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行九州》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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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寒夜

啃书网(啃书手机版)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的最新网址: 持续了半个月的大雪虽然已经停了好几天了,但是建州卫依然像一个深埋在雪中的死城一样,街上基本已经看不到了行人,商家铺号更是早早关门闭户。~啃?书*小*说*网:.*?@++www.*kenshu.cC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虽然雪早已不下,但是由于天寒地冻,路面上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壳,一座座黑泥房好像被死死地冻在地上,毫无生机。

北城的阿济根街旁是一处砖瓦搭的房子,这是这里唯一的砖瓦房,也是唯一的衙门——建州卫府。在后角门旁边,有一座烂毛毡和树枝搭的房子。说是房子,不如说是个窝棚,大雪已经压塌了大半个房子,剩下的一半如果不是紧紧靠着建州卫的后墙,肯定现在也埋在雪下了。城里唯一的更夫——老许头——就住在这个窝棚里。

老许头从干草堆爬起来,探身从窝棚里出来,望了望天,一轮新月挂在天边。老许头掖了掖自己的破棉袄,转身从干草堆里小心翼翼的抱出一个破瓦罐,瓦罐里是小半罐酒糟,可是此时已经冻成半罐子坚冰了,老许头试着用手指头扣了扣,里面的冰块铁一样纹丝不动,无奈只好把瓦罐塞回草堆里,随手拎起一个碗大的破烂更锣,拿起旁边的柏木槌轻轻敲了一下,发出“噹”的一声。

老许头嘟囔了一句:“老伙计,走吧,开工了。”然后就出了破窝棚,走到卫府的后角门处,重重敲了一下铜锣,嘴里喊着:“初更了,大雪天寒,注意火烛。”连喊三遍,只见后角门吱的一声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婆子走出门来,抱着个笸箩,喊着:“老许头,今天你走运,昨天小少爷刚满周岁,奶奶善心大发,说天寒地冻的,你老许头也可怜,今天加个鸡蛋,半碗高粱烧。”说着从袖口里摸出个红皮鸡蛋来。

老许头赶紧躬身一作揖,凑上前来,说道:“胡嬷嬷,这,这怎么使得啊,奶奶的大恩大德,叫老头子如何能报答?”伸手刚要接,胡嬷嬷赶紧用手把鸡蛋放到笸箩里,将手肘向前一拦,把笸箩护在怀里,似笑非笑地说道:“奶奶的恩德自不必说了,你也报答不来,我胡嬷嬷大晚上这么冷,给你送饭,连点恩德也没有吗?”

老许头嘿嘿一笑:“胡嬷嬷,老头子明白的,奶奶的恩德无以为报,嬷嬷的恩德,老头子知道该怎么做。”说着迫不及待伸手到笸箩里,端起大青碗,放到鼻子尖轻轻闻了闻,抹了抹嘴,然后一下子灌倒嘴里,一股热流直冲肚腑,瞬间一阵酸痒的感觉从心头直传到了手脚尖上。

老许头抹了抹嘴,送回了碗。胡嬷嬷把笸箩往前送了送,骂道:“馋死你,一会酒劲上来一头栽倒到粪坑里,冻死你这条老狗。”老许头捏过笸箩里的两个窝头,然后推回了笸箩,笑着说道:“嬷嬷,这鸡蛋,老头子没那福气,还要像您这样有福的人才能担得住,老头子贱命,有个窝头就当财主了,有这碗高粱烧,我就是皇帝老子了,这鸡蛋金贵的紧,老头子吃了折阳寿的,还望嬷嬷菩萨心肠,替老头子挡一挡,让老头子多活几年吧。”胡嬷嬷噗嗤一笑,啐了一口:“老东西,你这挨千刀的嘴,竟然亵渎了菩萨,该死该死。行了,赶紧打更去吧,老婆子还要去厨下忙活去了。”说着用两指轻轻捏起鸡蛋,放到自己怀里。抱着笸箩转身关门回府去了。

老许头转过后门,来到狗洞边,摸索了一会,还和往常一样,有半碗酒糟,由于天气太冷,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层,老许头笑笑心说:“这小子还真有信用,今天有高粱烧了,这半碗酒糟打完更回来再取吧。”便重新将酒碗塞回狗洞里,又用干草盖好。

老许头啃了两口窝头,塞回破棉袄里,打着破锣沿着街口往北城门走去。晕乎乎边走边哼着自己也不知道调的小曲,间或喊着更头。刚到北门,酒劲上涌,觉得一阵尿急,便缩在城墙阴影处,解下扎裤子的草绳,边小解边四处张望,一阵哆嗦后,这才提上裤子,紧紧扎上草绳。抬头不经意间突然望见远处几处闪光,待仔细观瞧才发现是几簇火把,老许头吓得一激灵,心说怪事,这里地处偏疆,冬季天寒地冻,极少来人,所以一到冬天,大雪封山之后,连守城的人都没有,城门洞开,连耗子都看不到。这深更半夜,怎么会有火光呢?指挥使塔克世刚带兵出门两日,听说还要进关,这会子不应当会回来的啊。等再抬眼一望,老许头更是吓魂飞天外,原来那几处闪光,转瞬间已经到了近前,隐约已经看清楚是五匹蒙古大青马,马上五个人,均手拿火把,却看不清脸面。

老许头赶紧将身子缩在城墙暗处,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自己呼出的白气被几人看到。这时只听一个年轻的男子声音说道:“师兄,是这里吧?”一个浑厚的男声说道:“应该是这里了,按照师尊所讲,就是这里不会错的。”一个清脆的女声接道:“师兄,既然已经到了地方,我爹有什么吩咐可以告诉我们了吧?”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师尊大人受人所托,要把一样东西交给建州卫指挥使,可是他老人家因为和长白叟的七年之约已到,不得已让我们几个来,正好让我带你们闯荡一下,也增加点历练。”

那女声说道:“师兄啊,这里跟寒冰地狱一样,人都没有多少,来这里冻死了,送什么啊?”

之前那个年轻男子也道:“师兄,师尊大人让我们几个到个没什么人的地方,能增加什么历练啊,我们赖好也跟师尊多年了,别说没人,就是武林中响当当的高手在此,我们也不惧啊。”

那个女子咯咯笑道:“小银子,口气不小啊,我在武林可是无名无号,您这高手和我过过招如何?”

这叫小银子的忙赔笑道:“师姐,您又取笑我了,江湖上一般高手我可不惧,但是我怕的是您这武林绝顶高手的青锋一笑冷烟扬的冷烟剑啊。”

“住口,别贫嘴了。”中年男子喝到。

“师兄,可知师尊大人让我们交付何物呢?”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问道。

中年男子道:“这我也不知,只知道是一个方盒,师尊说让我们尽快赶到建州卫指挥使府交付此物,因此事牵扯官府,师尊本不想接手,但是由于其中另有缘故,才让我们走上这一遭。此时天已初更了,我等赶紧进城找个住处,明日交付此物,赶紧回关内吧。”说罢五人各自催马,直奔城门而去。

老许头待五人过去后,心下纳闷:“深夜来此不毛之地,必有要事,不过看来是一班江湖人事,应无大碍,不过我自当小心从事,莫要露了头脚。”等了好久,这才倚着墙张望了一会,发现五人早已不见踪迹,长长的出了口气,正准备抬腿往卫府走去。突然,头顶响起一声阴森森的笑声,“嘻哈哈哈……”,老许头浑身一冷,赶紧又缩回阴影处,抬头观瞧,两团身影几个起落,已经消失在夜幕中,老许头心里倒吸了口凉气:“这打扮看着像阎罗门的黑白无常啊,阎罗门的两大护法齐临这荒蛮小城,莫不是也奔着建州卫府而来?看来此地已经不能久留了,我便赶紧另觅去处吧,事不宜迟,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想到此处,便委身在阴影处,顺着墙根往自己的小窝棚处而去。

这座冰封的小城瞬间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建州卫府后院主房里,主母喜塔腊抱着刚满周岁的孩子,坐在床边,眉头轻皱,望望已经熟睡的儿子,喜塔腊轻轻吻了吻孩子的脸,说道:“我可怜的孩子,周岁生日,你阿玛却不在身边,而且此番是征讨你舅舅,希望你阿玛能劝说你舅舅归降,我们不要自己人再杀自己人了。”

这时,外屋门帘一响,进来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光景,一身青色冬袄,进门就扑通跪倒:“喊道,额娘,孩儿给您请安了。”

喜塔腊笑着说:“赤哥儿,快起身,吃饱了吗?”

“回额娘,孩儿已经吃饱了,弟弟已经睡下了么?”

“已经睡了,你怎么还不去睡啊?”

“孩儿想额娘了。”说着赤哥儿贴在母亲身上,搂着母亲的脖子,轻轻的晃着。

喜塔腊轻轻放下怀中的婴儿,然后抱着赤哥儿,笑道:“乖孩儿,弟弟还小,你都长大了,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你要帮额娘照顾弟弟妹妹了,怎么还能这么缠着额娘呢?”赤哥儿放开母亲的脖子,双手横握,似乎手里端着马刀长枪似得,道:“孩儿知道,孩儿将来会是巴图鲁,跟随阿玛血战沙场,于百万军中斩敌上将人头。”

喜塔腊轻轻拉过赤哥儿,在脸蛋上亲亲,轻声说:“额娘知道你是大丈夫,大英雄,好了,快去睡吧,不然等你阿玛回来,额娘会告你阿玛你总是调皮不服管。”赤哥儿赶紧说:“额娘,孩儿不敢,这就告退,额娘也早点休息。”说着跑着出了主房,只听喜塔腊后面喊着:“慢点,小心摔着。”

看着赤哥儿走了,喜塔腊轻轻抱起床上的婴儿,忍不住眼圈一红,轻轻说道:“孩儿们,额娘知道你们长大都要上战场,这是你们的命,也是额娘的命啊,可是额娘从心底里一点都不想让你们当英雄,当巴图鲁,额娘只想你们能像那普通的庄家人一般,种几亩地,娶妻生子,哪怕辛劳,哪怕贫贱,最后能有个人在命在也就知足了,哪似这今日富贵人不在,明日封侯命已非。唉,我是怎么了,老爷带兵征战,我却有如此不吉利的想法,菩萨恕罪,菩萨保佑啊。”说着轻轻又吻了吻怀中的儿子,满眼温柔无限。

“奶奶”

只听门外声响,喜塔腊说道:“胡嬷嬷啊,何事?进来吧。”胡嬷嬷走进门来,先万福施礼,然后笑着说道:“已经尊奶奶的意思,赏了老许头高粱烧和鸡蛋了。”

“这几日天寒的很,听说他的窝棚被雪压塌了半边,明日你叫上阿福,带几个人,帮他收拾收拾吧。胡嬷嬷听闻说道:“奶奶真是菩萨转世啊,这老许头哪里修来的福气,竟然能遇上老爷奶奶这样的善人。”

