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个天才》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初始职业单身狗

西大陆的北端,是一片高耸入云的巍峨雪山,山脉连绵起伏,从北部的灰色平原望去,群山仿佛屏障一般,封闭了天与地的交界线。

在过去的两千年间,北部的雪山始终是人迹罕至的禁地。

在这片禁地高原之上,有一座如同世界之脊的巍峨高山,自山腰处就隐没在苍茫云海间。山岩的罅隙间则有万丈冰川,陡峭如壁,而在冰川底部的一个冰洞之中,一对落难的少男少女,正顶着严寒苦苦支撑。

白骁抬起头来,望着那几十米高的冰洞洞口,表情已经趋于麻木。

这已经是深陷绝境的第三天了。

干粮早已经吃完了,清水也只剩下一点点,四周的玄冰万载不化,形成了一道封天绝地的囚笼,不断散发着刺骨的寒意,一点一点磨削着囚徒们的生命力。

白骁只感觉自己正处于前所未有的虚弱状态,千锤百炼的身躯如同注满了凝胶一样,一举一动都迟滞缓慢,让人感到力不从心。心脏的跳动也随着严寒入骨而变得逐渐缓慢,如此下去,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冻结在冰天雪地之中。

然而眼下更为致命的问题,在于他身边那个生命垂危的女子。

那是个如同冰雪精灵一样纤细而美丽的少女,有着白雪一般的细腻肌肤,玄冰似的精致五官,哪怕在极度虚弱之下,也有着令任何人都怦然心动的绝色。

清月,与白骁自幼相伴的青梅竹马,部落黑袍巫祝的小女儿,出生在朱红之月的诅咒之女,也是与白骁互相交换过誓约的情侣。

14岁那年,白骁手持骨矛深入雪山,以一己之力猎杀凶兽,持着凶兽的血肉对先祖立誓,会尽一生之力守护心爱之人……然而现在的清月,却紧闭着双眼,在厚重的皮毛包裹中蜷缩成一团,微微颤抖的身躯散发出不自然的高热,生命垂危。

这就是雪上加霜。

白骁在心中暗自叹息,偏偏是这个时候,清月诅咒发作。

作为部落黑袍巫祝的女儿,清月的出身已经堪称显赫,然而她出生的那一晚,朱月高悬夜空,映得满山似血。鲜红的月光宛如流浆一般自圆月垂落,恰好有一滴落入了清月体内。

自那以后,她就成了部落的诅咒之女,承载着不详的诅咒。每隔一段时间,她的体内都会积累异样的高热,如同炽烈的火炉一般焚烧着少女的生机。在此期间,任何靠近她的人都可能被高热感染,轻则精神萎靡不振,重则患病卧床,就连她的亲生父亲都难以抵挡这血月的诅咒。

然而自从第一次诅咒发作,白骁就坚持陪在少女身旁,以那千锤百炼的血肉之躯,默默承受着诅咒的侵蚀。

过去十多年来,每逢诅咒发作,清月都会备足珍贵的草药,在白骁的陪伴下,于雪洞中苦苦支撑。然而随着年岁见长,她的诅咒发作起来越发激烈,直到上一次发作时,寻常的草药已经完全镇压不住,只有动用部落中弥足珍贵的几件圣物才有可能保住性命。然而在生死关头,掌管宝物的部落首领和首席巫祝,却拒绝了白骁借用圣物的要求。

部落的圣物,唯有关乎部落存亡的重大场合才能动用,而且并没有针对诅咒的特别功效,就算消耗掉宝贵的圣物也无法根除诅咒。他们的拒绝合情合理,白骁心有不甘却无话可说。

那一次,清月侥幸未死,身体却完全垮了下去,白骁知道下一次诅咒发作时,少女将必死无疑,所以毫不犹豫地打破了部落的禁令,背负着少女在圣山封山之月,深入冰川,寻找传说中足以镇压诅咒的珍贵宝物。

然而部落传承数千年的禁令自有其道理,每逢雷霆和霜寒之月,世界之脊的环境都会急剧恶化,就连那些宛如灾厄化身的巨兽都会躲在巢穴中避难,而部落中哪怕最为老练的猎手也有可能在山中迷失。白骁虽然有着得天独厚的资质和千锤百炼的技艺,但背负着一个虚弱的少女行进在风雪之中,实在是和自杀无异,在他们进入圣山的第二天,就遭遇了冰雪暴,两人不幸跌落冰川,被困至今。

眼看着清月的诅咒又要发作,白骁知道,事态已经容不得他犹豫了。

高大的少年深深吸了口气,体内的血液加速循环,双目逐渐变得赤红,而赤裸的上半身也逐渐渗出血色。下一刻,白骁张嘴咬破了自己的手腕,鲜血汩汩。他将血液送到少女嘴边,很快就将白皙的脸蛋染出一片狼狈的血色。

少女在昏迷中下意识吞咽着温热的血液,不多时就被这股一场的热量刺激地恢复清醒,她睁开双眼,最初有些茫然,而后则是骇然。

“小白,你!咳,咳咳!”

血液流入气管,引来剧烈的咳嗽,少女一时说不出话来,但她目光中的愤怒和绝望却比任何言辞都更有力。

少年感受着目光中的压力,欣喜道:“你醒了。”

很久之前,少女曾有一次诅咒发作,几乎支撑不下去。在绝望之际,白骁就是尝试着用自己的血液帮她缓解了压力。

清月虚弱却坚定地推开了小白,用更加严厉愤恨的目光看着他。过了好久,才带着哭腔开口说道:“你真是个无药可救的大傻瓜。”

“嗯,我知道。”小白不由笑了起来,虽然是惨遭责骂,但是看着少女略微恢复几分生气的脸蛋,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了。

清月哭道:“你这傻瓜,你活着,我们才有活下去的希望啊。”

“我知道。”

清月抽泣了两声,平缓住情绪,认真地说道:“而且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比死了更难受。”

“……”

“交换誓约的时候,我也曾发誓要守护你,现在却成了你的拖累……我会死不瞑目的!”

白骁却不肯说话。

清月眼圈微红,推了他一下:“你怎么不说话?”

白骁强忍着失血带来的晕眩,看着少女的哭颜,说道:“你认真的样子太可爱,有些入迷了。”

“大傻瓜!”清月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哭了一会儿,清月抹干净眼泪,轻声说道。

“小白,对不起……”

“哪来的对不起,你又在说胡话了。”

“如果不是我,你其实……”少女的话音未落,就听身旁咕咚一声,白骁已经昏昏沉沉地摔倒在地。

清月惊呼一声,想要上前,却发现自己四肢绵软,完全使不上力,白骁的热血虽然微微压制了诅咒的发作,却不能缓解她的虚弱。

另一边,白骁只感觉自己的生命正沿着手腕的伤口飞速流逝,诚然,他是部落年轻一代中首屈一指的战士,经受过千锤百炼,但此时也终于失去了全部的力量。他躺在少女身旁,仰望着遥不可及的洞口,不知不觉间,视线就变得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脑海里的念头也不由变得纷乱起来。

恍惚间,耳边响起了很多人的声音,他知道这是幻听,像他这样训练有素的战士,只有在弥留之际才会失去坚定的意志壁垒,被软弱的幻觉趁机而入。然而这些声音听起来是如此真实,让他不由沉浸其中。

因为,那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白骁,我不想再提醒你了,你是个前途无量的战士,继承了战神之血,不要再和那个诅咒之女纠缠在一起了!”

“孩子啊,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而且作为我的儿子,你愿意找多少女人我都支持。但唯独那个孩子……还是少接触为妙吧。”

“小白,你又和那个入魔的丫头一起玩了,我要告诉你爹去!”

说话的声音,都是小白身边最亲近的人,每一句话也都是发自真心为他着想,但此时此刻,小白却只想说一个字。

“滚。”

……

“哦?居然要我滚吗,我还以为你们很需要帮助,莫非是我自作多情了吗?”

下一刻,白骁濒临涣散的意识如潮水一般回归,耳边一个温和而年迈的声音,就像是泉水一样清澈,直透心底。

白骁睁开眼睛,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孔。

那是个有着绿色双眼的老人,看上去应该相当年迈了,脸上的褶皱密集,皮肤也缺乏光泽,只不过那双神奇的灰色双瞳之中,却仿佛蕴含了无穷无尽的生机。

与此同时,白骁惊讶地发现,自己体内的虚弱感正在飞速消失,甚至连失去的血液都仿佛重新回归了自己的身体。

白骁愣了一瞬间,便立刻将目光转向身旁,只见昏睡的少女正沉沉苏醒,脸上也浮现出了健康的血色。

那是许久许久都不曾出现过的红润颜色,一时间,白骁又一次神思恍惚起来。

他不惜违背部落传承千年的规矩,在封山季深入这片人间绝境的雪山,不就是为了能换来少女的这红润面色吗?

