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械之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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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缘起 0001虎落平阳
江楼宏敞,烟波万顷。
南江城内,江东岸畔绵延百里的亭台楼榭,皆是萧家故去的风光。
“不……不要……不要……”
昏黄的屋内,一个俊秀少年从梦中挣扎着醒来。
萧峰喘着粗气,额头上早已冷汗涔涔,这是他不知多少次做这个梦。
梦中的场景历历在目,仿佛是他亲身所经历一般,血色残阳,尸骨如山,苍穹决战,枪炮,爆炸,机械臂,能量核心,溅在脸上的鲜血,都好像真真切切地存在,又皆以相同的结局:白衣剑客坠落山崖而收场。
“下一世,我还在这里等你。”
醒来后,他只记得这句话。谁在等他?在哪里等他,却无从得知。
窗外的天空扬起沙尘,这是暴风雨的前兆。
“吱呀——”
正陷入沉思,一个十六岁左右的清丽少女蹑手蹑脚地将房门推开一个缝,先是伸进来一个小脑袋,看到床上的萧峰已经醒了,这才将房间门大推开,甜甜一笑:“哥哥,你已经醒了。”
“嗯,醒了。”萧峰坐起来,冲着女孩儿回了一笑:“你个小妖精,天天来缠着哥哥,真是拿你没办法。”
“哥哥嫌垣儿烦,那以后垣儿不来缠着哥哥就好了。”女孩儿小嘴一撅,似乎有些生气。说着,赌气似的推门出去。
“诶诶,别走呀,哥哥错了好不好?”萧峰急忙见她出门要走,急忙叫道。
“没走。”萧垣这次嬉笑着推门进来时,双手正端着一碗面,走的很快,她小嘴一边吹气,一边叫道:“啊!给你端了面进来,烫手烫手!”
萧峰起身将这碗面接过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微微恼怒问道:“这是萧西楼让你送过来的么?你跟他说,我就算饿死,也不吃他的东西!”
萧峰昨日与他的父亲,萧家的老爷萧西楼在萧府的正厅中刚大吵过一架,还是当着家族中所有长老的面。此刻,他以为妹妹萧垣是父亲萧西楼派来的说客。
“爹爹?”萧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哪有那么好心?你饿死了他也不管你。这碗面是垣儿亲手给你做的。”
“哼!”萧峰哼了一声,拿起桌子上的筷子,大口吞咽着。
“真香!”他竖起一只大拇指。
“那是自然。”萧垣看萧峰吃的欢喜,自己心里也乐开了花。
“不过哥哥,你也别生爹爹气了。”萧垣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双手拖着脑袋劝道:“爹爹希望你学械术,也是为了咱们家族着想。如今大势所趋,习械的威力远大过习武,你又是咱们家族唯一的继承人,自然想让你学点厉害的,得以振兴家族嘛。”
“唉…无论如何,我也不会习械的。”萧峰叹了口气,继续吃面。
“为什么?”萧垣疑惑不解地问道。
“这,或许是一种使命。与生俱来的使命。”萧峰望着窗外的远山,沉思道:“每当我入睡,仿佛在黑暗中,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告诉我,让我不要放弃学武。”
“可是,倘若有一天,不能坚持自己的梦想了呢?”萧垣双目无神地盯着桌面,自言自语道。
她的目光中隐隐有些泛泪,直到萧峰抬头看她时,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垣儿?”萧峰问道。
萧垣急忙双手揉着眼睛,柔声道:“没事,垣儿没事。”
“女孩说没事,那就是有事。”萧峰握住萧垣的小臂,眼睛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却见萧垣的目光四处躲闪,不敢看萧峰的眼睛。
这眼神,哪里像是没事?
“真的没事,哥哥。”萧垣眼眶湿润,终于有一滴泪滑落出来。她不想让自己的哥哥看到她这个样子,急忙抽出手臂,抹着眼泪往屋外跑去。
“喂!”萧峰追出门外,却见萧垣已跑远了。
这时一个老妇人端着茶水正顺着红木走廊缓步走来,她望见远去的萧垣,叹了口气,恭敬道:“少爷,您请用茶。”
“冯姨,你可知道怎么回事么?”萧峰端起茶水,问那老妇。
“唉,大少爷,这件事……您还是别问了。”老妇又叹息一声,面色有些为难。待萧峰将杯子放在她手中的木案之上,就要转身离开。
“你也知道?”萧峰怔住了,忽然有一种被所有人瞒着的感觉,他作为南江第一大家族萧家的大少爷,竟然连下人都知道的事,自己却不知道。
这算是哪门子的大少爷?
“是老爷不让告诉你的。”老妇人为难的说道。说完,她就急忙离开了,生怕萧峰在拦住她,让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老爷不让说的吗?
萧西楼这老家伙,都半截子要入土的人了,怎么越活越倒回去?连我都不能说!
他转身回房中摸出随身的佩剑,提剑便大步流星地往府中的议事厅而去!
“萧西楼!萧西楼!你到底有什么瞒着我!”
“哗啦啦啦啦!”
萧峰的喊声刚传到议事厅前的守卫耳中,天空便突然变色,一道夺目的闪电撕裂长空后,下起滂沱大雨。
萧西楼在议事厅中坐着,苦笑着望着屋外的大雨,淡淡道:“这场雨真是应景呢。”
“萧西楼!”
转眼间,萧峰已进了议事厅,两个仆人硬是没把他拉住,被他随手一甩,倒在门外的大雨里。
“你来了?”萧西楼坐在议事厅的主座上,端起一杯茶问道:“想问我到底瞒着你什么事?是不是?”
“对!”萧峰反手拔剑,指着他的父亲,狠狠道:“别以为你是我爹我就不敢动你。今日你必须给我把话说清,为什么下人都知道的事情,唯独我这个大少爷不知道!”
“呵呵。”萧西楼苦笑着抿了口茶水,讽刺道:“你可真凶啊。要是能把这点热情,用在怎样振兴萧家上面,那我们萧家,也不至于被欺负到破产的地步!”
……
雨,越下越大。
萧家的万树繁花在雨中被敲打地支离破碎,有些花苞未来得及绽开,便已凋零。
萧西楼的声音还在萧峰脑海中回荡,他说这些话时候的面孔,也让萧峰再也从脑海中抹不去。
“倘若你热爱你的剑,那就用它来保护你的亲人!而不是只因为热爱,就别的什么也不管!”
“我真后悔把萧家族长的位子传给你,你要是能有我一半志气,萧家也不会在你执掌一年不到的时间内落魄至此!”
“好好想想吧,天才,在家被搬空之前。倘若想通了,就来议事厅,把这份入学手续填了!”
……
“呜————”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悠长的鸣笛声音,萧峰的回忆被打断,只见门前的大街上,三匹红鬃烈马,拉着一架冒蒸汽的座驾冒大雨疾驰而来。
他们下了车,撑伞冲萧府走来。
“我们这是去哪里收债?”
