个通透。
竹剑散发白色寒气,小伙伴表情惊恐却已凝固,被剑身寒气所侵,化作一座冰雕,那道诡异的“咔”声,就是从小伙伴身上发出的。
随即咔咔声不绝于耳,它眼睁睁看着小伙伴如碎裂的瓷器一般,散落在地,化作冰屑。
那个少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它身后。
“你们的障眼法,太拙劣了。”
前所未有的恐慌出现在心头,它仿佛体会到了十年前白老大被剥皮剜胆时的心情,这一次,它们看走眼了…
“说好的的修为浅薄,并未入流…
呵--呵!”
胖娃娃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闪电,想要逃离,却被一道青光以更快的速度透体而过,然后栽倒在地。
青光回归青林体内,庄内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原本灯火通明的内堂立陷黑暗,一股股腐败难闻的气息直扑面门。
障眼法一破,庄子立刻露出本来面目。
只见这里十分破败,蛛网遍地,积了厚厚一层灰,房梁上方破了几个大洞,月光照进屋内,满天繁星一眼可见。
先前那些宾客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满地的干尸枯骨,枯骨身上的破烂衣服,与那些谈笑饮酒的宾客倒有几分相似,应该是枉死在这里的倒霉鬼。
死了还被利用,着实可怜。
四角桌变了东倒西歪的烂棺材,原本的美味佳肴则成了臭泥,蛆虫和烂骨头。
栽倒在地的白胖娃娃也露出真身,是一只大如磨盘的三脚白蟾蜍,头顶长着一个大黑疙瘩,极其丑陋。
散落一地的尸骨,有些还残缺不全,看来这两只白色三脚蟾蜍,没少祸害人。
青林默默出了庄子,原本笼罩在四周的迷雾消失不见,整座庄子在皎洁月光下露出真容。
门口上方挂着红灯笼成了惨白色,正中间的牌匾塌了一半,上面赫然书写两个大字:
义--庄!
这义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建的,破败成这样,肯定荒废了许久,没想到成了这些妖邪之物的福地。
仔细看了看周遭地势,义庄选址很讲究,这是个藏风聚气的聚阴之地,周围山岭间的源气源源不断向此汇聚,这原本是好事,源气可以使停留在义庄的尸体保存得更久,没那么快腐烂。
但同样吸引了山间那些妖魅鬼怪,将此当作老巢,兴风作浪,祸害路人。
既然义庄已经荒废,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青林握紧竹剑轻轻一挥,白色剑芒冲天而起,一剑把本就破败的义庄劈做两半,随即坍塌,变成一片废墟。
这一剑,不仅毁了义庄,也将此处藏风聚气的地势破坏殆尽,相信以后不会有什么妖邪再来此地祸害他人。
月光下,青林的目光忽地一凝,废墟中,那把鲜艳夺目的红色油纸伞,静静的躺在其中,纤尘不染…
视线在红纸伞上停留了许久,眼中闪烁着不同寻常的光芒,但终究未上前,反而将竹剑重新背在身后,一转身,继续往南,潇洒而去。
青林的身影沐浴在月光下,嘴里轻轻哼着一句话:
“红纸伞,窗花花,庄内两个胖娃娃,一个两个还有它…”
僻静无人的荒野山林,青林的身影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了这片山岭之间。
已成一片废墟的义庄之上,却不知何时立着一个身段妖娆,身着一袭碧绿长裙,纱巾罩面的阿挪女子,左手撑一把鲜红欲滴的红色油纸伞,身形飘渺,望着渐行渐远的竹剑少年,若有所思…
第二章 良心,值几两银子【新书求推荐】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耀大地,青林背着竹剑,腰挎木刀出了荒山。
阳光挥洒在他脸庞,分外出尘。
龍殷,清廷城,青阳镇。
师傅说世道艰险,人性凉薄,青林却觉得,这世道和他们说的并不完全一样…
就如这飘香院的姑娘,可是热情的很,不仅一口一句公子小哥的叫着,还一个劲往他身上贴靠,厚重的脂粉气和女人独有的香味让青林有些脸红。
他第一次下山,没见过什么世面。
以至于在青阳镇经过这家飘香院的牌楼时,因为好奇,驻足多看了几眼,立马就被眼尖的姑娘瞧见,媚笑着把他生拉硬拽,拖了进去。
飘香院是一家青楼。
像这种勾栏之地,一般是白天闭门,晚间迎客。
只是八月刚过,今天恰逢初一,青阳镇有逢集的习俗,初一十五更是难得的大集。
无数人从乡村各地蜂拥而至,青阳镇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一副热闹景象。
这是镇上商铺最喜欢的日子,就连一向只做晚间生意的青楼,也会在这一日特例开门待客。
青林被这名体态丰腴,容貌只算一般的女子拽进一间小楼。
将门销倒插,为青林倒上一杯薄酒,肩上的披肩顺势落地,露出晶莹肌肤,酥胸半露。
“嗖”
还不等女子的手搭在肩头,青林瞬间退到墙角,如一只受惊的小兔,心跳的厉害:“姑娘,请自重。”
“噗嗤…”
丰腴女子掩嘴娇笑,忍不住仔细打量起眼前少年。
穿着朴素,不像富贵人家出身。
身材高挑,身后背着把竹剑,腰挎木刀…扮相十分古怪…
只是他的容颜,实在太招人喜欢了,特别是那双眼睛,她一生识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清澈的眼眸。
“进这楼的,叫奴家请主动的不少,说自重的…你倒是第一个。
不会是个雏儿吧?”
