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大周天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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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凉州羌乱

啃书网(啃书手机版)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的最新网址: 前言:

本来原来的书名是《汉末生涯》,因为之前起点有作者使用了,审核不通过,所谓随手加了“之边军”,就意味着要着重写边疆战事。~啃?书*小*说*网:.*?@++www.*kenshu.cC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后来签约的时候,给过一次改书名的机会,我想了半天,感觉改“三国之”什么的太随大流了,就没改。所以就自作孽不可活了!哎。只能说第一次写网文,太年轻,不懂事。对不起,那些慕书名而来看的书友。

我原本的构思是想通过,对于底层社会的描写,来间接还原古代生活的状态,就是说主人公体验汉末那段纷乱的生活。

其次,时间段背景安排--因为很多同类型的,一般都安排在黄巾起义前几年,或起义之后,所以我很后悔把故事放在刘宏登基为开端,但是自己选的路,再坑也要走完。

其实边疆战场是主角的古代生活的一部分,只是原本的题目不通过,打战肯定会写的。望诸君以及姐妹体谅。

大汉永康元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北方大地多被皑皑白雪覆盖着,凛冽狂暴的西北风卷着冰凉透骨的雪花没完没了地刮着,把这天下第一的大都市--洛阳城,吹拂得黯然萧索。

在洛阳皇宫之中,大汉帝国的皇帝刘志正病卧龙榻之上。昏昏沉沉间,他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吼,越发感觉身子轻飘飘的,仿佛自己就要被这狂风吹向天际。

不过病卧之际,他牵挂着两宗麻烦事。第一是自己没有子嗣,万一撒手而去,满朝文武必然要从其他宗室子弟中选一个新继承人,这意味着宦官与外戚的斗争又要开始了;第二是此刻非太平时节,就在西部边陲,一场汉朝与羌族的大战还在进行当中,虽然王师已占据上风,但最终结果谁又知道呢……

这场可怕的战争灾难是从这一年的春天开始的——暮春时节,云阳驻防的士兵发现远处一望无垠的平原上隐约出现许多小黑点,不多时一片骑兵的轮廓逐渐分明,士兵立刻向守城将官禀报了这一情况。当守城将官急匆匆登上城楼时,眼前的情形把他吓呆了:黑压压的兵马如潮水般已经涌到了城边!

人上一千无边无沿,人上一万彻地连天!而这些士兵都是一样的装束——不着兜鍪、裘皮为铠、坐骑骣马、披发左衽!

虽说朝廷已有所准备,但羌兵围攻云阳的兵力竟有三万,这却是完全出乎意料的。尽管守军拼命阻击,但寡众悬殊,八百个战战兢兢的官兵怎么抗击得了三万多勇猛好战的羌人呢?

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之后,城池被攻破,守城将官与士兵大部殉国尽忠。烧杀掠夺之后羌人并没有退出云阳,而是留下一半士兵驻守,另一半又开始向其他地方进发。只可怜老百姓没了活路,年轻的奔走逃亡,老弱病残只能眼巴巴等死,那种日子根本没法提起。盼啊盼啊,汉家的兵马和旗帜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入夜了,一处林地里闪现点点火光,靠近了,可以看到几顶简陋的帐篷,十几个蛮羌士兵围着篝火在烤羊肉吃。

篝火堆不远处,顺着火光,瞧见一个汉军衣甲的伤兵,躺在马草堆上,一动不动。这伤兵十六、七岁的样子。身体修长,面容带着股坚毅,但是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他的嘴唇紧抿着,剑眉紧锁,昏迷中,双手还紧紧地攥着,似乎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在他的胸口,血迹殷殷,染红了一大片。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只看这身上破损的皮甲,显然是被蛮羌骑卒捕获的汉军士兵。他就这么躺在草垛上,一动不动,气息若有若无,也不知,是生是死。

突然,天空开始下雪,继而又起了狂风,由于风吹雪花,雪花打在脸上,原本一动不动的伤兵,身躯突然颤动了一下。就在这时,一道红晕渲染开来,脸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哒哒!!

几乎是数息之间,一阵清晰的脚步声,透过风雪,向着草垛飘了过来。两个人的脚步声,步伐快,而且沉。在这样的天气,每一步都极稳,显然是老行伍了。

只一会儿,这两人就走到了草垛边,一高一矮,裹着兽皮铠甲,把玩着刚从汉军手里缴获的环首刀,显然是蛮羌军官,因为军官才有资格穿铠甲。

“真是晦气!竟然遇上这样的暴风雪,还要来喂马。……你说这个汉军士兵是死了还是活着,我原本想捉回去当奴隶的。”矮个羌人,掸了掸身上的雪水,望了眼草垛上的汉军伤兵,恨恨道。

“嘿嘿,赶紧挪开他,喂完马,我帐篷里的那个汉人小妞还等着我呢,这家伙死了就死了。要不是这战马是我们忠实的兄弟我才不会这么冷的天出来。”高个羌人,满脸嘲弄道。

然而,两人都不在知道,在他们说这翻话的时侯,草垛上的汉军伤兵,睫毛颤动了两下,脸上闪过一丝愤怒的神色。

两人依旧自顾自的说着,随意的抬起这汉军伤兵,动作粗鲁,就好像拖死羊一样。

前后不过片刻,半柱香的功夫都不到,两人便心不在焉的喂完马跑回帐篷。

然而,就在两人彻底消失在草垛的视线范围时侯,原本一动不动的汉军伤兵,突然缓缓从潮湿的地上,缓缓直起身来,一点都没有昏迷的迹像。

“看来,我处境堪忧啊!”周澈躲进灌木丛里望着羌人营地,缓缓道。星辰般的眸子中,闪过一抹雪亮的光芒。

周澈早就醒来了,只不过,并没有出声。任谁发现自己突然出现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并且在一个陌生的身体里,都会感到极大的震惊。

周澈头很痛,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那种刚才被当畜生一样的抛离,落地后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想大声地呻吟起来,然而比疼痛更让他恐惧地是他不知身在何处,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在哪里?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在做梦吗?不,不是在做梦,刚刚的剧痛都是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脑中剧烈的疼痛便在这恐惧之中不知不觉地消失,一条条信息却在这时自脑中掠过,大汉,羌族,战争,失败,死亡,转瞬之间,周澈便明白了一切,然而他的身体却抖得更厉害了.

周澈记得自己和几个驴友一起在贵州远足旅行,在攀爬一座险峰时,滑了一脚,跌落山崖,直到现在醒来才知道,他穿越了,并且回到了中国古代史上最混乱最动荡最昏暗的时代——桓灵时期!

西北羌乱,是拖垮汉王朝经济导致后来黄巾起义爆发的诱因之一。

这是群雄并起的序幕,也是浩劫的开始。

此时的汉军大营却紧张有序,透过辕门望去,在层层军帐、片片枪戈之间有一顶庞大的青幕军帐,帐篷上虽已有不少积雪,但帐外却甲士林立毫不懈怠,帐前高竖汉军大旗——那便是张奂的中军大帐了。

大帐里虽然众将列座,却是一片沉默,唯有几个炭火盆噼噼啪啪地作响。护匈奴中郎将张奂,字然明。他身披铠甲,外罩青色战袍,怀抱着帅盔,宽额大脸上的几道皱纹和胸前斑白的胡须证明他已经是六十二岁高龄了

他环顾满营将官叹息道:“我心里难受……我率援军来迟,令无数百姓死于非命。老夫实在是罪责难逃!要是能早一步从并州转移过来就好了。唉……尹司马,可有羌人余部逃窜的消息?”