眼前所见,如梦似幻,恍惚间白骁竟以为自己来到了那片传说中的先祖应许之地,那片唯有最忠诚的勇士在死后才能前往的地方,但很快他就清醒过来。

部落的应许之地,永远不会对诅咒之女开放,所以既然能见到清月,就意味着他依然在现实世界,眼前所见也不是幻觉……

“请问,你是谁?”

白骁看着温和的老人,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老人温和地笑道:“我是朱俊燊,一名寻宝人。”

白骁有些惊讶:“寻宝?”

朱俊燊说道:“传说在北境的世界之脊上,生长着举世罕见的风雪之花,凝结着世界边缘的风雪精华,只有在雷霆和霜寒之月才会绽放。我是来寻找此物的。”

听到老人的描述,白骁微微一愣,那种花他也听说过,在100年前就已经绝种了呀……

果然,朱俊燊接着就说道:“来之前,朋友就劝我说,那种夺天地造化的奇物应该已经灭绝了。但偏偏我的宝数指针却一直强烈地指向北方,所以我就不远万里地赶来了。”

说着,老人从怀中摸出一枚圆盘,盘上悬浮着一枚金色的指针,盘面上有一个金闪闪的数字不断跳动着,一会儿显示为99,一会儿则是100。然而,最引人注意的却是那指针的方向,直指着清月。

不待白骁开口询问,朱俊燊就说道:“来到北境以后,我才发现风雪之花的确已经灭绝,我的宝数指针是帮我找到了另外一样旷世难寻的珍宝……小姑娘,你身上的诅咒,有多久了?”

听到这句话,白骁心中仿佛点燃了一团烈焰,炽烈的热量轰然炸开,让他的头皮都发麻。

“您知道她的诅咒?!可以化解吗?”

朱俊燊点点头。

“那请您一定要救救她!”

与此同时,清月也如同被雷电击中,妙目圆瞪,说不出话来。

朱月降临的诅咒,缠绕了她整整十年,过去十年,她没有一天不为这诅咒而饱受折磨,而哪怕在最为美好的设想中,她也没有奢望能根除诅咒,只希望能尽量拖延发作的时间……但是看着眼前这位自称寻宝人的老人,她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份诅咒并非不可战胜。

在少男少女的殷切目光下,朱俊燊说道:“实际上,这并不是什么诅咒,而是一份旷世难寻的恩赐……”说着他又摇了摇头,“不过,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恩赐,若是不能善加引导,说是诅咒也不为过,而以你们白衣部落的文化传统,恐怕也不可能去引导利用这份力量。你将这份力量在体内酝酿沉积了至少十年……十年时间,你身边一定有非常了不起的人在支持你。”

清月脸色微微一红,目光不由地瞥向白骁,然后仰起头说道:“是的,我的男朋友一直在帮我。”

朱俊燊则转过头去,对白骁说道:“我要代表天下魔道士感谢你,保住了一个绝世奇才。”

“绝世奇才?”

朱俊燊说道:“她的天赋在北境部落被当做诅咒,但在南方大陆,却是得天独厚的恩赐,若是善加培养,不出十年就有望得到天启。”

“天启?”

朱俊燊沉吟了一下,抬起头来:“简单来说,就是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

下一刻,老人伸手向头顶一指,只见冰洞外呼啸的风雪陡然凝滞,阴沉的乌云豁然洞开,晴朗的日空如剑一般刺落,让仰头的少男少女睁不开眼。

这份举手间改天换日的神通,却深深震撼了两人的心灵。

在巍巍雪山中,大自然的力量是最为人敬重的,部落的人除了祭拜祖先,就是祭拜大自然。而那无可抵御的自然伟力,却在老人举手之间化为无形!

片刻之后,风声渐起,乌云重来,老人有些疲倦地放下手,说道:“年纪大了,这断数之力的运用也有些生疏了,终归敌不过北境的风雪。不过,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比我做得更好。”

说着,朱俊燊无比认真地以那双碧绿色的眸子凝视着清月。

“孩子,和我一起去南方吧。”

清月惊讶地瞪大眼睛:“南方?”

对于自幼生在北境的少男少女来说,南方大陆,就仿佛存在于世界边缘之外的幻境一样,充满着不可思议与未知的恐惧。

“是的,南方大陆,那才是你应该成长的地方。”

说话间,朱俊燊抬起手,在清月面前展开一副五光十色的瑰丽画卷。

画卷中描绘的正是广袤的南方大陆的异族文明,那里有山一般高大而坚固的城墙,有精致而不失宏伟的殿堂,在宽敞的街道两旁,整齐的房屋密集有序的分布着,让人看了眼花缭乱。

然而城市的盛景只是一闪而逝,画卷中的景象最终停留在了一座无比宽广的庭院中。

那是一座位于繁华都市边缘的巨大庭院,外围一圈绿树将其和外界隔绝开来,如同城中之城。庭院中零星分布着几座堡垒似的大型建筑,另有空旷的操场、华美的花园、以及一座巍峨处理的修长高塔。

然而最引人瞩目的,还是庭院中形形色色的人,大部分都是生机勃勃的年轻人。这些人有男有女,形貌各异,而后各自有着神通。

有人徒步行走在离地数十米的高空,宛如行走在平坦的地面,有人周身覆盖着燃烧的火焰,每一步都在红砖路上留下焦黑的印记,还有人身旁环绕着四个一模一样的幻象,却各自有不同的动作。

“这些人……”清月怔怔地看着,心中涌起一股如狂风暴雪一般的冲动。

朱俊燊点点头:“在南方大陆,这些人被称为‘魔道士’,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与你相同的诅咒,这份诅咒被称为魔道,而我们所有人,都是同道中人。”

“同道中人。”清月重复了一遍,不知不觉便有一种温暖在心间滋生出来。

在雪山部落,她背负着不详的诅咒,所有人都将她视为灾祸的象征,除了倾心相恋的白骁以外,再没有人用正眼看她,甚至亲生父亲也不例外。然而只有一人相伴,是不足以化解孤独的。

朱俊燊说道:“这是红山学院,西大陆最优秀的魔道学院。”

部落的少年少女,并不能迅速理解魔道学院的含义,但并不妨碍他们出神地看着那会动的画卷。

就在两人出神的时候,朱俊燊温言说道:“孩子,我作为学院的副院长,真诚地邀请你加入红山,成为我们的同道中人,你,愿意吗?”

清月惊讶万分,而后不知所措地看着朱俊燊,又看向了白骁。

白骁却知道,少女心中其实早就有了决断,这个貌似柔弱的少女,能默默承受朱月的诅咒以及整个部落的敌视,她的果断和坚韧是丝毫不亚于自己的。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说道:“去吧,这是机会。”

“但是……”清月当然知道这是机会,但是她去了南方大陆,白骁怎么办?

对此,白骁难得没有立刻做出决断。

他当然很想和清月一起去南方,但是……那可是南方啊,与雪山部落隔绝千年的陌生之境。魔道士或许是清月的同道中人,却不是白骁的同道中人。

一时的犹豫,当然没有逃脱清月的视线。

清月想了想,说道:“我会在那边等你的。”

“嗯,我一定会去找你。”白骁点点头,做出了自己的承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朱俊燊却摇了摇头。

“孩子,你的天赋虽好,但你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启蒙年龄,接下来,你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魔道以外的事情上了。”

清月有些不明所以,只能表示:“我会努力的。”

朱俊燊说道:”我说的是魔道以外的任何事。”

清月立刻理解了老人的意思,脸色陡然一变。

“可是……”

老人却不容置疑地往下说道:“两小无猜的感情固然真挚可贵,然而过些年回头看去,却大多伴随着无奈与悲伤。我实在不希望一块稀世罕见的璞玉,被无谓的感情羁绊,你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从此便各自生活,互不相见吧。”

说着,老人手中幻化出两道变换不断的白色云团,云团上隐约浮现着复杂的数字。老人沉吟了一下,就要握拢手掌。

白骁完全看不懂对方的动作,却直觉到了对方的用意,立刻伸出手去试图打断,然而他的身躯却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动弹不得。

朱俊燊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年轻的情侣,说道:“做个好梦,然后忘记彼此吧,你们在各自的世界,都有更好的人生。”

下一刻,云团碎裂,无数玄奥变换的数字,都在这一刻被归为零。

白骁只感到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裂,眼前的世界飞速逝去。

当白骁再次苏醒时,已经是在那顶熟悉的帐篷中,身下的床铺厚实而温暖,身上盖着的兽皮被子也依然散发着那令人熟悉的血腥味道。

那是去年五个封山季以前的甘露之月,他独自深入圣山狩猎的大熊,血肉皮毛都有着强烈的腐蚀性,被他亲手剥皮后做成了被子,睡觉的时候盖在身上,以些微的痛苦来刺激自己的肉身产生抗性……

而为了战胜那头小山一样的大熊,他在七个封山季以前就开始默默准备,锤炼战技,打造骨矛……

过去的回忆,如同潮水一般溯来,只是在那滔滔大潮之中,却仿佛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白骁在床上坐直了身子,沉吟了片刻,终于一拍拳头。

“清月呢!?”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2章 我喜欢战争

白骁从床上倏地站起身,两步就冲出帐篷,与门外一个高大的壮汉撞了个满怀。

强大的反冲力量仿佛是迎面撞上了世界之脊,白骁不由后退了两步,然后抬起头问道:“爹,清月呢!?”