见对方脸有不解,丰腴女子啧啧称奇:“公子莫非第一次进青楼?”
“我第一次来青阳镇,只是路过看了一眼,就被…被你拽了进去。”
又是一阵轻笑,女子用手轻卷耳机发丝,微微笑:“只要进了这个门,无论做没做,都得给银子的公子。”
“银子,我有的。”
青林拿出身上仅有的几两碎银。
“世间居然有这般傻的人,白白把银子送出去的吗?”
女子怔怔地看着青林,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我可以走了吗?”
青林小声问着,神色真诚。
丰腴女子盯着他看了许久,眼前少年和以往见过的所有人不太一样。
沦落风尘,她这辈子见过的丑恶多如牛毛。
世道险,人心恶。
年幼被人拐入青楼的她,把这世道看得透了。
这些年来这青楼之人,不是好色之徒之辈,就是好勇斗狠之徒,好一些的,也是那道貌岸然之流,没一个好人。
只是眼前少年,如滚滚红尘中一朵纤尘不染的莲花,让她另眼相看。
这样的男子,就算倒贴陪他一次,也是心甘情愿的吧…
可是,怎配啊…
女子忽然有些意兴阑珊,捡起落地的披肩,小心系好。
“你走吧。”
“这银子…”
“不要了,你走吧。”
青林对她抱了抱拳,正欲离开,屋子里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他娘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向最爱财的晴姐,居然连这到手的银子都不要?”
青林和被称作晴姐的女子同一时间往一个方向看去。
只见床底下突然钻出来一个衣裳补着补丁,看起来十分落魄,长相一般,却透着不怎么正经的年轻男子,痞里痞气地用手挖着鼻孔。
晴姐脸色一变,看起来有些恼怒:“江三,你这个臭无赖不去跑堂,躲在我床底下做什么。
难不成又想偷我银子?”
“哪能呢,我江三他娘的是那种人嘛,我就是路过。”
江三嬉皮笑脸,丝毫不顾及晴姐的羞恼,径直走到青林身前,上下打量一眼。
“小子,第一次出来混吧,身上连把真家伙都不带,居然背着竹剑和木刀,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青林静静地听他说着,从一开始,他就发现了藏于床底的江三,并未道破而已。
“看你也是老实憨厚之人,这样吧,你把银子都给我,我吃点亏,教你几招自创的绝学,怎么样?”
“去去去,你一个地痞无赖,除了会扒寡妇墙头,耍嘴皮子,有个屁的本事。”
晴姐没好气瞪了江三一眼,又对青林道:“别理会这个无赖,公子请便吧。”
青林一笑置之,脚步刚抬,外面突然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带着阵阵哭腔,听声音是个女子。
青林脸色微变,晴姐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看向下方堂院,忽地叹了口气。
“直娘贼,又一个小姑娘要被霍霍了。”江三在一旁咬牙切齿。
青林在两人身侧,隔着窗缝,把下方堂院内的情形看了个明白。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花一般的年纪,却被两名恶仆架着,拽向院内一栋小楼。
一名着锦缎华服,方脸阔耳,脖子上挂着金项圈,长着一双倒三角眼的男子在后,目光落在小姑娘略显青涩的身段上,露出一丝玩味。
“这是怎么了?”
“这都看不出来?”
面对青林的疑问,江三没好气道:“青阳镇的土皇帝,王家家主王鑫,正在强抢民女。”
“那还是个小姑娘。”
“不小,那个狗娘养的也不抢啊…
这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就喜欢糟蹋这种还未长开的姑娘,青阳镇不知有多少小女孩就这样毁在他手上。”
“镇上知根知底的,一般都不让这般年纪的姑娘出门,也就今天初一,许多周边村民不知其中底细,带着自家姑娘赶大集,被这禽兽瞧见,那还能有个好。”
江三呸了一声,说话的声音却很小,刻意压低,似乎怕下方那家伙听见了去。
“就没人管么。”
“管?怎么管?青阳镇偏居一隅,清廷城的甲士与王家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王家几乎只手遮天,只要被他看上,要么带回王家府邸,要么就近找个地方剥光衣服祸害了,心情好或许会留下几两银子,心情不好,事后免不了宰了弃尸荒野,这样的事那个杂碎可没少干!”
江三显得愤愤不平,但又无可奈何。
大师傅总说:世道艰险,人心险恶,人于世间,福祸难测。
世间险恶之事,在青林看来,莫过于眼前这位王家家主所行所径。
往旁踏出一步,径直走向门边。
心存善念,不忘初心。
这是爷爷自小教他的道理,无论世道恶是不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初心。
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你想干嘛!”
门刚被推开一条缝,察觉出不对劲的江三一把拽住青林,没好气道:“他娘的,真以为背了把竹剑和木刀,就可以学别人行侠仗义了。
就你这样的,毛都没长齐,一时热血上涌自己丢了性命不打紧,连累我们那可就惨了。”
“视若无睹,你们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吗。”
一声耻笑。
“良心?值几两银子,能换酒喝吗?”
眼前少年当真是个不谐世事的愣头青,如今这世道,居然跟人讲良心,这家伙是存心逗自己笑嘛?
