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骨柔情西风问》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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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序言

“永嘉之耻”是一段大顺人民铭记于心的屈辱往事。五年前,胡族与狼族趁顺帝薨逝,国内诸侯争权夺势之际,联合大军突然入侵中原,攻破国都洛阳后,不仅皇家子女、贤臣栋梁被胡狼联军俘屠殆尽,国都以及周边城池的老百姓亦遭受了七天七夜、惨绝人寰的烧杀抢掠。东海王被迫率领余下的官员以及逃出的百姓“衣冠南度”,迁都于建康,隔江而守。传闻,原镇北大将军夏侯战得到了大顺皇室宝藏“麒麟之宝”的藏宝图,并准备投靠雪狼国,以图延续其夏侯一族的荣华富贵。藏宝图的消息一出,引起了整个朝野的动荡,中原武林亦掀起了惊涛骇浪,其影响甚至可改变整个大顺的国家安危。

热血少年温太真与心上人夏侯莎,及其好友陶士衡、曹叔宝、司马茹、楚觅云等人,都无意间被卷入了这场暗流涌动的阴谋漩涡之中。

陶士衡出身江南剑术世家,其祖父曾师从“剑圣”王越。虽然家道中落,陶士衡是一脉单传,但是其剑法青出于蓝,年仅十九便悟出“惊天一剑”的绝技。时年二十三岁的陶士衡,便已挑战三十余名中原剑术高手,未尝败绩,传闻其功力造诣已接近大天境(武功高低划分为天与星两个境界,两个境界又分为大、中、小等三个段位),而普天之下成名高手中,大天境者也只是寥寥数人。然而在跟青城派“火焰剑”的对决中,失手将其杀死,而自此与青城派结下仇怨,被“青城四秀”追杀,最终化干戈为玉帛,陶士衡与青城弟子申屠薇澜喜结良缘。

曹叔宝,福州名门望族曹氏,传世名剑“青釭”为其镇门之宝。这一代的曹家在武艺上鲜有杰出人才,二十五岁的曹叔宝功力也只是勉强达到小天境,且提升缓慢,但其自小机智聪敏,且喜诗书擅音律,更赖以家族经商在各地都有分布堂点,朝堂官员上亦有结交,所以他被江湖传为“足不出户而知天下事”之妙人。

司马茹,一十七岁,大顺皇族公主,五年前永嘉之战中,随生母羊皇后出逃时遇到敌军,目睹生母被雪狼王掳走,年幼的她被老太监牵走,隐藏身份抚养三年后,不幸被奸人拐带,转卖至江南地主钱员外家作奴婢,期间受尽虐待。所幸,被温太真、曹叔宝搭救,荣辱与共后,最终与曹叔宝走到了一起。

楚觅云,江湖人称“掠影浮光,妙手空空”,二十五岁便已被偷界之人尊称为“盗圣”,自称为侠盗。虽然楚觅云功力勉强只有小天位,但所习轻功可谓天下无双,曾经出入各种名门大派、高官府邸的藏宝之地进行“探宝”,却从无失手。

世事难料,一心封剑与爱妻归隐的陶士衡,中秋前期接到了雪狼国第一高手“无影快剑”卫介的挑战,在民族荣辱的缘由下,接受了挑战。此消息顿时引发中原武林的轰动!同时,这场举世瞩目的决战也成了一些别有用心且野心勃勃的人所利用的筹码。

中秋过后,大顺境内发生连连命案,死者多为爱国侠士或官员,唯一的线索只有“正道教”的符号,温太真隐约察觉出这一切一定另有蹊跷!同时,夏侯莎失踪,以及落难公主司马茹被劫持,他更下定决心,一定要查出真相并阻止这场未知的阴谋。

阴霾笼罩天地,故事如何发展呢,一切都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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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章 一笔大买卖

建兴年间,由于新帝登基,朝庭局势不稳,无暇严管,各州郡均有罔失法度,草寇丛生,以致民不聊生。正所谓乱世出英雄,多事之秋侠士辈出,温太真也是其中之一。

颍州关一个边陲小镇,某个冬日,柳条随风乱舞。一群贼匪忽然蜂拥冲入,洗劫钱庄。

“朱捕头您来了!太好了……”一个身穿绫罗绸缎裹着裘皮,头戴孔雀鹖冠,膀大腰圆的中年肥汉,他就是这回被劫的钱庄老板,他油光的脸上此刻正愁云密布,无助的望着十来个骑马匆匆而来的官差,焦急无比地对着为首的大胡子官差呼救着,“救命啊,强盗……强盗……强盗啊!他们抢了我的钱啊,您看啊……”

大胡子捕头示意其他官差下马后,用手压了压钱庄老板紧紧攥在胸前的双手,目光向钱庄方向移去,街道上已满目狼藉,墙头、房顶都有贼人把守着。

“他们有二十几个人,各个凶神恶煞的,霸占我的钱庄,挟持了我的家人,您说怎么办呀……我的小姨太……”肥汉老板慌张的诉说着。

“好了,别吵了!”大胡子捕头不耐烦地呵斥,打断了肥汉絮叨,略加思索,对手下差役瞟了个眼神,手下五人即刻会意点头,向钱庄后门包抄过去。大胡子留下两人接应,自己带着五人抽出刀具从前门缓步接近钱庄大门。镇上老百姓都躲在不远围观,个个都屏着呼吸,眼珠子不住盯着一步步逼近钱庄的官差。

大胡子右手持刀在胸前,左手伸出作势要推开钱庄大门,正在此时“咓当”一声,大门自己打开了,众人的身体皆是一颤,有甚者更是蹦了起来,满身冷汗。

“救命啊……呜……救命啊”一张神色惊恐的脸冲出了门缝,还不停呼救着。

就在惊恐脸的后脚刚迈出大门之时,“咻”一支箭飞了出来,正中其背心,“呜啊”惊恐脸应声倒地!

肥汉急忙蹒跚的跑过来,“管家,里边怎么样了……你别死,我的钱啊……”

然而管家惊恐脸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倒下,没了气。

“又死一个啊……怎么办啊”肥汉慌张地望向大胡子捕头。

“唉……”大胡子很无奈的叹息。

“啊……正道教!”大胡子的目光突然锁定在惊恐脸尸身的那支箭上,仰身后退两步。

那支箭上勾刻着一个特殊图标:一对拆分的阴阳鱼中间一个“卐”字,这正是正道教的标志!

此时钱庄内,盗匪头目坐在掌柜桌前摆弄着算盘,清点着钱庄内洗劫的金银细软,两旁分立着十数名面容狰狞的手下,他们身前跪着一排钱庄下人,个个双手被缚,瑟瑟发抖。钱庄老板的小老婆身着华贵绸袍,虽然年近三十,但依然一脸浓妆艳抹,显着几分风韵。她被反手捆绑,突然,“哼”一个头发胡须乱糟糟的胸毛大汉冷哼一声,一只手摁着她后颈将她面朝屋外按在一张木桌上。

“不要……不要杀我……”她拼命扭动身体,不停颤声求饶。

屋内众盗匪扛着刀弓,看着这挣扎呻吟的女人,都面露邪恶的“哈哈哈”笑了起来。

“哼,婆娘你给我听着……”盗匪头目突然一拍算盘“啪嗒”,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跟你那个姘头讲,半个时辰之内给我准备好白银五千两,否则我砍下你的手脚送给他!”头目低沉的声音自带威吓感。

“死老鬼!拿钱救我啊,他们要五千两……否则半个时辰后我的手脚就没了”,风韵小姨太禁不住恫吓,高声向庄外呼喊。

“怎么办呀,捕头大人……赶快救人啊”肥汉老板乞盼的望着大胡子捕头,胸前的双手越攥越紧。

“哎……”大胡子低下头,叹了一声,欲言又止,退到了一边。身边持刀警戒的差役见状也往后退了几步。

“啊……呜……”肥汉突然摔坐在地上,眼泪鼻涕一齐出,“你们在场的谁愿意冲进去救人啊……”。

周围的百姓都面面相觑,叹息摇头着。肥汉见无人应声,边哭边从怀中掏出一摞银票,“我出赏银一百两……不,二百两……五百两!”。

“死鬼,快拿五千两来救我……”,钱庄内又传出小姨太呼声。

肥汉听着心碎欲裂,咬咬牙,左手一抖又掏出一摞银票,蹦地站起来,双手将银票高举头顶,“一千两!”这真是声嘶力竭的超长音。

“嘟哒嘟哒……”一阵急速的马蹄声袭来,身影穿过人群,一手夺过肥汉老板手中银票往怀中一塞,马不停蹄,飞快一跃破门冲入钱庄大门,风驰电掣之间,围观群众竟无人看清骑马之人的面容,却都记得听到一阵婉转而独特的口哨声。

盗匪头目察觉动静,怒喝“砍下她的人头……”

“啊……啊……救命啊……”小姨太慌乱的身子再度拼命扭动起来,几个盗匪立马冲上去帮忙摁住她。

“啊呀!”顶门的盗匪被快马的冲门的力道冲击,仰面飞出丈许才撞倒在院内石桌上,屋顶放风的盗匪见一人一马冲入院中,“哈呀”高呼,同时挥刀劈下,势要闯入的口哨男人头落地!

“吁呼……吁吁呼……”,哨声不停,口哨男急速俯下身子,右手似乎有一瞬间触及地面,起身时手中竟同时有两枚花生大小的碎石弹射而出,可怜那匪徒还在半空,手中刀刃已被击飞,左眼也被击中,鲜血飞溅而出呈一条弧线……

口哨男借着冲力,从马背一跃而起,凌空一脚将屋门踢翻,左脚在门框上一踏,借力飞向房内的四方木桌,右脚回扫一招“神龙摆尾”将胸毛大汉以及另两个匪徒撂倒,落地瞬间抓住小姨太衣袖一拉一甩。“啊……”小姨太慌乱中直喘气,只感觉被这股力道一顿拉扯,自己整个人竟这样跌跌撞撞被送至屋外了,只是双手仍被绳索捆在身后,她站定后回身,想看一眼前来搭救自己的人。口哨男身长约七尺八,一对浓眉也刚好向她转过来,并抬眼吹了一声挑逗的哨子。她瞬间低下头来别过身子,红着脸烫着耳的向院外跑去。

“嗨呀”屋内七八个匪徒已迅速围了上来,举刀向口哨男背上砍去。

口哨男头也不抬,附身双手撑地,施展一招“横扫千军”,“啤”、“嘭”、“啪”合围的匪徒都被踢飞,倒摔在各种桌椅、房柱上,然后倒地呻吟,无力再战。

“岂有此理!”口哨男刚要起身之际,其身后的贼匪头目怒喊并瞬间出刀“嘶啦”。口哨男后背的衣服瞬间被切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衣物滑落,整个上身显露出来。细看之下,竟然发现没有伤口,嫩白的背上只有“髦”、“義”两字的纹身,分别从左右两个肩膀上露出……(纹身含义:帅气英俊;义薄云天)

“居然,弄破我的新衣服!”口哨声停了下来,从咬牙间一字一字挤出了这一句话。瞬间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随着他目光犀利扫过,屋内众人惊呆,因为就在那一刹那,仿佛都真切地看到屋外大晴天闪过一道旱天雷光,并有“轰隆”声由屋外传来!

“一起上,给我杀!”强盗头目一阵惊呆后,回神立马大呵一声,后院蹲守的十数名匪徒立刻破窗而入,将口哨男团团围住。

“杀呀!”强盗头子边下令,边捡起一口瓷器花瓶向口哨男砸去,众匪徒同时大喊“呀哈”举刀砍来。

口哨男面色一寒,一个朝天腿,瓷器瓶子瞬间变成碎片,他双手空中一掠,抓住了十来块碎片,两眉之间一紧,双手开屏一挥,手指弹射,十来名盗匪都惨叫倒地。

“啊……弹指神通!”盗匪头目一惊,同时猛的极速出刀,抬刀瞬间已到口哨男眉间尺许距离,俨然是小天位水准。

“当!”口哨男不紧不慢,左手中指一弹,竟已将眼前的快刀远远弹开,“咻”右手射出一枚碎瓷片正中头目右腿,接连一个神龙摆尾中其面门。

“啊”盗匪头目倒地昏厥。

“小宝贝儿,你没事吧……”肥汉见到往外跑来的小姨太,连忙蹒跚迎了上去,“里边怎么样了……”

众百姓和官差都关切地围上来,想了解院内情况,突然院门大开,被解救的钱庄下人们出来了,他们用一根粗粗的绳索,将盗匪们捆绑成一队往外押送,官差们迅速冲上去接过绳索。

此时口哨再次响起,口哨男最后走出院门。众人肃静的放眼望去。

“你是温太真!那个自称天下最英俊的臭美男……”大胡子捕头认出了此人,略一思索后忙改口,“不,你就是天底下最英俊的男儿!”

“哈哈……”温太真停下口哨咧嘴一笑,一抱拳微微向众人顿首。

“见者有份……哈哈哈……”将银票一把一把撒向天空,温太真环顾贫困的老百姓拾取银票露出笑容的样子,转身上马默默的远去。小镇百姓都欢呼起来“温太真……最英俊……”

谯城外戈壁滩,夏侯战与女儿夏侯莎正带领亲信家臣策马向南赶路。日薄西山,一行十余人在月牙形绿洲边休整起来,夏侯战向女儿诉说着一段“永嘉之战”的往事……

五年前,身为大顺兵马大元帅的夏侯战一直谏言先皇帝向北备战,然而先皇帝病危后,皇权沦丧在贾太后以及皇宗亲王手中,自己多次谏言后兵符反而被夺取。夏侯战目睹权臣勾心斗角,朝纲腐化,内忧外患之际,却有余而力不足,洛阳城破前夕,他毅然决然抛下病重的妻子,率领旧部星夜兼程前往皇陵,一番辛苦后终于取得“麒麟之宝”藏宝图的下落。半个月后,当他秘密赶回之时,夏侯府已随着洛阳战火化为了一片废墟,而自己的夫人却因病情过重没能熬过来见他最后一面!所幸,自己的女儿已被手下心腹救出。这些年四处追寻,终于找到出逃的皇陵道士,拿回了画着藏宝图的折扇……

“我没有照顾好你和你娘……”说着说着,久经沙场的铁骨硬汉居然面露神伤,“从来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一往情深深几许?”

“爹……在娘和我心里,您一直是个大英雄……”夏侯莎仰望自己父亲凝神情重的面庞,仿佛他的头发又变得花白了些,痛心不已。

“我夏侯战一生以保家卫国为己任,此番取回藏宝图,只为守住当年夏侯一族祖先协助先皇氏一起开疆辟土积攒下来的财富家底,交到当朝皇帝手上,使我大顺保有这唯一驱除胡虏收复中原的希望!”夏侯战面向夕阳,侃侃地说着。

“如今,却落得家破人亡,被同胞唾弃,为天下人所耻笑,我夏侯战还称得上什么英雄?”