在整个骄傲的雪山部落里,能被他正面撞到而不后撤的战士已经寥寥可数,而能以反冲力让白骁后撤的更是绝无仅有。

白无涯,雪山部落的首领,持有蓝骨战矛的首席勇士,他的身材高大而壮硕,哪怕在极寒的北境也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纹着华美而凶悍的兽型纹身。

他是白骁的父亲。

被白骁迎面撞到,性质如同被奔走的犀牛正面冲撞,但白无涯身躯只是微微一晃,如同屹立不倒的圣山。

然而听到白骁的问题,这位首席勇士却面色陡然一变,后撤了半步,然后露出一个非常牵强的笑容。

“什么清月?”

白骁扬眉瞪眼:“我女朋友!”

白无涯面色更是僵硬:“你小子又乱做春梦,你年纪轻轻哪有什么女朋友……”

白骁一拳就轰了过去,沛然的巨力打在白无涯的胸口,让他不由再次后撤半步,然而那坚如钢铁的肌肉反弹来的力道,也让白骁的拳头皮开肉绽。

白骁全然无视手上的剧痛,怒道:“清月是和我交换过誓约的伴侣,你就算再怎么反对,也改变不了她的身份!她就是我女朋友!”

白无涯沉默了很久,问道:“你还记得清月?”

“废话!我又不是你这种畜生,喜新厌旧,上一个忘一个……”

白无涯顿时冒汗:“孩子你这就误会了,我跟那些女人只是各取所需……”

“够了,清月呢!?”

“……你真没忘了她?”

白骁沉默下来,觉得和面前这头种马已经无法沟通。

白无涯终于叹息一声:“果然南方的人就是信不过,口口声声说你们两人会将彼此忘得一干二净,亏我还特地招待他吃了晚饭……”

话没说完,白骁就如暴怒的凶兽一般冲了过来,双手勒住白无涯的脖子:“你见过那个南方人?!还招待他吃晚饭!?”

“他把你从暴风雪中救出来,于情于理我都要感谢他。”

白骁闻言,怒火逐渐熄灭下去。

的确,在圣山的封山季,除了被部落抛弃的诅咒之女,和自己这种不顾一切的莽夫,其他任何人都不会也不能踏入圣山半步。而没有朱俊燊那个外来者,他和清月就真要在冰天雪地中丧命了。

这是救命之恩。

但事情当然不能就这么了结,朱俊燊救了两人性命不假,但他却试图抹除两人关于彼此的记忆

虽然因为不明的原因,白骁脑海中关于清月的记忆丝毫没有褪色,但另一边……

想到此处,白骁就感到心中仿佛有火焰在灼烧。

他本打算在清月南下后,在部落停留几个月时间,处理完必须处理的事情后再南下汇合,但现在他已经一分一秒也等不及了。

白骁不再说话,转身走进帐篷,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他的动作很快,不多时就背起一个兽皮包裹,扛起自己亲手磨制的骨矛,转身准备离开。

门口却被白无涯挡住了,这位首席勇士居高临下地看着白骁。

白骁丝毫不肯示弱地回视着,目光中的倔强让白无涯倍感头痛。

这孩子,为什么就不能像自己一样在感情上潇洒一点?不就是个女人吗?虽然不可否认清月的确是同龄人中最漂亮的那一个,但除了脸蛋她还有什么?从小就背负诅咒发育不良,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完全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鸡肋……

白骁堂堂部落首席勇士之子,板上钉钉的下任首席勇士,要什么姑娘得不到?为什么偏偏执着于一个诅咒之女呢,这返璞归真的境界也来得太早了吧……

叹了口气,白无涯问道:“还记得我教给你的第一课么?”

白骁皱了皱眉,回忆着父亲第一次认真传授给自己的知识……

那应该是在十三个封山季之前,自己还是刚刚学会说话,开始记事的年纪,部落首席巫祝的女儿兰姨来家中做客。然后白无涯就悄悄教他如何动作自然地将水杯碰倒,把水洒在兰姨那轻飘飘的裙子上以透出内衣颜色……自那以后,兰姨就再也没进过家门了。

白无涯羞愤不已:“我是说关于狩猎的第一课!”

提起狩猎,白骁头脑立刻清明起来。

他一身技艺大半学自白无涯,当然记得启蒙第一课的内容。那同样是十三个封山季以前,三岁的白骁手持着短矛,听父亲传授着作为猎人的第一堂课。

“要想以后有玩不完的女人,就必须学会狩猎!”

白无涯无言以对。

而此时,不远处传来一个老迈的声音。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白骁有些惊讶地转过目光,只见一个身材高大而瘦削的老人,拄着骨杖缓步走来。

“蓝爷?”

老人是部落的首席巫祝,也是被所有人敬重的首席智者。

白骁同样尊重蓝爷,如果没有这位能呼风唤雨,召唤先祖指引的巫祝,生活在北境极地的部落之民将会艰难百倍。

但同时白骁却不喜欢蓝爷,因为他是部落中最坚定的保守派,对诅咒的排斥根深蒂固,若不是他,清月在部落的日子不会那么孤独,她的誓约伴侣是首席勇士之子,她本人除了内向寡言,也没有任何招人嫉恨的地方,但偏偏首席巫祝立场坚定地排斥清月,这就让少女的生活异常艰难。

如今见到蓝爷,白骁心中却无喜无悲,因为无论对方怎么反对,他的决定都已经不会更改了。

然而蓝爷只用一句话,就让白骁动摇了。

“你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吗?”

白骁沉吟了一下说道:“南方大陆。”

“这是废话。”蓝爷嗤之以鼻,“南方大陆何等广阔,你就算没头苍蝇似的找上一百年,也找不到她的踪迹。”

白骁说道:“救走她的人自称是红山学院的院长,我只要找到红山学院,就能找到清月。”

蓝爷哼了一声,摇了摇头,头顶的羽冠左右晃动,显示出对白骁的答案不屑一顾,然后他回过头去,轻声问白无涯:“这小子怎么什么都记得?”

白无涯咬牙切齿:“南方人都是骗子!”

蓝爷说道:“早就告诉过你堕入魔道的南方人不可信……”

白无涯说道:“现在怎么办,蓝爷你好好劝劝他啊。”

“能劝早几年就劝住了,这小子被诅咒蒙了心,连我家的宝贝孙女都看不上,这种蠢货还要怎么劝?不如你生个新的,省得再这个废物身上浪费时间……”

“蓝爷你就别说笑话了,你女儿这些年连我家门都不进,怎么给我生新的……”

“你敢打小余的注意,我用雷劈死你!”

两人争执间,白骁则义无反顾地向外走去。

但刚走两步,就被一支骨杖拦了下来。

蓝爷以前所未有的认真姿态说道:“部落与南方大陆隔绝千年,离开这里,就意味着放弃部落的身份,你真的想好了吗?”

白骁露出些许为难。

这也是当初在冰川下面,他遇到的难题。

他并不眷恋在部落的地位和特权,早在他违背规则进入封山季的圣山时,就已经决定放弃一切。但是一走了之却不同,白骁被部落培养这么多年,这份恩情却不是说丢就丢的。

作为首领的独子,部落倾注在他身上的资源就不必多说了,甚至对于清月,部落也是看在白骁的面子上才网开一面。不然的话作为诅咒之女,她早该被放逐到荒野中了。

所以白骁的想法是为部落完成一两件巨大的贡献,以尽量偿还自己所受的恩情,但是现在他已经等不及了。

所以,就等他找到清月以后,再回部落赎罪吧。

蓝爷叹了口气:“要走是可以,但你现在这个样子去了南方,会有什么好下场?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你现在对南方大陆知道多少?”

白骁无言以对。

南方,那是何等虚无缥缈的概念,而部落与南方有世仇,关于南方的故事讳莫如深,就连他这个领袖之子对南方也几乎一无所知,只从一些古老相传的故事中了解到那似乎是一片龙潭虎穴。

“所以你这么冲动地南下,会有什么结果?”蓝爷眯着眼睛问道。

白骁几乎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死。”

每一个北境的猎手都会学到这样的启蒙课,白骁当然也知道自己贸然南下,会遇到多少困难,但是……

“再饥饿的猎手,也不会在准备不足的时候出手。”蓝爷继续说道,“如果你死了,清月就真的永远不会想起你了。”

这句话终于说动了白骁,让少年放下了包裹和骨矛。

白无涯大喜,对蓝爷点头赞道:“还是你会忽悠!”