江三的话,和二师傅曾说过的如出一撤。
人间仁义礼智信,不值世人一两金。
这世道,真就如此不堪?
青林手指轻轻一动,拉扯住他的江三忽然猛地一震,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
哎呦,他娘的,见鬼了不成!
江三四下张望,方才那股如遭电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错觉?
旋即望向已经打开屋门的青林,会是他搞得鬼?
这小子难道深藏不露,是个高手?
摇了摇头,兀自否认。
毛都没长齐,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要是高手,那他江三就是高手高手高高手。
刚推开门,青林却停下脚步,与此同时,江三发出了惊奇声。
“他娘咧!这年头还真有人不要命,做行侠仗义的蠢事…”
外面,一名身高七尺的男子,纱巾罩面,提一把三尺长剑,剑柄坠一块虎佩,从外跃入堂院,对着拖拽小姑娘的恶仆挥剑便砍,身手极为伶俐!
第三章 真正的高手
纱巾罩面的男子看样子身手不错,那两名恶仆纵然有些底子,也经不住他三两下挥砍。
只眨眼间,恶仆倒在血泊中,提剑男子一把抓住受惊的小姑娘,就要跃上墙头。
“想逃?”
一声冷哼,出自那其貌不扬的王家家主王鑫,身子一动,速度出奇的快。
“完了完了,青阳镇谁不知王鑫是七品炼气境高手,就连骑尉洪赤羽,都要稍逊一筹,这家伙吃错药了,居然跟他作对。”
江三嘬着牙花子,很不看好这名行侠仗义的憨货。
果然。
王鑫赤手空拳,直取提剑男子胸膛,速度之迅猛,让后者再没时间做其它决策,只得横剑挡在身前。
“當!”
巨大的力道将剑身击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提剑男子身子猛震,如断了线的风筝,后背撞击在堂院墙壁。
“咳…”
纱巾上溢出丝丝鲜血,提剑男子大口喘息,身后的墙壁出现几道裂痕。
王鑫神色冷淡,朝提剑男子缓缓走去。
提剑男子眼色更冷,王家之所以能在青阳镇作威作福,实力果然强硬的很。
王鑫虽是个禽兽不如的杂碎,但修为在青阳镇一骑绝尘,今日怕是要折在这了。
只是,心有不甘啊…
提剑男子看了看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姑娘,体内源气拼命凝聚,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握紧了手中剑。
“宰了你!”
一声断喝,提剑男子脚蹬墙壁,借力往上一跃,挥剑直攻王鑫面门。
这一击,竭尽全力,看样子是准备玉石俱焚。
微一侧身,避开这雷霆一击,王鑫顺势往后退让一步,这样可以让他从容应对提剑男子接下来不死不休的攻势。
谁知提剑男子一击不中,再次借力掠向小姑娘身旁,一把搂住她,径直跳上高墙。
“贼他娘机灵!”
江三心中忍不住为其喝彩,这家伙拼命是假,救人是真,狡诈的一批。
感觉被摆了一道,王鑫怒从心起,眼见那家伙已经跃上高墙,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森森寒意。
“砰!”
堂院内重达数百斤的石桌被王鑫硬生生搬起,用力掷了出去,带着刚猛劲风,砸向提剑男子后背。
“干你娘!”江三差点惊掉下巴。
晴姐捂住眼睛,不忍再看。
青林静静看着场中,狭长眼眸轻轻眯了一下。
“轰!”
一抹青光悄然闪过。
石桌在半空轰然炸裂,碎屑翻飞,提剑男子裹挟小姑娘跳出墙外,毫发无损,消失在众人视线。
突如其来的一幕极其诡异。
“谁!”
王鑫脸色骤变,如临大敌,浑身气机再无丝毫保留,汹涌宣泄而出,锐利目光不断往四周扫视。
江三和晴姐错愕不已。
眼看那提剑男子要被砸成肉饼,却来了个惊天反转,任谁都看出其中有问题。
有人在暗中搞事…
而且是个高手!
江三上瞅瞅,下瞅瞅,毫无收获。
而在他的身侧,一抹细微青光回归青林体内,消失不见。
堂院内动静闹得很大,许多在阁楼内翻云覆雨,纵酒声色的男女或推窗,或开门,看着下方津津有味,这热闹可比看戏有趣多了。
王鑫目光扫视过来,这些人下意识闪避退让,不敢直视。
环视四周无果,王鑫沉声喝道:“既然出了手,何不现身一叙!”
青林刚想踏前一步,被江三再次拉住。
“又没说你,去凑什么热闹,想做出头鸟,找死啊!
那你最好死远一点,等我离开这间屋,你想怎么作就怎么作。”
青林默默地看着他,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着想,这没有错。
对方话虽然说的难听,但他拦住自己,似乎反倒是出于好意。
王鑫脸色阴沉的可怕,暗中出手之人并没有要露面的意思。
方才那短暂交接,能隐隐感觉到对方实力不弱于他,甚至在他之上。
可那又如何。
这里是青阳镇,他是王家家主。
强龙不压地头蛇。
就算是龍殷江湖中登堂入室的中三品高手,在青阳镇一样得向他低头。
可对方不打算露面,就算把整座飘香院翻过来,以那人的实力,要存心躲藏,自己很难找出来。
若此刻回去带人来围剿,那人闻讯肯定会逃之夭夭。
可恨!