喜塔腊说道:“这老许头许是和大阿哥有缘,不知道怎地,大阿哥竟会背着我偷酒坊里酒糟给他,这老许头年老无依,孩子有这样的善心,当额娘的也要帮衬几分才是。”

胡嬷嬷:“还是奶奶心细,当初以为大阿哥偷酒喝呢,要不是主母不让声张,细细跟定大阿哥,才知道这其中还有如此缘故。”

“你哪里知道,这老许头是南方中原人士,几年前头上来了这里,就在这里,老实本分,受人欺负也不知反抗,也没什么谋生手段,混在街上行乞,老爷看他可怜见的,正好那年打更的老何病死了,便给他谋了个打更的差事。也不知是何缘故,竟然和大阿哥有缘。”

胡嬷嬷答道:“是,这还是奶奶心善,要遇到别人家,早抓回府里刑罚上上,严刑逼供,然后胡乱安个江洋大盗领赏去了。”

喜塔腊笑道:“人活着做些善事终究不会错的,好人自有好报。时候不早了,胡嬷嬷你也早些下去歇着去吧,不用在这里伺候了。”

胡嬷嬷笑着说:“是,奶奶也早些歇着吧,老爷不在府里,奶奶也莫要过于劳累了身子,老奴下去休息了。”然后转身出来,轻轻带上房门,自回西房休息去了。喜塔腊此时也觉得困乏,便吹熄了灯,和衣卧在炕上,因担心孩子闹夜,因此并未睡死。

也不知过了多久,朦胧间突然听到前府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寂静的冰封世界,喜塔腊一惊坐起身来,这时只听房门外砰砰砰的拍个不停,小厮阿福大喊:“主母,大祸啊,外面,外面杀人了,快跑啊……”喜塔腊赶紧抱起旁边的孩子,然后摘下墙上挂的龙泉剑,握在手里,冲到门边,打开门,只见阿福满脸惊恐,喊着:“主母,祸事了,祸事了。黑衣人……冲进来了,杀……杀……杀,见人就,跑……快跑吧,主母。

喜塔腊一声大喝:“阿福,切莫慌张。高升呢?”阿福被喝后,稍微镇静了些:“主母,没……没看到,快跑,主母,来了群黑衣人,不知多少,进来见人就砍,眼看冲到后府……啊……”话音未落,阿福的身子已然软到,原来不知何处飞来一把长剑,正钉在阿福后心,兀自不停的摇晃。

喜塔腊抬眼观望,只见假山上跃下几个黑衣人,均是夜行人打扮,黑纱包裹头脸,只留两只眼睛露在外面,手中提着三尺长剑,一跃一纵间已然到了眼前,并不答话,分心便刺。

喜塔腊用手中龙泉剑向外格挡,弹开一个黑衣人的长剑,待要退回屋子,只见两个黑衣人从左右两柄长剑刺来,喜塔腊只好双脚用力,跳到院中,此时几把长剑围城圆形指向喜塔腊,将其围在当中。

喜塔腊高声喝道:“何方贼寇,如此大胆,竟然以身试法,夜闯建州卫府,杀人越货,竟不知何为王法了吗?”几人并不答话,左右交换一下眼神,便要挺身围攻。这时东面走廊突然飞出一支木箭,射向一个黑衣人,转瞬又是几只箭,分别射向几人。几个黑衣人猝不及防,纷纷中箭,但是木箭威力极小,虽然射中,但只是扎了个小口子,并无大碍。而此时只见东门口杀出三个府卫,手握钢刀,当前的正是府中刀枪教头高升,三人中间围着赤哥儿,赤哥儿手里拿着把木弓,刚才那几箭正是赤哥儿所发。

赤哥儿一看娘亲怀里抱着弟弟,手握龙泉剑,站在当中,便一跃过来,手中张弓,喊道:“额娘,孩儿来了。”喜塔腊一看儿子无碍,高升等几个府里的硬手到来,略微松了口气,高升三个已然和几个黑衣人交上了手,高升边打边喊:“主母带阿哥快走,奴才抵挡这里。”赤哥儿张弓护在母亲身前,高喊:“高师父,我不走,我要杀死这些恶贼,为大黄他们报仇。”还未说完,两个府卫已然被一剑刺中前心,一剑刺中后脑,依次倒了下去。余下几人便将高升围在当中。

喜塔腊眼看高升拦住黑衣人,顾不得别的,用手一领赤哥儿的腰际,飞身上了后院的围墙。待要往下跳时,就觉得一股凌厉的掌风袭来,喜塔腊站立不稳,被一掌刚好击中左臂,身子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右手还拉着赤哥儿,双双坠入院中。只听这时围墙上一声阴惨惨的笑声:“嘻哈哈……”,一个人从墙头飘落院中,戴一顶三尺高白色四棱帽,浑身上下一身白袍,正中一排朱红色的大盘扣直到腑下。月色之下,一张没有血色的长脸,正自凄冷冷的笑着,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好似那地府的白无常,站立在眼前。待众人尚未看清,此人一道白线飘忽而至,一掌冲着高升面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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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灭门

啃书网(啃书手机版)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的最新网址: 寒冬深夜,一群不速之客夜闯建州卫府,行凶杀人,当冲到后院之时,被府卫头领高升拦住。~啃?书*小*说*网:.*?@++www.*kens

正当不可开交之际,一个一身白衣,头戴高帽,混似厉鬼无常的人从墙头飘落,抬手直奔高升面门打去,高升再想躲闪,已经不及,咔的一声后只见高升缓缓的躺倒,那白无常一瞬间又回到原地,好像双脚并未移动过一样。

只听白无常阴冷冷的说道:“废物,杀个奴才要耽误这么久。”那几个黑衣人见白无常到来,单膝跪倒,高喊:“恭迎护法大人,属下无能。”白无常并无任何举动,似乎方才举掌杀人丝毫没有发生一样,只是两个眼睛木然的盯着地上的喜塔腊。

喜塔腊从地下坐起身来,就觉得整条左臂钻心的剧痛,赶紧低头看怀里的儿子,只见刚满周岁的幼子此时口鼻出血,面如酱紫,已然没有了呼吸,再一看旁边躺着的赤哥儿也是一动不动。刹那间觉得天旋地转,两眼一黑,胸口起伏,哇的一口,喷出鲜血,而后银牙咬碎,用右手撑地,勉强站起身来,拾起龙泉宝剑,疯了一般直奔白衣无常,口中喊道,“还我儿子命来”。

白无常见喜塔腊已经到了油枯灯灭的时刻,不过是情绪激愤的举动,因而只是轻抬左手,两指往前一伸,便轻轻夹住刺来的剑身,手腕一翻,喜塔腊长剑再次脱手,飞向空中三尺有余。

喜塔腊只听到一个凄惨惨的声音刺入耳中:“阎王让你三更死,哪个敢留到五更。”喜塔腊疯了一般,飞身一跃,张口直奔白无常咽喉咬来,白无常右手在空中划了了半圆,一掌横推,正中喜塔腊的后脑,喜塔腊的身体横着飞了出去,落在青石地上。

那赤哥儿本身并无受伤,只是从墙头落下,摔了一下,一时有些眩晕,此时已经缓了过来,刚从地上爬起,一看娘亲被打,高喊:“额娘。”一下子便扑在喜塔腊的身上。此时喜塔腊已然颈骨断裂,口吐鲜血,勉强伸出右手,握住赤哥儿的手腕,咬紧牙关,用尽身上最后的力气说道:“孩儿,快……快跑啊。”便再也没有了力气,身子一歪,手软软的垂了下来。

赤哥儿紧紧抱住喜塔腊的身子,哭喊着:“额娘,额娘。”

白无常抬头看了看月色,然后无声无息如鬼似魅般飘到赤哥儿身后,抬起右手,说道:“小子,阎王令到,今夜三更,满门全灭。怪不得别人,怪就怪你投错胎了。”

眼看掌就要落下,突然一物从后墙头上飞出,直奔白无常虎口而来,白无常觉得劲风不善,赶紧收手,啪的一声,一根柏木锣锤赫然钉进墙里两寸有余。白无常甩脸向后墙观瞧,只见一个老头,猥琐不堪,身上裹着一件大青色的羊皮袄,羊毛都掉没了,只剩下青色的破羊皮映着月光,发出淡淡的白光。

赤哥儿看清来人正式师父老许头,一下子哭喊出来:“师父,快救救我额娘。”

这老许头方才刚到卫府后门,听到里面喊杀声已经响成一片。老许头心说果然是冲着卫府来的,还是赶紧脱身为妙,一旦不慎走漏了行踪,自己就无法脱身了。

老许头一脚踢开了窝棚外塌落的草堆,从草窝里拿了个小铜盒子出来,揣到怀里,趁着夜色,朝着西门方向走去。

刚走几步,心里一翻:“如果寻常武林人士也就罢了,可是阎罗门的黑白护法前来,恐怕卫府一个人都活不下来。唉,塔克世对我有接济之恩,主母喜塔腊也待我不薄,尤其这赤哥儿这小子相处久了,如由师徒,难道我忍心就此一走了之吗?罢罢罢,我且去卫府走一遭,如果指挥使一家真的凶险,老头子豁出去了,大丈夫岂有见死不救之理。”想到此处,转身回来,转到后墙,牙一咬,双脚一点,上了后墙,刚好看到赤哥儿生死一线,老许头摸出打更的柏木槌,一扬手,冲着白无常的手射去。

逼退了白无常,自己不禁心里一叹:“也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然后飘身落在赤哥儿和白无常之间。

白无常看了看是个猥琐不堪的老头站在面前,心里说道:“这一手飞花摘叶玩的漂亮,换个旁人恐怕已经手断腕折了,这里竟然还有如此高手?”心中惊讶,不过脸上依然是面无表情,阴冷冷的问道:“在下眼拙,不知深山小镇竟有如此高人?敢问阁下能留个万儿吗?”

老许头依旧猥琐的一笑:“老头子山野村夫,在这里就是一个更夫,哪能入得了赫赫有名的阎罗门四大护法之一白无恨的法眼啊?只是老头子常受这家主人恩惠,又与这小子有些缘故,今日斗胆希望白先生高抬贵手,留这小子一命,老头子这是感激不尽啊。”

白无恨冷哼一下:“看来阁下是不愿相告了,不过既然知道我兄弟名号,自然也知道阎王令到,满门全灭。阁下如果执意要趟这趟浑水,那就是天堂有路尔不走,地狱无门偏来投。”说完,白无恨两眼寒光一射,身上的白袍鼓起半寸有余。

老许头抖了抖身上的破皮袄喊道:“且慢,白先生世间高手,肯定不会做背后偷袭这种丢人现眼的勾当吧?”白无恨说道:“你这是何意,尽管道来?”