军司马尹端赶忙回答:“属下已经打探清楚了。先零羌一部死伤殆尽,余众绕过高平退入逢义山驻扎。将军,咱们是不是现在就起兵追击呢?”

张奂却摇了摇头。

“您决意招安羌人?”尹端反而问道。

“嗯。”

尹端皱眉道:“只是羌人素来不讲信义,自我光武皇帝复汉中兴以来,数征数抚却皆是旋而复叛。将军若因一时之仁放去此患,难免日后他们还要卷土重来再动干戈。您万万要三思呀!”

张奂听了他的话,脸上一点儿表情也没有:“我何尝不知这些?羌人的确是我朝大患,但是这回大战耗费无法估量,朝廷还能再掏几个钱出来?”说着他故意扫视了一下众将,“打仗打的是钱粮!如今这里十万大军每行一步都得金银铺地、粮草开路,兵发逢义山谈何容易?更何况……”

“将军万万不可草草收兵!若嫌大军行动不便,末将愿讨一支轻兵日夜兼程直至高平,誓要扫平逢义山!”这一嗓子好似炸雷,把满营众将都吓了一跳,张奂扭头一看,叫嚷讨令的是司马董卓。

那董卓生得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粗胳膊粗腿,肥头大耳,黑黝黝的脸上满是横肉,再加上那打着卷的大胡子显得十分凶悍。别看他才三十岁,但跟随张奂带兵放马的年头却不短了,是一员少有的勇将,只不过脾气躁、性子野、缺少涵养。

张奂并不在意他的讨令,揶揄道:“仲颖!你怎么又犯老毛病了?如今那些羌人差不多已经无所依附,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你此番到并州要是一战不成,反丧军威。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又是从长计议!老将军若不信我能得胜,我甘愿立下军令状!”

张奂冷笑一声:“这军令状你可万不能立!就算我派你前去,这一仗也未必轮得到你打!”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董卓瞪圆了眼睛瞅着他。

张奂没在乎他的失礼,接着说:“你不知道,就在半个月以前,咱们和羌人玩命的时候,段颎已经率领度辽营的兵马神不知鬼不觉地进驻彭阳了,那里就守着羌人的老巢逢义山。那段纪明素爱争功,前番羌人溃败他是不明底细未敢拦截,过了这些天他应该也揣摩得**不离十了。咱们要是大军出动他碍于面子不好下手争功,顶多是协助一下。若是你轻兵去打逢义山,他可就不让了,岂会把嘴边的肥肉让给你吃?仲颖啊,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尹端也道:“老将军所言不假!但是老将军东征西讨,到头来功劳反被他人抢夺,我等心里实在不平。”

张奂心里自然更是不平,但面对诸将,这样的情绪是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他故意笑了笑,不以为然道:“你们以为我怕段纪明抢我的功劳吗?老夫六十多,还不至于和一个后生计较。我们俩只是在征讨策略上见解不同罢了。”

他站起身来向前踱了几步来到尹端身边,“段纪明深谙用兵之道,称得起是一员良将,但他急功近利,杀戮之心太重啦!”

“羌人毁我城关、害我百姓,咱多宰他几个也不为过。”尹端愤愤不平道。

“不为过?你还能把他们杀尽了不成?说得倒是轻巧,只怕后果不堪设想。方今正逢多事之秋,又赶上灾害连连,中原渐有反民作乱,朝廷里宦官擅权无人不知。要是和这些边族结怨,只怕将来中原稍有动荡,羌人携恨,连同匈奴、鲜卑、乌桓大举侵入,还有那些一直就不服化的南蛮也会趁乱裂土分疆。到那时,这些胡人就能乱了中原!”张焕道。

“老将军言之有理,我等思虑不及。”尹端点点头,“既然老将军有此良苦用心,何不修书一封规劝段颎,使他切勿杀戮过甚呢?”

“没有用!段纪明心高气傲,又立功心切。不杀人哪儿来的功劳?况且他心中一直忌妒我位在他之上,我要是写信相劝,他只会认为我阻拦他立功,岂会听得进去?”

董卓听罢又扯开嗓子粗声嚷起来:“他段颎算个什么东西?要真有本事就正正经经打两仗让老子瞧瞧!在咱们鼻子底下抢功劳,算他妈什么好汉?”

“董仲颖!!!你.....”

尹端道:“将军,仲颖立功心切才口无遮拦,实在是别无他意!况他久在军中,广有功劳,望将军饶他这一遭吧!”紧接着,满营将官乱哄哄跪倒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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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西凉铁骑

啃书网(啃书手机版)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的最新网址: 张奂憋了许久的火气全被董卓勾了出来,哪里听得进劝阻,正欲随手自帅案上拿起一支大令开口:“朝廷用人自有章法,岂可擅论.......”

“报!”帐外一声报事声打断了张奂的虎威。~啃?书*小*说*网:.*?@++www.*kens

“进来。”

“禀报将军,皇上驾崩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张奂怀疑自己听错了。

“皇上病笃,昨日驾崩于皇宫德阳殿。”

……

董卓的事霎时间被抛到九霄云外,满营上下坐着的、站着的、跪着的全都愣住了。过了好一阵子,张奂才缓过神儿来,踱至大帐中央耷拉着脑袋道:“传令下去,班师回朝!”

尹端诧异地问道:“这仗不打了?”

“还打什么呀?”张奂白了他一眼,“这个节骨眼儿再打下去,你就不怕曹嵩、段颎告咱们拥兵自重有意谋反吗?”说罢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大令,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董卓部系凉州兵马,不随张奂回洛阳,董卓率部归凉之际,行至半路,朝廷嘉奖令下达,任命董卓为广武令(今山西代县)。旋即董卓率亲信人马北上并州。

朔风萧萧,大地一片苍莽,一片雪花从空中飘落,落在脸上,化作一片冰凉。周澈紧了紧手中的环首刀,冰冷的质感从指尖传来,令他神志一清。

周澈极目旷野尽头,那里有一条淡淡的黑线在蠕动。

终于要来了吗?老子不就是偷了点物资么,至于整个部落全部出动么?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从容,周澈最后紧了紧腰带。

那一夜侥幸逃生后,周澈由于不认识路,便悄悄地尾随这支羌人小部落,试图找到汉人的城池,虽然他觉得这个想法很可笑,但是现在却是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就这样几天后,周澈竟然到了他们的聚居地。

周澈在偷听这个聚居地的汉人奴隶聊天的时候,得到两个个消息,原来这个部落是南匈奴的,不是羌族,之前是去凉州趁火打劫的;此地距离一个叫广武的地方很近,于是心中并有了个计划。

那天夜里周澈就象一只矫健的野狼,摸进一处营帐,飞身扑了上去,夺下搭在角落的兵刃。帐篷内的六个士兵惊呆了。他们正在吃晚饭,突然就看到帐篷里多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家伙。

一个士兵嘴里还含着一块肉,头颅已经飞了起来。旁边一人整张脸被踢了个血肉模糊,分不出鼻子和嘴了。周澈再上两步,一刀砍死了两个准备翻身爬起来的士兵。顺势一脚就踹在一个情急之下,准备空手扑过来的士兵心窝上。那个士兵惨叫着连退七八步,口中喷血,轰然倒地。

剩下两个士兵怒吼着,各举战刀扑过来,旋即被周澈躲过一个。转身迎上回头砍向自己的战刀,怒吼一声,双刀猛撞。那人虎口巨震,竟然拿捏不住战刀。就在这瞬间,周澈再起一刀,剁在那人颈上,鲜血喷射,刀坠地,人栽倒。周澈大步走到被刀背击伤面门的士兵面前,举刀劈下。