他何曾吃过这样的大亏。
王鑫余怒未消,把院内石凳,一脚一个,踢向四周。
“砰!”
数十斤重的石凳激射在墙壁,楼阁上,立马出现破洞和裂缝,把那些看热闹的吓得不轻,一个个关门关窗,缩进屋内,再不敢探头探脑,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霉头。
这可把飘香院的老鸨心疼坏了,急忙叫了楼内姿色一流,最能袖善舞的几位姑娘一起上前,好话说尽,把王鑫领入一间别致小楼,这才给安抚住。
将这一切尽入眼底的晴姐也松了口气,王鑫的阴狠恶毒,心狠手辣,在青阳镇名声在外,要是发起疯来,鬼知道下一个倒霉的会是谁。
她的目光又落在少年身上。
这是个善良的人,但好像并不聪明的样子。
明知到有危险,还想着为所谓的正义出头,这个世道就算要讲良心,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去博。
要不是江三把他强行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终究还是太年轻,涉世未深啊。
越是如此,她越是对眼前少年刮目相看。
“公子是第一次出远门?”
“是。”
“我有一些话,不知公子愿不愿听。”
“请讲。”
晴姐眼神有些复杂,许久才道:“世上不平事古来皆有,我知公子一片好心,但有些事要量力而行,过犹不及,反倒会误了自己。”
想了想,青林点了点头:“受教了。”
知她一片好心,是在提点自己,青林当下露出感激之色。
“公子珍重。”
临走前,晴姐为青林送上了最真挚的祝福,青林含笑抱拳作别。
“他娘的,有没有搞错,这可是青楼,你们这样含情脉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小娘子在跟即将出远门的相公依依惜别呢。”
“呸!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晴姐罕见的有些脸红,瞪了眼江三,青林则一笑置之,出了门,下了楼。
望了望提剑男子先前消失的方向,略一沉吟,身子一飘,如风中柳絮,轻飘上高墙,再眨眼间,已然消失不见。
“你说这小子像不像一条…我的娘咧!”
话说到一半的江三仿佛不可置信,那个背着竹剑挎木刀,看起来又傻又憨的少年,居然飘上了三四丈高的大墙,然后无声无息消失在原地。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娘的!原来他才是真正的高手!”
第四章 我替你杀了
青阳镇大街热闹非凡,青林缓步在人群当中。
那些叫买的,叫卖的,挑担的,跨篮的,卖糖葫芦的,煎油饼子的吆喝声不绝。
有孩童顶着那俩缕小辫,在人群中追逐打闹,欢声笑语不断,引来身后大人一个劲的说慢点,别摔着。
嘴角间扬起一抹笑意。
自己住的那个小山村,可看不见这样的热闹景象。
要不是爷爷和三位师傅离奇失踪,青林或许一辈子都不会下山。
也看不见世间这大好风光和人间烟火。
如师傅所言,这个世间有些人心恶是恶了些,可并非所有人都如此,远没师傅说的那么夸张。
如那飘香院的晴姐,和救人的提剑男子,都很好的。
而且别人一根手指根本摁不死他,如果可以,他反而能一根手指轻易把别人摁死…
青林不知道师傅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可能是料定他有一天会下山,故意告诫自己,要温良恭谦些吧。
从青阳镇往北出了镇,来到一处山坳。
这里地处偏僻,背靠大山,周围有密林围绕,却坐落着几栋简易茅草屋,有些破败,不似人住的地方。
青林驻足看了看,随即往最左边那栋屋子走去,刚想推开屋门,一柄泛着寒光的利剑透过木门直刺他的咽喉。
噌。
青林双指夹住剑身,剑尖在咽喉寸许处停住,再不能前进分毫。
“王家的走狗,嗅觉倒是灵敏的紧。”
屋子内传来冷冽的男子声音。
“你弄错了,我不是王家的人。”
青林松开双指,任由对方抽回剑身。
屋门打开,一名纱巾蒙面的男子横剑身前,目光中满是戒备。
当看见门外出现的是一名扮相古怪的少年,立刻发问:“你是谁?”
提剑男子不敢大意,先前以为来人是王家走狗,以有心算无意,待他靠近门边,蓄力已久一剑刺出,却被对方轻易化解,这份修为,他远远不及。
“那名小姑娘呢?”
没能见到被他救走的小姑娘,青林有些奇怪。
“你究竟是什么人!”
少年对他了如指掌,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提剑男子戒备心更强,做好殊死一搏。
“飘香院内,你用剑身挡住拳头,但劲力依旧伤了肺腑,乱了气机,现在所能催动的源气,不过全盛时期五层。
何况你后背撞击墙壁,断了三根肋骨,现在不宜调动气机,需静养月余,恢复身体。”
提剑男子心中一沉,自身情况他再清楚不过,却被对方一一料中。
就这份眼力和手段,他恐怕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青林拿出一只小瓶,递给提剑男子:“这是我自己调配的药膏,可外敷内用,对你的伤,应该有用。”
提剑男子并未去接,他心中纳闷,有些想不通这名少年为何要无缘无故帮助自己。
其中是否有诈?
对方究竟在图谋什么?