老许头嘿嘿一笑,并不答话转身来到喜塔腊身前,左手扶起喜塔腊,右手抵住哑门穴,一股热力涌起。赤哥儿也扑在近前喊着:“额娘,额娘。”可是喜塔腊已然绝气多时,难以回天了。

老许头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说道:“小子,你娘去了,眼下大敌当前。如果你要死,老头子就一走了之,如果你还想活下来,有朝一日为你额娘报仇,那就停住哭声,站在老头子身后,老头子如果不行,咱爷们今天就一起归位,要是老头子侥幸赢了,或许还有一丝生机。”赤哥儿听完此话,咬了咬下唇,双手抹干眼泪,站在老许头身后,双眼死死盯住白无恨,手却还紧紧拉着喜塔腊已经冰冷的手。

白无恨眼似冰霜,冷笑着说道:“活命容易,只需你们今日能逃过阎王令。“双手一挥,身后几名黑衣人如箭一般,冲向老许头。老许头大喝一声,岣嵝的背似乎挺直了一般,整个人一下子高了半尺,双手快似游龙,在几人围攻之下依然步法稳健,出招章法有度。

也就个回合,几人一合拢,手中长剑依次递出,分别攻向面门,双肩,肚腑和下盘。老许头双掌自上而下压住附身刺向自己小腿的两人小臂,腾身而起,身子打横,双脚刚好踢中刺向肩头两人的手腕,翻身一带,右膝顶上攻面门黑衣人的小腹。转瞬间几人长剑撒手,挨打之处骨骼尽碎,趴在地上,再也难以起身。

白无恨依然面无表情的看着,似乎发生的事情和自己毫无关系,好半天才说道:“好一招翻江倒海,颠倒乾坤。想不到在这边疆小镇竟然能遇到川中峨眉派的高手。就让在下领教领教阁下的云海游龙掌吧。”说罢伸出毫无血色的双手,左手握拳,右手成爪,飘到老许头近前,直抓老许头的咽喉。

老许头轻轻一转身,避开爪锋,后脑拳风又到,老许头往后一跃避开左拳。白无恨一招快似一招,招招不离老许头周身命门,老许头双手相交以守为攻,两人你来我往,战在一处。

正当两人交手之际,后府门啪的一声碎裂两旁,只见一人跳进后院,头上是漆黑的三尺高四棱帽,一身黑袍,鲜红色的大盘扣直到腑下,发出同样凄厉的笑声:“嘻哈哈哈……,老白,今日你也遇到硬茬了。这老小子真是个好手啊,没想到这里还能遇到这等高手,真是勾得我老黑手痒心痒啊。”

“老黑,你莫插手,老子正在兴头上,别来扫了老子的兴致。时辰已过三更,阎王令耽误不得。”白无恨边打边道。

“放心,老白,整个卫府除了老小子身后的兔崽子,都已经料理完了。老子不扫你的雅兴了,不过事后你要给老子搞几个黄花大闺女作为补偿,老子现在就去料理了这小兔崽子,还是阎王令事关重大。”说着直奔赤哥儿而去。

老许头本和白无恨斗得本已只有招架之功,偷眼看到阎罗门又一护法到来,心里一凉:“阎罗门四大护法,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一个都已经如此厉害,如今两个齐至,老头子苟延残喘躲在这里多年,看来今日还是难逃一死了。”可是眼看黑无常奔着赤哥儿而去,自己实无分身之术,暗自着急,手上的掌法不觉慢了下来。

白无恨一看有机可乘,左手拳虚晃老许头面门,一转身到了老许头身后,右手爪直奔老许头的心俞穴,老许头一看闪避不及,双牙一咬暗中运气,身体尽量向左倾斜,这一爪刚好抓在老许头右肩头上,老许头只觉得一股阴冷寒气从肩头传遍全身,身体飞起一丈多高,摔倒在地。而此时黑无常已经到了赤哥儿身前,左手成爪,直奔赤哥儿头颅袭来。

正此时,听得头顶一个清脆的女声喊道:“呔,看剑。”一道银光直奔黑无常而来,黑无常旁边一闪身,一个俊俏的少女落在赤哥儿身前,手里握着一把晶莹剔透的长剑。正是刚才城门口五个人中的一人。同时,树上一声高喊:“师姐,我来了。”那个叫做小银子的跳了下来。紧接着三条黑影也相继落在院中。当中一个汉子,身高七尺有余,剑眉朗目,相貌堂堂。

黑无常站定观看,一阵阴笑:“嘿嘿嘿嘿,原来是个小美人啊,老子运气真好,今夜交令之后,老子定要好好的快活快活,哈哈哈。”

那少女闻听此言,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晃手中冷烟剑,就要动手,前面汉子一挥手,说道:“师妹,且慢。”然后上前双手抱拳,说道:“久闻阎罗门教主现世阎罗魏九天魏掌门武功盖世,手下四大护法个个人中龙凤,尤其是黑白无常黑无殇白无恨二位的勾魂拳夺命爪更是名震天下。适才小妹年轻莽撞,多有得罪,还望两位多多见谅。我师兄弟几人奉家师之命来此,并无想插手阎罗门之事,只是有样东西需交付此间主人,待我等完成师命,自然就走,还望两位护法行个方便。”

黑无殇白无恨盯着这几人,倒也不惧,只是看他们武林人士结伴而行,便想盘问一下几人底细,当下白无恨阴冷冷的问道:“敢问几位何门何派,尊师为谁?”说着一指地上喜塔腊的尸首,说道:“此间主人已经死了,恐怕你们的师命也完不成了吧?”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白护法,我家师尊白莲教青子堂堂主冷烟剑客贺天熊,在下是他座下不成器的弟子谭玉林,刚才多有得罪的是我师尊之女贺玉莲。”

黑无殇闻言吃了一惊,靠近白无恨轻声说道:“老白,没想到白莲教牵扯进来,今日之事恐怕不好收手啊。”

白无恨道:“待我先问个清楚,见机行事。”而后转向谭玉林,说道:“原来是青子堂贺堂主的高徒,早就听闻贺堂主一十六路冷烟剑久负盛名,我白无恨甚是敬仰,只是青子堂与我阎罗门素无恩怨,今日插手阎罗门之事,是否合适?”

谭玉林拱手道:“家师只是受人所托,将一件事物交于建州卫府主人,并无插手阎罗门和卫府恩怨的意思,今夜我师兄弟入城,只是为了完成师尊吩咐,与护法相遇实是凑巧。”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蓝色的锦囊,而后看了一圈后,见一个衣着破烂,面目猥琐的老头,一个少年衣着华丽,心想这少年应该是卫所的主人,便走到赤哥儿的面前,送向前说道:“你是建州卫家的主人吗?”

赤哥儿只是狠狠的盯着白无恨,嘴上木然的说了个是字,谭玉林点头道:“既是此间主人,此物就交给你了。”说着将锦囊递给赤哥儿,赤哥儿木然的接过锦囊,但是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白无恨。

谭玉林转身拱手道:“师命完成,我等告退。”贺玉莲上前一步喊道:“师兄,你,我白莲净宗遵照婆娑弥勒教诲,普化在家,具为清信之士。除虐暴,弘教宗。今日恶徒已灭人满门,只剩一个少年,一个花甲老人。况这黑鬼辱我太甚,怎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谭玉林脸往下一沉,喝道:“师妹,当初临行之时,你向师尊座前保证一切听师兄号令,师尊这才允你同行。我圣教与大漠阎王门建州卫官府均无干系,江湖险恶,莫要惹祸,不然莫怪师兄将来在师尊面前如实禀报了。”

贺玉莲顿时气结,提着冷烟剑,还要反驳,旁边叫小银子的赶紧拉了拉师姐,轻声说道:“师姐,你被师父闭门思过三月,这才好不容易出来,别顶撞师兄了,再说官狗死活,与我们何干,没一个好东西,何必为他们出头呢?”

贺玉莲说道:“见死不救,怎说侠义二字,怎能为我弥勒度化众生?”举起冷烟剑,就要过去。

谭玉林左手一挥,在贺玉莲后背轻点两下,贺玉莲登时无法动弹。谭玉林上前扶住贺玉莲,然后说道:“舍妹任性,还望护法见谅。我等就此告退了。”

黑无殇说道:“无妨,谭大侠今日高义,阎罗门道一声谢。刚才兄弟我语言多有冒犯,还望阁下不要在意。”

谭玉林拱手道:“二位护法,言重了,不知者不怪。我等兄弟事情已了,就此告辞。”说罢手领贺玉莲腰身,几人纷纷越过后墙,一闪而去。

白莲教谭玉林一行人,来的蹊跷,走的匆忙,不过眼下也无人理会。白无恨待众人走后,转头看想赤哥儿和老许头,说道:“两位,时辰已过多时,该上路了。能在白某手下走上几十回合的,当不是江湖默默无名之辈,刚才你中了白某的夺命爪,虽躲开要害,但是你右臂已中寒毒,肩骨尽碎,只剩下半条命了,你用的是峨眉的云海游龙掌,但是内力完全不是峨眉心法,你报下名号,白某敬你一条英雄或许考虑给你个痛快。”

老许头此时右臂无力的垂着,在这寒冰之地依然额头冒出黄豆大的汗滴。本以为白莲教几个会能拔刀相助,到此时此刻不由万念俱灰,挺身站在赤哥儿身前,用身体护住赤哥儿,然后望向西南方向,心中说道:“儿啊,你在那方等的久了,爹今日命绝,这就来陪你了。”而后对赤哥儿说道:“小子,今日你我死在这里,你怕吗?”

赤哥儿恨恨的说道:“师父,不怕,只恨不能为额娘报仇,额娘,待孩儿死后变成厉鬼,杀了这群恶鬼,为额娘报仇。”

老许头凄然一叹:“好个英雄少年。老许头不枉和你相交一场。“然后面对白无恨一阵冷笑,骂到:“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哈哈,让爷爷死容易,爷爷的大名岂能告诉你这等恶鬼,你出手吧。”说完,冷笑不止,边笑边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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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剑隐

啃书网(啃书手机版)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的最新网址: 建州卫府,老许头和白无恨相斗,被白无恨抓伤,中了寒毒,万念俱灰,一心领死。~啃?书*小*说*网:.*?@++www.*kens

这时只听白无恨冷冷笑道:“既然如此,老子就成全了你们。”说着举起右爪,就要下手。只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头上响起:“孽障,老夫在此,安敢逞凶。”阎罗门一众抬头观望,夜色正浓,空无一人,再望向老许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已然站立在老许头的身前。此人身法如此之快,根本未曾察觉。黑无殇上前一步高喊:“老不死的,你是哪个,阎王门的事你也来管,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老者并未答话,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黑无殇白无恨,然后回头看到喜塔腊仰卧在地上,轻声叹了口气,然后回头望向黑无殇,缓缓说道:“孽障,你就是黑无殇吗?”

黑无殇横行江湖多年,听得被如此问话,不由得心中大怒,骂道:“老不死的,正是你黑爷爷,你是个什么东西?”老者不曾答话,转向赤哥儿,说道:“孩子,你是赤哥儿吗?”赤哥儿此时双眼依旧盯着白无恨,听得老头唤自己,点了点头,眼光并无转移。老者道:“地下躺的可是你娘喜塔腊?”