周澈抢完物资后,点燃了部落马棚里的草料。草料易燃,立即引发冲天大火。

远处,站岗士兵们突然发现了异常。大呼小叫着飞奔而来。跑到近前一个个飞身下马,叫喊着同伴的名字。

此刻周澈已经骑马而逃,后面追兵狂追。

第二天,由于第一次骑马,不会御马,被马甩下马,周澈似乎内心绝望,他勒了勒裤腰带,心想死就死吧,搞不好重新穿越。

地平线上那条淡淡的黑线变得更粗了,兵器出鞘声、马匹喘息声、响成一片,绵长嘹亮的号角声在前方响起,悠远得就像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周澈面对虎狼般冲杀过来的南匈奴军,脑海里一片空白,一副死就死的样子,就在这时忽然有隐隐的雷声从天边传来,脚下的大地也在轻轻地颤抖。

周澈的脸色变了,部落首领的脸色变了,所有南匈奴的老兵们脸色变了。

那是一支骑兵,一支庞大的骑兵!

近了,终于近了,当周澈看清那一杆迎风招展的烈烈旌旗时,因为连番跑路而变得漠然的心脏也不争气地跳动了一下,因为那杆旌旗上,赫然绣着斗大的一个“董”字。

……

董卓高举长剑,策马狂奔,一千骑西凉铁骑如影随形紧紧跟随在他身后,庞大的骑阵仿佛来自地狱的幽涛,挟裹着踏碎一切的威势,如天崩地裂,如惊涛拍岸,向着前方的部落军漫卷而来。

脚下的大地有如潮水般往后倒退,天地间只有成千上万匹健马同时叩击大地所发出的轰鸣声,整个世界都在战栗、在颤抖,环宇乾坤,天地唯我!烈烈豪情在董卓的胸膛里熊熊燃烧,灼热了他的双眸。

“杀!”董卓大吼一声,手中长剑狠狠斩落,同时一拨马头,斜斜地驶向了骑阵的侧方。

“杀!”

一千西凉健儿轰然回应,声如炸雷,数千只铁蹄搅起漫天碎雪,如滚滚铁流瞬时越过了董卓继续往前冲刺,最前面的一排骑兵将直指虚空的长矛压了下来,几百支锋利的长矛刺碎了冷冽的朔风,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森林。

后几排骑兵将手中的环首刀高举过顶,锋利的冷辉令天空的灰暗都为之消退。

一场莫名的遭遇战就这样开始了。

一名部落军骑兵朝周澈而来,并发出一声狼嚎,周澈挥刀奋力挡格。两刀毫无花巧地撞在一起,剧烈的金铁交鸣声中,周澈张嘴喷出一股血箭,笨重的身体已经像风筝般飘了起来,在空中翻翻滚滚地往后跌落。周澈感到整个胸腔已经被挤成了薄薄的一层,再难以呼吸。

好强横的力量啊,就算拼尽全力也还是无法挡住一刀吗?

那骑兵一刀将周澈连人带刀磕飞,胯下健马随即人立而起,昂首发出“咴律律”一声长嘶,两只前蹄凌空踢腾两下,然后照着周澈的面门狠狠踩踏下来。周澈亡魂皆冒,如果这一下被踩实,自己的脑袋只怕会像西瓜般碎裂开来。

这时只见凌空一支箭矢“嗖”的射中马脖子,马儿侧翻,那骑兵翻滚下马,但是幽灵似的冲到周澈跟前,手中钢刀扬起半空,一抹残阳照在雪亮的刀刃上,耀眼的反光迷乱了周澈的眼睛。

周澈眼睁睁地看着那片耀眼的雪亮从空中斩落,整个人像是石化了一般,既不能躲也不能格挡。

危急时刻,一柄厚重的砍刀架到了周澈的肩膀上,那一声剧烈的金铁交鸣,震碎了周澈的耳膜,也唤醒了周澈心底原始的野性,他张大嘴巴,凄厉地咆哮起来,手中恶狠狠地刺出,捅进了那家伙的肚皮。

“愣着干嘛,往前冲!”刚才救了周澈那人喊道。

周澈闻言目视前方,部落军的军阵开始骚动起来,站在前排的士兵开始惊恐地环顾四周,胆怯的已经开始退缩,那首领在阵前策马来回奔走,大声喝斥,试图控制住颓势,但他的努力是徒劳的,更多的人开始往后退缩,能够坚持留在原位的士兵正在变得越来越少。

在官军骑兵阵的强大压力下,部落军因为连续消灭了几小股官军而高涨的士气迅速消褪,部落在连续斩杀了几名后退的士兵无果之后,终于也放弃了,转身加入了逃跑大军。说到底,这些蛮夷除了抢劫之外,并不是些很有勇气的人。

兵败如山倒。

西凉铁骑如虎入羊群般扎进了部落军溃逃的残阵,锋利的长矛像扎稻草一般洞穿了部落士兵的身体,血腥的屠杀——开始了!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能否告知姓名?”周澈劫后余生。

“某张绣是也!”

张绣策马如飞,藏了弓箭,提着一杆长枪,如风卷残云从周澈身边越过,钵大的铁蹄离他面门仅有数分之遥,腾起的碎雪溅了他一头一脸。

策马在后押阵的董卓观望着他的一千西凉铁骑虽然冲垮了原来的几千部落军,局面也演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董卓相信只要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彻底屠尽这伙南匈奴了。

可偏偏这个时候,好像是大量的部落援军赶到了,这时候西凉铁骑已经和溃逃的南匈奴军搅成了一团,整个战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更要命的是,赶到的对方援军里居然绕开了混乱不堪的战场,正从两侧迂回过来,直奔后阵的董卓而来。

部将徐荣策马走到董卓跟前,焦急地说道:“主公,贼兵势大,快下令收兵吧,不然弟兄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到广武。”

“可恨!”董卓恨恨地挥舞了一下马鞭,煮熟的鸭子又飞了,叫他如何不恨?可徐荣说的对,如果再不收兵,等大队蛮族军一赶到,他的一千西凉铁骑只怕就得全葬送在这儿了。仗打败了还可以赢回来,如果兵打没了,那他可就真的完了。

“收兵!”董卓一声断喝,号令兵赶紧鸣金,已经杀得眼红的西凉铁骑听到金声后居然立刻停止了追杀,再没有多做纠缠,开始徐徐后撤。

周澈也随着西凉铁骑后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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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东归洛阳

啃书网(啃书手机版)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的最新网址: 广武董卓军营,受了轻伤的士兵们三三两两地挤靠在一起,双目无神,表情呆滞,重伤的士兵则被遗弃在军营角落,除了等死他们别无选择,事实上以当时的医疗水平也根本无法救活他们。~啃?书*小*说*网:.*?@++www.*kenshu.cC更多的士兵则表情冷漠,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乱世人命如草芥啊,谁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再见到明天的太阳,哪还有心情去关心别人?这个时代当兵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打了胜仗好吃好喝,有时候还有钱拿,可如果打了败仗待遇就一落千丈了。

汉军把军队成了几等:董卓这支在广武的部队最差的就是杂兵,是他到广武后,用他的精锐骑兵威吓下,当地的豪强地主迫于威势,拿出钱粮献于董卓,董卓用这笔钱粮招募了一批新军。