财?色?呸…
不是他太过小心警慎,是这世间君子好人太少,坏人小人太多,不得不防。
青林笑了笑,将小瓶轻轻丢了过去,提剑男子一把抓在手中,却忽然想到什么,脱口而出:
“你是在飘香院出手拦下王鑫之人?”
除了这个可能,他再也找不到自己与眼前少年有何关联。
青林并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笑了笑。
十有八九可以确定,眼前少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当时情况危急,命悬一线,他是知道的。
若没有这少年相助,他与那小姑娘早已命丧多时。
以示敬意,提剑男子扯下脸上面纱,恭敬道:“在下木离,多谢小兄弟救命之恩。”
青林示意他不要客气,对方露出真容,竟是个五官端正,颇为俊秀的男子,年龄应该还不到而立之年。
接着又问那小姑娘怎样了。
原来木离从飘香院脱身后,便让那小姑娘自己回了家,自己身上有伤,又恐王鑫带人追击,自顾寻了个偏僻处,栖身于此。
“那小姑娘是你亲朋好友?”
“不是。”
“那你为何甘冒奇险救她?那王鑫的实力可远胜于你。”
木离自嘲一笑:“我本意是想宰了王鑫,小姑娘只是顺带救了而已。
我孤家寡人一个,烂命一条,大不了人死鸟朝天,有什么好在乎的。”
青林看出他眼睛深处光芒闪烁,似乎另有隐情。
他不想追问,因为木离要是想说,自然会说的。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木离还是开了口,声音有些涩:
“我是青阳镇东边木家村人,有个哥哥,已经成家,两口子在家垦地,脸朝黄土背朝天,日子虽苦,却也憨实。
我不想种一辈子地,觉得那没出息,六年前不辞而别,一个人游荡在清廷十八郡,终于学了些修行法门,有了立足之力。
前不久,我回到青阳镇,想让哥嫂过上好一些的生活,却没想当初的不辞而别,竟是天人永隔。”
木离的话很轻,却在微微发颤,青林似乎预想到了接下来的事情,神色间有些黯然。
“三个月前,也是初一,嫂嫂带着十二岁的侄女儿赶集,遇上了王鑫,他们要当街抢我侄女儿,嫂嫂哪肯,被他们当街杀了,当着我侄女儿面杀的。
尖刀透过胸膛,鲜血洒的满大街都是。
侄女儿拼命反抗,咬了王鑫的手,抱着嫂嫂哭的撕心裂肺,而后誓死不从,同样遭了毒手。”
青林发现这一刻的木离双拳紧握,指甲刺进肉里,竟流出了丝丝血迹。
“可这件事根本没完,王鑫那个杂碎为了羞辱她们母女俩,竟命人把她们的衣服扒了,丢在青阳镇的大街中央…”
青林第一次觉得蓝天不是那么明媚,有些暗。
“我哥哥得知此事,收了尸,把家里砍竹的蔑刀拿出来,磨了又磨,藏于身上,一个人走到王家府邸,在门口守到了王鑫,向他挥出了刀…”
“他是个干苦力活的,是有把子力气,可面对王鑫这样的修行人物,结果可想而知…”
木离深吸一口气。
“王鑫让人把我哥哥的双腿双手打断,扔在王家门口,日晒,雨淋,放恶狗啃咬他的身子,就这样折磨了三四日,才断的气…”
“我得知此事是一个月前,那时哥哥的尸体被狗啃鸟啄,虫咬蚁噬,只剩下一堆枯骨,趁夜半无人把我哥枯骨收拢,与嫂嫂侄女儿安葬在一处。
那时起,我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宰了王鑫!”
“咳…”
木离说到此处,心中恨意滔天,身心太过激荡,牵扯到伤势,嘴角咳出了一丝鲜血。
“可惜我修为低微,王鑫那个杂碎每次出行必有护卫随从,一直没法下手,今日好不容易遇上他落单,只带了两个并无修为的仆人,本想杀他个出其不意,没想到一交手,才知道我修为低他太多。”
木离脸有凄然:“我是一定要去杀他的,就算是死,也一定要去,不然没脸去见我哥嫂,和那可怜的侄女儿…”
青林抬头看了看蓝天,初秋的阳光并没有让他觉得暖,反而有些冷。
以往和爷爷还有三位师傅一直住在小山村,过着安逸平和的日子,那里的人都很好,与世无争,青林很满足。
他觉得外面的人和小山村的人都一样是人,应该坏不到哪去,哪知人心竟可以不堪到如此地步。
大师傅说的没错,世道险,人心恶,恶得让人心寒。
心情逐渐平复的木离突然发现周围静的可怕。
原本林子里不时传来的鸟叫虫鸣居然在同一时刻消失无踪。
他全身上下被一股异样笼罩,肌肤如若针毡。
而促成这一切的来源,好像是眼前少年…腰间的那柄木刀…
不知什么时候,青林脸色变得很冷,心中很不平静,就像腰间那柄木刀,一直颤动个不停。
一丝若有若无的刀意弥漫开来,木离连大气的不敢喘。
这让他惊骇欲绝!
这丝刀意不仅压的他喘不过气,让方圆几里内寂寂无声,甚至惊走了数里外栖居在半山腰的一群飞鸟。
该是何等恐怖的刀意啊!