蓝爷却叹了口气:“忽悠个屁,这小子这下是真的去意已决啦。”

而下一刻,白骁就回到两人面前,说道:“告诉我南方大陆的事情,你们一定知道。”

白无涯和蓝爷对视了一眼。

他们的确知道。

蓝爷说道:“都告诉他吧,不然这臭小子就算明知死路一条也要撞个头破血流……唉,为了一个女人,他就这么放弃了自己的前程,真不愧是你的儿子。”

白无涯则说道:“我年轻的时候可没喜欢过没胸没屁股的女人。”

蓝爷瞥了他一眼:“你有没有想过,就是你这种无耻的种马德性,影响了白骁的审美,让他爱上了一个没胸没屁股的诅咒之女!”

白无涯说道:“……他年纪还小,早晚会醒过来的。”

“但愿如此。”

蓝爷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振作精神,对白骁说道:“按理说,你擅入圣山,又决心离开部落,部落对你该是恩断义绝,但是……”

说到这里,蓝爷卡壳了。

作为首席巫祝,很多时候肩负着比领袖更沉重的职责,领袖维系的是部落的延续,巫祝却要维系部落的规矩。

按照规矩,白骁的所作所为,已经没法用任何族规去谅解了。

爱上诅咒之女也就罢了,在封山季擅入圣山,之后还要离开部落……按照部落的规矩,就算这是首领之子,也免不了要严厉惩处,更遑论教给他南方大陆的知识了。那可是只有首领和巫祝才能掌握的绝密知识。

但是,白骁却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除了看女人的眼光无药可救,其他任何方面,白骁都无可挑剔。

资质方面,堪称部落千年一见的奇才,更胜其父白无涯,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首席勇士的挑战资格。性情方面,重情重义又平易近人,和大部分部落族人都相处融洽。智力方面,如果不是按照首席勇士的模板去培养的话,现在也该是足智多谋之士了。

甚至就连身材相貌,白骁也堪称无可挑剔,如今虽然才十六岁,却已经是部落无数少女的梦。

唯一的缺陷,就是看女人的眼光了。

对于这样的孩子,蓝爷是发自心底的喜爱,哪怕他再怎么离经叛道,也提不起怒意——这一点和另一个白姓男子截然不同。

沉吟良久,部落的首席智者总算从繁复的族规中找到了一条借口。

“你是代表部落南下征服的战争使者……”

白骁当时就是一愣,战争使者?

蓝爷挥了挥手,打断了询问,继续说道:“你南下时,代表的是部落的颜面,而高贵的部落人,绝不能在南方大陆丢脸。所以你必须学会适应南方的环境,以顺利完成征服大业。”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3章 父爱如山

“出征之前,你要把这些书都记下来。”

蓝爷伸手按在厚厚一摞书上,顿时拍起一团灰尘。

白骁看得分明,蓝爷是从他的白骨祭坛中取出这些书籍的,这意味着每一本都是部落的禁忌,唯有首席巫祝和部落首领才有资格翻阅。

“你跟诅咒之女谈恋爱,又擅闯圣山,部落的禁忌早就触犯过不止一次了,将你任命为战争使者,就是要你去将功赎罪的。”蓝爷一脸正经地说道。“你要想在南方大陆找到女朋友……不对,建功立业,就要做到知己知彼。而要了解南方,最快的办法就是读书。”

白骁皱了皱眉头:“最快的方法不是去南方抓几个俘虏来拷问么?”

蓝爷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就当没听到这句话。然后他翻开书堆最上面,最大也最厚重的一本书,说道:“先来看地图吧。”

摊开书的第一页,呈现出一张四方彩图,一米见方,绘制着两块褐色的大陆,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标注,而颜料也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褪色,图像显得略微模糊。白骁看了一会儿,将地图册转了个方向,指着其中一片大陆问道:“这是北境雪山吗?另外一片就是南方大陆?”

蓝爷呵呵一笑,将地图册翻转回来,伸手指向左边大陆的最上方:“这片颜色最淡的地图,才是北境雪山。”

白骁一惊,那淡淡的白色区域,只能占到单片大陆十分之一不到。

南方大陆,竟然是这么广阔的吗!?

“我们所说的南方大陆,不过是整个世界的西大陆,而西大陆也只是在两千年前才由东大陆的移民过来开垦出来的新世界。外面的世界无比广阔,你若想在南方建功立业,就只有一条路可走,给我拼了命地读书!把这些宝贵的知识全都学到滚瓜烂熟,比南方人更了解南方!”

白骁实在很想说,他根本不打算建功立业,南下不过是去找女朋友……然而看着地图上那两片广袤无垠的褐色土地,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蓝爷点点头:“好,接下来看下一页,南方大陆与北境接壤的灰色平原……”

而说完这句话,蓝爷就起身离开了,身为首席巫祝,他的日常工作非常繁忙,尤其是在部落领袖终日不务正业的情况之下,不可能花费太多时间来教白骁读书。

何况白骨祭坛里的那些南方书,他自己也只是读个一知半解。

接下来的一切,只能看那孩子自己的了。

首席巫祝的帐篷里充斥着沁人心脾的焚香味道,由蓝爷亲手炼制的血骨柱香可以让人更加集中精力,忽视外界的纷扰。

白骁呼吸着血骨香,很快就忘记了时间的流逝,覆盖着灰尘的厚厚地图册就在这种出神中被他全部吸收消化,地图中绘制的广袤无垠的南方大陆,从毗邻北境雪山的灰色平原一直到最南端的森林海湾,每一个线条,每一个色块都深深地刻印在他的脑海中。

身为雪山白衣部落年轻一代的首席猎手,白骁很清楚地利的重要,所以尽管心中对清月的思念已经如同饥饿的猛兽在不断啃噬心灵,他还是强忍着立即南下的冲动,将地图的每一个细节都吸收进来。

直到腹中的强烈饥饿感将他唤醒。

饿了就吃,白骁凭着身体的本能,轻而易举找到了部落首席巫祝的粮仓,蓝爷不在,他就是此间主人,在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之后,白骁自顾自地翻开了书堆的第二本书。

《人类文明史》

南方人的历史书有着严重的缺陷,其中没有任何关于北境雪山的记载,甚至对于他们自己早年间的历史也写得含糊不清,千年前的王朝更迭,东西大陆的王朝决裂,几乎是一笔带过,加起来也没有超过两百个字。只有从1400年前延续至今的名为大秦王朝的历史被详细地记录着,然后每一任皇帝都英明神武,完美无瑕。

但是这对于从未了解过雪山以外的世界的人来说,依然弥足珍贵。

过去十多年里,清月梦寐以求的就是能看到这样的历史书,她一直都坚信雪山以外有一个无比广阔繁华的文明世界,广阔到在雪山中存续数千年的白衣部落会显得微不足道,她曾经对着夜空无数次猜想南方的文明,南方的历史会是什么样子。

而白骁如今读着南方人所著的文明史,不出意外地发现清月的猜想有一大半都是对的!

她果然是属于南方的绝世奇才啊……白骁想到这里,心中有说不尽的欣慰。

直到腹中的饥饿感将他唤醒。

再一次大快朵颐之后,白骁开始翻看第三本书。

《大秦王朝艺术史》

日升月落,时间飞逝。

直到部落的首席巫祝,面对空空如也难以过冬的粮仓,一脸绝望地将白骁唤醒时,白骁已经将面前的书堆通读过一次了。

艺术史、文学史、战争史,祭坛中的书,大部分都是历史,余下的则是小说,内容并不全面,但也足够让一个对南方一无所知的人,在脑海中形成一个初具规模的轮廓。

白骁花费的时间比预期要多很多,他隐约记得,自己一共饥饿和饱食过五次,这大概等同半个月的时间……这也让白骁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实在不是一个聪明人,比起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清月,自己宛如智障。

但另一方面,白骁并不认为这半个月时间花的冤枉,没有这半个月的读书,他就算到了南方也是两眼一抹黑的瞎子,而这无疑是狩猎的大忌。

“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吗?”首席巫祝问道。

白骁点点头。

“那就好。”蓝爷叹了口气,“因为就算你没有做好准备,我也帮不了你了,关于南方大陆,我和你一样一无所知,只能凭借书本上的知识凭空臆想。那是一片沉溺于魔道,被先祖下过禁令的诅咒之地,千年来部落从没有人涉足过。”

“没关系,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白骁带着坚如磐石的意志离开了蓝爷的帐篷,一路回到自家,扛起了早就打包收拾好的行李,就准备离开部落,南下出征,然而才刚走出门不远,就被一只异常强悍有力的手抓住了手臂,然后一把拖了过去。

“你小子先等等。”

白骁没有挣扎,因为现阶段他和白无涯之间的体格差距,使得一切挣扎都毫无意义,虽然他很不喜欢白无涯,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是名副其实的部落战神。

但就算白无涯再强大十倍,也不可能改变他的决定。

“我没打算阻止你,反过来,我是来帮你的。”

白骁带着十足的狐疑,他和清月之间的恋情,最大的反对力量之一,就是来自眼前这位部落的首席战神,他始终对清月那纤细秀美的身材充斥着偏见,并试图将他污浊难堪的价值观强加在白骁身上。