赤哥儿这才转头望了地上的塔希腊,眼泪流出眼眶,“是我额娘,不过额娘已经死了”。

“你想报仇吗?”

赤哥儿瞪向白无恨,狠狠的说道:“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老者道:“现在你上前去交手,你敢吗?”

“敢”!

“好”老者说着用袖子一扫地面,卷起地上一把长剑,然后递给赤哥儿,说道:“要解心头恨,拔剑斩仇人。堂堂男儿怎能躲在后面。”

赤哥儿伸手接过宝剑,面向白无恨,此时心中没有丝毫恐惧害怕,一心所想就是我要为额娘报仇,就算杀不了白无恨,能扎上一剑就是死了也甘心了,因此嘴里喊着:“额娘,孩儿替你报仇。”说着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刺。

老许头倒在地上,浑身如在冰窖,原来这黑白双煞是师兄弟两人,所练武功勾魂拳夺命爪为冰火双修,黑无殇勾魂拳内带火毒,白无恨夺命爪内带寒毒。受伤之人就算不被拳爪力打死,只要受伤,中了火毒,十二个时辰之内如烈火焚身,最终化为一捻灰烬,如中寒毒,如寒冰入体,最终冻僵毙命,无药可救。虽然此时老许头浑身已经麻木,眼看赤哥儿自杀般的冲向白无恨,不由得惊地高喊:“小子,回来。别送命啊。”

白无恨一直盯着老者,此时却见赤哥儿提剑冲自己过来,不由得一阵冷笑,说道:“臭小子,这是你自己找死。”左手背到身后,伸出右手成爪,缓缓对准赤哥儿,只运用了三成寒毒之力,只等赤哥儿自己撞到爪上。眼看赤哥儿就要自己撞上自己的手,白无恨突然觉得手腕处阳池穴一阵钻心的剧痛,好似一把利刃直插手臂,右手腕腕骨寸断,吓的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转身逃跑,就觉得双膝也好像被利剑穿过一般,顿时站立不住,身子一晃,就要跪倒。

这时赤哥儿手中剑已然到了近前,扑的一声,扎进白无恨的小腹之中。白无恨此时一双惊恐的眼睛望向老者,身体慢慢软到在地。赤哥儿本来是抱着必死的信念,闭着眼冲了上去,直到剑插进白无恨的身体后,才睁开双眼,看到剑扎在白无恨身上,呆愣在原地,似乎根本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黑无殇一看大叫一声:“老白,你怎么了。好哇,小畜生,拿命来。”说着左手成爪,右手握拳,拳中运上十成烈火毒功,直奔呆立的赤哥儿而来,只听呜的一声,拳头照着赤哥儿的头颅就打来。眼看就要打上,黑无殇突然觉得一道利刃直插自己的手臂,登时乱了内力。半空中摔落下来。那老者身形一晃,已然来到近前,食指凌空一点,黑无殇只觉一股凌厉的气劲刺在自己檀中穴,一口鲜血喷出,浑身气息滞纳。口中慌忙喊道:“你是剑隐俞大侠,我等只是奉命行事,万望老前辈饶我等性命。”

只听老者说道:“你黑无殇好淫贪色,无恶不作,坏了多少良家妇女的性命,死不足惜,不过杀你污了老夫的手,今日废去你武功,你回去告诉魏九天,滚回大漠别再踏足中原,不然老夫饶不了他。”

黑无殇喘了半天气,才缓缓道:“多谢老前辈不杀之恩,我一定将话带给门主。”说罢也不再管白无恨,头也不回的离开卫府。

赤哥儿此时如梦方醒一般,跑向喜塔腊,扑在身上,嚎啕大哭,“额娘,孩儿替你报仇了。”

老者缓步走到老许头的背后,袖子一抚老许头的身子,伸手指在老许头肩井穴一指,一道气劲缓缓射入,老许头顿时觉得似乎结了冰的右臂有一股热流从肩头只抵手指。老者又随手在肩胛处轻拍了几下,放下手来说道:“白无恨的夺命爪的寒毒之气已解,肩头老夫也与你接上,将养一段时间,右臂就能愈合,只是往后天气阴冷之时恐怕多有不便。”

老许头左手握了握右臂,问道:“敢问阁下可是剑隐俞大猷老剑客吗?”老者微微点头。老许头赶紧躬身一揖道:“贱命残生,敢劳剑隐先生搭救,实不敢当啊。”俞大猷轻轻摆了摆手,然后说道:“阁下可是这府里人吗?”老许头微微摇了摇头道:“老头子是这镇上的更夫,只是受府上主人接济之恩,看到府上遭此大难,才不自量力强出头,差点连自己性命也搭上了。”

俞大猷微一沉吟道:“阁下身怀武功,不像是一个寻常打更之辈。”老许头略一迟疑,才道:“得剑隐先生救命之恩,老头子本应实情相告,只是老头子有些难言之隐,还望俞大侠见谅。”俞大猷点头道:“既是如此,老夫不便多问。老夫适才听到赤哥儿称阁下为师父,只因这次老夫受人所托,远走辽东,就是为了卫府之事,不过还是晚了些,不过所幸此子尚在,老夫要带此子返回关内,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老许头深施一礼,说道:“俞大侠,言重了,老头子这三脚猫的功夫那配做人家的师父,只是这小子常拿卫府的酒糟舍给我,我就教给他一些花拳绣腿,处的久了,他就叫我师父而已,如今蒙老侠客要收留他,是他福泽深厚,我更是已无牵挂了,老头子还有些俗事在身,老侠客,这厢就先告辞了。”

此时赤哥儿听到老许头要走赶紧上前拉住老许头的衣角,说道:“师父,你去哪里?”老许头叹了口气,用手抚了抚赤哥儿的头,说道:“小子,老头子本就是贱命一条,不必挂念,而当今中原武林有道:东皇绣春昆仑绝,词宗剑隐莲花雪。剑术天下无双的便是这位剑隐先生俞大侠,当年统领群雄和词宗先生戚继光合力扫平东国倭寇,并称俞龙戚虎,你蒙俞大侠收留,好好学成一身本事,日后自可无敌于天下,至于老头子,你就不要挂念了,从今往后,莫要再提及我是你的师父。”说罢向俞大猷躬身一礼,转身府门外走去。

出了卫府,老许头深深出了口气,这才赶紧赶回窝棚,用左手干草堆里摸索了半天,拿出那个小铜盒子出来,揣进棉袄里,出了窝棚,经过卫府的狗洞边时,似乎想起了什么,附身在狗洞里又摸出赤哥儿前日藏给他的半碗酒糟,此时已然冻得硬邦邦的。老许头叹了口气,将酒糟扔回洞里,起身往城外而去。

赤哥儿见老许头走远,方才向老许头走去的方向跪下,磕了个头。然后起身,向俞大猷问道:“老前辈,多谢您出手相救,让我能报的了杀母之仇。”俞大猷点了点头,说道:“今日已晚,你且去休息,明日安葬了你母亲,老夫还有话给你讲。”赤哥儿说:“是。”俞大猷带着赤哥儿回到主房,拿了一床被子,将那幼子已经冻硬的身体放在喜塔腊怀中,然后盖在喜塔腊身上,赤哥儿扑在喜塔腊身上又放声大哭了半天。天气寒冷,悲伤过度,一会赤哥儿竟然哭晕了过去。

俞大猷叹了口气,抱起赤哥儿,放回主房床上,盖上被褥,自己将两张太师椅相对放好,轻轻一跃,横躺在当中,就此睡去。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俞大猷和赤哥儿在后府花园安葬了喜塔腊和弟弟。周围街坊昨夜听得卫府厮杀,均吓得家家闭户。此时天色大明,几个胆大的年轻人随着建州卫里正匆匆从门外进来,看到满地尸体,不禁人人恻然。

赤哥儿看到里正进来,哭喊道:“吴大叔,我家人都死完了。”吴里正唉了一声,转向俞大猷,问道:“敢问您是?”俞大猷说道:“老夫俞大猷,你是此地里正?”吴里正问道:“正是,您老就是右府都督俞志辅?”俞大猷道:“正是老夫。”吴里正赶紧跪倒,说道:“不知大人到此,死罪死罪。”俞大猷眉头一皱,说道:“切勿多礼,你且起身,老夫现在要事在身,此地后事你权且料理,之后封闭府门,日后自有人理会。”吴里正点头称是。俞大猷见有人处理后事,便转身对赤哥儿道:“孩子,随老夫去吧。”然后带着赤哥儿,出了府门,奔南门而去。

南门外不远是一片树林,俞大猷领赤哥儿进了树林,树林里等着车夫和一辆马车,两人上了车,车夫挥鞭,打马而行。

马车一路南行,赤哥儿问道:“老前辈,我们去哪里?是去找我阿玛吗?”俞大猷看着赤哥儿,心里一直盘算是否要将实情告知于他,担心现实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难以承受的,后来转念一想,如果承受不了,那么此子必然难成大器。想到此处,打定主意。而后说道:“孩子,老夫有话要讲。”

赤哥儿突然看到俞大猷面色凝重,不再发问,静静望着俞大猷。俞大猷问道:“你可知道阎罗门为何要血洗建州卫府?”赤哥儿摇了摇头,说道:“我从来没听阿玛和额娘提到过什么阎罗门,而且我家远在辽东边外,外人都很少见,更别说什么阎罗门的人了。“俞大猷点头道:”那你可知道你父亲此次干嘛去了?“赤哥儿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我年纪尚小,阿玛额娘也从来不会和我说大人的事情。“

俞大猷叹了口气,说道:“待老夫与你道来,你阿玛此次是受辽东总兵宁远伯李成梁所托,前去劝说你舅父阿台归降朝廷的。你舅父阿台野心勃勃,妄图自立,起兵反明。朝廷命宁远伯和尼堪外兰分两路带兵平叛,宁远伯与你祖、父交情莫逆,女真也是我大明臣民,与我大明共同抗击鞑靼,宁远伯不忍大明百姓自相屠戮,希望你祖觉安昌,你父塔克世能够劝说阿台投降。你祖、父进城劝说阿台,阿台本已受降,万千百姓免于刀兵,但是尼堪外兰和你建州卫本是世仇,正借此公报私仇,骑兵夜袭古勒城,杀死阿台一家,可怜你祖、父两人当时也在城中,不幸均死于乱军之中,只有阿台一人走脱了性命。尼堪外兰为防止消息走漏,杀人灭口,竟然纵容手下屠城,古勒城两千余口均死于非命。同时尼堪外兰又快马假报捷报进京,当朝天子已然嘉奖功劳。后来宁远伯带兵进城,古勒城惨不忍睹,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寻你祖、父尸身已经无法辨认。宁远伯大怒,本欲告上朝廷,怎奈那尼堪外兰早已买通朝中权贵,天子也已经颁布犒军令。事已至此,宁远伯也无计可施,后来尼堪外兰手下有一百夫长,夜闯宁远伯大帐。据说前由,他本是建州卫人,在尼堪外兰处屡有功绩,晋升为亲兵百夫长。后来在尼堪外兰大帐外偷听得知尼堪外兰有意吞并整个建州部,决定在你祖、父进城后一网打尽,同时私下勾结现世阎罗魏九天,由阎罗门出面,派出高手灭你满门,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因其养母在你家做嬷嬷,他这才冒死夜闯军营告之宁远伯此事。因此,孩子,你祖、父均已不在人间,而你家的血海深仇的真正仇人是如今已经贵为建州之主的尼堪外兰。”