木离内心翻江倒海,极其震撼。
这六年在清廷十八郡游历,吃了不少苦,也见到了一些龍殷江湖中真正的高手。
如那清水郡的断水剑蓝淼。
登峰造极的上三品高手,传闻他曾一剑劈开宋胤城天山瀑布,使其断流十息,因此名震龍殷。
一身剑意力压清廷城,无人能出其左右,木离有幸见过他出剑,那绝世风采和剑意至今令他记忆犹新,断水剑之名实至名归。
可眼前少年突然弥漫出来的刀意,比起那人,竟好像不遑多让…
站在自己眼前的人,可还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青林平复心中思绪,轻抚过腰间木刀,颤动立止,那股让木离如若针毡的感觉立当即消失,周围林子内的虫鸣鸟语也重新出现在耳畔。
接着少年说出了那句话:
“王鑫,我替你杀了。”
第五章 来者,不善?【新书求推荐】
“啷个哩个啷啷啷个哩个啷,俏寡妇,莫哀愁,今夜哥哥翻墙头,俏寡妇,留道口,哥哥要从后门走…”
临近黄昏,青阳镇北边山坳,几栋破败茅屋前,木离盘膝而坐,似在调养身心。
不远处用枯枝架起了一堆小火,青林背靠一颗大槐树,正烤着一只林间捉来的野兔,咬了一口林子里摘来的野浆果。
两人在这呆了一个下午,交浅言深,木离知道救了他,修为深不可测的少年叫青林。
青山绿水的青,木秀于林的林。
人如其名。
之所以还在这,是因为木离受了伤,为了避免日后留下隐疾,先在此调身养息,等隔日日头一亮,青林会让木离领他去王家府邸--杀王鑫。
青林从未杀过人,也未想过将来要杀人,但王鑫,必须死。
火焰跳动,兔子被烤的金黄,油渍滴进火里,噼啪作响。
然后青林就听见了有人哼着那稀奇古怪的小调。
又来了。
“啷个哩个啷啷啷个哩个啷,俏寡妇,莫哀愁,今夜哥哥翻墙头,俏寡妇,留道口,哥哥要从后门走…”
这回听得清了,青林一脸古怪,能哼出这种词句的人,怕是也不怎么正经吧…
夕阳下,一个人的身影被拉的老长,左手拎一壶酒,右手拿一只烧鸡,走路姿势有些吊儿郎当,一路哼着小调,看上去极其得意。
当那人临近茅草屋,青林,木离与之视线交接,三个人同时愣住。
青林和来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是你!”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衣服补着补丁,身材面貌并不出众,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全身上下,由内而外流露出的一股痞气。
青林认识他,是飘香院躲在晴姐床底下的男子江三。
木离原本凝神戒备,见青林与来人似乎相识,立刻安下心,自顾打坐入定。
“你怎么会来这?”
“你问我?他娘的我还想问你们怎么会在我家?”
江三很错愕,极其错愕。
他孤家寡人一个,穷得就剩下这几间破屋子,离小镇极远,地处偏僻,平常连个鬼影都见不到,要不是他胆大,一般人都不敢在这住。
现在居然见到了活人,还是熟人,如何不让他惊讶。
他的目光在青林和木离身上扫视,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狗,跳起脚指着木离:“他娘的!你是在飘香院与王鑫厮杀之人!”
木离纱巾上的血迹和佩剑,让江三记忆深刻,一眼看穿了他的身份。
他现在有点慌,敢与王鑫搏命的肯定是个不怎么怕死的,要是让王鑫知道与他作对的人出现在自己家,那后果…
江三有些头皮发麻。
“这里是你家?”
青林指着身后的几间茅草屋,破败的很,根本不似人住的地方。
“不是我家,难道是你家?”
江三没好气,突然出现的两人让他原本愉悦的心情一扫而空,有些不知所措。
有心想赶两人走,不惹是非,又一想肯定打不过他们,要是惹恼对方,发起狠来,来个杀人灭口,毁尸灭迹,那就完犊子了。
他娘的,这事可真棘手…
似乎看出他的顾虑,青林缓缓道:“我们过会儿就走,不会叨扰你太久。”
没想到对方这么'善解人意',江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假装客气道:“没事儿,要不要吃完再走,正好有酒有菜,不过最好天黑前离开,林子里以前闹过邪祟,专啃夜半赶路人的脑髓,不能掉以轻心啊…”
“那就吃完再走。”
青林的回答让江三一阵无语,他娘的我只是假装客气好不好?这都看不出来?
这小子不厚道。
看起来一脸实诚,也不知是不是装的。
话既出口,江三只好捏着鼻子认了,不情不愿把青林和木离请进屋子。
这是几间茅屋中相对完好的一间,门口连把锁都没有,里面用家徒四壁来形容毫不为过。
除了一张破桌,一张床,以及床上显旧的被褥,其余空空如也。
这房子有一个优点,采光很好,夕阳透过屋檐,斑斑点点的阳光照进屋内,看起来另有一番滋味。
不过若是下雨时节,那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屋内并无椅凳,江三索性把破桌搬上床,将酒和烧鸡以及青林烤好的兔子放好,三人在床上盘膝而坐。
并无碗筷,几人用手撕着烤肉,江三突然一拍脑袋:“我娘咧,差点给忘了。”
他盯着青林,目光灼灼,一脸兴奋:“你是不是高手?”
青林:“?”