“爹,都是那些胡狼侵略者不好,都是那些只顾自己利益的乱臣贼子不好……我相信天下百姓迟早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夏侯莎挽起她父亲的手臂安慰道,“爹,我给您唱首曲子吧,那是娘最喜欢唱的曲子……”

“对啊!主公,我们也好久没有听到小姐美妙的歌声了,正好大伙赶路也累了,也可以好好欣赏欣赏,放松放松呀”,跟随夏侯战多年的老将杜凯微笑上前颔首道。

“嗯”夏侯战回身轻轻点了点头,看着自己天真烂漫的女儿,不畏困境,一心为自己分忧,脸上勉强露出了笑容。

“……几经红尘,细碎年华微嫌疼,往事纷纷……”

夏侯莎优美的歌声响起,众人都沉浸其中,冬日夕阳的余晖下仿佛蒸腾起了一丝暖辉。

一日傍晚悦来客栈内,温太真正与姿色姣好的客栈老板娘在房中相拥饮酒。

“温太真,你什么时候迎娶我过门呀?”老板娘坐在温太真怀中哼唧唧的说,将一杯酒递到他唇边。

“你想听真话呢,还是听假话呢?”温太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用手拨了拨老板娘的下巴,嘿嘿道。

“当然是真话了,哼!”老板娘放下酒杯,用手轻锤他的胸口。

“那就得我有够一百个女人之后呀呵哈哈……”

老板娘一听嗔怒 “去你的!”立马仰身用力一锤。

温太真抓住她的手,呵呵道,“娶你过门呢,那我也得先存钱呀,你说是不是?”

“就你这幅德行?”老板娘质疑的打量着身边这个男人,“成天想着救济别人,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衣服破了还是我给你补,能存下钱来才怪了,哼……”

“对呀对呀,他能存钱才怪呢,哈哈哈……”窗外突然悠悠传来笑声。

“你终于来啦,哈哈哈”温太真望向窗户,扶着老板娘站起来。

随着窗户嘎吱打开,一跃进来身高约七尺的男子,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

“楚觅云!你祖宗十八代都是小偷吗,有门不走偏要溜窗,吓我一跳!”老板娘一脸没好气的样子。

“哎,别生气别生气,是我约他来谈一笔大买卖的……”温太真轻拍老板娘的手道。

“温太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狐朋狗友一个个只会到我店里来白吃白住的!”

“什么话,真的是有笔大买卖,难道你就不好奇我带来的消息?”楚觅云交叉双臂放在胸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哦,什么消息?”老板娘略有动心道。

“哼”楚觅云走到桌前自行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将酒杯使劲往桌上一掷,下巴一抬,“五百两黄金的大买卖!”

“啊……”老板娘睁大眼睛盯着看自己伸出的双手,像极了马上要点钱的样子,喜上眉梢望了一眼温太真,就往门外小跑,“行!你们先坐,我再去弄点小菜上来哈!”

“你是不是打听到了正道教的消息?”温太真赶紧坐下,分别给楚觅云和自己倒满酒。

“当然啦!而且还有更劲爆的呢……”楚觅云看着温太真一脸期待和好奇,脸上露出得意,“所谓正道教,不过是朝廷某些贪官打着为民除害的旗号,借着江湖草莽之手搜刮民财,顺便清除异己的乌合之众!”抿了一口酒,楚觅云接着说,“有一件事更有意思,正道教似乎与雪狼国有染,从关外到关内,他们居然合力追杀夏侯战……”

温太真一听,浓眉之间一紧,疑云密布。

“我想,他们都是为了麒麟之宝吧!”楚觅云接着说,“镇北侯恒元子,他为了抢先得到藏宝图,已经发出五百两黄金悬赏捉拿夏侯战了。”

“我们一定要抢先找到夏侯战……”

“对呀对呀,一定不能让这五百两黄金落入他人之手!”老板娘刚好端着小菜进来,打断了温太真的话。

“我一直在想,夏侯战真如传闻一般卖国求荣的话,为何不直接投靠雪狼国,或者干脆自己寻宝,再招募旧部起事呢,他此行历尽艰险一路南下又是为何?”温太真看了老板娘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望着窗外那渐渐昏暗的幕空沉思起来。

“那还不简单,等找到那个什么夏侯,你亲口问问他不就好了?”老板娘摆好酒菜,略显羞愧道。

“要抢先找到夏侯战,还得先找一个人才行”楚觅云抿着酒杯说道。

“曹叔宝!”温太真立马答道。

“啊,那还等什么,尽快去找啊”老板娘疑惑。

“曼妞啊……我跟你商量个事儿”温太真瞬间从后边搂着老板娘的腰,“我想跟你借样东西。”

看着这腻歪场景,楚觅云提起酒壶转过一边自己喝起来。

“你要跟我借什么呀?”老板娘心里生出一丝不妙。

“借你的女儿红一用……”温太真双手搂的更紧,嘿嘿道。

“不可以!那原本是我出嫁的时候才可以用的,你已经喝了一坛了,只剩一坛,你想都别想,哼!”老板娘厉声打断,挣脱出来,疾步到闺床坐下,慌用手扯了扯床毯,仿佛此时床底正藏着个奸夫害怕被人发现一样。

温太真偷偷给楚觅云使了个眼色,然后走到床边扶起老板娘,“曼妞啊,天色也不早了,要不你先去洗个澡,我在这儿等你呀?”嘿嘿说着,还用手轻轻拍了下老板娘屁股。

“哼,坏蛋!你等着我……”老板娘身子一软,手指一点温太真鼻子,转脸另一边没好气地道,“老偷子,你还不走,打算守着我们俩睡觉吗?”

楚觅云一听,从桌边蹦起来,手里还夹着菜作势往嘴里送,“这就走,嘿嘿老板娘你手艺真好呀,再吃几口……”

“你!跟我一起去……”老板娘回身牵着温太真的手往屋外快步离去。

到了浴房门外,老板娘娇羞道,“你进去等着,我去叫小二准备热水……”

“哎,这种事情还是我去做吧,嘿嘿”温太真坏笑打断,一手扶着老板娘后背,开门将老板娘送入房中。

“嗯……”老板娘一脸通红,耳根滚烫地答应道。

房门一关,温太真的一脸坏立马转变成了喜出望外,吹着哨子飞快地冲出了悦来客栈……

深夜,兖州郊外秀湖别苑内。

“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呢?”曹叔宝放下手中的曲谱,从书案起身,话毕门上忽然出现一个提剑身影,顿首一阵剑气冲天,虽然门窗紧闭,但案台烛光却不住跳动起来。曹叔宝笑着继续道,“真是稀客,如果我没猜错,兄台所持宝剑实属罕见,长五尺,杀气漫天,想必就是惊鸿剑了,那么阁下是江湖人称惊天一剑的陶士衡了”

“曹叔宝,你果然名不虚传,足不出户而知天下事的传说看来是真的。”陶士衡推门徐步而入,左手还提着一个包袱,在案桌前一丈处站定,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地说着。

曹叔宝打量着眼前这位绝世剑客,虽然与自己年纪相仿,但他身高八尺,一身白衣配上一脸的面无表情,心里生出“简单、冷峻、强大”的形容,微笑示意其到屋中四方桌前坐下,“贵客光临,蓬荜生辉呀”。

“今天我来有事请教,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陶士衡没有动,依然面无表情,语调平淡。

“莫非是夏侯战?”曹叔宝望着他接话道,“那你知道我这里的规矩吗?”

“这个,你看可以吗?”陶士衡将包袱摆在案台上,一运掌力,裹布瞬间翻开,同时里边的木盒盖子也被震飞。

“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啊,只身独闯漕帮总舵,一剑取下漕帮帮主周全的人头,了不起,了不起……”曹叔宝在盒盖飞起由落下的一霎间,垂眼看了眼木盒内物,抬眼向陶士衡连连点头道。

“哈哈,只不过是个勾结赃官,鱼肉百姓,猪狗不如之徒的死人头,算不得什么……”房梁上忽然传来满含不屑的声音,曹叔宝和陶士衡闻声一齐抬头望去,原来是温太真,他正怀抱一支密封的酒坛,平躺在房梁上。

“哼哼,我手上这坛子二十年陈酿女儿红,岂不是更有意思!”温太真身起一跃而下,将酒坛置于桌案正中,转脸向陶士衡吹了一个哨子,浓眉一挑,明摆着是挑衅。

“哈哈哈,今夜居然有三位江湖英杰同时光临寒舍……”曹叔宝左看看陶士衡,右看看温太真,笑着走到屋子一根柱子旁,对着柱子叩了两下,“不如你也下来吧,一起坐下,好好品尝美酒,听我讲讲故事,怎么样?”

“我只是路过,既然有美酒又有故事,那真是太好了!”楚觅云一跃而下,挠了挠头嘿嘿道。

四人围坐在四方桌前,各自喝着碗里的女儿红,曹叔宝讲起了夏侯战那段由保家卫国的兵马大元帅,到变成卖国贼为万民唾弃的往事……

“夏侯战驰骋沙场二十余载,武艺高强,传闻夏侯先祖习得越女九式刀法,并且以天外陨铁打造了饮魔刀,所以夏侯战三十岁之前就已经达到了大天位的功力,现如今他恐怕已是中原无敌手了。”曹叔宝端着碗,叙述着。

“那要怎么找到夏侯战呢?”温太真问道。

“他一行人由洛阳出发一路南下,要到哪里以及要找谁,那就无从得知了,不过夏侯家族中无论男女,他们的身上都会有朝阳花的刺青印记。”

“好!”温太真起身向曹叔宝一抱拳,转身就要先出门离开。

“温太真!”陶士衡将碗往桌上轻轻一放,低声道,“你打算跟我争么?”

“陶士衡,人人都怕你,可我不怕你……”温太真回身桌边,躬身盯着陶士衡说道。

楚觅云一瞧情形不对,立马抱起酒坛远远退到一边,而曹叔宝也立马退到书案边。

“不如今天我们过两招,我倒要看看惊天一剑到底有多厉害!”温太真率先出掌攻向陶士衡面门。

掌风被陶一个上身后仰躲过,温身下功夫不停,躬身一个横扫千军,桌子、椅子一下子被同时踢碎,他拂手接住被击起的八只筷子,眉头一紧双手齐发。

陶向后仰身避掌,料定对方必有连招,抓起长剑,轻盈腾空躲开了扫腿,却不料温双手弹指神通能达到如此威力,当机立断旋起惊鸿剑,左手剑鞘一甩,右手拔剑而出,剑身一道剑气辐射,空中的筷子尽数炸裂。脚一着地,陶立马一剑挑起屏风向温挥出,自己则紧跟屏风之后,凌空踏步御剑出击。

温见对方攻势凶猛,退后两步,抓起案台的人头木盒,凌空抽射一脚踢出,再一个侧身右手抓起数块木片,急速射出。陶挥剑叮叮当当边退边将飞来的木片击落。木盒与屏风“啪”巨响一声撞得粉碎,温、陶二人各自站在原地,像两只红了眼的斗鸡一样,面对面怒目而视。“哔、叽”两声,曹叔宝从腰间抽出短剑、铁笛,短剑长约二尺半,旋转射向陶,跟着将二尺铁笛旋转射向温,逼得温、陶二人各自一个后空翻躲避。

“你们两个到我秀湖别苑来打斗,打烂这么多东西,把我曹叔宝当成什么人啦?”接住回旋的短剑和铁笛,曹叔宝左右看了看两人,无奈又窝气的说道。

“对啊,以和为贵嘛哈哈哈……”楚觅云对着酒坛闷了一口,也和起了稀泥。

一只信鸽忽然从窗外飞来,落在曹叔宝肩上。

“陶士衡,最新消息,青城双绝之一的火焰剑肖炎耀,公开宣布向你挑战了,想挑战夏侯战,先过了这一关!”曹叔宝将字条抛给陶士衡。

陶士衡左手抖开字条,仔细看了一眼,对温太真平淡道,“温太真,如果你提前害死夏侯战,我一定杀了你!”说完,一袭白衣往门口一掠。

“哼,等你活着回来再说吧!”温太真看着离去的白衣背影喊道,然后回脸与曹叔宝一个对视,并没有多说一句,似乎都在想同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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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章 一曲西风问

雪狼国都黑城宫殿内。

一个气度雍容的女子,正坐在挂着撒金纱帐的床上伤心抽泣,时不时以丝帕擦拭眼角。她大约三十五岁,樱粉色的华服上,正面、背面都以金丝绣着繁复精美的芙蓉花,头上银制的镂雕珠花和木兰金簪轻轻闪动,衬着她温和婉约的气质。

“王后,你这不吃不喝的,身子怎么受得了,寡人很担心你啊!是不是寡人哪里做得不合你的心意……”说话的正是雪狼王刘元海,他一脸担忧,一只手轻拍女子背肩。

“不,当年是大王从胡族手上搭救臣妾,还不计前嫌收留臣妾,这些年一直以礼相待,臣妾一直感念大王的恩德!只是……只是茹儿,我可怜的女儿,自从那场战火之后一直音信全无,五年前她才十二岁,我常常梦到她……”

“寡人知道了,身为人母最痛心的,自然是和自己的孩子分开。其实,这些年寡人也知道,爱妃你常常会做些糕点,然后对着糕点发呆甚至自言自语……其实是在对着自己女儿爱吃的东西思念她,担心她吃不好,担心她睡不好,甚至在想她有没有心上人,毕竟长大了嘛!”

雪狼王一脸诚挚的保证道,“其实,寡人早已经向顺国派出密探打探茹儿的下落!寡人保证,等找到了茹儿,一定接她回来,封她做雪狼国最尊贵的公主,待她比亲生女儿还要好……”

原来,这女子正是五年前“永嘉之祸”中大顺朝被雪狼王掳走的前皇后羊艳容。

“禀报大王,张宰相有事回禀,是关于顺国的。”一个内宫宦官跪拜道。

“啊,可有茹儿消息……”羊皇后立马起身追问。

“让他在偏殿等着!”雪狼王抓住羊艳容的手轻拍安抚后对下面答道,宦官应声出去后,他悉心地扶着她安慰道,“你先急,先坐下吃点东西,好好休息,养好身体要紧,寡人这就去见张孟孙!”

示意几个婢女好好服侍羊艳容坐到餐桌前,雪狼王立马赶往偏殿。

“大王,舍弟张孟宾飞鸽回信称,查明夏侯战携麒麟藏宝图即将潜回江南顺国,恐怕他很快会联络旧部,等他们挖出宝藏,军费、粮草充足之时,大军必然会跨江北伐啊!我们不能放虎归山……”一脸花白胡子的张孟孙,年近花甲但一脸不服老的神情,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娓娓说着,“夏侯战深谙兵法,多年来我雪狼军也曾在他手上吃过大亏。据传,夏侯战有个义子叫冯孚,现在担任马洲总兵……”

“寡人料定,夏侯战此行必然是前往马洲!”雪狼王笃定的站起来,接着踱步道,“中原兵法云,善动敌者,形之,敌必从之;予之,敌必取之。以利动之,以卒待之。故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故能择人而任势也……寡人就来个将计就计,让他自寻死路!”