“江东萧家。”
说着,一行人已踏入萧府大门。
为首的一个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是江东林家的少爷林福,萧峰的好兄弟。曾经在萧家得势时,经常来找萧峰一起喝酒。
其余跟他一同进来有六名家丁,尽皆穿着江东林家的衣服。
“以前在南江江东辉煌到天上去的萧家,今天也要破产了。真是造化弄人,哈哈!”
“据说,是萧家那公子不愿意学械术,所以才落得如此下场。”一个家丁悄声说道。
“现在这有钱人的想法真是越来越想不明白。萧家大少,那可是几百年都难遇上的天才,倘若学了械术,不说天下无敌,至少在江东没人敢去惹他。可不知为什么,那少爷偏偏对剑感兴趣。”另一家丁叹了口气,摇着头惋惜。
萧峰听不下去他们的言论,冷笑着从一旁的侧廊中提剑踱出。
“林福,管管你家的人。在人背后议论,可不是个好习惯。”萧峰双臂环胸,站在这几人面前,冷声道。
“哦?”林福抱拳笑道:“诶呦,兄弟,不好意思咯,”
萧峰看在和林福结实多年的份上,便想挥手说句算了。
怎知,林福紧接着一句话悠悠而出。
“这两个小子声音太大,让您听着心里怪不是滋味的。我让他们回去再悄悄说,见笑,见笑。”
这话看似是道歉,却讽刺味道十足。
既不认为自己这样说是错的,又显得萧峰斤斤计较,还要回去再“悄悄说”?
“你怎么和我说话的!你忘了当年家道中落,被所有人欺负,是谁帮你林家东山再起?”萧峰脸被气的通红,怒声质问。
“当然忘不了,哈哈,兄弟,倒是你忘了吧?我一直是这么说话呀!”林福冷嘲热讽地笑道:“我兄弟不过是凭着一己之力把号称南江最大家族的萧家卖了而已,真不愧是萧大少!”
“你!”
萧峰咬牙切齿,手指指着林福的鼻子,但由于不善言辞,竟被气的不知说什么。
有道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你家已经破产了,想当狗的话,我林家骨头有的是。”林福拍着萧峰的肩膀,轻蔑地笑着。
萧峰忍无可忍,反手拔剑,指着林福的鼻子,恶狠狠道:“老子连萧西楼都敢打,别以为不敢宰了你!”
“那你试试看咯。”林福摊手,讽刺地大笑道:“反正,只是个一无是处,不务正业的败家子罢了,哈哈哈!”
“那就如你所愿!”
萧峰怒不可揭,长剑如幻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仿佛顷刻间便要抹过林福的脖颈!
第二卷:缘起 0002苍穹血雨
“给我打!”林福挥了挥手。
只见身后六个家丁训练有素,从腿上尽皆拔出一把统械,稍微瞄准,便按下扳机。
咻咻咻!一道接一道的弹风接连而至。
萧峰不得不撤剑,足尖点地,向后撤了三步。
他萧峰从刚生下来时,由于根骨极佳,就被所有人都寄予厚望,放眼整个焚天大陆中,都难有在根骨上可以与他媲美的人。
他从小苦练剑术,三岁学剑,五岁已可独步天下,无可匹敌。
十岁时的剑术造诣,已可以比肩当年世上的一流高手,难求一败。
十二岁那年,他只用一招“天外飞仙”,便秒杀了当时世上剑术天下第一的剑神李飞流,从那一战后萧峰名誉天下。
江湖中人提起萧家大少,尽皆露出一副崇拜与向往的神情,仿佛萧峰,就是武林中的神话!
而自从十二岁那一战封神之后,本该享受世人赐予荣耀的萧峰,却闭门不出。
他开始在萧家闭关修炼剑术,因为他在那时,偶然看到了械的恐怖。
那时,械术才刚刚被西域异族带来焚天大陆。
转眼间,八年过去了。这八年内,时过境迁,南江城的牌桌上不知换了多少人。
随着械术在焚天大陆由于其出色的破坏性被广为流传,原本风靡的武学却被所有人都渐渐放下。
有轻松又强力的械术不学,反而去学又苦又弱的武,除了傻子,谁会这么做?
但萧家大少爷萧峰会,他自甘成为了这个名誉天下的傻子!
六枚子弹射出,萧峰虽身轻如燕,但披风还是被射穿一角,他苦笑着自言自语道:“我从十二岁时剑术便名誉天下,又闭关修炼了八年的剑术,此刻却根本近不了这些人的身,难道“武”,真的不能与“械”匹敌么?”
“看来你还不算一无是处啊。”林福见萧峰身形极快,统械竟一发也未射中他,微微有些惊讶,冷笑着举起左手。
只见,一只装满机械元件的粗壮手臂从袖中徐徐露出!
随着齿轮的转动,五根手指缩在掌心,取而代之的是十四支枪管,从打开的小臂槽中挨个弹出,按部就班地围绕手臂外圈,堆成一组圆形的枪支群。
掌心则是一枚发蓝光的能量核心,核心两侧有两道半圆弧蓝色光环,围绕核心一正一逆地转动着。
“吱——库呲哒呲!”
转眼间,一只机械臂已自行组装完成。
“兄弟,天堂见!”林福冷笑一声,随着小臂上齿轮转动,萧峰急忙后撤!
“砰!”
一枚炮弹自掌心的蓝色能量核心中轰然射出!
“轰!”
萧峰身后的墙上,被砸出一个巨坑。
他望着那个巨坑,呆住了。
那群人又一轮子弹射来,萧峰忘记闪躲,身上瞬间不知中了多少弹。
“噗通!”
他大脑一片空白,倒在血泊之中。
但眼神却如一把利剑,仿佛要将林福穿肠而过。
林福冷笑着,一脚踢出,塞在奄奄一息的萧峰口中。
“只配给我舔鞋的狗,也敢这么和我说话,真是不管教一下,不行了。”
“呜……”
萧峰此刻只能被他踩在脚下,浑身一动,伤口就撕裂开,让他痛的昏死过去。
不知父亲是何时来到身边将那些人阻止下来的,他只记得,一向在他面前威严无比的父亲,那天在林福那个管家与那群家丁面前,堆满了笑脸,说尽了好话。
“你家的狗,得管教管教了。”林福右手在萧西楼的脸颊上重重拍了几下,一口痰啐在萧西楼的脸上。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林少。”
萧西楼依旧赔笑着,给林福道歉,丝毫不敢发怒,只因林福一抬手便可毁灭萧家。
萧峰望着他父亲的模样,突然泪眼婆娑。
“下次再见他咬人,可就没那么轻易放过他!哼!”
林福望着萧峰的模样,冷哼一声便转身出门去。
“我…我要杀了你!”
萧峰虽身受重伤,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但那目光凌厉地仿佛一匹草原中的饿狼!
萧西楼望着浑身鲜血的萧峰,叹了口气,让一个萧府的家丁将他扶回房间。
……
……
那天夜里,萧府的滂沱大雨,浇灭了萧峰房间的残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萧峰在房间中痛不欲生地喊叫着,声音撕心裂肺,不知正在经历着多么呕心抽肠的痛苦!
好痛!