“别装了,我都看见了,在飘香院那会儿,我一眨眼你飘上墙头,再眨眼消失无踪,他娘的你要不是高手,天底下就没高手了。”
青林嚼着兔肉,并未回答。
这就默认了,江三兴奋地搓着手,笑嘻嘻道:“那王鑫砸向半空的石桌突然炸裂,想必是你干的了?”
青林轻轻恩了一声。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可记得清楚,那时你在我身侧,手被我抓着,动都没动,是怎么把那么大一块石桌给轰飞的?”
江三不懂修行,但一直对龍殷江湖中的高手很向往。
听说那些人会飞檐走壁,踏雪无痕,更有甚者,传说中的龍殷十三魁,有断江,摧城,开山之能,乖乖,谁不向往?
青林并未言语,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江三也不在意,沉默不就是高手该有的风范嘛,但好不容易遇上一个,打开了话匣,那还能收得住?
“飘香院内,你能轻易拦下王鑫,修为肯定要比他高的多得多,是不是?”
“嘿,你不用回答,我他娘的用屁股想也知道,肯定比王鑫要厉害。”
江三自顾自说着。
“天下武学共分九品,从九至一,越小越厉害。
其中凝气,入气,炼气为下三品,炼气。
归元,体玄,天魄为中三品,炼体。
幻灵,极意,天人为上三品,炼意。
王鑫是七品炼气境高手,就已经那么能耐,在青阳镇横着走,说一不二。
你比他要厉害,修为肯定不弱于他,七品实力是肯定的,说不定还得往上…
乖乖,不得了!那可是修为登堂入室的中三品高手了!”
江三满脸期待。
青林这时倒有些纳闷,道:“你不是修行中人,怎的了解这般清楚?”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呃…抱歉,我没有骂你的意思。
我一直对修行很感兴趣,只是不得其法,对这方面有专门研究过,所以略懂,略懂一二…”
青林点了点头,他说得很对,说略懂是自谦了。
“那你真是中三品高手?”
“应该是吧…”
“什么叫应该是呀,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嘿…”
木离在一旁突然发出了一声冷笑。
“你笑什么?”江三不解。
木离是在笑江三无知,青林的修为…他虽然也不知具体是几品,但绝对深不可测。
修行之人,一般是不会把具体修为透露给别人的。
他这样缠着不放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倒像那些无赖缠着良家妇女非要用手量量人家胸脯有多大。
都很无礼。
木离没有回答他,但神情溢于言表,是没打算跟他言语。
江三喝了不少酒,酒一上头,就认为木离是看不起他。
“他娘的,飘香院内你敢拿剑砍王鑫,行为虽然蠢,但我是很佩服的。
王鑫那个臭鸟蛋,我早看他不顺眼了,要不是打不过他,早干他了,还轮得上你?
咱也不是怕死,主要是不想白白送死。
但王鑫那个杂碎天天在青阳镇作威作福,我也不能让他惯着他,你们看。”
江三突然从怀中摸出一个金项圈,拍在桌面。
青林记忆极好,这金项圈是王鑫带在脖子上的,不知怎么,竟落到他手里?
江三得意洋洋,又灌了口酒:“王鑫那个狗娘养的,在飘香院软倒在女人肚皮上,我趁他没注意,将之顺了出来…
嘿嘿…大家见者有份,赶明儿去平水郡换成现银,一定请你们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江三这话说得颇为豪爽,木离对他另眼相待。
青林看江三,这人骂人都不带重复的,脏字随口就来,还干一些不怎么正大光明的勾当,但不知怎么,就是对他讨厌不起来。
“但我有个小小的请求,希望你能答应我。”
江三看向宁天,目光火热。
“你说。”
“我想跟你修炼。”
屋子内,气氛突然冷却下来,江三满脸紧张,以为对方不答应。
青林却把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目光望向门口,轻声道:“有人来了。”
此刻,夕阳将坠,在这了无人烟的偏僻山坳中,又有谁吃饱了撑的,会来这里。
江三和木离神色顿时一肃,木离更是一把抓住剑柄,屏息凝神,看向门口处。
难道,
来者,不善?
第六章 我就站在你面前
脚步声临近,江三和木离神色凝重,紧盯门口。
青林一如既往的平静,他已从来人气息中辨认出了她是谁。
“砰”
屋门直接被推开,江三慌忙把金项圈塞进怀中,木离握住剑柄,已然站在地面,严阵以待。
青林伸手拦住了他们,轻声道:“没事的。”
门口处,落日余晖照耀在一个窈窕身影上,她身着颜色艳丽的裙子,不似寻常良家装扮,容貌并不惊艳,木离不识得她。
江三却极其错愕道:“晴姐?”
晴姐显然没想到江三家里除了他,还有两个外人,本就不轻松的神色,显得更加凝重。
当她看见身背竹剑,腰胯木刀的熟悉少年时,又从心底升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有点儿莫名其妙的愉悦。
“你怎么会来这里?”