赤哥儿猛闻噩耗,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阿玛额娘都死了,这天地间只剩下我孤苦伶仃了。”浑身觉得像是灌了水银一般,愣着,一时之间也没有了任何感觉,泪水涌出眼眶流进嘴中也没有任何知觉。瞬间后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名字――尼堪外兰。“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俞大猷望着呆若木鸡的赤哥儿,说道:“孩子,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孩子了。赤哥儿,从今天开始,你就不再是个孩子了,你要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赤哥儿如梦初醒般喃喃的道:“是的,我从今往后就是男子汉了,我向天发誓,誓杀尼堪外兰。”说着往胸口一拍,啪的一声,一个物掉在地上。俞大猷捡起锦囊,沉吟片刻,问道:“赤哥儿,此物哪里来的?“赤哥儿方才想起白莲教当时所给锦囊之事,便向俞大猷说了白莲教谭玉林五人之事。俞大猷将锦囊递给赤哥儿,心说:”这是当今朝廷锦衣卫传递消息的专用锦囊,分为红绿蓝白黑五色,分别代表五种情况,蓝色代表紧要消息。”想到此处也不禁犯疑:“白莲教与朝廷素来水火不容,怎么会帮锦衣卫千里传书,难道此事另有隐情?“

赤哥儿解开锦囊,里面是一层防水布,打开防水布,里面黄色绸缎包着一把发绿的青铜物件,奇奇怪怪的不规则形状,偏角处有一个小洞,一根黄色的小绳穿过小洞,赤哥儿啊的一声,不禁抱着此物嚎啕大哭起来,原来此物是赤哥儿父亲塔克世脖子所挂之物,一见此物如见生父,不禁想起父亲惨死,如今尸首全无,只剩此物了。

半天赤哥儿这才止住悲声,向俞大猷讲明缘由,俞大猷虽然心中疑惑不解,但是此物是赤哥儿父亲遗物,也不好深问。赤哥儿将此物挂在脖下,迫不及待的说道:“前辈,我之前听额娘讲过,宁远伯夫人与我额娘是金兰姐妹。那宁远伯就是我的姨丈。宁远伯李成梁镇守边关,二十年鞑靼一兵一卒不敢来犯,如今我满门死于尼堪外兰之手,宁远伯手下英雄豪杰无数,统领辽东铁骑天下无敌,为何不为我全家报仇,消灭尼堪外兰?“

俞大猷说道:“其中缘由一言难尽,很多你还理解不了。如今尼堪外兰是当今圣上钦赐建州之主。宁远伯如果出兵征讨就是造反。此次托我远走辽东,就是为了保全你全家,接你们去宁远城,如今只剩你一人,老夫自当护送你前去宁远卫,一切见了宁远伯再做打算。”说罢不再说话,望向窗外,似乎思考着什么。而马车一路向宁远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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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安顿

啃书网(啃书手机版)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的最新网址: 宁远城是坐落在辽东南部的一座城市,这些年宁远伯李成梁坐镇宁远,辽东铁骑横扫大漠,纵横无敌,因此宁远城虽远在边外,但是因为没有战火侵扰,各路商贾都来这里经商买卖,蒙古人,女真人缺少生活用品,只好拿马匹交换中原的各种用品,都集中在宁远城,所以宁远城异常繁华,被誉为边外江南。~啃?书*小*说*网:.*?@++www.*kens

俞大猷和赤哥儿风尘仆仆,一路晓行夜宿,这一日来到宁远城。刚进了东门,只见一匹白马拴在东门外的拴马桩上,一个白面英俊的公子,站立在马旁,手搭凉棚正在四处张望,远远望见马车到来,面露喜色,赶紧小跑到近前,喊道:“可是师伯吗?”俞大猷掀起门帘,这公子一见正是俞大猷,扑通跪倒,喊道:“师伯,您可回来了,想死孩儿了。”

俞大猷哈哈一笑,说道:“松儿,快起来吧,等久了吧,你父帅此刻可在府上?”这英俊公子站起身来,回道:“禀师伯,父帅今日去城外演兵去了,师父也一起随行,日落便回,父帅接到师伯的书信,告诉孩儿师伯这几日应该便会回来,孩儿便日日在城门处等待,今日终于等到了。”

俞大猷笑道:“好好好,知道惦记着你师伯,也不枉老夫疼你。”李如松站起身说道:”师伯请慢行,孩儿这就先回府禀明母亲,安排酒菜接您老人家。“而后望见车里的赤哥儿,便朝赤哥儿看了一眼,然后挤了挤眼,转身翻到马背上,打马而去。赤哥儿虽然不知道这个公子是谁,但是看他衣着华贵,所骑白马俊朗异常,心中猜想应该是宁远伯家的少爷吧。

俞大猷下了马车,对赤哥儿说道:“刚才接我们的是宁远伯的公子,名叫李如松。你的事情老夫前几日已经传书告知宁远伯了,今日宁远伯不在府上,且随老夫先去见过夫人吧。”而后头前带路,就要前行。赤哥儿也赶紧下了马车,说道:“老前辈步行,赤哥儿也自当步行。“俞大猷点了点头,便结了马车钱,带这赤哥儿便往总兵府而来。

到了府门,李如松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了,见俞大猷和赤哥儿而来,自己赶紧上前迎着,陪着俞大猷和赤哥儿进到门里,直奔后宅,边走边高声喊道:“娘,娘,师伯他老人家回来了。”

只见正屋门帘一挑,一个女孩子跑出的门来,一身紫色秀袍,肤色白皙,面容秀丽,跑到俞大猷跟前,一个万福,然后拉住俞大猷的手,不停的摇晃,嘴里说道:“师父,您可回来了,大哥老是欺负我,师叔教了他一套拳法,每次练功,我都被他打的没有还手之力,您可要给我做主啊。“

俞大猷哈哈一笑道:“丫头,你哥哥学新本事了?好好,改日老夫教你一套剑法,专破你哥哥的拳法。“

这时只听屋里有人说道:“桐儿,别胡闹了,快让你师父进来,师兄,一路辛苦了。”女孩子拉着俞大猷就向屋里走去,这时内堂里迎出一个中年妇人,四十来岁的样子,面容姣好,皮肤光亮,慌忙走到俞大猷跟前,飘飘万福道:“烦劳师兄走这一遭,今日方回,鞍马劳顿,快坐,松儿,快给你师伯倒茶。”

俞大猷微微摆手,说道:“不辛苦,师妹可是等的急了?”说着和这中年美妇进了屋来,分别坐下。李如松赶紧倒了杯茶递给俞大猷,这时那个女孩子倒在这中年美妇怀里,撒娇道:“娘啊,我哪里胡闹了,你就是偏心哥哥,我被哥哥欺负,你也不给我做主,我只好找师父给我做主了。”

那中年美妇轻轻搂着女儿,说道:“你这死丫头,今天你师父回来了,仗着有人撑腰了,越发的胡闹了。师兄,这孩子你要好好管教一下啊,不能总是宠着惯着了。”

赤哥儿本就落后俞大猷几步,这时看俞大猷走进屋内,一个人站在门口犹豫着是否也跟着进去,李夫人看到赤哥儿一人站在门外,向俞大猷问道:“师兄,这,这莫不是赤哥儿?”

俞大猷坐在椅上,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赤哥儿说道:“孩子,进来,这位就是李夫人,当初托老夫之人就是他们夫妇,说起来他们才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赤哥儿抬头看了看李夫人,扑通跪倒,端正衣袖,就要磕头。李夫人赶紧走到赤哥儿身前,用手拉起赤哥儿,将赤哥儿抱在怀里,说着:“我苦命的儿啊,那年你才周岁,我和你娘喜塔腊在建州围猎场百花会上对诗比剑,甚是投缘,结为金兰姐妹,好似就在昨日,如今我这妹妹就这么不在了。“说着抱着赤哥儿眼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

赤哥儿听到此处,想起额娘阿玛身死,自己孤零零一人,又看到刚才李夫人和女儿舐犊之情,之前自己也是如此腻在母亲怀里,如今被李夫人抱着,感觉就像是额娘抱着的感觉,不由得悲从心来,也呜呜的低头哭了起来。

李夫人泪流不止,呜咽道:“儿啊,我苦命的妹妹,苦命的儿啊。”赤哥儿轻轻挣开李夫人。然后再次跪倒,说道:“我曾听我额娘说过,您与我额娘结为姐妹,您就是我的姨娘,如今我娘不在了,您就是我额娘,额娘在上,孩儿给您磕头了。“然后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李夫人赶紧把赤哥儿抱起来,哽咽道:”儿啊,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你来到这里,这就是你的家了,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松儿,桐儿,这今后就是你们的弟弟,尤其松儿,你是当哥哥的,以后莫要让我知道你逞强欺负赤哥儿,不然有你好看。“

李如松本来看到赤哥儿一来就让母亲如此喜爱,这边一口一个儿,那边一口一个娘,心里本来就极其不爽,又听闻母亲这么说,心里更是暗暗下定决心,要收拾收拾这个赤哥儿,让你也知道知道松少爷的厉害。心下暗自盘算,不过表面上表现的极为亲热,走上前拉住赤哥儿的手说道:“弟弟啊,为兄见了你欢喜的不行,怎能欺负你呢,以后有人敢欺负你,我李如松第一个就不答应。”

那叫做桐儿的少女在旁边哈哈笑道:“这嘴上说的亲,肚子里不知道想什么坏主意呢。”说着也上前一个万福,说道:“弟弟好。我叫李如桐,你以后叫我桐姐姐吧,你以后可要着实仔细你这个哥哥啊,他一肚子坏水,他要使坏你就告诉娘或者我,我帮你收拾他。别看我现在打不过他,等师父教我剑法,我就给你出气,嘿嘿。”说着好像李如松已经对赤哥儿做了什么可恶的事情似得。

李如松翻着眼睛白了李如桐一眼,刚要还口,李夫人这时道:“两个冤家,见不到想,见面了不是斗嘴就是动手,都少说两句吧。”然后拉起赤哥儿,对旁边站立的两个妈子说道:“你们带赤哥儿去西厢房三间安顿,那里离我的房间近,他刚来,我也好照应。桐儿,去厨房告诉牛婶,给你师父赤哥儿准备饭食,赤哥儿的直接送到房里,让他吃了好休息。我和你师伯有话要谈,你们都退下吧。”说着上前有摸了摸赤哥儿的头,眼中满是伤感。

李如松和李如桐答应,李如桐便跑了出去。两个妈子带赤哥儿去了西厢房。李如松上前道:“母亲,孩儿退下了,今日去接师伯,孩儿的功课尚未做,就不打扰母亲了。”