他的身体仿佛着了一团火,不断将他的肌肤灼烧吞噬,白日的枪伤约莫十三处,此时子弹皆被他用手硬生生拔出,伤口触目惊心地泛出黑血!
但是除了屋外天空中震耳欲聋的雷鸣,撕裂长空的闪电,银河倒泻的大雨,再也没有什么别的声音。
这些声音让天地都变色,哪里会还有人来关心他?
他挣扎着从床上滚下来,往屋外爬去。
爬过的地面,留下一道血色的小河。
“哗啦啦啦啦!”
门一打开,狂风暴雨尽皆嘶吼着展现在他面前!
而他望着那场大雨,原本痛不欲生的脸色忽然清醒,渐渐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场从天而降的大雨,竟全然是血红的颜色!
一场血雨从苍穹中倾泻而出,降临在了这片亘古不变的焚天大陆。
萧峰正惊讶时,只见手上原本的伤口,在这场血雨的沐浴之下,伤口竟然逐渐消失了!
他见这场雨虽然诡异无比,但却对他身上的伤口说不出的受用,便挣扎着爬出走廊,让整个身心,都沐浴在了这场血红的瓢泼大雨之下。
“哗啦啦啦啦!”
伤口逐渐神奇般的愈合,露出光滑如玉的肌肤来,连血痂都未留下一个。
萧峰的身体也逐渐恢复了力气,他的整个身体被雨打湿,这场雨好像成了他身体内能量的来源。
“舒…舒服……好舒服……”
萧峰享受着它的洗礼,渐渐支撑起一条腿。
他在狂风暴雨中站了起来!
“劈!”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如一道银蛇从天而降,瞬间照亮了暗夜笼罩的焚天大陆!
那一瞬间夺目的明亮,让屋内的萧西楼看清了窗外之人。
只见,一个银色长发,血色瞳孔的负剑少年,如一只恶鬼,屹立在暴风雨中。
是萧峰么?
这个身影与身上穿着的衣服,都分明是萧峰!
但他怎么会变成白发,又怎么会变成血瞳?
萧西楼不敢置信。
原本他对今夜的血雨已不甚疑惑,自己的儿子竟又在雨中变成了这副模样,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征兆?
只见,那身影回眸望着萧西楼的眼睛,邪魅地笑了笑。
“爹,我明天就去学械。”
……
……
械城大陆,边陲。
无数铁骑在荒漠中驰骋,旌旗伴着狼烟,足足竖了三千余里,军人皆乌金铁甲傍身,如漫天黑云,压在这荒无人烟的边陲大漠。
突然,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
“报!”
一个士兵在军帐前急匆匆跑来,面露兴奋,仿佛天大的喜事!
“什么事?”军帐中端坐着的黑袍将军抬头问道。
“在焚天方向,天空有血雨降世,同时,紫微星归位!”
“是王的消息!”那黑袍将军激动的站起身来,来回踱步,登时忍不住颤抖起来!
曾经,是他们的王带领他们驰骋沙场,带领他们打过数不清多少次的胜仗!每当回忆起他们血战沙场的时候,让他们一众铁血男儿也热泪盈眶。
但,王终究死了。
在与械城之主的苍穹决战下,一袭白衣一柄剑,坠落山崖。
但王是会有转世的!他们天狼军从退守荒漠那一刻,就一直在静静期待着王的转世。
十八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
那黑袍将军将手中的轩辕剑拔出,高举着走出军帐,只见,十八万铁骑早已准备就绪,蓄势待发!
“传我号令,天狼军,出发!”
……
……
翌日清晨,萧峰推开屋门,屋外阳光灿然,万里无云,看来今日是个好天气。
除了萧府的十里花草园中,万花齐败的场面,其他地方,真看不出来昨夜经过那么大一场暴风雨。
“哥哥!爹爹叫你去吃饭!”
远处花草园的对面,传来萧垣的呼喊声,他笑着回应道:“哎!去了!”
除了十里花草园,经过这一夜有巨大变化的,还有萧府的人丁。
今日的饭菜没有往日之多,仆人也没有往日之多,大多被解雇了。家族的长老们都被派出远方,求取与其他大家的结盟以保全萧家。家中一时难得清净。
饭桌上,萧垣望见萧峰的头发,变成了银白色,不由踮起脚尖拿手来摸,从头摸到尾,好像在梳理狗毛一般。
“哥哥,你这头发……”
萧垣眨巴着眼睛,说了半句,又不说下去了。
“怎么了?很可怕吗?”萧峰笑着问她。
“不是,这银白色的长发,血红色的瞳孔,真酷!像异人一样!”萧垣羡慕又惊喜,啧啧称赞道。
“呵呵。”萧峰淡淡笑了笑,说道:“我为了今天去械院上学,专门染的。”
这个理由,让一旁的萧西楼也安心了许多,既然是他去染的,那也没什么诡异。
但是昨日那么重的伤,竟然一夜之间就好了,这件事足够诡异了吧?
萧西楼还未问出口,萧峰就悠悠说道:“我吃完了,上学去。垣儿你在家里,乖乖听萧西楼的话。”
“你小子,连爹爹都不肯叫了吗?”萧西楼一拍桌子,怒声道。
第三卷:缘起 0003西市趣闻
萧峰即将出门的身子顿住了,他的鼻子微微翕动。
“爹。”
萧峰背对着萧西楼,轻轻喊了一声。
萧西楼也随之怔了一怔,没想到他的儿子今日要走了,突然变得如此听话。
这一声“爹”触及他心中的柔软,平日里威严肃穆的萧西楼,眼眶竟在此时微微湿润。
“好好学,将来回来,咱们萧家能否振兴,就靠你了。”
“是。”
吃过早饭之后,萧峰便收拾好东西,在府中挑了一匹上好的白马,策马向天都而去。
萧府在南江城最东边,北临天山,南边是一户宵小村落。西边就是城中心的南江,再往西走,分别要经过西街市与荒秋林,荒秋林连着一道峡谷,过了峡谷就是天都的地界。
萧峰要去的乃是焚天大陆上最好的械术学院,以地域命名为“天都学院”。整个焚天大陆的青年翘楚,甚至人中龙凤,都会在此进修,其内学生藏龙卧虎,家境势力皆不平凡。
他一边骑着白马赶路,一边心里想着些事情。
自从他昨夜吸收了天空中的血雨之后,仿佛整个人都如同换了个人一般,身手好像更加的轻盈敏捷,甚至有一些断断续续的记忆片段在不断地飞入他的脑海。
“留…好像是个留字。”
萧峰绞尽脑汁探索着大脑中那一串字符,明明好像是深深地刻在脑中的字,但模糊不已,让他无论怎样查看,也看不清楚,只可模糊猜个梗概轮廓出来。
“留…情…剑…剑法?”
他突然心中一惊,这剑法乃是他在梦中之所见!那白衣少年在穹顶决战之时,少年使用的就是此套剑法!
他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往下窥探着,难道这套剑法竟被自己如此偶得了吗?
“当今武林,没有人能躲过这一剑!”