白无涯没有解释太多,因为就算解释了对方也未必会相信,所以他只说重点。

“把你在老头子那里看的书都忘掉吧,没用的。”

白骁顿时皱起眉头,这种马又开始不说人话了。

然而接下来,白无涯又说道:“那些书,是100年前有批南方人不知死活前来进犯雪山时,被部落勇士们全歼后搜集来的战利品,是军官们携带的随军物资。记录的知识既不全面也不及时。你若是真的信了书上所说,对南方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就仿佛是把烈骨当做草食动物然后深入雪原。”

白骁闻言顿时严肃起来,烈骨,在整个北境雪山中也是数得着的凶猛异兽,口器外侧的十二根尖锐颊骨能借助口腔的内压迸射爆发,将最坚硬的金属也豁然洞穿,那是白骁直到三个封山季以前都还难以单独狩猎的猛兽,若是对它存了错误的印象,等于是自寻死路。

“但那些书已经是我们对南方大陆仅有的了解了,毕竟这些年从来没有人离开过部落,深入南方。”

白无涯嗤笑一声:“我去过。”

白骁愣了很久,意外地发现自己对此竟然并不感到多少惊奇。

眼前这个魁梧健壮的部落领袖,在他的一生中实在做过太多的荒唐事,以至于违反部落禁令深入南方大陆,似乎也不显得特别奇怪了。

但白骁却对此止不住地好奇。

“什么时候的事?”

“十六年前,你母亲为了生你而不幸去世的那一年。”

白骁深深吸了口气,以平复陡然涌现的怒火,爱侣刚死,你就离开部落一个人跑去南方?

白无涯抬起头来,声音有些沧桑的意味。

“我听说南方有起死回生之法。”

白骁的怒气瞬间消散了。

“理所当然,那是个谣言。”白无涯说道,“我在南方大陆寻找了三年,只找到了不计其数的谣言和神话,能死而复生的人,一个也没有。但是那三年的游历,也让我有了非常重要的收获。”

白骁带着好奇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

白无涯笑道:“我遇到了不计其数的红颜知己。”

白骁一拳就打了过去,白无涯非常巧妙地侧身避过,并以左手挡下了斜刺而来的骨矛。

抖了抖微微发麻的手腕,白无涯心中不由赞叹白骁的天分,同样是16岁的时候,自己可远远没有白骁的本事,只可惜这么天资卓越的孩子,却瞎了眼看上了一个平胸的女人……

“孩子,动动脑子,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白骁皱起眉头,将骨矛换为双手持,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枪捅死这头种马。

“你被冲动蒙蔽了双眼。”白无涯评价道,“仔细想想,你去南方大陆是做什么的?”

“找到清月。”

“然后呢?”

白骁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不知道。”

白骁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是下意识地不能接受与清月分别的事实,更不能接受清月忘记他们两人的一点一滴,但就算他真的在南方大陆找到清月,又能怎么样呢?

带她回来?回到这片歧视她,排斥她十六年的雪山?

那个名叫朱俊燊的南方人,为她描绘了一幅无比美好的画卷,繁华的南方城市,圣洁的魔道学院,名为天启的恐怖力量……这一切,都远比冰天雪地的白衣部落更适合清月。

如果朱俊燊没有说谎,如果他真的是将清月视为瑰宝,奇才,愿意将她培育成一名出色的魔道士,那么白骁想不到任何理由去妨碍他。

既不妨碍清月在南方大陆生活、修行,又不要她忘记自己,那唯一的办法就只有自己在南方留下来,可是姑且不论他身为领袖之子,对部落应尽的义务,单说他本人,也实在不想在一片陌生的土地生活。

南方大陆的确是一片神奇而美丽的地方,但白骁更喜欢雪山。

“你想太多了。”白无涯对此嗤笑起来,“那个小丫头说得没错,你并不是个聪明人,所以就别强迫自己想聪明人一样思考,你是我的儿子,就该学学我的办法,换成我是你,这个时候根本不会去考虑什么南方大陆,而是聚焦于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白无涯顿了顿,等待白骁自己去思考。

白骁想了很久,摇摇头:“我想不出你脑子里除了交配,还能有什么别的想法。”

白无涯竖起拇指:“不愧是我的儿子,没错,如果我是你,现在想的就只有一件事,怎么和清月上床!别急着发火,你们所谓的海誓山盟,归根结底不还是要落到实处上来?反过来说,你想象一下,假如她能心甘情愿地和你上床,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白骁张开嘴,却怎么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作为血气方刚的少年人,他当然臆想过和清月的亲昵行为,事实上两人的感情也早就足够支撑他们尽情享受鱼水之欢,没有付诸实践,只是因为清月的身体条件太差。

如果有朝一日,他们能够尽情男欢女爱,那么一定意味着清月找回了对白骁的爱,身体也恢复到了十分健康。

有了这两条,白骁实在不知道自己还应该奢望什么。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必要去考虑如何适应南方大陆的环境,毕竟你又不是真的要去征服南方大陆的,我当初离开雪山的时候,对南方甚至一无所知,但3年之内,我上过三位数的南方女人。”

白骁听了这话只觉得恶心。

“但你不得不承认,在和女人上床方面,我是绝对的天才,毋庸置疑的大宗师,造诣甚至超过了我身为首席勇士的武艺。所以我可以告诉你,以你现在的模样,就算找到清月,也绝不可能让她喜欢上你,更遑论和你上床,现在的她已经不记得和你发生过的一切,也不再是承受诅咒,虚弱不堪的部落另类了。那个南方人对她的关怀是认真的,他拥有的力量也是货真价实的,所以清月在南方大陆会过上公主一样的生活,而你,一个来自雪山异域的野蛮人——南方人都是这么看待我们,凭什么让清月公主对你另眼相看?”

这个问题,问得白骁几乎窒息,他虽然不聪明,但也绝对不笨,所以这个问题在他苏醒后的第一时间,甚至是在他昏迷前,听到朱俊燊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浮现在了脑海中。

如果清月忘记了他们的过去,那么要如何才能延续他们的爱情?

白骁并不会妄自菲薄,他很清楚自己的价值,在部落里,他也是最受年轻姑娘喜欢的男人,然而这些价值对清月而言毫无意义。她从降生之夜背负朱月诅咒的那一刻,就拥有了迥然于部落人的价值观。

白骁吸引她的从来不是那卓绝的武艺和千锤百炼的身躯,更不是身为领袖之子的地位,而是在整个部落之中,白骁是最能理解她,接近她的那个人。

白骁虽然不聪明,却总是能敏锐地猜到清月的想法,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

但是在南方大陆,这一切或许都不再稀有,所以……

“所以你就需要专业人士的帮助,就如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进入雪山狩猎,需要的一定是最老练的猎人的教导。”白无涯说道,“现在,放下你的包裹,跟我来学点真正有用的东西吧。”

白骁没有再挣扎,跟着白无涯回到了帐篷中,而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在蓝爷帐篷里苦读的时候,家中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

一个巨大的兽皮包裹,正端端正正摆在房间正中,刚刚他收拾行李的时候太过急切,居然对此视而不见。

白无涯走到包裹旁,拍了拍,说道:“这是我给你收拾的行李,也是我要教给你的第一课。小子,我问你,以你目前所学,去了南方大陆,最重要的是什么?”

白骁回忆着蓝爷的书中所述,沉吟良久,说道:“入乡随俗。”

“这是废话,到了人家的地盘,当然要守人家的规矩,但你认为就凭这四个字,能让你在南方大陆畅行无阻吗?蓝巫的书里,最多告诉你南方人是怎么做的,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半个月将那些书背得滚瓜烂熟,可能比一些南方人对南方的民俗都了解得更深入……但是这有用吗?”

白骁有些不明白。

“举个简单的例子,清月那丫头,对部落的一切规矩都了如指掌,祭礼的时候甚至能与蓝巫雄辩滔滔,引经据典而不落下风。在狩猎方面,她对大雪山上已知的有记载的三千五百多种动植物如数家珍,甚至能拖着那残废的身体陪你狩猎,帮你设计陷阱,这份本事,就连我也要说一声佩服。但她在部落过得很好吗?”

白骁怒道:“还不是因为你们非说她是诅咒之女!”