晴姐和江三的关系很铁,记得她刚被拐卖进飘香院时,年纪还不大,老是让人欺负,跑堂的江三看不过去,时常为她出头,却总被人揍的鼻青脸肿。
江三又好耍钱,经常输的身无分文,时常找晴姐'接济',有时甚至不打招呼,直接偷摸进人家房内'借银子',因此常被晴姐奚落,江三也是嘴硬之人,谁也不服谁,两人经常嘴皮子打架,相互不让,关系却极其要好。
天都快黑了,晴姐特意赶了好几里山路,来这偏僻山坳下,肯定是有事。
屋子内几人都看出来了,晴姐的神情很凝重。
“江三,你惹大事了。”
顾不得有外人在场,时间紧迫,晴姐把来意一股脑吐露出。
“王鑫的传家宝丢了,飘香院被他闹了个天翻地覆,与他侍寝的几个姐妹被他当场杀了。
有人告密说,除了被杀的几个姐妹,只有你一人端酒进入过这间屋子。
王鑫已派人去通知镇上甲士,骑尉洪赤羽要亲手来拿你,你得快些离开这,再晚可来不及了。”
江三目瞪口呆,酒意瞬间醒了一半。
这消息对他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这事儿明明办的那么隐蔽,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王鑫那个杂碎,不就是一个金项圈么,他王家家大业大,为了一点黄白之物居然杀了那么多人,把飘香院搅得天翻地覆,简直丧心病狂!
见江三神情有异,晴姐有些恨铁不成钢,恼道:“你呀你,平时不务正业,总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这回倒好,居然偷到那要命的阎罗身上,你也不用脑子想想,有命拿,哪有命花啊…”
晴姐恨不得把江三按在地上揍一顿,但随即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个香囊,这里面是她沦落风尘这些年,积攒的大部分积蓄。
“拿着这个,快点滚出青阳镇,越远越好,以后别再回来了。”
将香囊塞进江三手里,晴姐背过身,眼角已微微泛红。
“我走了,你怎么办?”江三急了,事情不该这样的。
“东西是你拿的,又不是我,他们还能拿我怎么样?你休要磨叽,快点儿走。”
青林这时走向前,目光透过屋门,看向远处山林之间,轻轻摇了摇头:“晚了。”
桌上的酒坛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在微微颤动,刚开始还微不可察,随着时间流逝,那股颤动感越来越剧烈,随即'咔嚓'一声,掉落在地。
除了青林,其余人脸色大变,是有什么东西正往这里而来,竟让得这片土地轻轻颤动。
随着夕阳最后一丝余晖落下,一匹高头大马裹挟奔雷之势,从密林中疾驰而出。
紧接着,两匹,三匹,四匹…
当那几十匹载着轻盔轻甲,腰佩长刀的甲士整齐有序出现在前面,把茅草屋围了个水泄不通时,江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苦涩:
“洪赤羽…”
甲士中为首一人骑乘一匹枣红大马,腰间并无佩刀,马鞍桥上挂着一杆红缨枪,整个人看起来颇为不凡。
屋子内,晴姐头晕目眩,感觉天已经塌下来了。
江三有些恍惚,刚还在把酒言欢,一转眼,就遭遇这般局面,他无论如何都有些想不通。
木离神秘肃穆,严阵以待。
只有青林,依旧平静如水。
“江三,给我出来!”
洪赤羽开口,这时日落西山,屋子内有些昏暗,他并不能看清里面状况。
“糟了糟了,他娘的,怎么办怎么办…”
江三用手狂抓头皮,要是让洪赤羽抓住,交给王鑫,依那个王八蛋的暴虐性子,他肯定生不如死。
“对了,高手!”
江三突然抓住青林臂膀,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央求道:“高手,救救我,以后给你做牛做马,也定当回报。”
青林示意他安心,道:“没事的。”
“你确定应付得过来?”
江三对此抱有一丝怀疑,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对方这么多人,就算青林是中三品的高手,可以护着自己不受伤害,可万一打急眼了,哪还有功夫顾及他们呀。
“应该行吧,谁让我是高手呢。”
说实话,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特别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江三都快哭了,哪还有闲心逸志与人说笑。
但看青林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应该是有把握的。
他咬咬牙,心中恶狠狠道:事到如今,已经无可挽回,死就死吧!人死棍儿朝天,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三,把王鑫的家传宝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个痛快儿,不然落到王鑫手里,你也知道后果。”
洪赤羽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这山坳回荡。
“他娘的!喊什么喊!
小爷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几分…你能拿我怎么滴!”
江三叉着腰,点指洪赤羽,气宇轩昂。
他是真豁出去了,横竖是个死,不如挺起胸膛硬气一回。
江三站在屋门口,距洪赤羽十步之遥,这般强硬的回答倒让对方有些意想不到。
洪赤羽看了看前方吊儿郎当的江三,对方只是飘香院一个跑堂,是个小痞子,居然胆大包天敢去动王鑫的东西,此刻在他面前,不乖乖就范也就罢了,还敢露出这般强硬姿态,他哪来的底气?
谁借给他的胆子?
“找死!”
洪赤羽再不言语,策马向前,提起红缨枪直挑江三胸膛。
“高手,救我!”
江三抱头转身钻入屋内,口中大声呼救。
噌!
一柄竹剑横空而来,挡住那势不可挡的枪锋。
洪赤羽全身大震,坐下枣红马被这股巨力震得高高扬起马蹄,眼看就要人仰马翻。
洪赤羽经验十分老道,拼命将马头按了下去,马儿一连退了四五步,这才把这股力卸去。
洪赤羽心中惊骇,脸色阴沉,右臂又麻又痛,虎口已震裂,丝丝鲜血从手掌滴落在地。
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一个腰挎木刀,手握竹剑的少年,静静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