他们的武器都是木头或者毛竹削制的刀、剑、枪,战斗力很低,战时这些杂兵往往都冲在最前面,是用来充当炮灰消耗敌军锐气的。

好一点的就是刀盾手了,杂兵在杀死十名以敌兵后自动转为刀盾手,刀盾手的武器一般都是环首刀和木盾。

再好一点就是长枪兵,长枪兵的身上披了轻甲,虽然不见得能挡住箭矢,但那是身份的象征,所以每个刀盾手都削尖了脑袋想成为一名长枪兵。

刀盾手和长枪兵是军队的中坚,在炮灰消耗得差不多之后,就该他们上场了。

还有弓箭手,弓箭手算是最安全也是最危险的兵种了,虽然躲在后排,但是一旦前锋被突破,只要不遇到骑兵,他们基本上都能幸存下来。

最后就是精兵了。

每个军队首领都会从军中挑选力气大、身体壮的士卒组成精兵,这些精兵身负重甲,装备精良,有些还配有战马,一般都担当首领的禁卫军角色。这些精兵轻易是不会上战场的,只有特定的情况下才会参战。

比如董卓的那一千西凉骑兵。精锐。

周澈把半块麦饼往嘴里塞去。

“叭!”一声鞭响。周澈那半块麦饼也滚落在地,一只大脚无情地踩落下来,将它深深地踩进了污泥里。

周澈反手抓过环首刀长身而起,表情冷漠,他的眸子里已经凝起冰霜,握刀的右手手背上也凸起了根根青筋,就像鳄鱼背上狰狞的鳞甲。

“咋的?不服啊!要不是为了救你,我军至于和那些狗样的混战,我家主公要见你。”那名军官说道。

那人,近九尺的身高,比周澈足足高出一截,满脸络腮胡子,环眼圆瞪有如铜铃,容貌极为骇人,但周澈的眸子里绝无一丝退缩。

“你说什么?”

“跟我来。”

周澈随这名军官来到董卓中军帐。

“主公!那个家伙带来了。”军官禀报道。

“拜见董县令!多谢董公的救命之恩!澈没齿难忘。”周澈单膝下跪执军礼道。

“瞧你衣着,似北军卫士啊,怎么没和张将军的部曲回洛阳。”董卓摸着髯须道。

“禀董公!小子惭愧,吾部被贼军冲散,吾被俘之,阴差阳错的就来到了此处。真是令汉军蒙羞。”

“听昨日那伙俘虏说,汝一人单杀六人?”董卓一副淡然的样子。

“小子侥幸。若没有董公,小子恐怕早就是一肉酱了。董公威武!”周澈拍马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汝何名何职?”董卓一脸笑意的问道。

“周澈,任屯长。”周澈严肃道。

“庐江周氏?”董卓眼中似乎闪过一道金光。

“非也。是汝南周氏,汝南安城周氏。庐江是吾族分支。”周澈凭借着这具重生的身体的记忆答道。

从东汉开始人们交际处事最重籍贯出身,汝南周氏,自汉到宋都是闻名天下的郡望。在汉代只是比不过弘农杨氏、汝南袁氏这样的“四世三公“家族。庐江周氏就是周瑜家族那一支。

“好吧,是吾孟浪了,卿既然出身望族,何以委屈行伍。且起来回话。”董卓饶有兴趣地问道。

“董公不必菲薄,小子非嫡子,庶出。主母不喜,正值边郡纷乱,就愤而从军,追慕卫、霍之故事,欲求封狼居胥之功。”周澈道。这当然是原主人的记忆。

“真英雄出少年,壮士也!”董卓起身抚掌赞扬。

“惭愧、惭愧。”周澈汗颜。

“那今后有何打算。”董卓问道。

“欲归洛阳。”

“不留下来?”董卓凝眉。

“蒙董公厚爱,吾本张然明将军麾下军佐部曲,没有将军调令,不敢逾越转投,况且张将军,带我部甚厚,吾不可叛之。”周澈解释道。张然明就是--张奂,字然明。

“既然有这忠义之心,我就不强留了。正好有一批首级要运送进京报捷,以贺新皇登基,如今道路纷乱,盗贼出没,孤身行路危险,你就跟着报捷队伍进京吧。你退下吧。”董卓挥手道。

“诺,拜别董公!”周澈行礼退出营帐。

在门口周澈撞见了那个之前打掉他馒头的军官,“兀那大汉,你唤何名。”

“张掖,郭汜。”那军官道。

“我记着你了!汝南,周澈。”周澈“回敬”道。

“好,我等你来雪辱。”郭汜哈哈大笑。

次日,周澈换了一身新的皮甲后,腰跨环首刀,显得英武俊气,就这样和三百人的报捷队伍出发去洛阳。

经过两个月的路途,终于到达了洛阳。

五更两点,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神都洛阳城楼中钟楼,就开始向全城报晓了。

激昂的鼓声从皇宫正门向四面八方涟漪般荡漾开来,随后,东西南北各条大街上的鼓楼依次响起,鼓声分五波,要敲足八百下,在一波钟鼓声中,皇宫大门、皇城大门,各里坊的坊门陆续开启。

洛阳城里的白马寺也都来凑热闹,僧侣们纷纷撞响了晨钟,激昂跳动的鼓声与深沉悠远的钟声交织在一起,唤醒了神都洛阳,百万民众一齐迎接从东方天际喷薄而出的旭日朝阳。

各个坊里,一家家小吃店早在则天门上的鼓声敲响前就开张营业了。一处处小吃摊上,灶下的柴火都在明亮而温暖地跳跃着。

赤膊的西域胡人师傅“梆梆”地打着烧饼……

青州来的孟师傅掀开蒸笼,白气腾腾直冒,面香四溢……

蓄着两撇弯曲如钩的大胡子的贵霜老人将刚刚烤好的芝麻胡饼用竹夹子一一地夹出炉子,花一样地摆在竹箩里,那芝麻胡饼金黄酥亮香气扑鼻……

十字大街第二曲巷口,搭着一个小棚子,棚下支着一口大锅,旁边是一具长长的面板,一个十六七岁、腰系蓝布围裙,挽着袖子,露出两管白生生手臂的大姑娘,正一边干活,一边跟客人爽快地打着招呼。

大姑娘生得颇有几分姿色,尤其是那张唇角自然上扬的小嘴儿,瞧着便透出几分喜气儿。

莫看她这饭摊子小,却是五脏俱全,锅里沸汤滚滚,灶下燃着柴禾,旁边案板上放着一大块和好的面团,一根擀面杖在她手里俐落地舞动着,片刻功夫一张细细薄薄的大饼便擀出来,麻利地一叠,使刀一切,便成了千丝万缕。

客人多,棚下的活儿也就多,她要揉面、要擀面、要切条、要下锅,要应付客人,一个人居然应付自如。

一个宽袍大袖,踩着高齿木屐的高瘦汉子飘飘然地走到饭摊前面,很简练地道:“面片儿,一碗!”

这家小店只卖汤面,无需特意说明要吃面片儿,实际上他是在跟这位大姑娘打招呼。

“好咧!那姑娘答应着,拿过大碗,从沸水锅里抄起一箸子面,又加上两勺老汤,都是熟客人了,很清楚他的口味,无需多问,很麻利地点上些葱花姜末韭菜花,那瘦高汉子便放下三文钱,把那大袖一撸,端起大碗蹲到路边填他的五脏庙去了。

门坊大门口,等着出门的百姓们已经聚集了一大群,因为迟迟不见坊丁来开坊门,有人忍不住冲进街鼓亭,迫不及待地敲起了“咚咚鼓”,两个今日当值的坊丁姗姗来迟,正肩并肩地走在坊中的十字大街上。

坊门一开,“轰”地一下,早就等不急的百姓们一拥而出,提筐的、挑担的、推车的、牵骡的……

周澈和几名兵卒站在门口来不及走开,就像风中的两棵芦苇般,被人群冲得东倒西歪。等到聚集在坊门前的人都走光了,周澈向手下打招呼:“去吃汤面么?”