一行原本模糊的小字在脑海中时而清晰,时而朦胧,仿如雾里看花。再窥探下去,只一个清晰可见的“行”字,后面跟着一个像是“侠”字,其余的无论怎样使力,皆再也看不清。
这时马蹄渐渐慢了下来,萧峰往周围望去,只见无数圆滚滚的碎石铺作一条羊肠小道,曲径通幽,路尽头则是一条小溪。
这里是天山与南江的河道,南江的水便是顺着这条河道,从天山上注入江中。
“想必马儿是渴了。”萧峰猜想道。
他纵身跃下马,将马牵着去溪边喝水,突然听见远处一阵袅袅的山谣,林籁泉韵,宛转悠扬。好像是从河下游传来。
“一朝得侍君王侧,不见玉颜……”
萧峰顺着河道远远望去,只见芦苇深处,隐隐有个清丽女子的身影,白衣胜雪,纤尘不染。她也在喂她的马喝水。山谣正是从她这里传来的。
“忆昔西施人未求,浣纱曾向此溪头。
一朝得侍君王侧,不见玉颜空水流……”
这不是南江的歌,萧峰似曾相识,仔细回想,第一次听时,好像是他在燕塘的堂姐从她们燕塘浣纱女处学来的,叫《浣溪纱》。
白衣女子一边与马儿逗乐,泼水嬉戏,一边唱着歌儿,欢笑声伴着叮咚泉水,如莺如燕,不绝于耳。
萧峰听了这曲悠扬的山歌,心中说不出的愉快,待马喝足了水之后,他飞身上马,顺着小路往西街市纵马而去。
约莫又是十里地左右,萧峰才从山路逐渐走上石路,一条精巧的青石板路弯弯曲曲,一直通到西市。
西市人群嘈杂,卖什么的也有。撑伞卖糖葫芦糖人的,设摊卖珠宝钿饰的,还有酒楼,客栈,米店,布店,舞乐坊,铁匠铺子等。
萧峰在家中苦心修行剑术八载,对外面的变化一无所知,宛如一个刚上街的孩童,看什么都新奇,不知不觉包袱愈来愈重。
他见天色已晚,在一个挂着“太白楼”牌匾的酒楼中住下,将包裹一扔,提剑下楼吃饭。
楼下人山人海,经过昨夜一场风雨,今日的客人要比往常多了不少。
萧峰点了三道菜,一壶酒,坐在一个角落位置。
他计划着,先好好填饱肚子,再回房间中好好探查一下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
那些记忆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人,而这个人似乎一直待在自己的身体内沉睡。直到昨夜他身受重伤,快死的时候,那场从天而降的血雨,才将这个人的魂识唤醒了一些。
难道这人是,梦中的白衣少年?
十有九成是他!
留情剑法就是梦中的白衣少年在十方大山之巅所施展的剑法名字,而且那一句“当今武林,没有人可以躲得过这一剑”也是那少年的口头禅。
那在梦中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学械,而要学武”的声音,是不是也是他?
他为什么又要待在自己体内?
萧峰陷入回忆。
“小二,来二钱酒!”
一个声音打破萧峰的回忆,他抬眼望去,只见是个衣装朴素的黝黑少年。
“客官,来了!”
随着小二一声吆喝,酒被他小跑着端上来。
这时,一个虬髯刀客坐在黝黑少年对面,一看少年的打扮,就是打乡下来的,他笑了笑,这种便宜酒,不喝白不喝。
“小子,别怕。初来乍到吧?叔陪你喝点儿?”
黝黑少年不知这刀客意思,但确实如他所说,初来乍到。以前都是在乡下,从未进来过南江城里,他可不敢惹是生非,只好嗫嚅道:“好,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四个“好”字,黝黑的脸颊上泛起一丝微红。
萧峰虽闭关多年,但在少年时已独步天下,人情世故也是懂得不少。他见那刀客一坐下,就知道是个蹭酒的流氓。
“可是,你叔酒量大。你看咱都陪你来解闷了,不给再整点儿?”虬髯刀客似笑非笑地望着少年。
果然是这样,这小孩儿要被坑惨了。
萧峰不语,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继续看这场戏。
“好,好,整点儿,整点儿。”
少年果然中了圈套。他本不像个结巴人,但在这刀客面前,却弄得支支吾吾,比结巴还像结巴。
“小二,再来十坛酒!”虬髯刀客冲酒楼小二叫道。
“好嘞!”小二话音未落,便端酒上来,摆在少年面前的桌上。
“啊!”
少年羞涩的望着怀里的钱袋,看这次上来的酒价值不菲,心里盘算着钱袋里的钱在请了这人喝酒之后,还能否有些结余。
酒楼中的众人都笑而不语,他们自然知道,这十坛酒乃是店里最贵的酒,而少年的钱袋中最多十几文钱,恐怕一碗也未必能买得起。
但没有一个人说话,众人皆笑眯眯地望着这桌,看这少年待会儿该怎么收场。
萧峰望着酒楼中的众人,早已看开。人情冷暖在他十年前独行江湖时,已看得清清楚楚。
得嘞,待会儿还是等着我去解围吧!
谁让,我是个剑客?
萧峰一仰脖子,将黄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噗通!”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从少年身边经过时,不慎摔倒在地,将桌上酒打翻了一碗,溅在少年身上。
“诶呀,对不起哥哥!”
女孩掏出手绢,急忙在少年被打湿的衣衫上擦拭,少年的脸颊愈发通红,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
女孩道过歉之后悻悻离去,刀客兀自一碗接一碗的喝酒,酒楼中仿佛恢复了平静。
仿佛方才的事情没发生过一般,整个酒楼中,出奇的宁静。
“这下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萧峰轻声笑道。
直到一声惊叫突兀的传出,打破了酒楼内原本平静。
“诶呀!我的钱袋子丢了!”
正是黝黑少年的声音。
“噗嗤——!”
随着第一个笑声出口,众人终于忍不住了,酒楼中登时传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
“这傻冒,这会儿才发现,笑死我了!”
“哪儿来的傻小子,真是傻到祖坟冒烟。”
“哈哈哈哈!”
原来,他们早就发现那小姑娘是故意摔倒,又将酒故意溅在少年身上,趁给少年擦衣服的时候,顺手拿走了那本就不多的钱袋子。但谁也不说,谁也不挑明,就等着看那少年待会儿回过神来时候的笑话。
“你!你们!”黝黑少年心急如焚,慌张道:“这可是我妈妈买药的钱!里面还有张救命的药方!”
少年急得忍不住要哭起来。
“都给老子闭嘴!”
萧峰大喝一声,提剑起身,冷眼望着那群看笑话的酒客。酒楼内惊的这么一声呵斥,登时安静了不少,除了屋外的风声,再没有别的声音。
他走过少年的酒桌时,从怀中摸出两锭银子,排在桌上。
“一锭是你今日的酒钱,一锭拿回去给你妈妈买药。至于药方,你且等着,我去去就回!”