“对啊,是我们抱守残缺,对上古记载的诅咒念念不忘,但你有办法吗?你身为部落首领的儿子,十六年了也没能改变所有人对她的偏见。所以你也就别指望到了南方以后,能通过你自身的努力,改变南方人对你的偏见。对于南方人来说,我们这些出身文明疆域以外的北方蛮子,本身就是一种原罪,你到了南方大陆,就等同背负上了朱月的诅咒。”

白骁面色逐渐肃然。

这些东西,在蓝爷的书本里当然不会写,书中的南方大陆,文明,繁荣,包容,一个大秦王朝辐射周边数十个小国,然后共同构成了西大陆的文明圈,这般盛景,在狭小的雪山白衣部落里,是想都难以想象的。所以白骁也从没想过南方大陆居然会有这么严重的排外情绪。

他并不怀疑白无涯所说的话,他的确是头无耻的种马,但他的花言巧语只会对女人倾诉,而且在教子的时候,他从来也没开过玩笑。他曾经偷偷到南方游历,这一切也想必都是他的亲身体会,那么……

“所以我才要说,死记书本是没用的,我当初就是吃了这上面的亏……我下山前也偷着把老头子祭坛里的书都看了一遍,到了南方大陆还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很久,与书中记载一一对应,让自己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言谈举止,都和南方人一般无二,甚至比他们更文明,更有风度。但结果之换来了人家的四个字:沐猴而冠。所以你若是看了几本书就自信满满地跑到南方去见清月,那也无非是去给人家耍猴戏罢了。”

白骁默默吞咽了一下,心情有些许紧张。

按照他原先的计划,的确就是一路长驱直入,沿着地图所示的方位到红山城的红山学院去找清月,现在看来……

“你很可能连见都见不到她,在南方,身份相差过大的两个人就连见面都千难万难。”

“所以呢,我该怎么做?”

“撒钱。”白无涯说着,叹了口气,“我也是在南方游历了一年时间,才终于发现,南方人说什么礼义廉耻都是假的,只有钱是真的,只要有了钱,什么文明礼制就都可有可无了。没钱的时候,你穿金戴银,人家也笑话你沐猴而冠,有钱以后,赤身裸体都属于天性率真,赤子之心,所以你与其背熟一摞过期书本,不如带上满包的金银珠宝。”

白骁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南方人的这种文化现象简直难以理喻。

“这有什么难以理喻的,咱们白衣部落不也一样,只不过南方人推崇的是钱,咱们推崇的是武技。只要一个人足够能打,有再多的毛病也属于白璧微瑕。”

白骁不由冷哼,这例子实在太生动了。

“那我换个说法,倘若清月不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而是生龙活虎,打遍雪山无敌手,你觉得她的诅咒还算事吗?”

白骁试着设想了一下清月拳打白无涯,脚踢蓝巫的情景……不好,不由自主就兴奋起来了。

不过,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区区朱月诅咒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只要我有钱,就可以在南方大陆横行无阻,哪怕不了解他们的习俗,不晓得他们的传统?但是,我没钱啊。”

白无涯说道:“我有啊。虽然不是南方大陆通行的银圆,但金银玉石在那边依然有价。”

“金银玉石……我记得烈骨崖那边好像有个矿洞?”

“烈骨崖、金湖、朱月台……光我知道的矿洞就有百余座,不然一百多年前,那帮南方人吃饱了撑的跑到这冰天雪地的山里来宣布主权么?”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4章 再见

西大陆的春天是温暖宜人的。

北境那无穷无尽的冰雪,在春日的照耀下,融化出一条条清澈的河流,浇灌着灰色平原的肥沃土壤。在这片广袤的平原上,种植着足以养活亿万人口的粮田。

而沿着灰色平原往南,就到了著名的红土丘陵,这片平缓起伏的丘陵地带以及周边的森林山谷,共同构成了西大陆的心腹地带。

大秦帝国的都城白夜城、连接东西大陆的港口东篱港,以及昔日陆家皇朝的首都红山城,都围绕在这片红土丘陵的四周。几座繁华都市,连带周边繁星一般的村镇农庄,如同细密的蛛网,将广袤的大地连接起来。

每年春季,希望之海都会吹来的湿润海风,为这片土地送来充沛的雨水,而红土丘陵的雨季也一向是文人骚客们的灵感之源。

白骁行走在被春雨浸湿的道路上,感受着这与北境截然不同的土地的软弱,步伐越发坚定有力,粗粝的兽皮长靴覆盖着泥泞,并伴随着疾步如风而迅速风干,化为一层厚实的盔甲。

白骁就如同披挂着盔甲的战士,在雨后那明媚的阳光下,依然维持着金铁的森冷,周围的诗情画意感染不到他,路边对他投来好奇目光的南方人同样吸引不到他。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到了正前方,那座高耸入云的洁白尖塔,如同即将投出骨矛的猎手。

红山学院,已经近在眼前了。

此时,距离他启程离开雪山部落,只过了七天时间。白骁用了短短七天,徒步翻过了雪山屏障,越过了一望无垠的灰色平原,踏穿了红土丘陵外的沼泽与密林,完成了这段遥远的旅途。而对于南方人来说,就算用最轻便的马车配上最神骏的奔马也要用上一个月的时间。

白骁此时非常感谢蓝爷的地图册,靠着那些精确细致的线条,他才能回避掉那些无谓的沿途交流,以最短的距离直达红山城——这是他出发时就锁定的目标。

南方大陆无比广阔,白骁无从得知清月究竟身处何方。但他记得很清楚,那个叫朱俊燊的男人曾经说过一个词,红山学院。而红山学院,则是在地图册中都有单独标记的地标建筑,位于千年之都红山城的东北角,是西大陆最负盛名的魔道学院之一。

清月一定就在这里,只要进入了红山学院,就能见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少女。

随着旅途接近终点,白骁一颗如同玄冰一般的心也开始融化,思维不由自主地活跃起来,就仿佛即将开始狩猎时的热身。临行前,白无涯的教导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第一,你要暂时放下你们两人的过去,学会重新开始。对于一个失忆的人,一个即将在南方大陆突然开始美好新生活的人,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从雪山上跑下来的男朋友,这绝对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好事。所以你若是打着她前男友的招牌去和她打招呼,那第一印象就坏掉了。我当年就遇到过这样一个不幸失忆的女人,身边有个特别能缠人的前男友,他们失忆前感情不错,可惜那个男人耐不下性子,总是咄咄逼人,最后那女人就顺理成章成了我的红颜知己。”

“第二条,摆清位置,放低姿态。客观来说,失去了前男友的身份,现在的你对于清月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吸引力。清月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整个部落最值得她喜欢的男人,但是到了南方,那帮擅长舞文弄墨的青年才俊多如流浪狗,兴许清月喜欢的就是那种……别瞪我,我就是做个假设,无论如何,你千万不要觉得,你能让清月爱上你一次,就能轻而易举让她爱上你第二次。这是一场攻坚战,而攻坚战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距离。

这一点,在白骁第一次跟随白无涯进入狩猎场的时候,就学得刻骨铭心。想要狩猎那种实力异乎寻常的巨兽,必须拉近双方的距离,如同一块膏药一样贴在对方身上,将它的每一个动作都尽收眼底,找出最为微小的破绽……

“追女人也是一样的道理,你必须靠近她,融到她的生活圈子里,和她朝夕相处,面面相对,然后才有可能攻陷她,得到她。南方人有一句话,叫做距离产生美,而我也有一句话,叫做摩擦产生爱。我南下三年,喜欢念叨距离产生美的人有很多,他们喜欢的女人,最后都成了和我互相摩擦的红颜知己。”

人渣的知识也是知识,白骁从记事的时候,就深刻领悟到了这个真理,所以他虽然恨不得捅死白无涯,但是对他所说的内容,却格外重视。

清月失忆后,自己面临的局面的确很糟糕,能够做的,就是尽量贴近清月,她在哪里,我也在哪里。

而她如今最大的可能就是在红山学院,所以我也要去红山学院。

带着这样的坚定信念,白骁一步步走近红山城,看到了那道暗红色的雄伟城墙,如同北境雪山成为了一道遮蔽地平线的屏障。同时也看到了城门处川流不息的人潮。

早在出发前,白骁就知道南方大陆的人口众多,这一路行来,沿途偶然路过一些南方村镇,也着实见识了一番南方的人口优势,但是和红山城门前的盛况一比,就不值一提了。

从远处看去,白骁可以清楚地看到,红山城的北城墙一共有三道城门,自己眼前这道城门算是偏小的,但门前来来往往,一眼望去就有数千人之多,而门后一条宽阔的白路直通城中,路上行人摩肩擦踵,更是不计其数!

白骁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少许。

在雪山上,延续传承了数千年的白衣部落,在最繁荣鼎盛的时期,人口也没有突破一万人,而且是分散在三个不同的聚集区里,这样才能均匀地占有雪山上的资源。

而南方大陆,这狭小的城门口,就聚集了部落的全部人口!?

下一刻,白骁心中又陡然紧张起来。

他虽然不聪明,但也不笨,所以很清楚一个放之南北皆准的道理:人,是不会凭空生出来的。

南方这亿万人口,都是男女结合,女方十月怀胎,辛苦产下来的。南方有多少人口,就意味着至少有多少次男女结合,而经历过不计其数的男女结合,南方人在此道上的造诣,恐怕要远远高于北方!

再联想到白无涯的种马道路,也是在南行以后才正式开启,白骁的危机意识就更强了。

清月啊,你这是跑到什么龙潭虎穴来了呀?