“头请客当然去。”几名手下道。

周澈和手下便向面摊儿处走去。

端着汤碗蹲在路边的食客们看见他来了,纷纷热情地同他打招呼:“周屯长,早啊!”

时光如梭,已然是建宁元年。这是东都洛阳的一个早晨,

也是周澈回到洛阳最安逸的一个早晨!

面摊处,那大姑娘给周澈麻利地盛了一碗面,还没加佐料呢,就有一个清朗的声音道:“旭姊,先给小弟盛一碗吧,多放些辣子油,小弟这肚皮都快要饿瘪了。”

那大姑娘一听声音就晓得是谁来了,她头也不抬,便娇嗔道:“阿瞒!你这臭小子,晚点儿吃又饿不死你,偏赶人多的时候来给姐姐添乱,饿死鬼投胎怎的。再说你家金山银山的,家里庖厨手艺比姐姐高超。”

周澈闻言望去,只瞧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官宦少年在和那面摊大姑娘打趣。

章尾的“辣子油”是花椒油。不是辣椒油,辣椒是明朝时期才传入中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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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狡童阿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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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阿瞒的少年接过大碗,对大姑娘道了一声谢,将五枚五铢钱重重地拍到案上,大声道:“五文钱!”

“小阿瞒,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的。”那个被阿瞒称做“旭姐”大姑娘调笑道。

“旭姐,人家才不小!不要叫我‘小阿瞒’吾年十三,大名唤,曹操。哼!”叫曹操的少年这才端起那碗香喷喷热腾腾的面片儿汤,走到一边树下,坐在一块石头上吃面。

这树下摆着不少石头,小吃摊儿是没有用餐的地方的,吃面的人都是端着碗在这里随意就餐。吃面的人都是街坊邻居,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还会山南地北的胡侃一番,周澈很少说,却很注意听,他是一个很好的听众。

“狡童!这才跟你二叔学了几天之乎者也,就到姐姐面前拽文了?称‘吾’不称‘我’了,你下次来我这吃食,我就不给你加辣子油了,我给蔡瑁、袁绍、袁术他们。”旭姐佯怒道。

“别啊!旭姐。蔡瑁这竖子,昨天斗鸡输给我了,你要是给袁绍不给袁术,小心他哥俩掐架,把你这面摊打翻了。”曹操一脸不服输的反击。

“说吧,今天是不是又装病,作弄你二叔,让你给溜出来的?哈哈。阿瞒!作弄长辈是不对的。”旭姐语重心长道。

“不!我不喜欢读书,我要做将...将军,像卫大将军、霍骠骑那样征战沙场。”曹操吃了口面含糊道。

“好好!我的曹‘将军’,吃完快点回去,不然你家的老管家又带人找你了。”旭姐道。

这时周澈问旁边的手下:“阿四,这个叫阿瞒的什么来路?”

“屯长,你去了趟凉州,是不是脑袋被马踢了,那么健忘?”阿四诧异道,他一直觉得周澈从凉州回来后,有点怪怪的。

“少贫嘴,老子是步军,第一次骑马被马甩下来,摔着头了,快说,帮我回忆一下。”周澈踹了一脚阿四。

“他是司隶校尉曹巨高家的公子。”阿四道。

“司隶校尉?你说的是曹嵩?”周澈挠了挠头,似乎想起什么。

“屯长,小声点,别让曹操听见,直呼其名讳是大不敬。曹司隶好歹算是半个上司。”阿四提醒道。

“我这不是摔伤的毛病还没恢复么。”周澈打哈哈道。

周澈其实内心汗颜,忽然想起前世读书的时候,语文老师讲文言文的时候,说过,古人称呼第二人称没有你,更没有您这样的称呼,而是称为汝、尔;第三人称则称为伊。

还比如女子最常用的自称是“儿”,相当于男人自称的“某”;官员应呼其姓氏加官职,比如刚才的曹嵩,是司隶校尉,也可以叫他,曹司隶。“大人”只是用来称呼家中至亲长辈或者是闻名天下的儒者;称呼官员为“大人”是元代开始,定型于明清。是那些汉奸为了讨好异族统治者而叫的。

“说起这小子,真是洛阳城的‘名人’啊,飞鹰走狗,打架斗殴什么都来.....最让街坊们调侃的是他和他二叔........”阿四开始滔滔不绝八卦。

周澈听完哈哈大笑,原来半年前的一天,曹嵩正在会客,他堂弟曹炽跑来说阿瞒中风摔倒了。曹嵩忆起前三个儿子死时的情景可吓坏了,跑去一看阿瞒坐在屋里安然无恙。在此之后又有两次同样的情况,曹嵩很疑惑,阿瞒一脸委屈地说:“不知为什么,叔叔很不喜欢孩儿,总在您面前说孩儿的坏话。”

从那以后曹炽再来对他说阿瞒病了、阿瞒不爱读书、阿瞒在外面惹祸之类的话,曹嵩就全当耳旁风了。日子一长这招儿不灵了,阿瞒又戏法儿翻新开始明着装病,硬是不让他叔父开口,真是狡猾透了!曹嵩逐渐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不但没责备阿瞒,反觉得十二岁的孩子能这么机灵实在不同寻常。

今天曹操回家,听说他二叔又要来,他又开始装病,正在批阅公文的曹嵩,心里笑了笑,跟着仆人来到后花园,只见一个顶多十二、三岁的男孩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他斜着眼歪着口,嘴里还一个劲儿往外淌口水;往身上看,一身缎子衣裳早就滚得满是黄土,弄得脏兮兮、邋遢遢的,有一只鹿皮靴子也甩出去半丈多。那孩子斜着眼瞅见父亲来了,越发地抽搐起来。

曹嵩含笑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看着躺在地上的儿子。就这样笑了好一会儿才发话:“管家!看来阿瞒是真病了,快去找个医匠来……对啦!你顺便告诉庖厨们中午不必准备什么酒菜了,方才我那本家兄弟又差人来说他突然有事,今儿不来了。”

话音刚落,那孩子如服良药,竟然一下子直挺挺地坐起来了。只见他嘴也不歪了,口也不斜了,手脚也不抽搐了,用衣袖使劲一蹭,把满脸的鼻涕口水都抹了去。这下子分明换了个样儿,圆圆的小脸,浓浓的眉毛,透着机灵气儿的大眼睛――好个小精豆儿!

“刚才怎么了?”阿瞒问身边的仆人,“我怎么会躺在地上?”

“少爷,您刚才又中风了。”

“又中风了!”阿瞒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最近是怎么了?”

“最近你二叔经常来。”曹嵩一语中的,“只要他来就又要骂你贪玩、劝你读书,你听不进去就装病对付他,我说得没错吧?”

阿瞒听了连忙拍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然后一躬到地,煞有介事道:“原来惊动了父亲大人!孩儿这边见礼了!”