说罢,三步并作两步出门,冲着那偷钱女人的方向追去。
夜色无边,明月相照,远处偶尔传来稀疏的虫鸣声。
萧峰施展开绝世轻功,不多时,那偷钱女孩的身影已近在眼前,他纵身一跃,翩然落在女孩面前。
“那钱袋子只有几文钱,你偷这个可不值当。”
萧峰冷冷的望着面前的少女,步步逼近,厉声道:“钱袋子里的药方,是救命用的,你们要这药方可没什么用,不想死的话,就赶快给还回去!”
第四卷:缘起 0004剑气凌风
女孩约莫十四五岁,身形娇小,比萧峰足足矮了三四个头,虽看起来脸蛋圆圆的,极是可爱,但说出来的话,却无比成熟。
“都说剑客多君子,果然不错。”
说罢,将手中的钱袋解开,反过来往出倒,不但没有药方,只见一枚铜钱也没有,反而倒出来几个石子。
“哥哥你瞧,哪里有钱和药方呢?”女孩眯着眼睛笑道。
“什…什么!”
萧峰不禁大惑不解,讶然道:“那钱袋里装的不是铜钱?”
这女孩明知道不是钱,却还去偷,是个什么意思?
直到萧峰追上她,才解开钱袋给他看,这是什么意思?
一连串的问号,将萧峰也给弄晕了。
“自然不是,小偷偷穷鬼,越偷可是会越穷的哦。”女孩谑笑道:“但哥哥的包袱里,恐怕不是石头吧?”
直到这时,萧峰才反应过来,他的包袱还在酒楼中。
恐怕现在已经不在了!
原来这群人的目的根本不在那乡下少年,甚至乡下少年也是和他们一伙儿的,一起设计来骗自己的钱!
“咯咯咯咯咯!”女孩忍不住笑道:“你刚刚是不是还在想着,那傻子怎么那么好骗?是不是还以为自己做了回英雄?”
“略略略!”她做了个鬼脸,接着道:“现在看看,谁才是傻子?嘻嘻嘻!”
“唰!”
萧峰怒气横生,反手拔剑,剑身出鞘的一瞬间,仿佛伴随着龙吟之声,在月光下留下惊鸿一面!
“行侠仗义,剑之本色!”
这时,萧峰脑海中那片仿佛被蒙着尘埃的一行字,终于逐渐清晰!
“哈哈,这都天历二十九年了,还有玩剑的呢?哥哥,你落伍了!”女孩见萧峰拔剑,不禁嘲讽道。
在八年前,械术传进焚天大陆之后,刀剑这些兵器就已被淘汰了。后来剑虽然也在市面流通,但多为名家收藏的古剑,实际用来作战的,却实在没有几个人。
“取你性命,足够了!”萧峰冷笑道。
“那就来试试啊?别说我以小欺大了!”女孩袖间传出一道亮光,只见一把佐轮手枪从袖里滑落出来,她食指勾住,在空中转了个圈后,迅速将枪口对准萧峰。
竟然是把佐轮手枪!
萧峰在出门之前便了解过,如今世上虽械术已流传开,但能用得上火器的人寥寥无几。
林家已是南江最大的家族,家丁才配了几把长筒火枪而已,这女孩能用的上佐轮手枪,想必不是普通人!
“看来不是一般的小偷。”萧峰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一句话未说完,女孩手指扣动扳机,听得“砰砰”两声,萧峰急忙后撤三步,持剑挡在胸前,只“叮叮”两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子弹皆打在剑背之上,两粒弹壳掉落在地上。
“我是什么人?”女孩把枪口朝天,“嘘”地一声,吹散枪口中冒出的白烟,这才慢悠悠的戏谑笑道:“本小姐,你惹不起。”
“我惹不起?”萧峰蔑笑一声,讥讽道:“连枪都有了,看来,你干爹势力很大?”
“干爹?”
女孩心想,爹爹妈妈从来没说过我有个干爹,他怎么说我有个干爹?又转念一想,原来这是他变着法羞辱自己!
女孩小脸气的通红,生气道:“你竟敢污蔑本小姐清白!本来还想饶你性命,看来不必了!”
她说罢,一个招手,身后的巷道中走出十个大汉,右手腕上皆套着木制的弩箭发射器,小臂上绑着的装箭盒中存有三支弩箭,正对准萧峰。
“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帮手。”萧峰冷笑一声:“但你太小瞧我的身手了。”
“阿大阿二,给我射他!”
女孩指着萧峰,气呼呼命令道!
霎时间,几十发弩箭呼啸而出,划破长空,呜呜作响,如漫天花雨向萧峰直射而来!
无论是谁,面对这么多的箭矢,又在这么近的距离,也是躲不掉的!
萧峰命悬一线!
突然,他脑海中的记忆片段又一次清晰,四个字出现在眼前!
“剑气凌风!”
萧峰受得这四个字的指点,反手凌空划出三道弧线,只见三道如皎月般明亮的剑气,从剑锋处席卷而出!
那亮若惊鸿的剑气,让众人大诧,甚至是目瞪口呆!
竟然,有人能用剑使出剑气!
焚天大陆上,刀剑自古都是冷兵器,使剑使得精妙之人,即使剑道名家,也需得剑锋触之既亡,长短不过三四尺。
而能用剑挥出剑气之人,面前的这个少年,是第一个!
与此同时,萧峰也暗暗替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这一招“剑气凌风”,乃是刚刚千钧一发之际,从脑海里突然变得清晰的记忆片段中所学。
但他实在没想到的是,这留情剑法威力如此惊人!
“唰!唰!唰!”
只见,第一道剑气一瞬间击碎了30支弩箭,众人纷纷见状后撤,第二剑第三剑随着“砰砰”两声,剑气打在地上,溅起阵阵灰尘!
灰尘落定,三道如弯月般的剑痕留下地上的青石上,足足三尺余深。
“这!这是什么剑招!”女孩大惊失色!
“留情剑法。”
萧峰想到今日从记忆片段中窥探出的几个字,双手环胸,如是说道。
有了这招“剑气凌风”相助,剑的杀伤力与攻击距离亦可与火器媲美,他心中的担心少了一大截,便戏谑地将剑横在胸前,双指在剑身上轻轻擦拭。
“二小姐,这小子不好对付。”一个男人附在女孩耳边悄声说道。
“不行!”女孩气的脸有些通红,怒气冲冲道:“我宫媚儿从来没吃过别人的亏,不能就这么放他走!”
“哦?宫媚儿?”萧峰嘲讽似地笑道:“名字挺文雅的,怎么是个蛮不讲理的泼妇?”
“你!你说谁泼妇!”宫媚儿小脸涨的愈发通红,她拿出佐轮手枪“砰砰砰”又是三枪,萧峰一跃而起,在墙壁上踩了三下,每颗子弹刚好在萧峰左侧擦肩而过。
宫媚儿再扣动扳机,却发现子弹尽皆打完了,她气急败坏地将手枪扔在地上,重重踩了几脚,跺着小脚说道:“破手枪,破手枪!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而此刻萧峰却心中松了口气,械术虽比武术杀伤力强,但对于器械的依赖性极强,倘若一旦弹药不足,那便任人宰割。
“你不是挺厉害的吗?”萧峰冷笑一声,拔剑道:“现在轮到我了!”