李夫人待李如松退下后,转头对俞大猷说道:“师兄,建州卫满门全灭,承蒙师兄辛苦,保留了妹妹家这一丝血脉,小妹这厢谢过师兄了。“

俞大猷叹了口气,说道:”可惜我们知道的晚了,不过能救得了这个孩子,也算功德一场吧。“李夫人又道:”这次多亏师兄,只是小妹还有个不情之请,万望师兄不要推辞。“

俞大猷略一沉吟,说道:“你是想让老夫收赤哥儿为徒,是也不是?”李夫人躬身一礼,说道:“正是,松儿跟了师弟学艺,桐儿虽说是师兄的弟子,但是她是个女儿家,难以秉承师兄衣钵,赤哥儿蒙师兄相救,也是和师兄有缘,希望师兄能收为弟子,传授他技艺。“

俞大猷低头不语,片刻说道:“师妹,为兄已然不收弟子,这你也是知道的。此子有一股凛人傲气,勇武彪悍,将来定非池中之物。如若他是我中原人士,师妹如此恳求,收做关门弟子到也无妨,只是他身为女真外族,如果将来此子学的一身本领,一旦与我大明为敌,后患非小啊。另外他背负血海深仇,难免身上会有些戾气,如果心力不足,一旦入了邪道,也是为害不小啊。唉,悔不该当初啊。”

李夫人知道收徒一事是俞大猷的心病,因此说道:“师兄说的也是,日后他就留在府中,与松儿一起读写四书五经,磨炼一下心性,使他能晓得春秋大义,师兄再谆谆教导,应能让这孩子心怀正道。”

俞大猷道:“希望如师妹所言。听松儿说,妹夫今日和师弟城西教场演兵,难道又有战事了吗?”李夫人说道:“师兄,这说来真不知道是喜是忧。小妹也不好多言,晚间他们回来自会和师兄商议。“

此时正好前厅传话,说酒菜已经备好,李夫人让管家李富陪着俞大猷前往前厅用饭,自己从箱子里翻出当年李如松的衣服,其中不少是崭新的从未穿过的,挑了两套感觉和赤哥儿身材大小差不多的,放在床边,然后独自坐在床边,手中轻轻抚着崭新的旧衣服,心里百转柔肠,一时竟想的呆了。

李如松从母亲房中出来,心中满不是滋味:“这个赤哥儿,母亲为何如此喜爱,一个边外卫所的野孩子,竟让母亲青睐有加。母亲一声儿,他竟然如此不要脸的应承下来,今后再有母亲的宠爱,就算骑不到我的头上,估计也要跟我分庭抗礼了,哼,哪里这么容易,早就听闻这赤哥儿的父亲塔克世是女真第一神射。我倒要看看这赤哥儿本事究竟如何,如果名不虚传,我也认了这个弟弟,如果是个酒囊饭袋,就算有母亲的庇护,也要让他吃吃苦头,让他知道知道少爷的厉害。”想到这里,眼珠一转,有了计较,绕过前厅,直奔府后而去。

这边赤哥儿跟着两个妈子饶了一大圈,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候,方才来到西院,一路上亭台楼榭,雕梁玉柱,家里佣人奔走其间,心中竟不自然的惴惴起来,心说:“宁远伯府竟然如此大啊,我孤身一人,父母双亡,得幸被救,今后在这里自当谨慎,莫要失了礼数,教他们笑话。”

西院里面一株巨大的柏树冲天而立,后面三间房间,赤哥儿不禁抬头看了看,说了句:“这树好大啊。”一个妈子说道:“这府里少爷小姐的院子都有一株参天大树,每个院子树种都不相同,松少爷的院子里是棵青松,桐小姐院子里是棵梧桐,这院子本是柏少爷的居处,柏少爷从小跟随首辅张大人左右,现在京城居住,因此这院子一直空着。”说着开了中间的大房,然后说道:“赤公子,今后这就是你的房间,我们先告退,吩咐后面给公子准备碳炉,一会饭菜就会送来,请公子稍待。”

赤哥儿躬身谢道:“多谢两位妈妈了。”然后进到屋里,里面宽大明亮,窗明几净,床上都是今年新打的棉被。赤哥儿坐在椅子上,不由得细想之前种种,念及阿玛额娘,心头不由得大痛,轻轻摸出阿玛临终前托人带给自己的那个奇怪的物件,手指摩挲上下,只见上面有些纹路好像是河流一样,心下奇怪,阿玛视此物为圣物,但究竟何用从来也没听阿玛说起过。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到窗外传来黄莺般的声音:“咦,你这是何物?我也有一块和你这相似的东西,一直不知道干嘛用的。”

赤哥儿往窗外望去,正是李如桐站在窗外,手里提了个食盒,张着大眼睛望着赤哥儿手里的东西。赤哥儿趴在窗头探出身子,奇道:“桐姐姐,你说你也有一块吗?”

李如桐走进屋里,将食盒放在桌子上,然后拉出脖子上的金链子,带出一个荷包,打开里面也是一块发绿的青铜不规则物件,上面也是纹路清晰,隐隐好似一座山的形状。

赤哥儿将自己手里的递给李如桐,说:“对一对,我看好像是能拼一起的。”两个人不停摆弄了半天,也丝毫不能对在一起。赤哥儿问道:“桐姐姐,你这是哪里来的?”

李如桐说道:“我娘给的,说这是我的护命符,让我随时都要戴在身上,可保我消灾免难,你的哪里来的?”赤哥儿回道:“这是我阿玛留给我的遗物。”两人疑惑不解,两物件如此相似,却又不知道究竟作何用的?

两人研究半天,毫无头绪,也就不再多想。李如桐收起荷包,说道:“你还没吃饭吧,那些下人怠慢的紧,我就去厨下拿来给你送来,母亲还让我给你带来两套衣服,说是哥哥的,不过从来没穿过的。”赤哥儿问道:“谢谢桐姐姐了,我还没吃呢,你呢,如果没吃一起吃吧。”李如桐笑道:“你吃吧,我吃过了。吃完放着,一会叫下人来收拾。”

李如桐打开食盒,是四菜一汤,赤哥儿虽然早已肚中饥饿,但是见李如桐丝毫没有走的意思,也不好拿起碗来,这时只听李如桐说道:“听爹爹和师父师叔们说,你们女真人精善骑术,弓箭百发百中,可是当真?”赤哥儿摇摇头笑道:“女真人是骑着马长大的,男女老少都会骑马,因为女真人狩猎为生,百发百中不敢说,但是猎鹿射獐是为了口食,如果射不到,就要饿肚子了。”

李如桐问道:“如此厉害啊,那你呢?骑术箭法如何?”赤哥儿说道:“我三岁阿玛就抱着我骑马,六岁就在山林骑马射猎。不过比不了我阿玛,我只能打些野兔而已。不过打猎很好玩,带上黑狗,策马骑射,在草原上飞驰射兔子和大草鼠,在林子里追鹿和獐子,然后晚上架上篝火,将肉一片片切下来,用拨叉叉了,放在火上烤的焦香,好吃的紧。”

李如桐听得一脸神往之色,似乎身子已经飞到那大草原上,骑马奔驰,朝着远方的夕阳。身后的篝火烤着香嫩的鹿腿,似乎觉得一种熟悉和亲切的感觉流遍全身。

李如桐稍呆了片刻,就起身告退。赤哥儿也饿坏了,一股脑的吃了个干净,然后习惯性的把食盒收起来放到桌下。脑海中依然是挥之不去的母亲惨死的情景,心想如今能安身于此,定要勤学苦练武功,将来好能手刃尼堪外兰,想到此处便觉得一刻也不能耽搁,见屋里有挂着装饰的宝剑,抽出剑来,立在院中,脑海里回忆当初老许头教自己的剑法,呼呼的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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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刀箭

啃书网(啃书手机版)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的最新网址: 赤哥儿刚刚练完一套剑法,突然从院门处传来一声高喊:“弟弟在吗?”赤哥儿忙收了宝剑,抬脸观看,只见李如松踱步进了院里。~啃?书*小*说*网:.*?@++www.*kens

李如松见赤哥儿拿了宝剑,走上前来,脸上似笑非笑,说道:“弟弟如此勤奋,刚安顿下来就开始练剑了,如此勤奋,弟弟想必好剑法了。”

赤哥儿赶紧回道:“松哥,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哪能上得了台面,兄长得词宗先生真传,我这实在是班门弄斧了。”李如松微微一笑,说道:“师尊大人武艺博大精深,我只不过略得一二而已。不过弟弟刚到,就如此勤奋,倒是令为兄惊讶啊。”

赤哥儿心下黯然,说道:“小弟背负血海深仇,仇家不仅武艺高超,身边更是高手如云,以我这微末的武艺,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报仇,如果不勤加苦练,恐怕别说报仇了,在这世道上生存也是困难。”李如松道:“弟弟也是有心之人啊,只是这后院厢房是家眷居所,舞枪弄棒有失体统,弟弟既然有心,我带你去个去处如何?”

赤哥儿听闻此言,心中疑惑,慌忙问道:“松哥带我何处?”李如松上前拉了赤哥儿的手道:“来了就知道了。”不由分说拉着赤哥儿直奔府后。

原来这李成梁官拜蓟辽总督,封宁远伯,是大明一等的武官,因此除了在宁远城有官家的武校场,自己又在府后单辟了一块地,修建府内校场,一是用来训练府兵,二是教授关宁铁骑将领子弟修习武功,演练兵法的场所,后来戚继光建言,又在校场东面修了一楼,收天下武功典籍于此,词宗先生亲自题名功业楼,意为男儿自当建功立业。李如松从小习武演兵均在此处。

赤哥儿随李如松来到校场,只见校场上几十府兵分作两边,互演攻守,马儿呼啸奔驰,长刀弓箭林立,多个木靶矗立在校场东面。一排府丁身穿兵服,站在校场前,立得笔直,每人背后一杆护背旗,上书一个大大的“令”字随风飘扬,威风凛凛。

赤哥儿年龄虽小,却也是英雄本色,见了此景顿时有些热血沸腾,李如松看到赤哥儿跃跃欲试的样子,说道:“弟弟,一直听闻女真人骑术箭法举世无双,无论男女均能上马开弓,不知是真是假?”

女真人自古生在边外,民风淳朴剽悍,并无中原汉人华而不实的社交辞令,加上赤哥儿本就心思单纯,当下不假思索地说道:“我们族人的确是精练骑射。”

李如松听闻此言,心下一阵冷笑:“如此嚣张,看我等下不让你吃点苦头。”表面却不露声色,笑道:“我也从小习练骑射,今日你我兄弟不如比试一场如何?”

赤哥儿听闻,面露犹豫,诚恳说道:“松哥,骑马射箭均是全力而为,万一不小心,伤到哥哥,我初来至此,姨娘待我恩重如山,这不好与姨娘和哥哥交代。”

李如松听闻心下大怒,表面却说道:“放心,今天我们就是切磋切磋,君子之战,输赢不计,不过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情,无论有何损害,我自当不会告诉母亲大人,弟弟也当如此。”然后不等赤哥儿答话,高喊一声:“传令何在?”