“张宰相,你知道该怎么做了?”雪狼王塑严问道。张孟孙立马躬身回答,“大王好计策,臣这就去安排,舍弟那边也会依计行事的。”

“此事不容有失,必要时可与正道教合力,死活不论!但是,麒麟藏宝图必须要到寡人手中……”一脸阴狠的雪狼王望向宫外雾蒙蒙的天空。“是!”张孟孙应声将要退下,忽然雪狼王神情缓和补充道,“还有,让张孟宾打探王后爱女司马茹的下落!”说完,他疾步走出偏殿向王后寝宫赶去。

青城山山脚下,严冬西风呼啸,山中树木却依然青翠茂盛。

白衣剑客站在一块巨石上,守着青城派下山的必经之路。边上一家小面馆,应着晚饭时间,所有露天的座位都坐满了食客,他们都是青城山附近煤矿窑洞的杂役。老板娘黎寡妇正忙着和粉、煮面,她五六岁的儿子久不久会帮她给炉灶添加柴火。

“虎子来,把这碗面给他送去,小心烫。”黎寡妇望着不远处那个提剑而立、沉默寡言、身材高大的白衣男人,将碗交到儿子双手上。

“叔叔,这是我娘要我给你的……”虎子捧着面碗小心翼翼地举起,见白衣男子没有搭理,便把碗放在大石块上,又加大了音量,“叔叔……叔叔,这是我娘要我给你的!”

白衣男子终于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抬眼望向道路的另一头。

“叔叔,你在这里干什么?”

“等人!”白衣男语气冷淡。

“你等了好久了,你要等的人怎么还没有来……”虎子稚嫩的声音问着。

“你回去吧!”

“哦”虎子转身回了面馆。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虎子正坐在堂屋木桌旁念书,忽然看到白衣男出现在门口。

“娘,叔叔来了!”虎子跑到一边,拉住正在收拾碗筷的黎寡妇的衣袖。

“请问还有面卖吗?”白衣男转过脸来,语气虽然淡淡的,却透着难得的一丝友善。

“有,有的,你先坐一会,马上就好”黎寡妇对视一眼,连忙垂眼转身到墙边大缸去取面粉。

“叔叔,你等的人来了没有?”虎子放下手上那本旧书,稚声问道,坐在桌子对面的白衣男只是面无表情的摇了一下头。

“那你的朋友也真是的,等了一整天也没有来……”

“他不是我朋友,也许已经到了。”

“已经到了,那他怎么不出来见你啊?”

“他会在我一不留神的时候,突然出现。”

“哦,我明白了……”虎子似懂非懂的点着头,若有所思的望着那把五尺长剑。

青城山一夜哗啦大雨。面馆里屋的床榻上,黎寡妇抱着儿子侧卧着,用手给儿子紧了紧被褥,双眼时不时透过稀松的散木门缝,关注着那个端坐堂屋桌前随着闪电时隐时现的白色身影……

涂中城外五十里一个黄泥断坡处,夏侯战四处扫了一眼,拉住马缰,抬起左手示意一行人停下。

“主公,什么事?”副将张力策马上前请示,只见夏侯战神情严峻,示意地往不远处的泥坡草丛上抬眼望去。

突然断坡上的草丛里窜出约五十个手持弯刀,身着绒襟衣、合裆裤,脚穿长皮靴的雪狼兵。

“哈哈哈……终于等到你们了!”一阵嚣张的笑声,一个身材壮实的雪狼兵,身背一根狼牙棒一跃而下,俨然是头目。紧跟着跳下来的是一个手持长鞭,身着黑长袍,留着山羊胡的清瘦汉子,中原人打扮。其他兵卒也蜂拥包围下来。

“没想到,我们如此机密行进,结果这么快就被狼族兵发现了行踪。”夏侯战一行都跃身下马。

“主公,那是追魂鞭,是伏牛派的高手!”老将杜凯凑上来指着山羊胡禀报。

“夏侯将军,我等奉命在此等候多时了,今天你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去,交出麒麟之宝的藏宝图,即保住了你身后这些人的性命,又可以避免一场生灵涂炭。正所谓观天之道,执天之行,你可要想想清楚!”山羊胡上前一步叫阵,一副自视甚高的样子。

“我夏侯战此行,目的就是要避免生灵涂炭,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你身为中原汉人,却奉的狼族之命,前来夺取我汉人的藏宝图,岂非置大顺万民于水火的败类之举吗?”夏侯战对其厉声质问。

“卑鄙无耻之徒,总能说出些冠冕堂皇的歪理!”夏侯莎对着山羊胡唾弃道。

“主公,不需要您出手,我们几个替您收拾了这帮杂碎!”老将杜凯高声请命道。

“既然如此,给我上!”狼牙棒壮汉一声令下,自己也冲杀过来。

夏侯莎挽着夏侯战站在原地,余下九人有一人守护,另八人立马迎击上去。虽然是以寡敌众,但他们个个身经百战,对付普通兵士也可以一当十。

杜凯、张力率先冲杀。杜凯使的是双锤,一招天山雪崩将最近前的两个雪狼兵打得头眼歪斜,纵身一跃,空中施展一招风霜碎影,迎面合围上来的三个又被抡锤扫依依飞出去!

“可恶至极……嗨呀呀!”壮汉头目见手下被杜凯轻易打倒,一个冲锋举着狼牙棒猛攻而来,这一棒子势大力沉。

杜凯身子灵活往边上一侧,让狼牙棒狠狠挥空砸在地上无法及时收力,然后从壮汉头目身侧一招双龙出海轻松命中,左锤取其腹部软肋,右锤击取后脑,“啪啪”壮汉头目应声栽倒,脑袋上鲜血直流,没了动静。

张力使的是双钩,一招劈星摘月放倒两个雪狼兵后,左右开合直接向山羊胡冲锋。

山羊胡见双钩来势汹汹,知道厉害,立刻后跳两步,右手同时摔鞭一招遥指星辰回击紧追不放的双钩。张力一个侧翻滚,嘿嘿一笑,一招毒蝎擒蛇,直接将长鞭用双钩咬住不放。

“啊?不好……啊……”山羊胡意识到不妙,奋力拨绞,正使劲想夺回追魂鞭之时,杜凯闪身从其身后一招月落星沉击中其后脑。

“呸,自不量力的狗东西!”山羊胡重重倒在地上,显然已经一命呜呼,但杜凯还是没有解气。夏侯莎闻声睁开眼睛,抬起头,但依然不忍看见地上的一片片猩红。

雪狼兵们见两个领头的都完蛋了,而对方却毫发无损,剩余二十几个人竟一哄而逃。

“不必追!天色不早了,我们必须尽快进城。”夏侯战止住正要追击而去的几个家臣,然后示意扶夏侯莎上马。

酉时,涂中城外十里竹林,夏侯战一行十一骑快马进入林中深处。突然,奔驰在最前面的两匹马被突然弹起的绳索绊倒,那两个家臣第一反应是高高从马背跃起,不料周围同时射来无数锋利的竹片,空中无从躲避防御,瞬间浑身中箭而亡!

夏侯战等人见状即刻下马,家臣们将夏侯战、夏侯莎护在里层,抽出武器警戒起来。忽然之间,一阵雾气随着寒风而来,林中竹叶沙沙作响。难以置信,飘落的纷纷竹叶居然散发着杀气,几个家臣身上的衣物竟多出许多划破的口子,外侧几人甚至脸上还多了好几条血口,不禁发出忍痛声,“唔……啊……”

“唔啊——这美妙的痛楚!挣扎——像火炉上的蠕虫!尖叫——人间最美妙的曲调……哈哈哈……”一个身着柳叶飘飞淡绿色锦纱裙的女子,从十丈之外密林显身,一张血色红唇癫狂地笑着,一步步猫踏走来,她的长发只用一条白色丝带往后缠系,右手叉腰,左手摆弄着前额垂下的一缕发丝,她的语气音调像鹅叫像夜枭甚至像蝉嘈,诡异之极!

夏侯莎从未见过如此邪魅的女人,仿佛耳边那惨戚戚的字句都不是由人发出来的!她咬着抖动的右手双指,紧贴着自己父亲宽厚的背……

“这位姑娘,我家老爷携带小姐要到江南经商,途经贵地,未及拜访,礼数不周,多有得罪,烦请你行个方便,给我等让一条路,日后必定重谢。”杜凯上前抱拳道。

“哈哈哈……逃不掉的!太平道,道道相依!何况夏侯战一颗人头就值五百两黄金!”那个瘆人的鬼魅声音再次响起,同时寒风不停,竹林沙沙声再起。

夏侯莎双腿开始抖动,把整个脸都藏在了父亲身后。

“啊,好大的胆子!”两个夏侯战的家臣同声怒斥,提刀冲杀过去。

那鬼魅女人下巴只微微抬起,两眼便绿光闪动,一个前空翻腾而起,右手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把四尺软剑,“喺沥沥”鬼魅女还未落地,那杀将出来的两名家臣都已被一剑封喉,依次倒下。右脚一点竹树,鬼魅女凌空加速向人群飞来。

“呀!”人群靠前的两个家臣连忙同时举剑向前跃起。又是“喺沥沥”的软剑,这两名家臣应声倒下!

“肉体——是你们落魄灵魂的监狱!”鬼魅的声音响起,她在近前约三丈的地方蹲伏落下,缓缓站起身后,用长长的红舌舔了舔软剑上的鲜血。突然,她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夏侯战,脚下加速,软剑溪溪作响!

“太平道征贰贰!”夏侯战回目对视,右手拽回挡在自己身前的杜凯,左手拇指弹出饮魔刀,一个瞬步急射出去。饮魔刀出鞘,一股碾压的杀气将满地落叶席卷而起,当它们再次恢复缓和慢慢飘落时,夏侯战已经跟鬼魅女擦身而过,没有刀剑相交的声响和火花,也没有了风声……

“死亡——原来如此轻松……”鬼魅女口吐鲜血噗将倒地,呜咽着她最后的一句台词……

“爹……”夏侯莎见饮魔刀归鞘,松了一口气,小跑到自己父亲身边。

“照这样下去,我们寸步难行。这样吧,我们五人兵分两路,杜凯、张力你们两个先行快马改走扬州,五天后能到达马洲见到冯孚;既然他们都在找我,那我就跟莎儿还有孝伯,乔装打扮步行进入涂中城,直奔新京建康。十天之后你们和冯孚在钟山战神祠跟我们汇合,商议进宫面圣的事,到时候再收拾那些无心无骨的败类,然后找胡族、狼族算算总账!”夏侯战看着仅剩的几人,惋惜而又慷慨激昂。

“可是,主公……”

“怎么,你还不放心我吗?”夏侯战打断张力说出担忧的话,想让他安心出发。

“好的主公,我们两个这就出发!”杜凯也用手一拉张力,向夏侯战一抱拳。

看着两个老将上马远去,夏侯战扫过地上死去家臣的尸体,又看一眼鬼魅女尸身手臂那个特殊刺青,眉头紧锁,似有未解疑云。

次日早晨,涂中城内江北客栈客房中,夏侯莎挽着夏侯战,一切就绪,准备启程赶路。

“咳咳咳”王孝伯背着包袱进门,咳嗽不停道,“主公、小姐,咱们出发吧,咳咳咳……”

“你受了伤而且染了风寒啊!”夏侯战抓起他的左手稍一号脉,关切说道。

“怪我功力不够,被竹叶割伤几处,昨晚没有睡好染了风寒。主公不能因此耽误了行程,我还撑得住……咳咳咳。”王孝伯一脸虚弱的样子。

“等你好了再启程也不迟,”夏侯战轻拍他的肩膀,“我去买药,莎儿你照看他一下……”

“爹,还是我去吧。我是女儿身不容易引起杀手注意,”夏侯莎一踏步扯着她父亲的袖子,“我顺便带些干粮回来,也好继续上路。”

“可是小姐……”

“你放心吧,这里离新京建康只是一江之隔,我想不会有人认出我来的。”夏侯莎满怀信心能为父亲办好这件小事。

“嗯,莎儿,那你要小心行事。”知女莫若父,夏侯战点点头答应道。

“爹,我会的,那我出去了。”夏侯莎抓起一只红衣女孩布娃娃,兴冲冲的出门了。

夏侯莎双手抱住那个布娃娃,走在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景象,不由面露笑容,蹦跶着看看泥人偶,又摸摸花灯笼,顺便打听着附近的药铺。

“啊!”夏侯莎一下子摔倒在地,右手掌都被地板擦破了,她艰难地爬起来,望着那个从身后窜出来把自己撞倒的人已经拿着布娃娃跑远,把手放在嘴边哈着气,抬眼看到旁边就有一家药铺,便踉踉跄跄的走了进去。

原来前一天傍晚进城不久,夏侯战见她听到摊贩叫卖布娃娃就一直盯着看,才特意买下来的。这么多年来,这是夏侯莎第一次收到父亲的礼物,所以爱不释手,特意跟店小二拿了针线,连夜赶制,在布娃娃里做了一个钱囊,把自己仅有的几件饰物和几张银票都收藏其中了。

“姑娘,你想买药吗?”药店掌柜见她进门热情问道。

“我……我……”夏侯莎心里没底,支支吾吾。

“你是要跌打药和金疮药吧?”掌柜的看了一眼她擦破的手,询问道。

“嗯对……对,除此之外,我还想……要点治风寒的药……”

“有的,有的。”掌柜的点点头,准备给她抓药。

“掌柜,我……我身上没有银钱,刚刚有个人把我的盘缠都偷了……您能不能先赊给我,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给你的……请你一定相信我……”夏侯莎恳求道。

“不行不行,你是生面孔,我们只赊给熟客的,你还是先回去拿钱,或者到其他药店问问吧!”药店掌柜一听她没带钱,立马一副赶苍蝇的表情,还摆了摆手。

夏侯莎垂头丧气地走在街头,自责自己怎么这么没用,一点小事情也没能办好,为何自己不是男儿身,那样就可以跟父亲一起上阵杀敌,做着保家卫国的大事了。

“休洗红,洗多红色淡。不惜故缝衣,记得初按茜。人寿百年能几何?后来新妇今为婆……”

夏侯莎路过一家饭馆,刚好有乐器声和歌声传出,她驻足往里看了看。

“不错,唱得不错,来来……来来……这些银子赏给你了,哎呀,小妮子手可真滑呀……哈哈哈”

“爷爷,这些银子够我们好几天花销了。”

原来,是一对爷孙在给食客们卖唱,夏侯莎看着他们高兴的从自己身前离开后,犹豫了片刻,刚要决定离开。

“这五百两黄金可不好赚啊……”

“哎,只要拿到那个夏侯战的藏宝图,再挖出宝藏那就发财了”

“我怕到时你没命享受啊,全江湖都会找你算账!”

“你说那个卖国贼东躲西藏,会不会已经自己把宝藏挖出来了?”