只见,萧峰身形一晃,如鬼魅一般,已落在宫媚儿背后,举剑拦在宫媚儿脖颈,慢悠悠道:“我的包袱…和你的脑袋,你选哪个?”
“啊!”宫媚儿尖叫一声!
但那把剑就架在她脖子上,让她不敢多动一寸,生怕划破他的血管。
“把我的包袱还给我。”萧峰冷声道:“不然我就杀了你!”
“你…敢杀了我,我爹爹不会放过你的!”宫媚儿虽害怕,但嘴上还是恶狠狠说道。
“哦?那就试试!”萧峰说着,将剑一划,在宫媚儿脖子上轻轻划出一道血痕。
宫媚儿只觉得脖间一凉,又一下刺痛,已有血滴下来。她是个千金小姐,从小任性胡来惯了,但从未有过离死亡如此近的时候。
随着这一滴血流下,她内心最后一道防线也被攻破了,害怕至极,瞬间腿软地走不动道,颤抖着叫道:“啊不要!别别别!”
萧峰冷笑一声,戏谑道:“你看我敢不敢呀?”
“我!我没拿你的包袱!”宫媚儿小脸惨白,委委屈屈解释道:“那几个去偷你包袱的人,都…都没回来呢。”
“哦?你觉得我会信吗?”萧峰冷冷道:“方才说拿的是你,现在说没拿的也是你,你把我当猴子耍么?”
“真…真的没有…”宫媚儿哭泣着解释,但她此刻也不能自圆其说了,又生怕萧峰不信,她可是十分怕死的,急忙冲着手下叫道:“阿大阿二,你们快去看看这位公子的包袱在何处?快让那两个家伙还给人家!”
萧峰见她不说实话,正想再逼迫她几下,突然,对面的高楼之上,传来一个十分悦耳的声音。
“不必了。”
这三个字刚落,又四个重物从高楼上坠下。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闻得四声“噗通”,只见一个包袱与三个巨大的麻袋被一同从她面前的房顶扔下来。
麻袋中之物竟然还不断地蠕动,伴着“呜呜”之声!
包袱正是萧峰的包袱,他捡起查看,分文未少。
宫媚儿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手下前来解开麻袋,露出来的却是三个活人!
一个是酒楼的店小二,一个是虬髯刀客,一个是黝黑少年,三人尽皆被绑住手脚,口中塞着一块白布!
“啊!公子你看,我们真没拿,拿你包袱的人被包了粽子。”
宫媚儿见终于能解释清了,急忙说道。她生怕萧峰的剑一不留神给她抹了脖子。
萧峰心中却是暗暗地惊讶不已。
这是谁人作为?
萧峰与宫媚儿顺着那扔下麻袋的屋顶望去,只见一个苗条的身影在那一轮明月下负手而立,白衣胜雪,纤尘不染,随着夜风摇曳。
萧峰望着那个身影,仿佛有些熟悉,定睛一看,不禁惊喜道:“是你!”
第五卷:缘起 0005梦境之中
原来,是今日萧峰喂马儿喝水时,在下游唱歌那个白衣女子。
但那女子却不认识萧峰,他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望着萧峰端详片刻,疑惑道:“我们见过么?”
“呃…没,没见过。”萧峰被这么一个女子盯着看,顿时有些脸红,急忙别过脸去,摆手道:“认错了,认错了。”
女子踱了几步,嘟着嘴道:“我给你讲啊,我今天帮你抢回这个包袱,纯粹是看你这人挺不错的,为了帮一个不认识的人,连自己的东西也不要了,是个好人。”
她说着,有些欣赏似地看着萧峰笑了一笑,娇柔似水。
“当然当然,我本来就是个好人。”萧峰不好意思地挠头解释道。
“但是,你可别想跟我套近乎,我可不吃这一套。”女子突然转身,食指指着萧峰的鼻子,悠悠道:“你包袱已经拿回来了,这几个人教训教训放了吧。”
“对啊对啊,快放了我好不好…呜呜……我爹爹还担心着呢,他的宝贝女儿不回家,要让他担心死了。”
宫媚儿脸上已被吓得泪流满面,不住求饶。
“不行,放了他们岂不是又要出去作恶么?”萧峰望着面前这几个人说道。
“那…你随意,反正她们犯的错,吃点苦头,倒也没什么不对。”白衣女子回眸莞尔一笑,那高贵的气质,仿佛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女。
她顿了顿,接着道:“我还要去天都学院念书,后天就是入学考试。包袱已经拿回来了,这几个人你随意怎么处理,我先走了。”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萧峰抱拳道。
“后会有期。”白衣女子转身笑道。
说罢,她施展起轻功,足尖一点,便越上高墙,再几跃之下,那轮明月下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白衣女子走后,萧峰的包袱虽已找回,但他还是有些问题疑惑不解。
为什么宫家这么一个大家族的二小姐,要偷自己的钱?
他实在想不通,便向宫媚儿道:“你让你的人先走,我还有些事情问你。”
“走!都快走!”宫媚儿吓得小脸惨白,眼泪已打湿衣襟,哭泣着尖叫道:“求求你…呜呜……我还小,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二小姐!”手下叫道。
“放心,我不会动他的。”萧峰冷声冲着那些护卫道。
“走啊,快走啊!”宫媚儿哭的愈发厉害。
“是!”众人皆恭敬抱拳。
他们虽放心不下宫媚儿,但也生怕惹怒了萧峰,回去没法向主人交代,急忙撤走,转眼间,巷道里空无一人。
待他们走后,萧峰见宫媚儿手里枪没有了子弹,对自己构不成威胁,才将宫媚儿放开,左手收剑入鞘,冷冷的看着她。
“你…你别杀我…大哥哥,求你了好不好?”宫媚儿这次是真的怕了萧峰,她瘫坐在地上,眼泪巴巴不住的求饶:“我是江西宫家的二小姐,只要你放了我,我让我爹爹给你好多好多钱。”
“我不缺钱。”
昏黄的灯下,萧峰往前走了几步,蹲在她面前,宫媚儿急忙连续后挪了好几步。
她害怕萧峰打她。
“我想问问,你好歹也是个二小姐,为啥要偷我钱呢?我们很熟吗?”萧峰蹲在他身边,用手挠着后脑勺。
“因为你有钱啊…”宫媚儿弱弱说道:“自打你一进城,我们宫家的眼线就盯上了你。这么有钱,一定不是什么好人。诶!你别打我!”
说到这里,她见萧峰眼神不对,急忙委屈地后挪了几下。
“我有钱你就偷我的?”萧峰不禁哑然失笑,凭什么有钱的就得被偷?
那你宫家应该也有不少钱吧,怎么不去偷自家的?
“劫富济贫,大侠所为嘛…”宫媚儿弱弱地说道。
“别怕,只要你说清楚,我就放你回家。”萧峰看着面前这个刁蛮任性,又胆小如鼠的丫头,心中忍不住想笑。
她还是个小丫头呢。
“那…那说定了哦,不许打我。”宫媚儿吃了一颗定心丸,又看见萧峰表情逐渐缓和,仿佛对萧峰也没那么害怕了。
“嗯,没事,你直说。”萧峰道。
她抬袖擦干眼泪,双手拖着脑袋,望着天上的星星,憧憬道:“我爹爹常常给我讲萧大侠的故事,说他虽年少,但是剑术天下无双,十年前的时候,在江湖中惩恶扬善,锄强扶弱,大快人心。我也想成为他那样的英雄!”