只见一个传令兵急奔至李如松面前,单膝跪倒,高喊:“听令。”李如松喊道:“鸣金。”传令兵再次高喊:“得令。”然后屈膝后退三步,转身疾驰到发令台,拿起两个十二斤牛角锤,重重敲在一面大铜锣上面,发出“咣咣”的声音。

那些还在交战的府丁听到锣声,急忙收起刀枪,齐刷刷列队,行进到李如松前,其中一个领头的高喊,下马,只见几十个人刷的跳下马来,手握缰绳,单腿跪地高喊:“少帅,领令。”动作声音整齐划一。李如松说道:“今日我要与赤哥儿切磋骑术箭法,尔等掠阵,无论输赢均不得走漏风声,违令者罚军粮三月。”几十府丁异口同声喊道:“得令。”

李如松上前挑了两匹骏马,一匹交给赤哥儿。赤哥儿本来觉得不妥,但是他本是女真人,血管里流的就是骑射的血液,自从家中巨变后再无骑马驰骋的机会,今日手一摸到缰绳,顿时把那股犹豫扔到九霄云外去了,轻轻拉过马,在马耳后的鬃毛上轻轻抚了几下,然后踏鞍上马,双腿一夹,呼啸一声。只见这匹马四蹄离地,一声长嘶,绕着校场就跑了起来,两圈后来到原地,赤哥儿用力一拉缰绳,只见马儿前蹄高高跃起,放声嘶鸣,赤哥儿身体后仰,心中激荡,忍不住口中同时一声长啸。

李如松不禁心中赞道:“好骑术!”同时也激发了自己心中的豪气,高喊一声:“来啊,取两把东胡弓,十只隐羽箭。”只见传令早已准备好弓和箭,两人一人一把弓,十只箭。李如松说道:“弟弟,如今我们十只箭,跑马五十步,然后横向疾驰,箭射木靶,中红心多者算赢。”

赤哥儿扭头看了看那一排木靶,接过传令递过来的东胡弓,用手拎了拎,入手极轻,这东胡弓是用边外独有的藤木条制作的,分量轻便,但是弹性极好,由于材料难得,造价不菲,基本上都是武官佩戴装饰用的,而真正上阵的士兵用的都是条木和硬竹造的硬弓,而女真人生活艰苦,打猎用的多是松木弓,坚硬缺少弹性。

赤哥儿左手握弓,右手拉动弓弦,拉了个满弓,手指一松,蹦的一声,弓弦跳动,左手也传来了一阵有规律的颤动,比起自己一直心爱的条木弓,好的不是一点半点,不禁用手抚了抚弓身,爱不释手。这时李如松也翻身上马,取了另一把东胡弓,背好箭囊,用手一领缰绳,直奔木靶而去。而赤哥儿也紧紧跟了上去。

两匹马并排而行,从木靶开始,走了五十步,李如松骑在马上一抱拳,喊道:“弟弟,承让。驾。”赤哥儿也一抱拳,说道:“哥哥,承让。”然后两马一错蹬,朝着各自的方向奔驰下去。这时校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府兵听说少帅要和新来的赤公子比箭,大家都聚拢过来。甚至功业楼的不少人也匆匆赶了过来。虽是寒冬,但是两个传令站在将台上脱去上衣,露出黑黝黝的肌肤,双手舞动鼓槌,两面牛皮大鼓咚咚咚的响了起来。府兵已经站成方队,整齐的高喊:“喝!”

士气的鼓舞让两匹马更加欢腾,四蹄如飞,照着自己的方向飞驰着。李如松意气风发,心说:“父帅一直说女真人擅长骑射,不过我从小也习练至今,如果在你擅长的射箭上技胜一筹,一是涨了我关宁铁骑的威风,也让父帅脸上增光。另外也杀杀你赤哥儿的心性,让你以后也知道我的本领。”想到此处,从背上抽出三支隐羽箭,依次射出,嗖嗖嗖三声,分别朝着三个木靶而去。未等停留,右手打马,又抽出四支箭来,又是依次射出。顿时场外欢声雷动。

原来七只箭分别射中红心,最后一支箭仍在木靶上颤动不已。由于马速很快,此时马已经过了第九个木靶,快到第十个木靶了,李如松有意露手绝活,抽出最后三只箭,双手较力,身体向马上后仰,三箭同时射出,分别朝最后三个木靶而去,其中两只箭分别射中木靶红心,而最后一支箭虽然钉在了木靶之上,却离红心差了一寸。

李如松对结果很是满意,信手勒住缰绳,慢慢回到场中。而赤哥儿也已经射完回来。此时传令由木靶处飞跑而回,单膝跪倒,高喊:“报,少帅命中九个红心。赤少爷,赤少爷……”李如松看传令兵犹豫,不禁一喜,心说:“莫非一箭都没中,他们不识得赤哥儿底细,以为是哪个官员武将的儿子,害怕当众报出来有损赤哥儿颜面吗?我偏要他们当众报出。”便说道:“赤少爷如何?如实报来。”传令只好高喊:“赤少爷命中一个红心。”

李如松微微一笑,心下思索:“父帅以前曾说赤哥儿父亲塔克世是女真第一射手,怎么这赤哥儿竟如此不堪,真是坠了他爹的名头,或者这女真第一射手也就不过尔尔罢了。”自己得胜的喜悦不禁洋溢在脸上,笑着说道:“弟弟,承让了。”

李如松此刻心满意足,不过却也暗暗奇怪,为何府兵并未有一人为自己叫好呢?按理说他获胜了,马前这些府兵应该高声叫好啊,他抬眼望去,只见这些府兵依旧望着木靶,甚至有些人竟然在交头接耳。

李如松回马观看,登时满脸通红。只见赤哥儿那边的木靶上除了第一个木靶上外,其余的靶子上没有一个有箭,而第一个木靶上红心处密密麻麻插了好几支箭,还有两支箭一支钉在红心的边缘,而最后一支箭扎在木靶的边缘上,距离红心不过两寸而已。

李如松心中计算,就算连射,第十只箭出手时,马至少跑到第五根木靶之处,距离第一个木靶处也七八十步开外了,而且是斜向开弓,赤哥儿尚能命中木靶,这一手漂亮的很啊,而自己肯定无法做到。”当下忍不住嘴里喊道:“好!”那些府兵已然被赤哥儿的箭术折服,只是碍于李如松,不敢称赞,此时见少帅叫好,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好声此起彼伏。有喊少帅好的,有喊赤少爷好的,交错在一起。

虽然佩服,但是李如松从小争强好胜,又是少帅身份,下面虽有喊自己好的,但是自己心里明白,赤哥儿明明高出自己一头。而这时赤哥儿策马到了跟前,说道:“哥哥,我从小就是狩猎,从来都是箭往一个目标射,今天以为也是如此,而且哥哥一弓多箭,分箭射靶,我从来没有练过,我输的心服口服。”这话虽然是赤哥儿由心而说,听在李如松耳中,却分外觉得有些刺耳。

虽然心里不甘,但是李如松依旧说道:“骑射果然还是弟弟领先一筹啊,不过为将骑射是一方面,两军阵前交手也是一方面。既然比试了骑射了,我们也较量较量马战如何?”虽是问话,但是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而这时已经有传令捧过来两把马刀,站在当场。李如松拿起一把马刀,扔给赤哥儿,再拿起另外一把马刀,一圈马,手托马刀,站在一侧。

赤哥儿接过马刀,略有些重。他也和族里的小伙伴一起玩过骑马交战。而此时手里拿的不是木刀竹枪,而是镔铁钢刀,虽未成年,但是女真人的彪悍狠勇是骨子里带的,男儿就是崇拜英雄的,从小女真族里流传的完颜阿骨打,金兀术等英雄传说早就熟烂于胸,那种男儿横刀立马,血战沙场的豪迈早已融进血液里了,此时他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将军,像先辈一样,威风凛凛立马于两军阵前,胸中满是豪迈之气,下意识地也勒马与李如松当头相对。

两马相对片刻,赤哥儿舞动马刀,催马前冲,高举马刀,借着马儿前冲的劲头,力劈华山呼的一刀劈了下来。李如松不敢大意,领教了赤哥儿的箭术后,李如松丝毫不敢小觑赤哥儿,看他臂力过人,不敢硬接,轻轻带马往旁边一侧,同时举刀,顺着赤哥儿的刀砍了下去。赤哥儿连忙收刀,用了一招海底捞月,刀刃向上,刀背向下。只听到咣当一声,两刀相交,迸发出一阵火星。两个人都觉得手臂发麻,各退了几步。李如松心说:“府内府兵将领练习时都让着我,从来没有这么真打真砍,甚是过瘾啊。”当下已然忘记初衷,只是挥舞大刀,使出全身功夫,要与赤哥儿分个高下。

两人马来刀往,瞬间已经走了十个回合。赤哥儿此时精神抖擞,浑然一个两军阵前威风凛凛的大将,争强好胜之心充溢胸膛,挥动马刀,左挡右砍,好不快意。两匹马一错蹬,李如松转动刀柄,马刀横着向后横扫,赤哥儿赶紧向前马背上一趴,刀锋顺着头顶划过,李如松暗叫可惜,赤哥儿暗叫侥幸。两人又各自带马回头,冲杀在一起。

旁边观战的府兵起初还擂鼓助威,高声喊叫。可是发现两人一交手上来都是杀招,不像是切磋,而是性命相搏一般,都有些傻眼,后面谁也不敢出声,只是眼睛盯着两人,看到凶险处,也不禁心中惴惴。

眼看两人已经走了二十多个回合,两边都觉得有些疲累,手脚均有些慢了下来。赤哥儿虽然骑术高超,但是从来没有过马上真刀实枪交战的经历,因此他只能使用之前老许头教的武功,靠着臂力和骑术进攻防守,虽然开始看似力均势敌,但是毕竟李如松从小就习练马战,几十个回合过去,赤哥儿慢慢力气减弱,渐渐只能左挡右躲,明显处于下风。

李如松边打边偷眼观看,发现赤哥儿渐渐难以抵挡,越发攻势凌厉,刀刀不离赤哥儿身前身后,时不时还要招呼赤哥儿的马一下。赤哥儿落于下风,但是那股斗狠好战的心劲已然上来,哪能扔刀认输,依旧咬牙上下舞动马刀,苦苦支撑。

两人又打了几个回合,李如松刚好马绕道赤哥儿的马后,高举起大刀,鼓足了劲头呼的一声劈了下来,眼看赤哥儿无法躲闪。等劈了下来,李如松不禁大惊,心道不好。

此时赤哥儿刚好收刀在马前,这刀千钧而下,眼看是无法躲开。李如松赶紧收力,可是已然来不及了,李如松心中愧疚,双眼一闭。赤哥儿听到后面金风不善,大刀已然到了,知道再挡再躲已经没有办法了。本能的扔掉手中大刀,双手用力向下一按马的前颈,双腿紧紧一夹。只见赤哥儿的马前腿直立,后蹄向后高高抬起,刚好踢中了李如松的马头。