“那种人祸国殃民,就算他得到金山银山,也是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

“我听说他的女儿长得可水灵了,如果抓到她,不要那五百两黄金也罢,哈哈哈……”

……

听到饭馆里食客们茶余饭后聊的,竟然都是些不辨黑白,辱骂自己父亲的话,夏侯莎一抹泪痕,转身徐步走进馆里,她倒想听听他们还有什么更加难听的话。

“客官,你们想听个歌吗?”夏侯莎来到几张满座的位子之间,轻声对周围食客说道。

“哦?姑娘长得标志,还会唱歌呀!我出二十两,你给我唱吕布戏貂婢翻云覆雨吧哈哈哈……”一个胖食客猥琐地挑逗道。

“哈哈哈,好啊好啊”众人起哄,夏侯莎一阵气急,咬咬下唇转身要走。

“哎,姑娘别走,你想唱什么就唱什么,我们一定洗耳恭听。”另一个食客连忙挽留道。

“唱吧唱吧……”猥琐胖食客接口道,同时把一锭银子摆在桌上。

夏侯莎回身,左手轻轻握着右手,略一颔首,唱道:

“西风围城,谁允他携相思叩门,几经红尘,细碎年华微嫌疼,往事纷纷,誓要等一人!时光没过问,疏漏了我们,何以情深,越千山访古道辙痕?万里方寸,辗转于人世凡尘,过往三千,该如何支撑?叶落难寻根,怕是空余恨……”

一曲西风问,歌声清远出尘,仿佛空谷回响的天籁之音!所有食客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就连店小二也端着乘菜的托盘定定地听着这优美曲调。

不仅如此,她的歌声同时吸引了一个恰好路过的人,一个将要改变她一生的男人,他就是温太真。就在她刚刚唱起第一句的时候,温太真就已经深深沦陷,一对浓眉收紧着,屏气凝神地欣赏着歌声里的故事,欣赏着这个手上擦伤,却透着倔强而惹人爱怜的女孩。

“唱得真好啊!”众人都赞叹着。

“好,这二十两是你的了!”猥琐胖食客点头道。

夏侯莎伸手去拿银子的同时,猥琐胖食客瞬间抓住了她的手,“银子嘛,我有的是,如果你肯跟我洞房花烛的话哈哈哈……”

“别走啊,姑娘哈哈哈”同桌吃饭的三人起哄,帮着猥琐胖男堵截收手抽身想要逃离的夏侯莎。

“不要过来,不要……”夏侯莎被逼到墙角,已经退无可退了,她双手紧紧抱着自己,无力地乞求道。

“住手!”突然一个洪亮有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谁啊?”猥琐男等人回头不耐烦地喊道。

只听到“吁吁吁”的口哨声一响,是夏侯莎所唱歌曲的调子。

夏侯莎也好奇地放眼望去,是一个约身高七尺八,浓眉大眼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正慢步走来。

“是最臭美……呸,最英俊的少侠呀,我们不知道你也这里……”几个猥琐男面露怯色,“是啊,是啊,如果你喜欢,就让给你了,呵呵,呵呵……”

“好啊。”温太真浓眉紧索,两手抱胸,双目圆瞪扫了几个人一眼,淡定的答道。

夏侯莎一听,唯恐再生事端,从角落走出来,低着头擦过温太真的左肩,穿过人群向外跑去。

“姑娘,姑娘留步!”温太真转身追了上来。

夏侯莎止步回身望着他。温太真解下围脖走上前轻轻抓住她的右手,对着擦伤用嘴哈了哈,小心的包扎起来,然后在怀里摸索,拿出身上唯一的一锭银子放在她手心,然后轻轻把她的手合上,微笑点点头,温柔问道,“姑娘,你唱歌真好听,那首曲子叫什么?”

“我娘教我的,叫西风问。”夏侯莎看着围脖和银锭,把手慢慢收回胸前,转过身又回身,鼓足勇气笑着问道,“少侠,你贵姓?”

“姓温,他是温太真啊,哈哈……”旁边卖菜的大娘竖着大拇指笑道,似乎看穿了一切。

她看着大娘略一点头,又看一眼表情温柔的温太真,转身飞跑开去,就像快乐的小鸟一般。

午后江北客栈,夏侯莎正在煎药,她哈了哈右手上的擦伤,又继续用左手给药壶轻轻扇着火。

“莎儿,药煎好了吗?”夏侯战似乎察觉了什么。

“快了……”

“需要爹帮忙吗?”

“不用了,一会儿我会给孝伯喂药的!”夏侯莎将右手藏到了身后。

“嗯……”夏侯战点点头,看着自己女儿左手扇扇子,脸上隐隐露出一丝忧容。

傍晚,夏侯莎拿来王孝伯的刀,在后院拙拙地武了起来,是他父亲以往练刀时的几个动作。

“哈!嘿!哈……啊……”才耍了两下,突然刀就从手上脱落了,她忍着痛蹲下拾刀,然后对着伤口哈了哈。不料,就在她抬头起身时,发现夏侯战正站在院前关注着自己。

“爹,我先回屋了。”夏侯莎低头走过来,低声说道。

“你的手怎么了?”

“爹……你都知道了……”夏侯莎抬头望着满头灰白的父亲,轻轻抽泣了一下。

“你一回来爹就知道了,我只是想等你自己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在外边受了什么委屈。”夏侯战表情一向严肃,但此时却是缓和、慈爱的语气。

“爹,都是我自己不好,一出门钱就让人给偷了,还被人欺负……”夏侯莎无法再抑制,两眼泪汪汪的,将心里的委屈都倾诉给自己的父亲听,“幸好,有一位年轻少侠站出来为我解围,还给了我银两,我才能把药买回来……”

夏侯战为女儿轻轻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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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三章 朝阳花刺青

客栈浴房里,弥漫的淡淡百合香气,随着蒸腾的水汽飘散。夏侯莎正坐在一个大浴桶里,时不时捞起水中的花瓣,轻轻擦洗自己的身体,时而会捧起一片看着,然后轻轻吹扬,很舒服又很放松,所有的烦恼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这一切的香艳美好,却便宜了窗外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双浓眉像两条活蹦乱跳的鱼儿!其实,温太真从晌午开始,就一直暗中跟着这个令他一眼难忘的女孩,而且,他在客栈后院的暗处,已察觉到表情严肃实则慈爱深藏的“未来岳父”功力深不可测。眼见心爱的姑娘走进浴室,温太真一阵心猿意马,禁不住还是悄悄从纸窗缝隙里偷窥起来。在垂涎欲滴之际,他的目光定在了女孩娇嫩鲜香的右肩上,“这是……朝阳花?”他心中暗叹着,浓眉一紧,脑海中回荡起曹叔宝的一句话。

有花灯会的缘故,晚上的大街小巷都热闹非凡,小孩子们点着烟火跑着闹着,情人们相拥在石桥边说着悄悄话,摊贩们热情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夏侯莎身着一件鹅黄裙衫,上面大朵的绣着白色牡丹,宽宽的衣袖点着小小花样,显得温婉而不失大方!父女两个并肩漫步在喧闹的夜市。

“莎儿,你有没有后悔跟着爹,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夏侯战看着女儿正开心地耍着一支烟花,轻轻问道。

“当然没有,要不是这样,爹你怎么可能陪我放风和逛灯会呀?”夏侯莎知道父亲陷入了亲情和报国的两难情绪,想岔开话题,“今晚这花灯节真好,真热闹呀!”

“只可惜,不是在洛阳……”夏侯战感叹。

“爹,我知道你心系报国,只可惜我不是男儿身,不能为爹分担……”

“莎儿,你给我记住,爹喜欢你是我的女儿,以后不许再说些可惜不是男儿的话了!”夏侯战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女儿,止住她的自责,“还有,女儿家就不要再舞刀弄枪了,将来哪还有男儿敢娶你……”

“爹……”夏侯莎一听到“娶”心里浮现一张浓眉大眼的温柔脸,立马挽着夏侯战轻轻一扭捏。

“带宝图面圣之后,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年轻一辈了!我唯一的心愿就是能亲眼看到你和我的乘龙快婿成亲!哈哈哈!”夏侯战微笑地说道。

“爹,我一辈子都不要嫁人……”夏侯莎撒着娇。

“爹,你看,那位就是我今天遇到的温少侠……”夏侯莎惊喜的指着不远处,一个斜靠桥头吹着口哨的浓眉小伙子。说完,她雀跃的小跑过去。

“公子,好巧啊,你也在这儿!”

“我只是出来看看烟火的……”温太真笑着对夏侯莎回答,向她身后的夏侯战望去,“想必那位就是令尊了?”

“对呀,他是我爹。”夏侯莎见温太真向父亲微笑颔首,父亲也点点头,自己也就露出笑容说道,“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替我解围,恐怕……”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姑娘美丽动人,我想一定还有很多人排着队,想要帮你的!”温太真见她略显羞涩,轻声问道,“我还不知姑娘贵姓?”

“哦,我复姓夏侯。”夏侯莎抬眼看着他。

温太真心里仿佛像抓住了什么,“原来是夏侯姑娘……”他抬眼望向夏侯战。

“爹,怎么了……”突然,不远处人群中一阵骚动,夏侯战冲过来拉着夏侯莎的手不由分说地就往城外跑去,“我们先离开这里!”

温太真反应过来,目光一扫,原来一群打着红腰带的黑衣人正在人群中翻找着什么人。

夜很静,城南破庙中只有“唧唧”的蛐蛐声。

“这小子还真有本事,一下子就追上来了。”夏侯战和夏侯莎躲在神像后,小声说着。

果然,温太真正轻手轻脚地从寺庙大门摸索进来,一边四处观察,一边竖着耳朵,一路走到正殿。突然他一阵冷汗,回身发现“未来岳父”已经站在自己身后,只有一尺距离,不禁浓眉一紧。

“多谢少侠今日照顾小女,老夫在这里说声谢谢了!”夏侯战见他回身定神,才平静地说。

“不敢,江湖救急,理所应当!”温太真略一微笑,脚下向左侧轻轻移动。

“真是英雄出少年,你的轻功了得,追得挺紧啊!”夏侯战也向左侧缓缓移步。霎时之间,二人像是对峙周旋,相互在猜疑什么。

“啊哈,晚辈与前辈一见如故,特意赶上来问候,刚刚你们走得匆忙,还没来得及请教前辈大名?”温太真想要确认自己的猜测。

“哼哼,人心险恶,敌我未分之前,咱们先交个朋友……”夏侯战笑着说。

“一定在里边,冲进去!”庙外传来喊声,接着是二十多个红腰带的黑衣人冲了进来,正好看到正殿的两人!两人同时转脸往外望去,夏侯莎也跑过来紧贴她父亲的身后。

“温少侠真是看得起老夫,来看我还带了这么多人!”夏侯战一阵冷哼,夏侯莎也凝重的望着温太真。

“我温太真光明磊落,这些人与我无关!”温太真双眉一紧,看了一眼这对父女,又转身走向殿外,运足内息喊道,“喂,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湘南第一大帮铁掌帮。”众黑衣人围住正殿,其中一个戴着斗笠的领头答话。

“大半夜的,你们有何贵干?”温太真又喊话。

“我们前来取夏侯战的人头,取藏宝图,与你无关!”斗笠男说完,目光盯向夏侯战。

“夏侯战是我先找到的,你们滚吧!”温太真回望夏侯战一眼,转头对黑衣人呵斥。

“爹……”夏侯莎无措的望着父亲。

夏侯战拍拍她的手,从怀中掏出一把折扇一抖打开,画扇上居然是一副地图。

“麒麟藏宝图就在这里,你们有本事就来拿吧!”夏侯战喊了一声将折扇重新放回怀中,和夏侯莎退回正殿。

“冲啊……杀啊……”众黑衣人,像一群见了血的蚂蟥一样涌了上来。温太真见这么多人上来,还想该怎么招架呢!谁知,根本没人理他,全都一拥进了大雄宝殿。

“嘿!”夏侯战一声长唤。

温太真闻声向殿内,看到夏侯战正从怀中掏出折扇对自己示意。

“拿图走!”夏侯战对温太真喊道,同时快速将折扇向外高高掷出。

眼见温太真轻功跃起接住折扇,脚一点柱子翻身到了庙门,然后塞折扇入怀中,铁掌帮众人丢下一对父女,一窝蜂的向殿外杀出,“藏宝图留下……你别跑……站住!”

温太真翻到墙外一路狂奔到郊外树林,身后却一直有“站住”的喊声紧追不舍。

“太好了!”突然他发现有一匹马在路边,立刻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啊?我的马……还我的马……”草丛里冒出一个提着裤子的男子,狼狈的跑出来冲马去的方向跺着脚。

深夜,悦来客栈。

“你来啦……”老板娘正跟小二收拾座椅准备打烊,见温太真吹着口哨进门,招呼了一声,语气里似乎有气,“楼上有人等你呢。”

“呵呵好的……曼妞你胖了……”温太真逗了一句,见老板娘朝自己瞪了一眼,立马跑上楼去。

客房里,温太真和曹叔宝碰着酒杯。

“照你的意思,夏侯战其实知道你一直跟踪他的女儿,而且他可以毫无声息地接近你,却没有与你动手?”曹叔宝询问,忽然一脸挑事的笑道,“说真的,要是他真的出刀,你挡得住吗?”

“很难说……”温太真放下手中的杯,凝着眉看着杯中酒,好一会儿才答。

“哈哈哈,温太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谦虚了!”曹叔宝饮了一杯笑起来,手指点了点温太真的肩膀说道。

“经过此次接触,虽然不能完全了解他的为人,但是我感觉他并非传闻说的那样是个大奸大恶之人。”温太真笃定地说。

“嗯,有可能是外邦势力为了夺宝而散布的谣言,也可能是朝堂上有人不希望他回来而给他使绊子……”曹叔宝分析道。

“我看,这件事情的背后并非江湖传的这么简单!尤其,我看他的女儿温柔又善良……”温太真双眉紧耸,眼前浮现一个唱着动听曲调的清丽少女。

“哦吼!终于说到正题了,你一定是对人家女儿有兴趣!”曹叔宝一脸笑打断道。

“谁家的姑娘把你们两个大男人迷得都合不拢嘴了,咦咦咦!快擦擦嘴吧!”老板娘没好气地说着,走到温太真身边位子坐下。

曹叔宝微笑地向温太真使了使眼色。

“哦,对了……”温太真立刻岔开话题,从怀里掏出折扇放在桌上,“我从夏侯战那里拿到了扇子。”

“啊,藏宝图!”老板娘兴奋的抓起扇子,接着双手展开扇子,然后前后翻了翻,上边只有一副梅花图,一脸疑惑的样子,“这是什么?”