曹嵩看了儿子这一系列的表演,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上前一把将儿子揽在怀里,用自己干净的衣袖拭去他脸上的灰土。忙唤仆人:“德儿在哪儿?”德儿是曹嵩的小儿子,是小妾所生,比阿瞒小四岁。

“小少爷在房里读书呢!”仆人答道。

“快把他领来。”

“小少爷脾气硬,读书时不准我们进去。”

“也是个牛心古怪的脾气!你就跟他说是我叫他出来。”曹嵩吩咐道,“这么好的天儿,应该让他们在花园里多玩会儿。这个不懂念书,那个是书呆子,小小年纪总闷在房里,别再念傻了!”

不多时那仆人便领着胖乎乎的德儿来了,兄弟俩就在花园里捉迷藏;曹嵩也不忙着写表章了,干脆坐在他常坐的那块大青石上笑盈盈看着俩儿子玩耍。他实在是太爱孩子了。阿瞒和德儿就是他的命根子,真真疼爱得如同掌上珠心头肉一般!德儿虽小却喜欢读书学习,懂得谦虚礼让,小大人的模样;阿瞒一心贪玩可是聪明伶俐、随机应变,倒也难得。

曹嵩拍了拍脑门,责怪自己不应该想太多,提醒自己搪塞住窦武才是目前最要紧的事情。

原来先帝刘志在昏迷中结束了他三十六岁的生命,在最后时刻守在他身边的只有皇后窦氏父女和光禄大夫刘倏。由于没有子嗣,选立的新皇帝刘宏是解渚亭侯刘苌之子,大行皇帝的远房侄子,年仅十二岁。立这么一个小皇帝,窦氏明摆着要专权。现在皇后之父窦武已经一跃成为权倾朝野的大将军,家族的其他成员也纷纷登堂入室成为新贵,窦氏专权已是铁的定局。

曹嵩身为宦官曹腾的养子,多年来一直秉承养父的传统,与宦官势力保持着亲密的关系。每逢朝廷有什么大事商议,他自然而然会站在阉人这一边;自己得了什么外财,也得首先孝敬王甫、曹节这些大宦官。总之,宦官势力就是曹家的大树,背靠大树好乘凉……可如今窦武要砍倒这棵大树了。

窦武是关西儒士出身,与太学生过从甚密,一心想为党锢的士人翻案,那他怎么能容得下王甫、曹节那些阉人横在眼前呢?现在他将与宦官矛盾最深的老叟陈蕃尊为太傅,又起用被党锢罢免的李膺、杜密等人,宦官生死已经悬于一线了。可如果王甫、曹节他们翻了船,那无疑又会勾出他曹嵩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贪赃枉法,索要贿赂,交通诸侯,结党营私,玩忽怠政……许多项罪名飘在曹嵩脑袋上面,只要宦官一完,他们马上就会把这些罪名扣到自己头上。

现在去向窦武投怀送抱还不算太晚!但那样自己是不是卖的太贱呢?而且窦氏能宽容接纳自己吗?曹嵩越想越觉得可怕,不知不觉间已经出了一身冷汗,真恨不得身边有个人能为他指条明路。

周澈回到军营,点了个名后,就在一处草垛子上打盹,其实心里开始盘算着,建宁年间发生了什么大事?

自己要是史学专业就好了,想了半天想不出,周澈拍了自己脑袋,心中感慨道。

那只能想想最近洛阳城发生了什么事情--正月,当今陛下刘宏随迎驾队伍抵达雒阳城外夏门万寿亭,由窦武率文武百官迎接。次日,刘宏继位,改年号建宁,以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及司徒胡广三人共参录尚书事;大将军窦武因定策刘宏继位有功,其族人加官进爵,从此窦氏外戚权倾一时。窦武依赖太傅陈蕃主持朝政,而陈蕃大量启用在第一次党锢时受处罚的士人。

八月,尚书令尹勋等弹劾并逮捕黄门令黄彪。

等等!窦武?陈番?啊呀!想起来了,他们要搞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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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关键之处

啃书网(啃书手机版)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的最新网址: 周澈想起最近朝廷的动向,他躺在草垛子上想着的时候,时任大将军的窦武,一脸质疑地和女儿窦太后争辩。~啃?书*小*说*网:.*?@++www.*kens

“父亲大人!汝要是对某阉人不满,杀之便是了,何苦全部诛杀?!”窦太后对自己的大将军父亲说道。

“女儿啊!为了吾族世代富贵,全杀了阉人又有何错?况且这等阉宦祸乱国家久已。”窦武语重心长道。

“就算父亲杀了所有阉宦后,难道内廷就不招募宦官了么?难道招募了再杀?这不.....很荒唐么?内廷用宦官乃是汉家传统,难道父亲要女儿这守寡之身,整日和那群沐猴而冠的士大夫一同处理朝政么?汝以为那群士大夫很可靠?全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衣冠禽兽。”窦太后愤然。

“够了!哼.....为父难道不明白汝的意思么?平衡之道不用汝言之。”窦武甩袖而去,负气离开内廷。

..........

“屯长,醒醒,步兵校尉窦绍唤你前去差遣,把这信件送与大司农张温府上。校尉说,亲手交付。”阿四推了推在草垛子上打盹的周澈。

“哦!我这就去。”周澈起身整了整衣甲道,接过信道。

只一会,周澈便到了大司农府邸,给门童递窦绍的名刺,告知了来意,门童叫来管家,管家带着周澈入府,可是周澈忽然瞧见一架华丽的马车在府邸门前停下了,先是下来两个孩子,管家对周澈道:“怠慢了,我们的侄少爷回来了,你且随下人去小厅等候,我去迎下侄少爷。”

“客气了!有劳。”周澈执礼道。

接着一下人领着周澈去小厅,周澈好奇地回头看了下府外的马车,只瞧见那俩小儿,有一人他却认得---曹阿瞒。心想曹嵩怎么会来拜访张温这个有名的士人、儒者,要知道宦官集团和士人集团可是敌对啊。

周澈在小厅等了一会,觉得有点内急,就自顾的去寻茅厕了,可是府邸有点大,找不着茅厕在哪里,就在角落里方便了,哪知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就开始找仆人,结果他听到有一处地方有声音就走过去了,周澈寻声至那窗下,瞧见那屋里都是竹简。

难道是张温的外书房?周澈心道。

就在这时好像有人来了,周澈连忙躲进窗下的灌木花丛里。

“曹司隶来访。”

“哦?”张温正在看书,听见家人的禀报感到很意外,“司隶校尉曹嵩?哼!无缘无故的,他来做什么?”

“回老爷的话,咱家侄少爷跑到曹府里去玩,曹司隶发现后怕孩子小有危险,亲自把侄少爷送回来了。”

“哦。”张温皱起了眉头。他极厌恶曹嵩的为人,私下根本不与其来往;可今天这老狐狸竟亲自送内侄过府,怎不叫人猜疑?有心不见,可又一琢磨,自己当初是因为其养父宦官曹腾向先帝举荐才有机会来京师做官的,不管怎样曹家对自己有恩,也不好驳曹嵩的面子,想至此他就不大情愿地嘀咕了一声:“有请!”

不多时曹嵩款款而来,只见他头戴通天冠、身穿青色深衣、腰系锦带、足蹬云履,装扮得一丝不苟,离得大老远就躬身一揖道:“伯慎兄!别来无恙啊?”