带着一丝忧虑,白骁走到了人潮末尾,城门口拥挤的人群虽多却秩序井然,进出都是靠右行走,居中的位置还留出了车辆行驶的空道,所以行进速度并不慢。

白骁很快就随着人潮进了城,越过城门,一片整齐有序的建筑群就映入眼帘,民居、商铺、酒肆,还有那迎风招展的招牌和旗幡,就仿佛一条五光十色的彩虹,足以映花任何一个初来乍到的土包子的眼。

白骁的确是被晃得有些出神,但身为顶尖的部落猎人,他的目光永远都敏锐而冷静,在绚烂多彩的城市景观中,他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关键处。

就在城门不远,一个规格明显不同的高大建筑门前,横拉着一条彩幅,上面用漆黑的墨汁写道:红山学院第877届招生考试第13报名处。

“招生考试?”

看着报名处门前汹涌的人潮,白骁简直一脸懵逼,这到底什么情况?

白骁的表情非常生动地落到了门前一些人的眼中,这个身材高大,背着巨大行囊的外地人,本就格外显眼。

一个头发略显花白的中年大妈,立刻带着一脸笑容凑了过去。

“小伙子,你也是来参加招生考试的?我跟你说,今年这考试又有好多新情况,考题和程序都有变化,我建议你买本考试指南看看吧。这本是我们考试院邀请了红山学院的退休导师参与编纂的,有好多独家内容,学会了就能领先别人一步,这次参加考试的至少五万人,领先一步,就能领先几千人。我看你面相不凡,骨骼精奇,给你个特殊折扣,这一本原价200元,我收你150,怎么样?”

大妈亲切地拉着白骁的手,然后毫不留情地将考试指南的定价多加了两个零。

白骁却不明所以,想着自己对红山学院这什么招生考试一无所知,若能买本指南看看也好,南方的货币单位他也略知一二,150枚大秦银元也不算什么。然而才刚要点头,另一只手又被人拉住了。

这一次却是个年轻的圆脸姑娘,算不得什么貌美如花,却也显得亲切可爱,她一边笑着一边说道:“这位大哥,来买考试指南吗?看看我这本吧,是现役导师参与编纂,只要120元呢。”

旁边的亲切大妈顿时变了脸色,一排泛黄的牙齿挤出了嘴唇,同时带出尖刻的声音:“现役导师?就凭你们那小作坊,也能请到现役导师,怕不是把学院里的厨子也当导师来宣传了!”

圆脸姑娘也是面色一变:“那也是在学院内部工作的,总比你们拉着退休五十年的人写个序言就号称参与编纂来得实在!”

“退休五十年怎么了,红山学院建院快一千八百年,五十年算得了什么?而且请人家写序言你以为很容易?容易的话你们怎么请不来正牌魔道士写序言啊!”

“我们考试院的学生,去年有三个人考进了前一千,你们呢?”

“什么你们考试院?人家承认你们这个挂靠的作坊了吗?”

两个业绩压力繁重的销售眼看就要厮打起来,而旁边白骁也听得一阵头疼,所幸他还记得白无涯教他的诀窍。

当他不知该怎么处理的时候,就无脑撒钱。

一定不会有错。

“两本都买,这是书钱。”

白骁手中,多出了两枚金光灿灿的金锭,霎时间吸走了销售员的全部心神,激烈的嘴架戛然而止,两人的眼神直勾勾地宛如智障。

在魔道大兴的大秦王朝,金银等贵金属的价值已经大不如前,毕竟高明的魔道士可以点石成金。但即便如此,白骁手中这两块巴掌大小的金块,价值也远远超出了小作坊印刷的考试指南。

白骁当然也清楚自己这书买得贵了,但他不在乎,撒钱嘛,不浪费怎么叫撒钱?何况白无涯说过,部落的人到南方去,免不了会在财货的问题上吃亏上当,前面几笔交易就当是学费。而作为学费,两块金锭就算很便宜了。何况这两本书印刷精美,页数厚实,怎么看都比蓝爷藏在白骨祭坛里的要值钱得多,而后者却是千金不可换的部落禁物。

这么一想,白骁就更加心安理得。

而且他也真的很需要那两本书。初来乍到红山城,他很需要有人给他解释一下这里的一切,而比起与人交流,白骁更倾向于看书,哪怕不是什么正经书。

事实上,这两本指南还真是货真价实的正经书,不值钱不是因为内容有错,而是因为书里的东西,在红山城几乎人尽皆知。

自从1800年前,西大陆的霸主陆昊建立了红山魔道学院,此处就面向东西大陆的所有适龄青少年敞开大门。只要能够通过招生考试,就可以成为正式学员,而也只有通过考试,才可能成为正式学员,任何人都不得例外。

迄今为止,招生考试已经组织了877次,最近几十年更是每年一次无有例外,本地人早就司空见惯,这考试的规矩,哪怕是街边卖菜的也能说个头头是道。

考试的时间是每年开春的时节,而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数以十万计的人涌入红山城,其中报考的适龄考生不会少于三万人,今年更是创了新高,截至昨天已经超过五万。

五万名年龄在12到18岁之间的青少年,要在之后的半个月时间里,完成红山学院设计的考试程序,最终只有一百人左右能够顺利通关。考试难度之高,足以让有理性的人从一开始就放弃希望,那么为什么每年还会有数以万计的人跑来应试呢?

因为红山学院的考试,是东西大陆公认的最权威的衡量魔道潜力的方法。就算考不进红山学院,只要成绩足够出色,也能找到合适的出路。每年考试季云集到红山城的,有很大一批都是来自其他学院的魔道士,红山学院看不上的学生,放在其他地方很可能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一般来说能考到前一千名,就足以让很多学院争破了头。

至于考试的内容,理论上应该是绝密,但再绝的秘密,流传一千四百年,也会变成人尽皆知的常识。在白骁买下的两本手册里,就记载着最近十年的应考实录,以及今年的理论题模拟。

这部分内容价值颇高,但白骁看了一阵就略过不看了——根本就看不明白。按照指南的介绍,除了极少数天赋特别的人之外,大部分考入红山学院的学生,都事先经过了至少三年的备考。白骁当然不可能去备考三年,事实上他连三天都等不起,既然已经来到红山城,下一步就是去找清月。

白骁很快就看到了清月。

在指南手册上。

价值150元的手册最末尾,记录了本次报考的五万名考生中,最受瞩目的一批人,其中排在第一的就是清月。

彩印的手册上,清月的笑脸真挚而阳光,一个月不见,她就仿佛完全摆脱了雪山时期的病恹和虚弱,变得充满活力。

白骁看得倍感欣慰,而在大幅的肖像下面,则罗列着她的个人资料。

“清月,女,16岁,由红山学院院长,大宗师朱俊燊收为关门弟子,称其‘拥有天启之才’,魔能亲和力据传前无古人,且天资异常聪慧,在本次考试中,大概率会取得头名,同时有望打破维持了3年之久的入学考试分数记录,感兴趣的朋友可前往以下地点进行投注……”

白骁吸了口气,继续看下去。

“清月天赋异禀,出身神秘,据传是大宗师由北部灰色平原的荒野村落中发掘出来的奇才,具体情况目前还难以考证。但清月在红山城无亲无故,独自居住。考虑到她的魔道天赋,和大宗师的私人关系,无疑具备着极高的感情投资价值,感兴趣的朋友,可尝试前往目前她的暂住地,新湖大酒楼,地址为……”

看到这里,白骁就豁然合上手册,然后用力握住了拳头。

白无涯虽然是头人渣,但他教授的东西却无疑是真理。

撒钱,在南方大陆简直是万能的!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5章 穷人滚出宗师套房

新湖大酒楼位于红山城东部,沿着城中纵横南北的清水道走到独立广场,再向东沿着东西向的长剑大街向东行走不远,就能看到一片清澈的湖泊,以及湖边的绿树成荫,湖中一座圆形的小岛,由四座长桥连接内外,岛中央则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正门向南,十二座洁白的玉柱支撑着暗红色的穹顶。

在寸土寸金,人口拥挤的红山城里,这片湖泊小岛仿佛是静谧的世外桃源,但是白骁来到酒店外时,四座长桥的入口处已经人山人海。一张华美的柜台,则将汹涌的人潮阻拦在了入口前的数十米处,不得寸进。而在柜台后方,立着一块非常显眼的招牌,上面写着:今日房价。

标准房:8912元

湖景房:12140元

标准套房:18723元

……

宗师套房:起拍价158888元

具体的数字几乎每一刻都在跳动改变,而且是不断增值,只有宗师套房的价格固定,但那起拍价三个字,却意味着它的价格上限还远不止于此。

这价格看得白骁不由心惊,多亏白无涯临行前的补课,白骁对南方大陆的物价还算略有所知,寻常人家一年收入也不过在几万枚银元上下,这宗师套房居然一晚就要收费近十六万!?