“哎呀!我被骗了呀……”温太真站起来一副很吃惊的样子回答,同时给曹叔宝使了个眼色。

“啊……没想到啊没想到,夏侯战这么狡猾呀,”曹叔宝会意地说。他见温太真松了口气,立马又补充道,“亏得她女儿生的这么美丽啊,可惜可惜……”

“你也见过他的女儿?”老板娘看向曹叔宝发问。

“没有见过,是他告诉我的,所以说可惜可惜!”曹叔宝笑着摇摇头,用手指向温太真。

“我突然想到……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温太真见老板娘一副吃人的样子,马上抬腿开溜了。

“哈哈!那我也告辞了。”曹叔宝见好戏看完,呵呵着走出房门。

“温太真,你等着瞧好吧!”老板娘恨恨地喊了一声,自饮一杯,计上心来的样子。

傍晚,青城山面馆旁,陶士衡着一袭白衣,提着剑,像前几日那样站在大石块上,凝望着道路的尽头。

“虎子,把这碗面送到煤窑边的木棚去。”黎寡妇将面交给儿子,起身时视线落到了白衣男子的背影上。

“不好了,木棚垮塌了,快去救人啊……”一个杂役突然跑到面馆对其他人喊道。

“啊……虎子!虎子……”黎寡妇想到儿子刚刚去了木棚,慌忙丢下手上的活向煤窑方向跑。

“危险啊,前几天大雨,山石不稳固,随时会再滚下来,你们先不要靠近了!”垮塌的木棚被杂役隔离起来,不让人靠近。

黎寡妇拼尽力气也挤不进去,只能一直呼喊着儿子的名字。

白衣男子冲到人群外围,一阵轻功越过众人落在木棚废墟旁,听到虎子的呼救,“娘,救我!娘,救我……”。走到离声音最近的地方,白衣男探头看到双腿被压在木头下,一直挣扎哭喊的虎子。

他右手迅速以剑身拨开那上边两根木头,左手一把抓住虎子前襟闪电般抽出。就在这一刹那,一把赤色的剑突然由废墟一侧的巨石后刺来,直指虎子背部!白衣男毫不犹豫侧开身子举起虎子,瞬间让赤色的剑扎进右侧胸膛,依然面无表情!白衣男胸膛刺痛瞬间,右手以剑柄击中对方手肘,惊鸿剑一甩,眨眼间剑身出鞘两尺再归鞘,对方已被一剑封喉!可怜这卑鄙的剑客整个身子只有上半身出场便已宣告谢幕!白衣男转身抱着虎子往外走,没有多看一眼。

夜深了,面馆堂屋内,黎寡妇给白衣男包扎好伤口后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陶士衡。”白衣男人淡淡的回答

“你明知道,那个坏蛋会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就出现,那为什么要冒险救虎子呢?”黎寡妇坐在旁边的位子,看着他问道。

“当时我只知道,如果虎子出事,你一定会很难过。”

两个人对视一会儿,黎寡妇低头,她知道身边这个说话和做事都不带表情的男人,已经走进了她的心,只是她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等你的伤好点再走吧……”黎寡妇低着头小声说。

“明天就走了。”陶士衡面色平淡道。

“这么急,去哪?”

“下一场决斗。”

“然后呢?”

“赢了的话,再找下一场决斗。”陶士衡解释道。

“再然后呢,一直决斗下去吗,最后会怎么样?”黎寡妇无奈,这个男人太纯粹,纯粹得很不解风情。

“最后就是被人赢了!”陶士衡还是很平淡的语气。

“我只希望你能偶尔想起虎子,偶尔想起……我做的面……就好!”黎寡妇起身回里屋。

陶士衡望着她的背影,眼神忽然游移了一下,也许是因为伤口疼吧。第二天清早,黎寡妇只看到堂屋桌上一张纸条,“我走了——陶士衡”,她把纸条拿在手里,两眼向外望了望,最后落在路边那个大石块上……

马洲总兵府外。

张力一脸焦虑道,“老杜,你说冯孚会答应助主公一臂之力吗?”

“冯孚实乃年轻一辈中的虎将,所谓少年得志,心高气傲。切记,待会不要冲动,一切见机行事!”杜凯嘱咐。

“好,一切都听你的。”张力答应道。

马洲总兵府议事堂,左侧一排四人将校打扮,右侧一排四人谋士师爷打扮。冯孚端坐上位,三十出头。

“夏侯家将杜凯、张力拜见冯孚冯将军!”杜、张二人单膝跪下禀告。

“夏侯战如今身在何处?”冯孚问道。

“我们一行人,为避免正面与各方势力交锋,所以兵分两路。我家主公一行三人,日夜兼程直奔江南,差遣末将相约冯将军五日后于新京都建康东南钟山战神祠相见,共商大举!”杜凯如实禀报道。

“恕小人直言,夏侯战身为大将军,居然私自携皇家藏宝图出逃,实乃叛国大罪!如果将军您前往接应,恐怕会被连累一个叛国之名……”一个师爷打扮的向冯孚谏言。

“我家主公情况危急,请冯孚将军……”张力一听这话,跪不住了,立马抢话道,却被杜凯一拉胳膊打断。

“辅政大臣会稽王已经代皇上下圣旨捉拿夏侯战,由镇北侯主理。倘若我们前往接应,不仅会与镇北侯直接起冲突,还会有违抗皇命之嫌,望将军三思。”坐在最靠近冯孚的偏将也反对接应夏侯战。顿时,整个议事堂的人都叽叽喳喳发起反对的声音。跪在下边的杜、张二人都一脸凝重。

“好了!”冯孚呵斥一声,众人安静下来,他接着说,“夏侯战乃大顺猛将,战功赫赫,当初私自携藏宝图出走,一定另有隐情。何况,夏侯战于我有十年养育之恩,如今他遭此逆境,我岂能坐视不理!”

“将军,三思啊……”

“你们不要再说了!”冯孚止住众幕僚谏言,接着对下边说道,“劳烦二位回去禀报,我一定按时到钟山战神祠接应!”

“多谢冯将军!”杜、张二人相视一笑,拜谢冯孚。

冯孚看着两个离去的身影,暗暗眯了眯眼!

江北客栈,一大早夏侯战一行三人就出门赶往渡江码头。

接近城门一处告示栏的边上围着许多议论纷纷的老百姓。

“上面写的什么呀?”

“不得了,昨晚钱员外府上失窃了,是这一对父女大盗干的!”

“都什么世道啊,女人也当起盗贼了……哎”

“我听说啊,这对雌雄大盗臭名昭彰,手上还伤过人命呢!”

“这要是抓到了还不得杀头?”

“诺,城门都戒严了,只要结伴的男女看着像父女,官兵都会直接扣下盘查!”

夏侯战驻足,看了一眼告示又望了一眼城门口扎堆的官兵,侧头对夏侯莎和王孝伯小声道,“看来我们只能分开出城,你们两个假扮夫妻先出城,我随后跟上。”

夏侯莎、王孝伯两人轻轻点头,便并肩朝着城门走去,经过官兵身边到了城门口,一切无恙,两人便回头朝夏侯战点了点头,然后往外走。

“哎呦,哎呦,我要生了……”城墙外一个女人大着肚子在痛苦呼叫。

“啊,大嫂你没事吧?”夏侯莎闻声一看,小跑过去想帮忙。

“我好疼啊,走不动,我要生了……啊啊……”

“哎呀,她要生了,怎么办,要不然我去叫个大夫过来吧?”王孝伯毕竟也才二十出头,而且男女有别,一时也无措起来。

“你去找人来帮忙!我在这里看着她。”夏侯莎扶着“大肚婆”对王孝伯说道。

正当王孝伯刚转身没走几步的时候,一根木棒子从后边把他打晕了过去。

“啊,你干什么?”夏侯莎一脸震惊,抬脸看向执棒的胖子质问道,突然眼前一黑,被人从身后用麻包袋从上往下套住了身子,“啊,放开我……”。

“把这个女的给我带走!”居然是刚刚那个“大肚婆”的声音!

悦来客栈,温太真刚刚蹭完早饭出来,就见到胖胖的小二背着个大麻袋神神秘秘的去了酒窖,正感到莫名其妙呢,恰好看到老板娘也回来了,他赶紧把脸转到一旁,准备脚底抹油。

“站住!”老板娘喊道,见温太真站住脚吹起了口哨,浑然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再质问道,“你又要去哪啊?”

“不去哪儿,到处转转,嘿嘿……”温太真耸耸浓眉道,无赖的样子。

“哼,你是想去见你的心上人吧?”老板娘哼了一声,转头走向酒窖,丢下一句话“人我给你带来了!”

温太真一听,两眉一紧,赶紧跟了过去。

夏侯莎坐在酒窖地上,被绑了手脚,嘴里塞着布块。原来,老板娘就是那个假扮的“大肚婆”!

“啊?”温太真赶紧上前,准备要给她松绑。

“你要是现在放了她也行,把我的女儿红,还有你这两年多在我店里的花销还给我,哼!”

老板娘冷哼,见温太真窘迫地愣在那里,接着说,“要不然,用她跟夏侯战把藏宝图给换回来吧!”

“这样也好,我也有事要向夏侯战问清楚。”温太真答话,轻轻把夏侯莎扶了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时间酉时三刻,地点是江边野墓林义庄,我已经让人给夏侯战的随从留信了。”老板娘说完,突然眼前浮现这对男女腻歪的场面,摇摇头心里一恨,立马笑着柔声地贴住温太真耳边说,“你说过,他们父女害你被一大帮人追赶了一整晚,等你拿到真的藏宝图就杀了这个女的,然后来娶我的。你别忘了!”说完,还得意的瞟了一眼夏侯莎才转身出去。

夏侯莎天真无邪,当然看不出来老板娘是在挑拨,她瞪大了湿润的双眼望着温太真,一直摇头发着“呜呜”声。

“你别听她的,我不会娶她,更不会伤你,你放心吧。”温太真柔声地对夏侯莎说,见她似乎相信自己之后,小心地扶她坐到靠墙的一把长凳上,“先委屈你一下”。

江边野墓林义庄内,温太真和手脚被缚的夏侯莎坐在天井下的台阶上。

“屈敌以害役以业, 攻其软肋枉如铁。温太真果然智勇双全!”夏侯战出现在义庄门口,后边跟着一副若有所思的王孝伯,两人驻缰下马走了进来。

夏侯莎见父亲来救自己,急忙站起来想迎上去,温太真也站起来,把她拉住了。

“夏侯战,我不需要高帽,我也可以放了你女儿,但是在这之前我有话要问你!”温太真把夏侯莎拉到身边,认真严肃的看着夏侯战说道。

“我知道你不会伤我女儿,我也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只要你能接下我十招,我还可以把麒麟之宝藏宝图送给你!”夏侯战自信地笑道,见温太真一脸疑云,又补充道,“怎么了,你害怕吗?”

“夏侯战!你以为饮魔刀天下无敌,越女刀法无人能破吗,好,我今天就好好讨教一下,如果不小心拆了你的招牌,你可别后悔!”温太真明知是激将,依然耸起双眉,不卑不亢的答应道。

夏侯战满意地点头,“我夏侯战半生纵横江湖,从来说一不二。”

“好!”温太真一听答道,向王孝伯瞟一眼示意他可以松开夏侯莎,接着两眼与夏侯战对视起来。

一阵风过,义庄里的铃铛泠泠响。突然,温太真一脚将一地的稻草勾向夏侯战,接着向前一跃,右脚一个边腿扫将过去。只见夏左腿向后一跨,身子后仰轻松避开。温落地下蹲,左腿一个扫堂,接着蹬腿又向前一跃,右腿凌空边腿接左腿青龙摆尾。夏连续两个后跳避开温的连招攻势,右脚踏向侧面的柱子腾空而起,换守为功,右手一个手刀鞭石入海,打在温左手向上的云手,下落同时右脚一个勾踢攻向温的左腋空档。温见势一个旋子以右手格挡,同时旋身左手肘击攻夏的颈部。夏左手一个刀身格挡接右腿高边。温看准机会蹲身一个横扫千军攻向单腿站地的夏,但温只是一惊,因为对方被扫到的左腿居然纹丝不动!夏只是一笑,右腿已蓄力踢向温下巴。温双手招架,一个向后翻腾空而起……

唰的饮魔刀半身出鞘,夏也已踏步到温身下!温太真落地站稳,紧着眉毛喘了一口大气。

“哼哼……”夏侯战将饮魔刀归鞘,退开丈许,然后仰头挺胸微笑,右手一捋灰白的虎须。夏侯莎见两人比试结束,从夏侯战身后小跑上来挽着夏侯战右胳膊,目光却在仔细地打量查看温太真的一身上下。王孝伯慢步跟在夏侯莎的后边。

“温太真,你的武功不错,如果……”夏侯战微笑对温太真说着。

温太真还在想刚刚最后一着,自己翻腾空中之时,如果饮魔刀出鞘的话自己必然很难招架,幸好对方手下留情……突然,他看到站在夏侯战侧后的王孝伯,手里居然一下露出银光,脱口而出“小心!”

可惜一切太突然了,根本来不及!王孝伯从侧后以一把匕首插进了夏侯战的腹部,还将他一路推,顶到两丈外一根柱子上。

“爹……”夏侯莎刚刚被王孝伯冲撞,摔坐地上,看着父亲被捅得血流如注,已经惊呆。

“啊……原来是你,是你一路通风报信!难怪一路上……”夏侯战心里的疑惑终于解开。

“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识时务!正道教已经许诺,能让我当上大将军,到时我会完成你北伐的夙愿的……”王孝伯一脸青筋暴起,唾沫横飞地说着。

突然夏侯战右手一掌,打在王孝伯胸口,将他打出丈许倒地吐血。王孝伯被打飞时,手握匕首从夏侯战身体里抽出!夏侯战体力不支,只能左手以刀支撑着身体单膝跪着,低下头去。

“爹!”夏侯莎回过神立马冲上去扶住夏侯战,用右手捂着他的伤口。

“哈哈哈!”突然,义庄天井上出现大批黑衣人!

夏侯战见状,立刻侧身向夏侯莎,悄悄从怀中快速地取出折扇递给她,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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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四章 不知心恨谁

话说,夏侯莎心系父亲安危,眼眸酸楚地在野墓林一路策马急驰,却不慎在一处山麓处跌落马背,滚下山坡,昏睡在草丛里。

天色昏暗,夏侯莎挣扎地爬了起来,浑身酸痛,“啊!”突然她尖叫一声,原本迷糊的脑袋一下子被恐惧感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一般清醒起来。原来她脚下有一个兽骨,而周边都是乱坟墓碑!她没命的跑起来……

“我怎么这么没用……爹要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受伤……我还把藏宝图弄丢了……不知道爹爹现在怎么样了……”夏侯莎蜷缩着坐在街头一处杂乱的角落,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能去找谁……此刻漆黑夜里的寒风以及身体的伤痛,都远不及她内心那针扎般的煎熬!

“马儿啊马儿,如果你真的通点人性,就带我去找她吧……”温太真握着酒壶,骑着马漫步从城外回来。突然马儿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一下子加速,温太真差点没坐稳摔下马背。

“夏侯姑娘,是你吗?”

马儿停在街角一堆杂物边上,只见一个瘦弱的身体正蜷伏在那里不停颤抖!温太真歪着脑袋细看一眼,突然像捡到了宝一样喜上眉梢,纵身下马,三步并两步冲上去,“太好了,真的是你啊,我一直在找你……”

夏侯莎抬头发现有人,立马勉强扶着墙想要起身逃跑。温太真扔掉酒壶,上去搀扶,打量着她,怜惜道,“你怎么在这儿啊!”