“内侄顽皮,有劳巨高兄挂怀……坐!坐!”张温见他不亲假亲不近假近,也少不得随之客套。二人招呼打得响亮,张温满腹狐疑,只好有一搭无一搭地搪塞着,胡扯家常。

“伯慎兄,前几月天狗食日,公鸡下蛋,现在洛阳风传什么是妖孽作祟。我忽然想到自梁冀受诛以来,宦官日益得宠,内横行于朝堂,外索贿于州郡,以至阻塞圣听、禁锢善类、谗害忠良、欺压黎庶。莫非这些阉人竖子就是‘妖孽’窦大将军和陈太傅下令缉捕黄门,卿不知么?”曹嵩忽然话锋一转道。

张温似乎明白了:好个老滑头,是眼瞅着阉人有难,准备改弦易辙,张温恨不得把这个两面三刀的家伙一脚踹出去,仿佛眼前这个人他从来不认识一样。他本身是宦官养子,能当上司隶校尉也赖王甫暗中相助,这些年来真不晓得他塞给阉人多少好处,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反戈呢?想至此张温憨然一笑:“巨高兄怎么和吾这等愚人谈起国家大事来了?我不过是得清闲且清闲,只管自己的差事罢了。不过是一介愚生,远不及曹司隶能察人之未察、见人之未见。”

曹嵩见他一副拒人千里的架势,猛然想到张温是士人,又想到孔夫子“君子喻于义”的话,眼珠一转赶忙起身对张温施以大礼。

“汝这是……”

“伯慎兄,在下求你指点迷津!”

“这……快起来,同殿称臣我怎么担得起!”张温连忙伸手相搀。

“我不瞒你!我自知往日与阉人牵扯不清,但此实非本心。说到底我只是想保住这顶官帽,不负养父之恩,给子孙族人留个好前程罢了。自入仕途以来,人人皆道我是宦竖遗丑,对我冷眼相加,二十多年如履薄冰,虽不免吮痔之举但未做伤天害理之事。我也想坦然做事、公正为官,可……可世风之下为之奈何,伯慎兄,千不念万不念,权且念在先人的分上为我指条明路吧……”

张温动摇了,心中暗想:“此人从小给阉人做了儿子,大半辈子受人冷眼,提心吊胆才练出一身滑得溜手的本事,平心而论又何尝不值得可怜?我当初不过是寒族子弟、一介落魄书生,要不是他养父曹腾提携,哪有今日九卿之贵?”想着想着不禁百感交集,点了点头道:“汝这又何必呢……以你之才游刃有余,何况是这小风小浪。好吧!请巨高兄详思,我朝自定天下以来,宦官横行乱政,但所为可有窃国之举?”

“未有。”

“然外戚可有此心呢?”

“这?”曹嵩一咬牙,“我姑妄言之,先前有王莽,近有窦、邓、阎、梁。”

“好!乱政窃国两者孰重?”

“窃国为大逆!”

“汝这不是很明白嘛!宦官刑余之人篡不了国……你再想想,刚才例数窦宪、邓骘、阎显、梁冀都是宦官扳倒的,他们当中除了梁冀专横跋扈,其他几个就真的十恶不赦吗?”

“这……以您之见呢?”

“他们未必就是恶人,但子弟跋扈、门生仗势,难免就会引皇上猜疑。而宦官近于君前,就好比是皇帝身上的虱子,阴风点火,趁除外戚之际邀取富贵,但谁又能直截了当去捉皇上的御虱呢?所以扫灭宦官非一朝一夕之事,只可就事论事、个案个办,绝没有斩尽杀绝的办法。”

“噢?”曹嵩眼睛一亮。

“水至清而无鱼……”张温沉吟着,“何况现在是一潭浑水!想清就能清得了吗?这些外戚大将军,哪个不是阉人帮忙才能掌握大权的?宦官外戚本为一体,都是日久变心反目为仇罢了!”

曹嵩听了这话真如大梦初醒一般,连连点头:“高见!远的不论,此番窦武得以主持大局实有王甫等人相助。说句不好听的,也有卸磨杀驴之嫌。”

“没错!所以他现在起用党锢之人不过是往自己脸上贴金而已。细论起来这些人根本就算不上窦武的心腹,就连一直声援他的当今太傅陈蕃也不是。他们这些人只是互相利用。”

“这么说,窦武是扳不倒宦官的了?”

“不好说,万事没有一定的道理。他若是能事事谨慎周密,虚心向陈太傅求教,借党人之声势、少主之懵懂,还是有胜算的,不过窦武其人,性情过直,急功近利……我可不太看好呀!”张温冷笑一声。

“依你之见,若要做成此事,最重要的是什么?”

“文事虽重要,武备更关键!”

“武备?!”

“对!北军五营的兵权才是关键!”此话一出口张温顿觉失口:不该说这个的!若是他与王甫串通一气弄得窦氏与党人失败,我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曹嵩见他脸色大变已明白他的顾虑:“伯慎兄不必多疑,我现在只想避祸,岂敢多求?”

“但愿巨高兄能心口如一吧。”张温叹了口气,“该说的我说了,不该说的我也不留神讲了。你好自为之吧。”

曹嵩离开后,周澈也走了,遇见管家,便解释了一番刚才迷路的事情,就把信交给了管家。

周澈现在他脑子里还在回忆刚才张温的话――北军五营的兵权才是关键!如果窦氏发难,宦官最佳的应对之策就是劫持皇帝发号施令,这样兵权就很重要了。而洛阳城最主要的部队就是北军五营:屯骑校尉营、越骑校尉营、步兵校尉营、长水校尉营、射声校尉营。这五营负责京师防务,可以说谁掌握他们就掌握洛阳城内的生杀大权。现在这五营中窦武之侄窦绍任步兵校尉、其心腹冯述任屯骑校尉。两营抵不过三营,若是宦官再劫持皇上登高一呼,只怕他手中那两个营也靠不住。

“这几天京师可能会有些事情发生,风雨欲来啊”周澈望着夕阳叹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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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深夜惊变

啃书网(啃书手机版)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的最新网址: 周澈回到军营后,一想自己就算知道了这一切又能干嘛,大头兵一个,士人看不起武人;宦官又把武人当狗。~啃?书*小*说*网:.*?@++www.*kenshu.cC何去何从啊!

暴风雨准备降临前总会有点雷声---窦武和陈蕃通过人事变动重新任命了以朱寓为司隶校尉,刘为河南尹、虞祁为雒阳令。窦武又奏免黄门令魏彪,以自己有关系的小黄门山冰代之,指使山冰逮捕长乐尚书郑飒,送北寺狱。

周澈心想,这也就意味着,京师的军政大权,和河南的控制权都落在了窦武的控制中,尤其是司隶校尉,负责京师治安,有抓人、审讯、定罪的大权,黄门令则专门管理宦官。

“我既然不能改变什么,那就好好活着。”周澈握了握手中的环首刀独自喃喃道。

建宁元年九月初七,淘气的阿瞒夜里睡不着,抱着大公鸡翻墙偷跑出来准备去找蔡瑁斗鸡,一决胜负。

夜幕下的洛阳城如此的寂静,也不知白日里那喧闹的车水马龙都躲到哪儿去了。阿瞒这是第一次自己半夜出门,霎时间像投入了另一个安静凉爽的世界,仿佛有无尽的新奇等着他去探索。他迈开步子,连蹦带跳地在空旷的大街上跑了起来。大公鸡在怀里突突动着,就像他自己那颗懵懂快乐的心一样。

跑了一阵子,阿瞒突然收住脚步:深更半夜的,怎么叫蔡瑁出来呢?脑子一热就翻墙出来了,这会儿回过神儿来才明白自己想法多愚蠢。他放慢了脚步,思考着该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周澈带着部下奉命追捕太学生。