“哪个萧大侠?”萧峰抬头疑惑地望着面前这姑娘。
十几年前正是他萧峰驰骋江湖的时代,有这么一号人物,他怎么没听说过?
“这你都不知道呀?就是我们南江城人士,叫萧峰!”宫媚儿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自豪地说道。
“噗。”萧峰哑然失笑,原来她说的正是自己。
也是,十年前,械术还未传进焚天大陆之时,以自己的剑术,在江湖中难有对手。倒是随手做过一些惩恶扬善的小事,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记得。
但后来自从械术传过来后,他的剑术在江湖中声名大减,他剑术再厉害,还是敌不过林福那一条装满机械枪炮的手臂。
“后来不知怎么地,萧大侠突然在江湖中仿佛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不知道还在不在世上。”宫媚儿叹了口气,目光中不无惋惜。
唉,在历史的长河中,总有一些人,是会被时代淘汰的。有道是: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萧峰如是想道。
既然不是坏人,萧峰便打算放她离开,自己也准备回客栈休息。
“你走吧,以后别再出来打打杀杀,一个姑娘家家的。”
他说罢,提剑起身,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等……等等。”文媚儿在他身后轻轻叫道。
“还有什么事?”萧峰停住脚步,但并未回头,背对着她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倘若下次有缘再见,我再告诉你吧。”
……
……
萧峰回到客栈时,天已经很晚了。
皎洁的月光宛如白银,透过窗子悠悠挥洒进来。屋内一片清冷的气息。
他洗漱过后,宽衣解带,躺在床上。伊始翻来覆去睡不着,想是因为今天第一次来这么热闹的街市,二是遇到了两个人。
一个宫媚儿,刁蛮泼辣。一个白衣仙女,清秀绝俗。
想到这里,他又突然想起脑海中的那缕魂识,以及突然出现的剑法真谛。
留情剑法?
第一招,剑气凌风?
竟然能让自古便作为冷兵器的剑发出威力极大的剑气,单凭这第一招,就已改变了传统剑法的路数。
传统剑法多是博弈剑,短兵相接。你出一剑,我来化解,我还一剑,你来化解。
但这剑气如虹,却怎么化解?
他想着想着,进入了梦乡。
这次的梦中,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厮杀,只有一个无边无垠的黑夜。
黑,除了黑还是黑!
萧峰在无边的黑暗中不断往前走,试图看有没有其他人,但走了许久,依旧是只有漆黑一片。
“有人吗?”他双手扩在嘴边,大喊道。声音悠悠传向远处,但除了回音,什么也听不见。
当然没有。
他苦笑了一声,盘腿坐在地上。
“有人。”
突然,一个声音从黑暗中悠悠传来。
“你是谁?”萧峰惊讶问道。
“我……我是你”那声音顿了顿,没有拐弯抹角,接着补充道:“也可以说,我是你的十三个前世。”
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一个人影也从远处越走越近。
直到萧峰可以清晰地看见面前这人后,他被彻底震惊住了。
这人的装扮,诡异的很!
甚至不能称之为人,只能称之为“半个人”。
他的左脸骨骼如刀刻一般,极是英俊,但右脸却是乌黑金属所铸,金属上三道或深或浅的裂痕从太阳穴延伸至下颌骨,唯一露出的右边瞳孔射出暗紫色的激光,如地狱的恶魔。
除了脸上,他的身体亦是如此。左半身肌肉与肋骨清晰可见,右边十二根肋骨却换成了坚硬的乌金,如十二条黑色的蜈蚣。从右肩至右手掌分为三大段,每个关节又分为一小段,关节处一个轴承支撑,每小段上齿轮至少三枚,机械元件更是密密麻麻。
萧峰花了许久的时间才接受面前这“半个人”,就是自己的前世。
“在梦中一直让我学武的那个声音,是不是就是你?梦中大战无数个变异人,坠落山崖的白衣剑客,是不是也是你?在我脑海中不断冒出的记忆片段,是不是就是你的记忆?”萧峰想弄清之前在他身上发生的所有事,一连串的问题让他的前世应接不暇。
“一个一个回答。”前世看着一头雾水的萧峰,笑道:“让你学武的,是我。”
“为什么?”萧峰疑惑道:“你可知道,我苦练了十六年剑术,竟比不过一个只学了两三年械术的人么?”
他口中这个“只学了两三年械术的人”指的是林福,两年前,林福进入了天都械术学院开始进修,而萧峰则在家中钻研他的剑。
第六卷:缘起 0006前世之约
这只短短两年,林福已拥有了超人的能力。甚至连苦练了十六年剑术的天才剑客萧峰,也比不过。
“械术虽强力,但续航能力不强,又受到许多制约,比方说,能量耗尽,弹药不足,这时的械人,就是一堆废铁,任人宰割。所以学武,对你来说没坏处。”前世解释道。
萧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开始回忆起,在他这八年来,见过最厉害的械人,就是林福那条机械臂,虽然威力强大,但他细想之下,倘若他能量用光,核心自然不会再使得运转下去,这时,岂不是就是一堆废铁?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械术依靠的是冰冷的钢铁,学械之人,少了许多习武之人身上的侠义精神。这也是我让你习武的根本原因。”前世一条一条地娓娓道来。
“呵呵,侠义精神。”萧峰苦笑着摇了摇头。自身都难保,哪里还能行侠仗义呢?
但前世摇了摇头。
“我辈练功学武,所为何事?”前世叹了口气,回忆着他的曾经,沉声对萧峰说道:“在过去的十三世里,我们有活的精彩,弱冠之年即率统千军万马。有活的逍遥,竹林深处与贤士对饮。皇图霸业,美人如玉,都体会过。但最后在天下苍生面前,却尽皆站了出来,这为了什么?是吃饱了没事做么?不过,就是为了“侠义”二字。”
前世顿了顿,继续说道:“到你这一世,你可不能为我们抹了煤灰。”
“是。”萧峰点头应到。
“还有什么想问的?”前世见萧峰听进去他的教诲,不禁欣慰地点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也”的神色。
“但现在械术在焚天大陆上遍地开花,杀伤力惊人,武术又怎可与之匹敌?”萧峰想着父亲的话语,叹了口气,皱眉道:“现在……倘若不学械术,会被人认为是不务正业啊!”
“这就要你自己来坚持了。”前世道:“何况,我也没有不让你学。只是,械术只能作为你的一种工具,主要还是要以习武为主,你可明白?”