“啪”夏侯莎站定脚立马狠狠给了温太真一巴掌,两眼含泪甩开他的手,起身就要走。

“夏侯姑娘,夏侯姑娘……”温太真追着拉住她的手,满含歉意道,“都是我不好,绑着你来要挟你爹,可我真的不知道有人突然暗算他,也不知道会有一大群正道教杀手出来伏击……”

“哼放开我,你和那些人又有什么分别?”夏侯莎抽泣着又一次甩开他的手,厌弃的质问,转身过一边就要走。

“那些人还在到处找你,你现在处境很危险……”温太真挡在她面前,一脸痛心道,“这是你爹的马,还有,藏宝图在我这儿!”他指了指边上的马匹,又从怀里掏出折扇递到她面前。

“之前都是我不对,可我是真的关心你,我没有骗你啊!要是我真的只为了钱,我早就远走高飞了,何必四处寻你呢?”温太真双眉紧凑,言辞恳切。

夏侯莎深吸一口,双手接住扇子,两眼泪痕的打开查看,果然是真的藏宝图,目光缓缓移向那与众不同的眉眼。

“你爹被抓走以后,我就一路沿着去往马洲的官道找你,找到天黑也没有发现任何踪迹,后来我让朋友们打听,也没有消息回来。于是我又回到野墓林继续找,在一个山坡上找到了这匹马,当我找到扇子的时候发现上边有血迹,我还以为你……我难过的哭了!”温太真低声说着,他担心夏侯莎还有怀疑,慌指着身旁的马儿说道,“要是你还不信的话,你可以问它!”

夏侯莎望向边上的马儿,只见它两耳往后一收,“噗”地喘了口粗气,终于忍不住破涕为笑了,仿佛忘掉了所有的伤痛。

“来,我扶你上马,我们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再说。”温太真恳切的说道。

夜晚,江边一家农户里。

“你们两个小夫妻出门在外讨生活,很不容易,还有几个馒头你们将就一下填填肚子。天都黑了,这里临近江边也没个客栈,我这老婆子家里也简陋,今晚就委屈一下你们,暂时住在这柴房吧,我去给你们拿床被褥过来!”一个花甲阿婆笑着说道,转身出门。

“那谢谢老人家了!”温太真感激地对阿婆微笑道。夏侯莎低着头,脸上有点儿发烫。温太真在木板上铺好稻草再盖上垫子,然后扶她坐上去,自己却坐在一把长凳上。

漫漫长夜,两个人都睡不着。温太真翻过身轻轻说,“夏侯姑娘,不如你给我说一说你爹的事情吧。”

“你也认为我爹拿走麒麟藏宝图是为了自己?”夏侯莎也侧过身对着他。

“之前江湖上的种种说法想必你也有所耳闻,但我感觉你爹不像那样的人……”

“关于我爹的那些传闻都是谣言!”

“你的意思是有人刻意重伤你爹,那始作俑者是谁呢?”

“我想,他很可能是镇北侯恒元子。当年在朝中,恒元子就一直反对我爹拓军镇北的主张,还仗着恒家“四大家族”之一的背景,迫使朝廷削了我爹的兵权……这次朝廷主办抓捕我爹的就是他!”夏侯莎顿了一下,语气略显酸楚地接着说,“我爹他老人家,为了避免生灵涂炭,几经波折拿到藏宝图,背着叛国罪名,忍辱负重。他的下属也曾经劝他放弃,可我爹说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夏侯莎眼前浮现父亲伟岸的身影,忽然又低下头。

“你放心,你爹现在不会有事的,”温太真安慰道,“他们其实要的是麒麟藏宝图,在没有得到之前,你爹就是他们手上的筹码,是安全的。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救出你爹。”

“嗯”夏侯莎知道温太真说的都是真心话。

“嘘”突然温太真蹲到地上靠着门,还做出禁声的手势。窗上居然有两个黑影在慢慢靠近。

夏侯莎反应过来也起身到他身边蹲下,眯声道,“现在怎么办?”

“先下手为强!”温太真见两个影子已经到了柴房门口,一把拉开门板往外一跳摆出架势。门外两人吓了一跳,退后一步,一个操起双锤,另一个取出双钩。

“杜叔叔!张叔叔!”夏侯莎小跑出来惊喜的叫道。

“没什么事吧?”几个人进到柴房,温太真刚刚把门合上,那个阿婆就从不远处的屋子披着衣服探头出来,手上举着火折子。

“没事的,只是我刚刚口渴,起来喝水,已经喝好了。”温太真留着不到一尺宽的门缝,笑脸回答,见阿婆点头回屋熄灯后,他才把门合好。

杜、张二人坐在长凳上,杜轻声讲述了两人此行的经过。“我们从冯孚那里回来,一听说主公和小姐在野墓林义庄出了事,就一路四处打探消息来到这里,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小姐。”

“先前有所冒犯,请两位见谅!”温太真坐在木板旁的稻草堆向着两人抱拳道。

“温少侠拔刀相助,救了我们小姐,我们应该感谢你才是啊!”杜、张二人回敬地抱拳道。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找出夏侯将军被抓去了哪里,然后想办法进行营救。”温太真看了看坐在板床上的夏侯莎,紧着眉对杜、张二人说。

“小姐请放心,天一亮我和张力就出去打听,正道教既然迫切想要得到藏宝图,我想很快就能打听到主公下落。”杜凯说道,张力跟着点点头。

第二天晌午,夏侯莎、温太真、张力三人坐在江边一个凉亭里,杜凯小跑进到凉亭里说道,“已经查到主公下落,原来他们在佛手湖旁的一个废弃村寨里。”

“那我们马上出发前去营救!”张力跃跃欲试的站起身道。

“别冲动,他们有百来号人,必定守卫森严,贸然行动只会累及主公安危,我们还需从长计议!”杜凯分析道,伸手示意张力坐下。

“对,夏侯将军在他们手上,我们硬闯就算能赢,也不能保证夏侯将军安然无恙,所以……”温太真接着话说。

“那也得试一试,难道要坐以待毙吗?”张力站着急切的说。

“目前情势,他们守卫的密不透风,倘若打草惊蛇,恐怕主公……”杜凯继续晓之以理。

“你们就这么畏首畏尾!你不去,我去!”张力激切的说道,拾起双钩就往亭子外走。

“张叔叔,”夏侯莎站起来对着张力挽留说,“还是先坐下来吧,我觉得杜叔叔和温少侠说的很有道理……”

“救主公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就你急吗?”杜凯上前一把捉住张力的手臂,责声道。

“唉!”张力叹了口气,终于回身坐下。

“我有办法!”温太真突然站起身道。

午时,江浦绿水山庄。

“借霹雳弹?温太真,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曹叔宝放下手里一册账本,从书案站起来,扫了一眼温太真和夏侯莎。

“叔宝,我是在帮朋友,你不要跟我算的这么清楚,好不好?”温太真恳求的说。

“你见过做生意不收钱的商人吗?”曹叔宝瞥了一眼这对男女牵在一起的手,接着仰头说,“到底是谁这么能耐,能让你温太真学会求人呢?”

见他们两人相视一笑后,曹叔宝呵呵道,“我明白了……难怪那天晚上你那么紧张,接连三个飞鸽传书都是打听她的下落。”

夏侯莎抬头看着温太真,仿佛他那对浓眉向她发着温暖的光。温太真抓起她的手轻拍,笃定道,“放心吧,我一定把你爹救出来。”

夏侯莎心里一阵温暖,深深点头,“嗯。”

“这件事你要顺利进行,恐怕还得再找一个人……”曹叔宝坐下来,重新拿起账本。

“楚觅云!”温太真微笑地脱口而出。

傍晚,佛手湖旁的一个寨子大门。

“什么人,胆敢闯入我正道教驻地?”灰衣人站在寨门处厉声问道。

“我是楚觅云,哈哈哈”楚觅云,正悠哉地站在五丈外的一棵大树的树枝上,边往嘴里抛着花生米边回答。

“原来是传说中的盗圣,你有何贵干?”灰衣人眯了眯眼,大声问话。

“我有一桩买卖,想跟你商量哈哈。”楚觅云一副贼眉鼠眼,奸诈的样子。

“有话直说!”灰衣人不耐烦道。

“我有藏宝图哈哈哈”一副得意的神情。

“藏宝图在你手上?”灰衣人眼前一亮,凑到离树两丈的位置,紧盯楚觅云。

“不不不,不过我手上有一个人,她可以让夏侯战说出藏宝图的下落哈哈哈”见灰衣人迷惑,楚觅云提醒道,“他的女儿哈哈哈,在我手上。”

“那你的条件呢?”灰衣人恍然大悟,试探道。

“五百两……黄金,嘿嘿嘿”楚觅云说出“黄金”二字时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哈哈哈,一言为定!”灰衣人笑道。

傍晚过后,绿水山庄,一对少男少女面对面坐在小池塘边的凉亭里。温太真见夏侯莎一直没有笑容,安慰道,“你不用担心,一切准备就绪,明天依计行事定能救出你爹。”

“他们人马众多,我怕……”夏侯莎依然面露忧色。

“你别忘了,”温太真双手捂住她双手,堆着微笑道,“我和你爹都是武艺高手。”

两人往星空望去……突然夜空划过好几颗流星,夏侯莎立刻闭眼许愿,温太真温柔的看着她天真的样子。

“我许了两个愿……”

“吁……”温太真一声口哨打断道,两条浓眉自信地耸了耸,“我温太真神机妙算,你的两个愿望我都已经知道了哼哼。”

“不可能!”夏侯莎毫不相信的哂笑道。

“第一是希望你爹能平平安安地回来!”温太真点着头说。

“哼,能猜到这个也不奇怪,第二个呢,你肯定猜不到……”夏侯莎自信笑道。

“哼哼哼,我也知道!”温太真神气道。

“我才不信!”夏侯莎不以为意的甩头看着他。

“诺”温太真小心的从怀里掏了一会,将一只红衣女孩布娃娃取出来,递到她面前。

“哈”夏侯莎惊喜地接过布娃娃抱在怀里,一脸欢笑。

温太真目睹着身边这美丽女孩展露欢颜,自己也笑了起来,“这是我之前打听你消息的时候意外找到的。”

“谢谢你”夏侯莎感动的看着他。

“其实……我也许了一个愿望,你能猜到吗?”温太真走到她身前,看着她好奇的摇了摇头,便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次日午时,佛手湖旁寨子的大门。

“我要的钱你准备好了吗?”楚觅云押着夏侯莎,催问道。

“看清楚,这是五百两黄金官票!”灰衣人一抖手上的官票展示着。

“五百两?一张藏宝图才五百两,哼……我改主意了,我要一千两!”楚觅云一双眼贼溜溜的乱瞟。

“什么?”灰衣人双手抱胸,不悦道,他身后的一大群黑衣人都杀气腾腾,蠢蠢欲动。

“哎,你们敢轻举妄动,我马上杀了她,大不了一拍两散!”楚觅云一把拽住夏侯莎的手臂,同时小声耳语,“吓吓他们!”

“啊……”夏侯莎立刻一脸疼痛的表情。

灰衣人果然举手示意手下不要妄动,又从怀里掏出两张票据“好!这里有三张官票一共一千五百两黄金,我们交个朋友。只要你把人送到寨子里,它们就都是你的了。”

“哈哈哈,你当我傻吗?”楚觅云狡猾道。

“要不然这样,我把银票放在寨子大门,然后我们后退十步;你呢,把她带到大门。然后你拿你的钱,我要我的人,如何?”灰衣人商量道。

“好!”楚觅云眼珠子一转,答应下来。

寨子内一个屋子里,夏侯战双手被铁索固定在一个十字形木架上,木架两旁各有一名持刀的黑衣人看守,左边的个子不高但非常壮实,右边的则是一脸麻子。突然进来一个蒙着脸的黑衣人,他的双眉又粗又长,夏侯战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提。

“喂,你大白天的蒙着面不闷吗?”麻子脸黑衣人警觉道。

“哦,是这样的,我要做一件很秘密的事,所以不能露脸。”浓眉黑衣人故作神秘,从怀里掏出一个核桃大小的球状玩意摆弄着。

“眼熟,是什么来着?”麻子脸好奇地凑上来仔细看着那个球玩意。

“你猜?”浓眉黑衣人眯着眼道,突然他一肘子打在麻子脸的下巴上,麻子脸立刻昏迷倒地。可能是用力过猛的原因,浓眉的蒙面布掉落下来,是温太真!

“啊?你……”壮实黑衣人看着这一幕,一下子举刀斜劈过来。温太真抢前一大步跨出左脚,左手一把抓住他的右手一扭,右手连出两拳击打其腹部,再一个手刀劈他右颈将其放倒。

“我们快走,渡口有船只接应。”温太真拿起刑具台上的饮魔刀,“噹噹”劈断十字木架上的锁链。夏侯战略一点头,接过递来的饮魔刀。

寨子门口,楚觅云跟夏侯莎刚慢慢移步来到大门下,正道教众人都躬身谨慎地盯着他们,随时冲上去的样子。

“大人,不好了!夏侯战跑了!”麻子脸突然从里边跑出来跟灰衣人禀报。

“什么?还等什么,快给我追!”灰衣人大怒,回身指着楚觅云,“给我抓住他们”。

楚觅云早已猴子偷桃般抓了地上的官票塞到怀里,嘿嘿的从怀里掏出数枚霹雳弹,然后向寨子里一掷,对着夏侯莎喊了一声“快跑!”,自己先运起掠影浮光轻功一下子飞出数丈外……夏侯莎回神跑到树下,立刻上马朝渡口赶去。“咚隆隆”正道教的人被炸倒五六人,灰衣人气得右脸一直抽动,大吼道,“给我追!”

夏侯莎策马赶到渡口时,见夏侯战和温太真已经在一艘舲船上,“爹!”夏侯莎激动的喊了一声。杜凯、张力在一旁手持船桨,“看,小姐来了”。

“小姐,快!他们跟上来了!”杜凯喊着,一只手指向十余丈外匆匆而来的黑衣人。

“马儿,你快走吧!”夏侯莎下马抱了抱马脸,一拍它大腿把它赶跑后,跑上栈道,在温太真一拉一扶下跃身上船,直接投入夏侯战怀里。

正道教的人来到渡口栈道喘息着,发现船已走远,一下子赶不上,灰衣人下令道,“飞鸽传书给教主,还有准备船,我们去江南!哼!”

晋陵郡镇北侯府内,镇北侯恒元子正欣赏着两个年轻女子在弹唱越曲。

一曲终了,恒元子对着两个女子满意的夸赞道,“好,好啊!哈哈哈!”又侧脸道,“张孟宾,你在哪找到的这两个女伶,这江南就这么大,我以前从来没见过啊?”