阿瞒忽然瞧见北面的方向突然闪起一大片火光,在幽暗的夜里竟映亮了半边天,这得多少火把呀!紧接着嘈杂的叫喊声便响了起来,那声音此起彼伏传来,虽然离得很远,却隐约能够听见。城里出了强盗吗?天子脚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阿瞒吓坏了,这恐怖的夜晚是什么人在作怪啊?孩子毕竟只是孩子,阿瞒早把斗鸡的事情抛到夜郎国去了,抱着大公鸡哆哆嗦嗦就往回跑。

周澈看见一个孩子深夜在街上跑,就对手下道:“我去看看那孩子是谁家的,大晚上,现在那么乱还出来,阿四,你带着弟兄们去追捕前面的太学生。”

“诺!弟兄们,走!”阿四领命道。

“前面的小儿,站住!你是谁家的娃。大哥哥我送你回家。”周澈喊道。

阿瞒似乎听见了,回头看着周澈;此刻周澈顺着火把散发出的亮光,看见了曹操:“乖乖隆滴咚,竟然是少年曹操。”

“是曹阿瞒么?”周澈小跑着过去。

“我是啊!兵哥哥你怎么认识我?”阿瞒问道,此时周澈已经到了曹操面前。

“旭姐的面摊。乖啦,我送你回家。”周澈摸了摸少年曹操的头道。

“哦!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这个只知道吃面还不苟言笑的‘冷面神’。哈哈哈。”阿瞒笑道。

“走吧!我送你回去。”周澈拉起曹操的小手。

周澈带着阿瞒走过几条街眼见着已经到了他家门口了。突然,从墙角处蹿出一道黑影,还没等周澈反应过来,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嘴。一旁的阿瞒简直快被吓死了,只感觉身上的血液都不动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怪人。手里一哆嗦,鸡也落在了地上,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别叫!”那人开了口,“小兄弟,我不是坏人。宦官作乱派人追杀我,你能找个地方叫我暂时躲避吗?还有你,这位军士,不要乱动,乱动就宰了你。”

周澈定了定心神:“这位兄台,好好说话,莫要吓着孩子。你放开我,我不抓你,我是汝南周氏的,不是阉宦一党的。”

或许是听见汝南周氏的缘故,那人渐渐地撤下了兵刃:“在下失礼了,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周澈转身借着月色才发觉这个人头戴皮弁,身上的袍子染着不少血迹,手里攥着一把泛着绿光的宝剑,说话间一个劲儿地喘息,脸上还带着惊魂甫定的神色。这会儿喊杀声已经越来越近了,那人叹息一声:“生有时死有份!看来我今天在劫难逃,又何必再累他人。”一横手中的宝剑就要自刎。

“别!”阿瞒顿时从心里生起一阵仗义感,“快跟我来吧!”说罢引着那人就奔自家的后院西墙。阿瞒淘气,常常从这里爬进爬出,墙上早有了可以蹬踏的大砖缝。此刻周澈也没废话,知道此时不能废话,三人没费吹灰之力就翻进了院子,倚在柴禾堆上不敢再出声。少时间只听得人声鼎沸,窸窸窣窣的铠甲声和马蹄声自墙外传来。还有人喊了声“追!别叫太学的余党跑了!”聒噪了好一阵子才安静下来。

周澈这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随他和阿瞒躲藏的这个人差不多二十岁的年纪,一张宽额大脸,两只眼睛透着一抹感伤。

“你是逃犯吗?”这时阿瞒眨么着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不是!”

“那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那人犹豫了片刻,拄着剑低声答道:“我叫何颙。”

“我听爹爹提起过你,你是太学生何伯求,名气可大了!”阿瞒说道。

“原来是何伯求,在下汝南周澈,久仰久仰。”周澈执礼作揖道。

何颙苦笑一声:“幸会幸会!汝南周氏如雷贯耳!兄台和小兄弟就不要嘲笑我了,名气何用?如今我已成了待罪之人。”

“发生了什么事,能告诉我吗?”阿瞒好奇的问道。

“宦官劫持了皇上和太后,假传诏命诛杀大将军窦武,北军五营的官兵全出动了。陈太傅带着我们八十多个太学生杀入宫中想要解救皇上,不想被王甫那阉贼带兵劫杀。”何颙说着说着,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一共八十多人啊……大家都死了!都死了!就剩我一个人了……老太傅都七十岁了,竟被那帮阉人毒打致死……”

“伯求兄,节哀!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他们的血不会白流,吾道不屈。”周澈安慰道。

阿瞒也不是很明白他和周澈说的是什么,但看见这么一个七尺高的汉子涕泪纵横,心里也怪难受的:“你别哭!当初我娘去世的时候我也哭了,但是时间一长也就过去了。爹爹说过,凡事还得向前看。”

何颙似乎真被他们这几句话劝住了,擦了擦眼泪:“总有一天我要报仇,要把阉贼刀刀斩尽刃刃诛绝!”说着他又爬上了柴堆。

“等等!伯求兄汝去何处?”周澈道。

“我得赶紧逃出洛阳城。”

“你一身血迹,肯定会引人注意的……”周澈道。

这时没说话的阿瞒忽然跑向了柴房。

何颙一愣,和周澈对视一眼,两人会心尴尬一笑,两个年轻人还不及一个小孩考虑得周全。转眼间就见阿瞒捧着一件仆人的破衣服跑了回来:“快把这个换上。”

穿下人的衣服逃跑,这真是个不引人注意的好办法。何颙连忙脱下血衣,三两下就换好了破衣服。

“你倒是把帽子除了呀!”阿瞒说道。

“君子死不免冠,这可不能摘。”何颙正色道。

“你跟我弟弟一样,也是个书呆子!”阿瞒呵呵笑了,“你口口声声要给你朋友报仇,可要是连命都没有了,还给谁报仇呀?”

何颙叹了口气:“唉……周兄,我自负甚高,想不到危难临头尚不及一个孩子。”说着除下了头戴的皮弁。

“哎呀!”阿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骠骑大将军”丢了,咧开嗓子,“我的骠骑大将军呀……我拿什么去斗车骑大将军呀……呜呜……”这可把何颙和周澈弄蒙了,这孩子刚才还指挥若定般,这会儿他倒哭起来了。而且什么骠骑大将军、车骑大将军的,这孩子怎么还哭出两位朝廷大员来了呢?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的斗鸡丢啦!”阿瞒捶打着何伯求的肩膀,“我的骠骑大将军可是从来没斗输过的鸡呀!”

何颙这才明白:“不妨事的,这个送你了。”说着从腰上解下佩剑交到阿瞒手上。

阿瞒拔出剑来一看,这家伙青铜打造,边刃锋利,在月光之下幽幽泛着青绿色的光芒,父亲和叔父也有不少佩剑,竟没有一把比这个漂亮,一定是价值不菲。阿瞒忙止住了悲声:“你没有剑怎么行?”

“我现在一身下人打扮,带着这剑只会更惹眼。宝剑赠义士,你今天救我一命,这剑就送你了。”说着,何颙已经爬上了墙头,又回过头来,“小恩公,我倒孟浪了,还没请教你尊姓大名呢。”

“我叫曹操。”

“我看这府邸殷实宽阔,想必也是官宦之家,能否告知令尊官居何职吗?”

阿瞒呵呵一笑:“我爹是司隶校尉。”

“曹嵩!?”何颙仿佛被锥子刺了一下,木讷了好久,竟骑在墙上仰天大笑起来,“你是曹巨高的儿子?哈哈哈……你竟然会是曹嵩的儿子!哈哈……天意!这真是天意……周兄!后会有期,就此别过。”说着他身形一晃,消失在茫茫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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