李如松本已闭眼,突逢变故,只觉身下的马突然向上腾空跃起,身体急速而上,手中大刀拿捏不住,瞬间脱手而出,后高高抛起,而自己身体也控制不住,随着引力而下而后直接从马背上跌了下来,扑通一声,仰面倒在地上,直觉浑身疼痛,躺倒在地上无法用力,只见那把马刀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刀尖朝下,刚好朝着李如松落地的地方直落下来。李如松此时被摔得不轻,想动却根本无法移动,面色苍白,眼望马刀,心中叫道,我命休矣。

赤哥儿回头一看,空中的刀直奔李如松而去,登时吓得后背一阵冰凉,他本意是既然无法躲开,那么尽力压马儿向下,后面的事就听天由命了。可是感觉身体并未中刀,一回头就看到李如松躺在地上动也不动,而刀已然从上而下,掉落下来。赤哥儿想也未想,双脚用力,直接从马上飞下,直扑在李如松的身上,叫了声松哥,然后弓起后背,双眼一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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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苍羽

啃书网(啃书手机版)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的最新网址: 李如松赤哥儿两人马战交手,众府兵本来在观战,突逢变故,再想上前解救已然来不及了。~啃?书*小*说*网:.*?@++www.*kenshu.cC正在这时,突然从人群中飞出一件黑乎乎的物件,直奔落下的马刀而去,只听得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的声,马刀和那物件都改变了方向,噗的一声,那马刀斜斜地插进地面,那团黑乎乎的物件也在赤哥儿身边跌落尘埃。

赤哥儿趴在李如松身上,眼睛一闭,准备等死。就觉得后背火辣辣的一阵疼痛。原来那马刀被那物件碰偏,虽未直上直下扎下来,但是刀尖却已经划到赤哥儿的后背,由于刀改变了方向,便从赤哥儿的后背处划了一道口子,顿时血流喷涌。

赤哥儿强忍着疼痛,从李如松的身上爬了下来,想要用手臂支撑站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劲,然后任由身体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此时李如松先是从马背上跌落下来,又被赤哥儿重重压在身上,胸口发闷,浑身疼痛,但是神志还是清醒,当下勉强撑起身体高喊:“快来人啊,救人啊。”

众府兵这才反应过来,正要一拥而上之时,就见一个高大的老者,几个起落,到了李如松赤哥儿近前,伸出两个手指,点了赤哥儿后背几处穴道,瞬间伤口不再涌血。李如松一看,见是师伯俞大猷到来,这才好像全身力气被抽干了一样,顿时觉得两眼金光乱冒,仰面躺倒在地上。

校场本来就是习武之地,刀剑无眼,受伤在所难免,因此府兵身上都有金疮药和止血的棉布。这时一窝蜂的围了上来,给赤哥儿上药包扎伤口。俞大猷这才来到李如松近前,轻手扶起李如松,用右掌抵住李如松檀中穴,轻运内力,缓缓揉动。李如松顿时觉得胸中气息一顺,长出了一口气,他本身并无大碍,摔了一下,被赤哥儿砸的不轻,但并未受伤,只是连惊吓带着急,一时气息堵了心门,这才晕厥。此时睁眼看俞大猷,只见俞大猷脸色铁青,满面怒容,登时不敢讲话,站起身来,低垂着头,一动也不敢动,但是眼角余光却往赤哥儿的方向看去。

此时俞大猷又来到赤哥儿身边,见伤口已经胡乱包扎起来,赤哥儿脸色煞白,嘴唇有些发青。不过神色尚好。口中轻声喊道:“俞老前辈。”俞大猷摆摆手示意不要讲话,然后探了探赤哥儿的脉搏,说道:“皮外伤不碍事。来啊,抬回房里请吴先生医治。”众人慌忙抬起赤哥儿,就往前去,李如松本想一起跟去,但是刚抬脚,俞大猷冷哼一声,李如松吓得便不敢动弹。

俞大猷此刻附身拾起地上那团黑乎乎的物件,这才看清原来是一个黑铁秤砣,手里掂量了一下,足有十斤重。心中不禁疑惑,抬头往府兵那边观看,这时只见一个年少男子快步走了过来,约莫也就二十岁不到,一身破棉袄,隆冬天气,脚上还是一双草鞋,上面乱七八糟的塞满了烂布条。

俞大猷看了看,心中思索:“这孩子应该是刚才掷秤砣之人,看他步履沉重,并非有高深内功的样子,可是这里到场边足有四十步开外,这孩子的臂力可是非比寻常啊。”只见那人走到俞大猷近前,躬身施礼道:“老先生,刚才救人心切,我鲁莽出手,还望见谅,不知是否能把秤砣还我?”

俞大猷略微讶异这少年谈吐不俗,礼数周到。拿着秤砣略一思索,递了过来,这少年又拱手道:“多谢老先生。”然后伸手来拿,可是用手握住秤砣,却哪里能动得了分毫。

少年诧异地看着俞大猷,俞大猷微笑道:“用力。”这少年当即明白,挽了挽袖子,双手抓住秤砣,两臂用了七分力,可那秤砣好像长在俞大猷手上一样,无论如何用力,那秤砣依然为丝不动。那少年一咬牙,双脚略为分开,方才使出吃奶的力气,脖子上青筋已经臌胀,牙关紧咬,那秤砣还是如长在俞大猷手中似得,这少年又一次鼓起力气,正这时突然觉得对面力道顿失,一下子收不住力气,登时身体后仰。

这少年心说不好,眼看就要向后摔倒,俞大猷用袖子轻轻一扫,那少年登时站稳,脸上一阵通红。俞大猷哈哈大笑:“娃娃,力气真是不小啊。”然后扭头对李如松喊道:“松儿,还不过来谢谢你的救命恩公?”

方才发生的事情李如松看的清清楚楚,知道有人手扔秤砣救了自己和赤哥儿,只是师伯在此,不敢造次,听师伯讲话,这才走了过来,本来不相信是这个脏兮兮穷酸的年轻人扔的,但是方才看师伯有意使出隐龙功和这少年较力,这才不由得不信。

这隐龙功是俞大猷独门内功,运功之时,浑身内力游走全身,浑身袍子受气劲激荡而胀起,听闻师父讲过,当年师伯单剑走少林,隐龙功对少林达摩堂首座道释禅师的般若功,不相上下。

虽然师伯刚刚只是袍子略微摆动,但已经足见这少年臂力不同寻常,确信方才的确是这少年救了自己和赤哥儿,当下心存感激,也不顾忌自己的身份了,推金山倒玉柱就要跪下,高声喊道:“恩公在上,李如松这厢叩谢!”

那少年一看,吓得也慌忙上前用力拖住李如松的双臂,说道:“少帅,万万不可,小子可担不起如此大礼。”这少年手上用力,李如松努力的两次竟然跪不下去。

看李如松如此,俞大猷脸色方才缓和了一些,喝道:“松儿,起来吧,站在一旁。”李如松这才起身,冲着那少年眨了眨眼,又略微点了点头,以示谢意,而后站在一旁。只听俞大猷问道:“孩子,看你应该不是府里的人,你叫什么?家在哪里?怎会在这里呢?”

那少年见李如松的谢意,也点头回敬。见俞大猷问他,方才说道:“小子姓秦,大名苍羽。从小父母早亡,流落街头。后来白家街的尤铁匠见我可怜,收我在身边当个打杂送货的帮手。前几日贵府在铺子里要打几把兵器,今日是交货期,我来是送货的。方才正在校场兵器库清点数量,大家说是少帅李如松和人比试武艺,他们都来观看,我也就跟着来看看热闹,当时情急,顺手掏出点货的秤砣就丢了出来,侥幸砸中钢刀。”

俞大猷点头称道,原来如此。这少年出身铁匠铺,因此双臂有劲倒可解释,不过这少年讲话用语分明是读过书之人方能讲出,不是村夫鄙人的话语,虽然心下诧异,不过人家是恩人,又是个孩子,自己不合适刨根问底,自己收了念头,然后说道:“秦苍羽,你对松儿有救命之恩,且随老夫去见过夫人,待李帅归来,当面重谢。”李如松也说:“是啊,恩公,我要好好谢谢你。快随我来。”说着就要上前去拉秦苍羽,但是突然想到师伯俞大猷还在,慌忙停了脚步。

秦苍羽赶紧摇头道:“不敢不敢,小子情急举手之劳,何敢惊动夫人大帅啊。小子这厢收拾了东西,要赶紧赶回去呢。只是有一事不知道少帅能否帮忙?”

李如松问道:“什么事啊?”秦苍羽犹豫片刻,脸上一红方才说道:“我也几次给贵府送过兵器,每次贵府都要拖欠克扣银两,每次回去都让尤老爹骂上我几句,希望这次不要克扣银钱,也好让我交差。”

俞大猷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道:“放心吧,孩子,此事容易。”正在这时,一个武官模样的人慌张的跑过来,见了俞大猷和李如松施礼道:“叩见俞右府,少帅,大帅回来了,正在内堂,让我来相请俞帅,并且叫,叫”说了两个叫字,说不下去了。

俞大猷道:“但说无妨。”这武官这才说道:“叫,叫少帅滚回去。”李如松听闻此言,吓得脸都绿了,想是自己父亲已经知道赤哥儿受伤的事情了,父亲从来都是军令如山,在家里也是治家极严。今次自己闯了如此大祸,父亲回来自己定然难逃干系,这武官说父亲叫自己滚回去,定时父帅雷霆震怒,不知道这次如何才能过得了关。

俞大猷听闻是李成梁回来,便对秦苍羽说道:“李帅回府了,孩子,且随老夫去见一见,也好当面道谢。”

秦苍羽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说道:“俞老先生,真的万万不可,小子这厢去库府领了银钱就告退了。”俞大猷见秦苍羽执意不去,也就不加挽留,然后吩咐武官道:“你随秦公子到库府,原价交付银两,并再加两百两纹银以示谢意。告诉库府的人,以后再敢克扣银钱,小心重罚。”武官称是,这才与秦苍羽一同往功业楼下的库府走去。

俞大猷目送他们走了,这才跟李如松说道:“松儿,走吧。看你这次如何和你爹交代。”李如松赶紧上前拉着俞大猷的手道:“师伯,你最疼我了,我爹最敬重您老人家了,到时候您为我求上一求,我爹哪能不听呢?”

俞大猷道:“唉,你这不长进的东西,屡教不改,争强好胜,到处与人比斗。不让你吃点苦头,你难长记性。”不过俞大猷又是真的疼这李如松,又说道:“见了你爹,你要认错诚恳,老夫就再帮你求求情,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再犯,不用你爹,老夫就饶不了你。”李如松听了这话,好像吃了定心丸一般,这才随着俞大猷往前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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