张孟宾一身绸服,左手拇指上还套着个碧绿的玉扳指,一脸精明圆滑。

“回禀侯爷,前天临安城内才新开的一家怡红院,里边的敛芳阁内,哈哈哈,个个极品,小人也是刚刚知道,没能及时禀报,还请恕罪。”张孟宾起身作揖。

“哈哈哈,敛芳阁,好好,好名字!改天记得带我过去看看哈哈哈”恒元子向他摆摆手。

“报!”一个府兵回禀,见张孟宾在场,没有直接汇报。

“张师爷是自己人,你直接说吧!”恒元子一摆手。

“侯爷,探子回报,夏侯战等人已渡江前来江南,另外,他的义子马洲总兵冯孚正率领两百精锐赶往京都西郊的钟山战神祠,有消息称,他要接应夏侯战密谋起事。”府兵禀报道。

“大胆!”恒元子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严肃道,“夏侯战我正找你呢,没想到你居然敢在京都密会旧部,还带了大批精锐,真是胆大包天!来人,飞鸽京都御林军,调五百精兵前往钟山战神祠,协助我捉拿叛贼!”

张孟宾将一切看在眼里,却面不改色,其实心里早有盘算。

京都建康城西郊钟山战神祠。战神祠原先的景象非常壮丽,供奉的都是开国名将,如今虽已废弃,但正殿供台上高悬正中的“战神殿”牌匾依旧引人注目,殿内的高度约有九丈。二十一根柱子都同样粗大,需要两人才能环抱,柱子上还依稀能看出刻有仙班和花卉。

温太真和夏侯战等人赶到祠堂,刚刚在正殿休整片刻,杜凯匆匆进来还把正殿门“哐”地关上,急切禀道,“主公,正道教的人追来了!”张力也赶忙从后边出来回禀,“主公,后边没有出路!”

“爹!啊……”夏侯莎见夏侯战突然捂着腹部,赶紧过来扶着,突然翻开手掌,发现全是血,赶紧拿着丝巾放到他伤口上轻轻压了压,一脸担忧。

“夏侯将军,你的伤口裂开了!”温太真担忧道,“不知你们安排的救兵什么时候才到,这之前我们只有硬撑了!”说着他环顾了杜凯、张力二人。杜、张二人会意的点头,即刻把正殿大门挂上栓,然后操出兵器警戒,从缝隙观察着门外状况。

突然外边传来大队人马的步履声,并传来一声高喊,“夏侯战何在?”

杜凯往门缝一看,惊喜的回头对夏侯战禀报,“主公,是冯孚,冯孚来了!”张力也满脸笑的回过头。

夏侯战点点头,在温太真和夏侯莎搀扶下站起来。

“冯孚,你终于来了……”门一打开,夏侯战首先走了出来,温太真、夏侯莎分别扶着他两边。只见祠堂正殿外的台阶下右侧,约两百人马已经列呈方队,为首在前的正是冯孚,而正道教的百余人则退在左侧时刻警备。

冯孚下马与夏侯战对视了一会,说道,“义父恕罪,孩儿来迟了!”

这时,正道教灰衣人出列走到冯孚跟前作揖道,“冯将军,别来无恙啊!”

冯孚对灰衣人一颔首,接着高声对自己的兵马下令道,“今日,杀夏侯战者赏金百两!”

“孚儿,你何出此言?”夏侯战面色一变,质问道。

“义父,虽然你对我有养育之恩,但是你偷走皇家的麒麟之宝藏宝图,罪同叛国,我岂能因私废公?”冯孚与灰衣人相视一眼,露出奸笑。

“岂有此理,狗(娘)养的,我宰了你!呀……”张力气急操起双钩,跃下了殿前台阶向冯孚冲杀过去。

怎料冯孚一双秃鹫眼显露阴狠,拔刀一招猛虎出洞,一下撩开张力左手勾,再以左手一把抓住张力右手,回挽刀花一下刺进其胸膛!

正在冯孚一脚蹬开张力拔出凶刀时,杜凯挥舞双锤冲杀上去,“可恶!嗨啊!”

冯孚一招金乌乍现,双手持刀从下往上,当当左右两下猛击杜的双锤柄部,顿时杜凯双手被弹到两侧,胸前破绽显现。冯孚一招夜叉探海,一刺一拉,杜凯心口已被贯穿一个血洞,仆的倒地静止。“哼!”冯孚一甩抖开刀身的血,冷笑。

夏侯战见两名忠心耿耿的家臣片刻间都倒在血泊里,死在自以为最信任的人手上,示意温太真、夏侯莎不必搀扶,自己一步步走下台阶,义正言辞道,“我夏侯战一生光明磊落,从没有对不起国家对不起百姓,今天之所以没能战死沙场,是因为我这一生做错了一件事,就是收养了你还传你刀法!”说话间目光一直与冯孚对视,“温太真你给我听着,今天我就把越女刀法传给你,你给我看好了!”

“你公然在此时此地传刀,打的是我的脸吗?”冯孚冷哼。

“夏侯战,你简直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灰衣人补充道。

“嗨哈!”一个身影出现在祠堂右侧面红色院墙上,一个翻身轻功踏步来到正殿前。

“曹叔宝!”温太真惊喜叫道。

“夏侯将军,今日能欣赏到您的刀法,我曹叔宝三生有幸!何况温太真又是我的好朋友,我一定拼命护法,挡住杂鱼杂兵!”曹叔宝对夏侯战作揖道。

“曹叔宝?就凭你一把短刀又能成什么气候?”冯孚不屑的表情,自负的瞟了一眼曹叔宝。

“冯孚!”突然一阵剑气袭面,一个白衣身影一下从左侧高墙上一跃而下,正好落在正道教众人之前,面无表情对冯孚徐徐道,“加上我,应该够斤两了吧!”

“陶士衡?”温太真惊讶又疑惑。

冯孚与白衣剑客对视一眼,发现对方身上剑气弥漫,绝非善茬,没有搭话。夏侯战望着白衣剑客侧脸,先是惊异后又点点头。

“温太真!你给我好好看好好学,夏侯战死后我就找你代他跟我决一胜负!”陶士衡面无表情的与温太真对视。温太真哼了一口气,露出微笑点点头。

“给我上!”正道教灰衣人一声令下,黑衣众人窝蜂攻了上来!冯孚也一招手,身后人马也大喊“杀啊”冲上来!

陶士衡拔剑出鞘唰唰,上前的黑衣人瞬间倒下四个;曹叔宝铁笛格挡,短剑攻击,一下也砍倒两人。然而对方人数众多,而且有赏金利诱之下,个个情绪高涨,一直冲杀上前!

此时台阶下,对视着的夏侯战、冯孚二人也已摆开架势,以同样的刀法战在一起!温太真护着夏侯莎在台阶上,仔细看着下边二人的每一招每一式。夏侯莎一脸担忧的流着泪,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注视她的父亲。

二十余回合后,夏侯战左手捂着腹部!冯孚占了优势,鹰视狼顾扫了一眼正在拖延时间挡住众人的陶士衡、曹叔宝二人,回头冷哼道,“你把越女刀法教给了我,同样的路数力大者胜,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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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五章 正道教教主

“爹!”夏侯莎一下起身想冲过去抱着父亲,被温太真一把护住。

“啊哈哈哈!”冯孚预见到夏侯战今日必死无疑,放肆的大笑着。

夏侯战突然一个抛刀式,右手松开饮魔刀,一把紧紧捉住冯孚左肩,同时右脚将落下的刀一挑上空!冯孚一双秃鹫眼一下增大,右手抽回把刀扔掉,用力掰扯夏侯战的手,同时一脚踢向夏侯战腹部伤处,导致夏侯战嘴里涌出一口鲜血!夏侯战不仅没松开右手,左手还一把扯住冯孚衣襟。片刻之间,饮魔刀下落直中冯孚后心,穿身而过!

“你……留有后手……没把刀法全教给我……你不配……啊!”冯孚痛苦地抱着夏侯战,怨恨着。

夏侯战左手一把将饮魔刀抽出,看冯孚仆倒在地痛苦挣扎着,才淡然的说,“我把刀法都教授给你了,这最后一刀,是刚刚为你领悟的……咳咳咳……”夏侯战一下子不支,摔坐在台阶上!

“爹……爹……”夏侯莎冲下来,右手扶着夏侯战肩膀,左手捂着他腹部的血洞,整个手掌一下子都浸红了。

温太真眉头拧成一团,走到夏侯战另一侧蹲下,关切地看着他腹部的两处伤口,见夏侯战将饮魔刀递给自己,望着他的双眼恭敬的双手接刀,“谢谢师傅!”

夏侯战点点头,又把夏侯莎的手抓住,送到温太真手上,“温太真,我现在把两件一生所爱都交到你手上了!”他见温太真点头,又转头强颜欢笑,“莎儿……帮爹整理好衣服!”

“嗯……”夏侯莎抽泣着理了理她父亲的头发,轻拍整理他的衣服。当她再看到那两个淌血不止的伤口,再也忍不住一下靠在夏侯战肩头恸哭。

“你娘……有没有什么话……”夏侯战目光缓缓望向虚无的天空,轻声问道。

“爹,娘说让我不可以生你的气……”夏侯莎抽泣着,抬眼望着她父亲斑白的两鬓真切的说着,“娘还说,她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嫁给你!”

夏侯战嘴角浮现微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爱妻正招手迎着他回家!渐渐的,他双眼安详的合上了。夏侯莎抱着他恸哭着摇啊摇,再也说不出话……

突然,一阵强大的杀气扑面而来,一个红色身影箭一般射向夏侯莎后背!曹叔宝反应灵敏,立马挥刀拦截,不料被这蒙面的红衣人一掌格档同时一把推开。

红衣人的右手一蹭夏侯莎的瞬间,饮魔刀突然出现挥向他咽喉,他一个旋子避开并向后一跃到正道教人群跟前,发现一阵刀气一路激起沙石与火花,辐射向他。

原来是温太真眼见一个红色身影突破曹叔宝,又突袭陷入迷醉的夏侯莎,急忙以饮魔刀施展越女刀法的雪后初晴逼退对方,又一招碧浪逐花释放刀气远程追击。

红衣人一个惊奇道,“越女刀法,你学的还挺快嘛,不过……火候还差远了!”然后左手一甩衣袖将追来的刀气一下弹到一旁,咚咙院墙上被炸开一个“狗洞”。

“参见教主!”正道教全体向红衣人跪拜。红衣人右手一举出现一把扇子,一抖开居然是麒麟藏宝图,得偿所愿地命令道,“哈哈哈哈,我们走!”

原来红衣人此番真实目的不是突袭夏侯莎,而是取她身上的藏宝图!一触之间已然得手,同时轻易化解对方攻势然后安然离开,说明其功力之高,恐怕是个大天位高手!

“站住!”陶士衡面无表情地对着红衣人背影说道,“你这么强,为什么不以真面目示人?”

“陶士衡!你想找我决斗我知道,不过你还不够资格,有机会先让我徒弟陪你玩玩,哼哈哈哈哈!”红衣人一跃上马,头也不回地笑道,率正道教教徒迅速离去。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一大批人马突然包围战神祠,镇北侯恒元子,一个五十岁出头的矮胖子,由张孟宾搀扶下马,见现场混乱便有此一问。曹叔宝一脸无解的望着恒元子等人;陶士衡面无表情似乎沉浸在红衣人的高深武艺中;夏侯莎还一直抱着夏侯战尸身,迷醉在失去父亲的沉痛中;温太真怜惜地看了看夏侯莎,又环顾着四周,准备应付随时发生的变故。

一个探子上前低声耳语了一会儿,恒元子听完目光雪亮起来,大声命令道,“御林军听命,马洲总兵冯孚,勾结正道教,致使皇家麒麟之宝藏宝图遭正道教夺走,现冯孚已死,其手下参与此事者一律带走,严查严惩,如有抗命者,杀无赦。”御林军领命将马洲剩余的百余人马尽数缴械押走。

“你就是夏侯战的女儿?”恒元子走上前在距离夏侯莎一丈处止步,见夏侯莎不能自已的样子,关切道,“事已至此,你就节哀顺便吧!”他又环顾了一下温太真、陶士衡、曹叔宝几个,仰头对天作揖,“我会如实禀告皇上,夏侯战盗图叛国……实属误判,现已查明,夏侯战为追回藏宝图奔波多年,属实有功,此等忠臣良将不能就这么被冤屈埋没了。”

看着恒元子摇头叹息的离开,温太真浓眉之间一紧,陷入沉思之中。过了三天,朝堂上果然出皇榜为夏侯战正名。

清明节,夏侯莎见温太真背着饮魔刀,以弟子之名拜祭她的亡父,而且吐露出要替她父亲完成夙愿,即追查真相,找回麒麟藏宝图,将宝藏归于造福万民,她眼眶感到无比温热,如同冬日暖阳拂面一般!

某日午后,会稽王府书房内。

“正道教教主羊瑾,叩见王爷,愿王爷千秋万载,与天同寿!”红衣人向会稽王司马道叩拜道。

“免礼!”司马道挥挥手,起身走向下边的羊瑾悠悠道。“羊国仗啊,我们一别五年,你可安好啊?”

原来,现任正道教主羊瑾就是前大顺羊国仗,即前皇后羊艳容的生父!自从羊艳容被雪狼王掳走,册封为王后的消息传开后,羊家的政治地位就遭到了严重打击。新皇文皇帝,即原东海王之子,登基之后,“四大家族”之中就有落井下石的声音,谏言称羊艳容不知廉耻,败坏国风,应当株连三族!所幸,会稽王司马道一派为阻止大家族势力继续扩张,谏言“新帝登基宜施仁政”。最终,朝廷决定将羊家剔出皇室外族之列,罢免了羊瑾职务,羊家在朝为官者皆贬为庶人。

“托王爷洪福,这五年来,老夫无时无刻不铭记在心,感王爷当年为我羊家力谏保全之恩!”羊瑾一副恳切的样子答道,“这便是麒麟之宝藏宝图,请王爷过目。”一起身,从怀中拿出折扇,并双手呈上。

“好!羊瑾,你劳苦功高,不枉本王当年在皇上面前力保你一家性命!”司马道接过折扇小心查看一番,便交到身后一名透着书生气的儒雅幕僚手中。

“能替王爷尽忠分忧,老夫感到无上荣幸!只盼王爷日后能对我羊氏一族多些关照,我羊门上下必定粉身碎骨,报答王爷!”羊瑾说着,目光瞟了瞟司马道身后的幕僚顿了顿,“王爷,老夫还有一事禀报……”

“段伟健,你务必将藏宝图收好,本王择日进献皇上。先退下吧!”司马道侧脸对那儒雅幕僚道。

“遵命,小生告退。”段伟健向司马道作揖后,再向羊瑾抱拳,然后退下,并把房门合上。

“有什么要事,你说吧!”司马道坐下,拿起茶杯(吮)了一口道。

“恕老夫直言,当今皇帝乃一黄口小儿,无德无能,王爷您雄才大略,如今又得麒麟藏宝图,迟早霸业可成!”羊瑾察言观色道。

“嗯?休得胡言乱语……”司马道闻言,啪啦将茶杯摔的粉碎,嗦的站起来,一脸花白的络腮胡,仿佛受惊的刺猬挺立着刺,一手指着羊瑾怒斥道,“羊瑾你再这般胡言乱语,休怪本王无情!刚才的话,本王就当没有听见……”

“王爷……”羊瑾立即跪下,言辞恳切道,“当今大顺朝纲紊乱,百姓民不聊生,急需像王爷这样一位贤明之君啊!”