“是。”萧峰点了点头。
“至于你说的第二个问题,那个大战满山遍野变异人的白衣剑客,也是我。我曾与械城之王立下赌约,倘若此生败了,那就下一世去找他挑战。所以,你是我的第十三世。也就是说,直到你为止,我已经败了十三次,而这辈子,我估计悬呐……”
前世看着面前的萧峰摇头不已,叹了口气。
以他过去的出身,要么是帝王将相之家,要么是世外高人之子,出门振臂,一呼百应。
而萧峰一家虽然也曾是南江城最大的家族,但比起之前却差远了。更何况,现在还被他弄的破产。
“你怎么知道我打不过他?”萧峰见自己竟然被自己小瞧了,心想不蒸馒头争口气,自夸道:“想当年,老子在江湖中剑术天下第一,有谁是我打不过的?”
“呵呵。”前世兀自笑了笑,道:“你们焚天大陆的械术,从外面刚流传进来那年,发展到现在,刚刚八个年头,你就已经被欺负成这样。而械城可是从几千年前就已经有了械术。”
“什么?”萧峰大诧,他原本以为现在焚天大陆中的械术,只轻轻一挥手便可开山断水,已是威力非凡,哪里料到,南江城乃是一片井底之地,而南江人又皆是井底之蛙。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不禁问道:“那我们的械术就是从械城流传过来的吗?”
“不不不,你太小瞧械城了。”前世伸出食指晃了三下,悠悠道:“你们的械术是从辽东大漠传进来的,传入时间较短,所以你们的械术只不过得了些辽东的皮毛。而辽东和械城的械术相比,大概又有你和天上的星星那么远的距离。”
“啊……”萧峰大张着嘴巴,发不出声音来。
他们焚天大陆与辽东大漠相比,已是天壤之别,而辽东大漠与械城大陆相比,竟又有着天渊的差距?
这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差距,让他怎么打?
“那打不过会怎样?”萧峰开始担心自己的未来,难不成自己刚刚二十出头,就要英年早逝了吗?
他可不想英年早逝!
“打不过?你瞅瞅你说这,是人话吗?”前世不无鄙夷的用鼻孔看他:“你的前十三世不都是这个年纪吗?他们还不是都用生命一直拼到最后?”
说罢,他在黑暗中横挥手臂,一个星空霎时间浮现在萧峰面前。
星空中不断有画面在流动,都是一个个长的和萧峰一模一样的剑客少年,他们在一次又一次的殊死搏斗中殒命的场景。有的还坚持到最后,有的却连械城之王的脸都没见着,就被数千万变异人与机械人大军给杀死。
但死前的最后一幕,却惊人的相同:
硝烟弥漫的战场中,白衣剑客浑身鲜血,望着明知他不可能打赢的敌人,说出最后一句话。
“当今武林,没有人能躲得过这一剑!”
随后,一柄血红的长剑划破长空,从厚重无比的硝烟中亮出如同夕阳般光辉的剑锋。那一剑的光芒,竟让天地万物,日月星辰,都黯然失色!
整个世界都被血红色的剑影所笼罩!
“噗通!”
白衣剑客倒在血泊之中,与他面前的敌人同归于尽。
星空逐渐消失在无边的黑夜。
“这些人都是你。”前世淡淡道:“他们正值青春豆蔻,明知敌不过械城之王那数不清的大军,却还是敢于亮出自己的剑。虽死,而心不悔。”
萧峰望着这些少年,仿佛心中沉睡许久的斗志,怒火,与生俱来的热血,都被唤醒了。
快马横剑诛妖魔,侠肝义胆平乱世。大丈夫立于世,理当如此,虽死而不悔!
他眼眶微微湿润,捏紧拳头,暗声道:“这一世,我一定不辱使命。”
“呵呵,我拭目以待。”前世依旧平静地微笑着,不悲不喜,不疾不徐:“我知道,你是个有侠义心肠的人,因为我就是这样。我们都是这样。”
“可我现在这么弱,又拿什么去和他打?你刚刚说前世还统领着千军万马,连这么一个大英雄都败了,连千军万马也败了,我现在只一人一剑,最多再加上我爹爹妹妹和萧家几个家丁,又怎么是他的对手?”萧峰紧接着问道。
“自然不是只你一个人。”前世道:“你上一世率领的天狼军在械城郊外的荒漠中等了十八年,现在可正在满世界找你呢。当他们找到你的时候,你一定要以一个王的身份,站在他们面前。带他们纵横驰骋,让他们重新化作你的力量。”
“一定会的。”萧峰暗下决心,手臂上的青筋随着他握拳而爆出。
“那第三个问题,我脑子里的记忆,是不是你的?”萧峰缓了缓,待心情平复之后,继续问道:“留情剑法…是这个名字吧?”
“不错,你脑海中不断出现的记忆片段,都是由你的前十三世所有记忆所组成,之前遭到了封禁,由于昨夜的一场血雨,这才将他们唤醒。”
前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记忆中不仅有留情剑法这一绝世剑法,还有前十三世所有的知识,技能,以及战斗经验所构成。但由于刚刚冲破封禁,所以还并不能完全窥得,需要你不断地挑战自己,成长,才能逐渐看清。”
“挑战自己?成长?”萧峰摸不着头脑,道:“也就是说,只要我不断地找人打架,就能看清那些记忆,是这样么?”
“不,这可不是。”前世解释道:“我们一共十三世,皆是秉承剑道侠义精神,倘若你不断惹是生非,那就是给天下带来一个祸害,又怎么称得上侠义?”
“那是……”萧峰大惑不解。
“你想想你昨夜做了什么事?”前世反问道。
“昨夜……”萧峰想了想,他昨夜帮一个乡下少年追回钱袋,反而自己成了被骗的那个。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后脑勺,不想让前世知道自己做了件这么愚蠢的事。
“这可不愚蠢。”前世仿佛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解释道:“你帮一个少年抢回钱袋,虽是中了人家的圈套,但出发点是好的,你有一颗侠义心肠。正是这颗侠义心肠,让你领悟了留情剑法第一式——剑气凌风。”
“哦,原来如此。”萧峰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你所做的挑战中,一不违背江湖道义,二要做到行侠仗义,或者别的与留情剑法的宗旨相契合的事情,你身体里的记忆自然就会融入到你的体内。”前世解释道。
“对了!”萧峰看着面前这本百科全书,不由得往他身边凑了凑,满怀期待地问道:“你是以后每晚都会在我梦境中出现呢?还是只有今日一次?”
他现在对世界一无所知,倘若有这么个人不断给他答疑解惑,岂不是省了很多事?
“这个,随缘。不过现在我得走了。”前世起身,从他来的那个位置走去,一步步的消失。
“喂!我还有很多问题没问你!”萧峰急忙叫道。
“最后叮嘱你一件事,械城之王一直在满世界的找你,想在你没成长起来之前,就扼杀在摇篮里。出门在外,取个化名吧!”
前世的声音还在黑暗中悠悠回荡,人却已看不见了。
第二天起床之后,萧峰不敢再做懈怠,他出门便牵了马,趁街市清晨人不多的时候策马赶路。
昨日刚来西市时,因为他八年未下过山,所以玲琅满目的东西让他应接不暇,便多停留了一夜,但倘若今天再玩一天,那就该赶不上天都的入学考试了。
何况,昨夜那白衣女子也是天都学院的新生,说不准他在路上还能再碰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