司马道双手背后站着,没有说话,突然哐啷冲进来几名侍卫“王爷……”,司马道回过神,挥了挥衣袖,见侍卫退下合上门之后,背过身严厉道,“羊瑾你记住,此事以后休得再提,你退下吧!”

“王爷……那老夫先行告辞了。”羊瑾见司马道背对自己不为所动,便不再多言,退了出去。

见羊瑾走后,司马道才正过身子坐下,若有所思道,“段先生,你对此人怎么看?”

忽然,一人从里间走出来,正是司马道的心腹段伟健,他作揖道,“依小生愚见,羊瑾此人心术不正,日后必为大祸!”

“先生,何出此言?”司马道疑惑,望着段伟健问道。

“正所谓,君子役物,而小人役于物也。先说夏侯战的事情,他一向自恃功高,在朝中树敌无数,落得如此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但夏侯战夺图之事,实为尽忠,之所以会声名狼藉而众叛亲离,全拜正道教捏造事实、散布谣言所赐!这羊瑾年近花甲,仍活不明白,一直沉迷于名利之中,执着于恢复家族名望,为了获得藏宝图,夺取立功机会,而不择手段去陷害他人,不义小人也,此其一!”段伟健背着一只手侃侃道。

见司马道点点头,他接着说,“所谓仁者,心之德也。羊瑾统领的正道教,其势力渗透至江湖各派,甚至各州各郡官吏之中,名义上打的旗号是为民除害,实则专意杀伐掳掠,搜刮民脂民膏,鱼肉百姓,不仁也,此其二!”

司马道连连点头道,“接着说……”

段伟健颔首,接着道,“人之忠者,犹鱼之有渊也。王爷身为皇上叔父,且身居内阁辅政,羊瑾口口声声忠于王爷,刚刚竟敢口出大逆不道之言论,倘若外间传起流言蜚语,岂非陷王爷于不忠不义乎,真乃伪忠也!”

“哼!”司马道听到这里,一手攥着拳头,缓缓站起来,下定决心道,“依先生所言,羊瑾此人不得不除!”

“全凭王爷决断,如有需要,小生愿尽绵薄之力!”段伟健作揖道。

司马道点点头,招他到身边小声耳语后,补充道,“此人武功高强,耳目众多,行事务必谨慎才行!”

暮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江浦绿水山庄一处凉亭,温太真和曹叔宝正在对坐品茗,楚觅云不知从哪儿忽然冒了出来。

“嘿嘿!”楚觅云自顾自抓一杯茶喝了下去,然后从怀里掏出三张帖子,把两张往旁边石桌上一撂,打开手上一张,满脸笑意道,“端午节灵隐寺的英雄大会请帖,那是你们的哈哈哈!”

“奇怪,英雄大会邀请温太真和我正常,为什么你也有请帖?”曹叔宝呵呵道。

“凭什么我就不该被邀请,我可是侠盗!‘时值仲夏端午,诚邀众位英杰侠士齐聚飞来峰灵隐寺,一起商议讨伐正道教……’嗯,看来我在中原武林中,也算得上英杰侠士……”楚觅云念着自己的请帖,一阵自我陶醉。

曹叔宝摇摇头,端起茶杯,见温太真心不在焉,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道,“温太真,你的魂被哪家姑娘勾走了?”

“我在想正道教红衣人夺走藏宝图的事,还有镇北侯恒元子,我记得莎莎跟我说过,恒元子跟夏侯战政见不合,甚至可能是陷害夏侯战的主谋,可是他为什么要替夏侯家平反昭雪呢?”

“那夏侯莎说的,是亲眼所见呢,还是夏侯战告诉她的呢?”曹叔宝向温太真提问。

“那倒没有,她只是说,她父亲最后兵权是落到了恒元子手里,而且在朝堂上他们两个,也为“开战还是求和”起过激烈争执……”温太真一边回忆夏侯莎的话,一边陈述着。

“哎呀行了,说来说去,还不如到英雄大会上找恒元子本人聊聊呢!”楚觅云不耐烦地打断道,还用手指着请帖落款——镇北侯恒元子。曹叔宝和温太真相视一眼一点头。

“带我一起吧,我也想知道镇北侯是怎样一个人,更何况人家帮我爹正了名,当面道个谢也是应该的。”夏侯莎从廊庭走过来,向曹叔宝、楚觅云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温太真身上,恳切的说。温太真抓起她双手,看着她眼睛,点了点头。

端午前夕,温太真、夏侯莎、曹叔宝三人三马赶路前往飞来峰灵隐寺,午时途经吴兴城,在一处面馆里休整,吃着片儿川。

“你多吃点儿!”温太真将碗里的瘦肉都夹给夏侯莎。

“你们啊!哎……”曹叔宝看不下去了,端着碗到面馆外露天座位上。

面馆旁边一个庄园的后门突然啪啷被推开,一小一大两名丫鬟打扮的女子冲出,向面馆前追打而来。

“栗子,你给我狠狠地教训这个小贱人!”门口又走出一个衣着打扮华丽的女子,金芍药色软锦缕银长裙,蕊黄色银丝纹褙子,叉腰的双臂一边露着金环银手镯,一边露着祖母绿玉镯,纤细的腰肢上一条绣金线锦制腰带,秀发梳成繁复的双锥髻并饰以一把金丝珠钗、两支宝玉簪子,然而她是一张大饼脸,脸上点缀着粉饰不住的无数“芝麻”,还配着一双小垂眼……她那泼辣的语调,像极了树枝上鸣叫的知了!

被追打的小丫鬟,目测十七岁,她虽然衣着朴素,但是皮肤光洁细腻,如同刚剥开壳儿的鸡蛋,头发乌黑浓密,一双杏眼水灵有神,小小的瘦脸上,一对小酒窝若隐若现,是极好的美人胚子,而且骨子里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她一个趔趄“哎呀”,正好撞到曹叔宝的木桌,一下子跌坐地上。木桌一顶,曹叔宝冷不丁被手上的面泼了一脸,愣在那里望着自己双手……

“是,小姐!”那个追赶的大丫鬟,约莫二十五岁,她恭敬地回话后,转身(撸)着衣袖,张牙舞爪地向着坐在地上的小丫鬟走过来,尖锐道,“你挺能跑啊茄子,接着跑啊!看我怎么收拾你……”

“啊……”小丫鬟一下子钻到木桌下。

“茄子,你给我自己出来!要不然,今晚关你柴房,不给你吃饭!”那个大饼脸小姐走过来,边恫吓边一手叉腰,一手指向木桌下。

“你们够了……真是倒霉”曹叔宝回过神,嗦的站起来,抖抖衣服,擦擦脸无奈道。

“哪里来的土包子!”大饼脸瞟了一眼曹叔宝,用手在鼻尖扇了扇空气,翻白眼道。

“钱府的事情你也敢管,你也不照照镜子,给我滚蛋……”大丫鬟一副狐假虎威的神情对曹叔宝吠。

温太真和夏侯莎听到一阵聒噪,两人走出来站到曹叔宝身侧。

“才一会不见,你这是落水了吗,哈哈哈”温太真看着曹叔宝的狼狈样,浓眉乱舞笑道。夏侯莎看了看这两人,也掩嘴一笑。

“诺……拜她所赐!”曹叔宝看向木桌下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丫鬟,抬了抬下巴道。

夏侯莎一看是个小姑娘,立马蹲身微笑的向她伸出双手。小丫鬟见夏侯莎面目和善,便握住伸来的手,慢慢爬出来,站起身后,她看到曹叔宝正看着自己先愣了一下,才小声说,“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有意的。”说完,她松开夏侯莎的手,略带胆怯而不失坚毅,看向大饼脸小姐道,“我跟你们回去,他们……是不相干的人……”

“你说不相干就不相干?”大丫鬟一脸狠厉地环顾温太真等三人,然后趋炎附势的表情看向大饼脸小姐道,“在吴兴城里,别说有人敢跟我们钱府作对,就算是县令大人,见到我们老爷钱员外,也要礼让三分。不知道有多少达官贵人抢着想迎娶我们小姐,他们几乎都踏破门槛了……”

“就你们小姐这……还踏破门槛?”曹叔宝蔑视地瞟了一眼大饼脸,低头拍着衣服,没好气道。

“哼哼哈……”温太真看了一眼大饼脸,忍不住笑而不语。夏侯莎和小丫鬟对视一眼,两人也掩着嘴笑起来。

“你……你们……哼!”大饼脸小姐气急的一跺脚跑回庄园。

“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完了,别想跑!”大丫鬟叉着腰,自负的用手一个个指着曹叔宝一行和小丫鬟。

“你们赶快走吧,她大不了打我一顿,打了就好了……”小丫鬟一双大眼睛坚定地望向曹叔宝等人,春风拂面也激不起里边一丝波澜。

“想走……走得了吗?”一个身着绸缎长袍的八字胡男子,跟着大饼脸,带着十来个持刀的家丁围了出来。

“管家,就是他们几个人羞辱我,还有茄子这个小狐狸精,她也欺负我!”大饼脸对八字胡管家道。

“小姐,你放心,我会好好收拾他们的!”八字胡弯着腰对大饼脸说完,转身责问道,“栗子,你怎么可以让人欺负小姐,他们又是什么人?”

“我,我已经尽力保护小姐,……是茄子,是这小狐媚子找的帮手……”栗子推脱的说着,用手指向小丫鬟。

“钱家人你们也敢得罪,唉!面算我请你们的,我先打烊了,几位客官好自为之吧!”此时,面馆老板见情势不对,跑过来收拾了一下,匆匆转身进店,关上了门。

“吁”温太真吹了一声哨子,看向夏侯莎耸耸眉,“这下子,变得有意思了。”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福州曹家曹叔宝,路经此地而已,无意惹是生非,”曹叔宝看了一眼八字胡和大饼脸,最后望了一眼茄子道,“只是贵府小姐、丫鬟欺人太甚,口出狂言,所以这件事情我管定了。”

“原来是福州名门曹氏的公子,失敬了。”八字胡打量着曹叔宝几个,说着又向边上一个家丁使了使眼色,让他回去报信,接着道,“但是我家小姐,是我们钱员外唯一的掌上明珠,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像今天这样受气还是第一次,所以此事非同小可,要等我家老爷前来决断!”

不一会儿,庄园里走出一个五十来岁,着暗红色上好丝绸的衣袍,衣袍上有金银相间的镶边,系宽宽的玉带腰带并配以上等紫红古玉。他大大的肚子配上时刻仰着的大饼脸,衬托一种肠肥脑满的气质!

“老爷!”八字胡对老大饼脸躬身。

大饼脸钱小姐小鸟般跑上去,靠在大饼脸钱员外的肩头,故意抽泣两下,然后以知了般的嗓音撒娇道,“爹爹,他们几个人合伙欺负我,不能轻易饶了他们,特别是茄子!这小狐狸精居然勾引上门送礼的余公子,把原本该送给我的礼物给夺走了!”

钱员外轻拍钱小姐的手,抬头扫了一眼,很随意的口气对八字胡道,“打断茄子双腿,扔到后山喂狗!”接着又轻蔑地打量了曹叔宝等三人,边背身过去,边以随意的口气对八字胡吩咐道,“一个人一千两白银,赔给我女儿做补偿,否则男的废了,女的送去青楼!”

“是,老爷!”八字胡躬身回答。

“不关他们的事!”茄子站了出来,略显消瘦的脸蛋透着坚毅,然而手脚都在不停打斗,“我没有拿什么礼物…更没有勾引人,是他自己非要纠缠!”。

钱员外只是瞟了她一眼,仰着脑袋,牵着他大饼脸女儿往庄园迈步。

“钱府好威风,钱员外真的好威风啊!”曹叔宝见两个家丁要上去捉茄子,他抢先一把抓住她的手往身后一拉。

“怎么,你不识好歹吗?”八字胡管家一脸恐吓,大声道。

“废TM什么话,全部抓起来!”钱员外转过身,一脸怒意道,仿佛大饼烧红了一样,“莫说现今,他曹家只是一个商贾之家,就算是他曾祖父曹彦,也不过是个落魄的亡国贵族,哼!”

八字胡管家一招手,十来个持刀家丁一齐冲了上前。曹叔宝一个侧踢,接一个旋身侧踹,放倒最前两人,抽出铁笛,使出踮步直刺、刺胸弹踢、抓腕横打等连招,一盏茶的功夫,十来名家丁都被打倒在地,哭爹喊娘。八字胡管家也倒在地上流着鼻血,七荤八素的,不过他是因为逃跑在最前面,而被钱员外拽了一把,摔了个狗吃屎!温太真手里抱着饮魔刀,把守在庄园门口,钱员外、钱小姐噗挞跪在地上求饶起来。

“我现在要带她走,你没意见吧?”曹叔宝用笛子点了下身侧的茄子,又指着地上的两人问道。

“我没有意见……”钱员外满头大汗,仿佛大饼上洒了油。

“钱大小姐,你可有意见吗?”夏侯莎也过一把惩恶扬善的瘾,挽起茄子的手臂,低头对芝麻大饼脸问道。

“她也没有意见!”钱员外一把抱住他那被吓懵的女儿,抢着回道。

“吁,我记得刚刚有人说,一千两银子一个人来着,我看他之前没少干这档子事情吧,”温太真见曹叔宝轻描淡写就要作罢的样子,提醒道,“不如这样,你们两个都这么金贵,一人一万两,今天的事情就了了。”

“啊,两万两?”钱员外看着自己伸出的剪刀手。

“怎么,你不愿意吗?”温太真双手拨弄着手上的饮魔刀道。

“愿意!愿意!”钱员外猛地点头,大脸上表情痛苦得五官都紧紧地挤在一起,像极了纹着菊花图案的大烧饼。

午后吴兴城外,往飞来峰灵隐寺官道上,四人三马悠闲的赶路。

“黄河水患严重,这两万两希望能帮到一些受灾百姓……”温太真骑着马,一脸忧愁的说着,怀里的夏侯莎用手抚了抚他持缰绳的手。

曹叔宝摇摇头,把目光从前边马背上腻歪的两人身上收回,刚好看到右侧并行的小姑娘一脸愁绪,她仿佛看不到前途的希望,关切道,“茄子,不必担心,如果你实在没有地方去的话,就暂时到我曹家在兖州的别苑住。等一打听到有你家里人的消息,我就送你过去相聚……”

“可以借我笛子吗?”茄子没等曹叔宝说完,一双杏眼投过来对他轻声问。

“当然……”曹叔宝递过铁笛。

茄子接过笛子,一脸心事,轻轻吹起了悠扬动听的曲调。温太真和夏侯莎闻声,相视一眼都露出惊异色,放慢马匹速度,并行到茄子右侧。夏侯莎微笑地看着茄子,和着笛声轻轻唱了起来,“西风围城……几经红尘,细碎年华微嫌疼,往事纷纷……时光没过问,疏漏了我们,何以情深,越千山访古道辙痕,万里方寸,辗转于人世凡尘……”

茄子听到夏侯莎的歌声,眼神一阵惊异,后又惊喜,接着深情吹奏,时不时回眸与夏侯莎温柔对视,目光中多了一份亲切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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