而新湖酒楼的天价,也引发了本地人的热议。

“这天才少女的影响力可真是非比寻常啊,这才几天功夫,房价就翻了快五倍了。”

“这些豪门世家可真是阔绰,就为了能让自家子弟能跟那女子早一天见面,多打个招呼,就能将几十万银元眼都不眨地丢进去。”

“也不光是那女孩子一个人的影响,听说陆家那位天才少爷,也入住了宗师套房,所以若是在考试这几天住进新湖酒楼,就可能同时结识两位天才,这么一算,房价翻个五倍也算合理了。换做其他时候,就算你有百万身家,也未必能让那二位正眼瞧你啊。”

“咦,这就怪了,陆家不就在这城里吗,家族豪宅的气派比新湖酒楼也不遑多让,为什么要特意住到这里?”

“你说呢?当然是为了那个叫清月的魔道公主啊!身负绝世之才,被大宗师朱俊燊提前收为关门弟子,又没有出身羁绊,这样的女孩子,可是豪门世家眼里的抢手货。”

“陆家少爷想追求清月?难怪啊……不过就只有陆家人想追,其他魔道世家就不动心?”

“当然动心啦,不然这宗师套房能在几日间涨成这天价?单日十六万,考试期大约七天,合起来至少百万银元,大家族就算再怎么阔绰,也不至于拿百万银元去打水漂啊。据说前几日,张家、李家的少爷们都特意住了过来,李家甚至还跟陆家斗了一场,直接把宗师套房的起拍价推高了5成!”

“红颜祸水,实在是红颜祸水。”

“哈哈老兄你说话可小心一点,咱们这帮看热闹的人里,有不少都是专程为了清月来的。”

这两人说得没错,白骁就是专程为了清月来的,而听了他们的对话,白骁心中已经升起了浓浓的斗志。

一切都没出白无涯所料,清月在山中是诅咒之女,但是到了南方大陆就立刻变得闪闪发光。白骁到了南方大陆,最大的挑战其实并不是如何唤醒清月的记忆。

而是如何面对成千上万的竞争者。

换做是寻常人,在这一刻就算没有心惊胆寒,至少也是压力倍增,但白骁却只觉得兴致高昂,简直比下山前还开心。

竞争者越多,越能衬得他的胜利耀眼夺目!

如果说,一个像清月那样完美无暇的女人,还能有什么加分点的话……那显然就是在她身边再围绕一群自不量力的追求者了!

一时间,白骁甚至想要感谢朱俊燊,如果没有他横生波澜,白骁永远也体会不到那种战胜不计其数的竞争者抱得美人归的快感。

一边想着,白骁一边分开人群,来到了长桥入口前的柜台处,开门见山道:“我要清月隔壁那间。”

“哈!?”

柜台后面,一身锦绣的服务少女被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打了个轻嗝。

这些天来新湖酒楼住宿的,的确有一多半是为了或直接或间接的与那个清月搭上关系,但像眼前这山野少年一般直截了当的,还真是绝无仅有!

也亏得新湖酒楼的服务人员训练有素,少女立刻就收敛了表情,换上公式化的笑容:“这位先生,嗝,您是想预定宗师套房吗?很遗憾……嗝,今天已经没有空房了,嗝,您可以竞拍明晚的房间。”

红山学院的招生考试期间,如新湖酒楼这样在权贵人家之间拥有超绝人气的地方,经常会面临僧多粥少的问题,各路权贵齐聚红山城,每一个在各自的领地都是说一不二的霸王,哪里肯住次等的套房?但宗师套房总共就只有两套,不可能凭空变多出来,所以最终就出现了竞拍制度。当房间供不应求的时候,酒楼会将下一日的房间拿出来竞拍,价高者得。同时,为了避免资源过于集中,住客一次只能竞拍一天,所以每一天的竞拍都会让各路权贵争的头破血流,而酒楼则赚得盆满钵满。

“嗝,先生,参与竞拍,需要您在这里写下竞拍金额,待今天下午六点竞拍环节结束后,我们将第一时间通知出价最高的一方。不过,对于非贵宾会员,我们需要您在参与竞拍的时候就提供全部资金,同时竞拍低价不低于前一日成交金额的一半,也就是今日起拍价158888元。所以,您确定要竞拍宗师套房吗?”

说到最后,少女总算平息了膈肌的痉挛,回复了那严格训练出来的公式化的声线,亲切的目光中隐藏着一丝冷淡,她在等着少年人败兴而归。

每年考试期,新湖酒楼宗师套房的归属都会成为全城焦点,所以柜台处自然免不了被各路游手好闲之辈骚扰,询价的,八卦的,征婚的,恶意竞拍的应有尽有,早期柜台甚至接到过出价98亿银元的竞拍单,所以现在除非是在酒楼认证过的贵宾客户,否则参与竞拍一律要求提前出资。而这样一来,就足以将九成九的人挡在门外。

眼前这穿着兽皮,一脸乡土气息的少年人,当然不可能出得起天价房费,所以也早被少女归为游手好闲之辈,这种人询价的热情很高,出资的热情就和他们的钱包一般空泛。

然而下一刻,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石就落到了桌上。

“我没有现钱,用宝石抵价,可不可以?”

服务少女在酒楼经受的严格训练,在这一刻发挥了功效,她下意识地点头应道:“当然可以,我们和红金行有合作,可以用市价收购各种珍贵矿石,鉴定也是由红金行负责,可以确保公道,所以……嗝!”

下一刻,少女刚刚平息下去的痉挛再次发作,她双目闪烁着奇光异彩,目光牢牢锁定在白骁放下来的宝石上。

在新湖酒楼工作,最不缺的就是眼界,迎来送往的都是世间顶尖的权贵,所以什么金银珠宝也都见的多了,但眼前这浑圆无暇,内中有一丝幽光如游龙般游走的宝石,就少见之极了!

龙之泪,传说是上古年间神兽的泪水所化,玄妙通神,对于普通人而言,宝石中的幽光意味着能起死回生的强大生命力,而对于魔道士而言,则意味着极其澄净和充沛的魔能。

而无论对谁而言,这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少女曾经亲眼见过一位魔道大师,在红金行卖掉了一颗指头大小,光芒暗淡,表面还绽有裂纹的龙之泪,卖价是八万银元。

眼前这颗,通体无暇,光芒清澈饱满,价格……

“您,嗝,您稍等一下,估价,嗝,需要,需要时间。”

少女强忍着心中的悸动,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只精巧的天平,然后又抬出一块小屏风将天平遮住,确保那些围观的闲杂人等看不到估价的过程,最后,她戴着手套将龙之泪放在天平一端。与此同时,另一端凭空出现了四只金色的砝码,试图压住平衡。

少女只看得眼皮直跳,这金色的砝码,每一只都代表着十万银元,然而四十万银元落下,天平仍是向龙之泪的方向偏转!而后,又有两枚金色砝码和三枚银色砝码落下,才堪堪将平衡找回来,最终,几枚青铜色的砝码落下,终于彻底稳定了局面。

“总,总估价,七十八万,嗝,一千银元。”少女此时再看白骁,只觉得这山野少年的乡土气质是如此可亲,古铜色的肌肤是如此迷人,以至于公式化的笑容中都饱含了热情和真挚,“您可以将宝物寄存在这里,竞拍价只要不高于估值,成交后我们会返还差价,所以……”

“不用差价了,就这样吧。”白骁斩钉截铁,姿态却又显得云淡风轻。于是那魁梧的身影在少女眼中变得更加高大。

虽然没有精致华美的绫罗绸缎,也没有世人推崇的白皙肌肤,但这纯天然的粗粝兽皮,配着古铜色的肌肤,却更有一番独到气质……

心中的迷醉,没有影响少女的专业素质,在小心翼翼的收下龙之泪后,少女又说道:“竞拍申请单我会帮您填写,请问您是哪个家族的公子?”

“白衣部落,白骁。”

“白公子吗?好的,请您收好这枚钥匙,下午六时我们会揭晓竞拍结果,若是您成功竞拍,钥匙会自动变成套房钥匙,您持钥匙就能越过长桥进入酒楼。若是不幸没能竞拍成功,可以凭此物来这里领回您的竞拍金……”

“不必了,我就在这里等着。”

换做其他人,初来乍到,免不了想在红山城四处逛逛,这座城市拥有1800年的历史,见证了西大陆的独立以及初代王朝的陨落,带着深深的历史烙印。城市人口单单是城墙内的常住人口就超过两百万,墙外村镇人口更是数倍于此,繁华富庶则是西大陆首屈一指,城内还有一座天下闻名的魔道学院……

然而白骁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他只在乎清月。

所以在拿到竞拍凭证以后,他就直接回到身后人群中,凭着身高优势远眺湖中岛。至于身边的议论纷纷,他过耳不闻。白无涯说过,当你在南方大陆疯狂撒钱以后,周围人就会把你当成神明一样膜拜,而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不可能去一一回应周围人的祈祷,所以只当没听到就好。

虽然南方人的祈祷词有些奇怪。

“啧啧,又是个不自量力的暴发户,十六万银元啊,就为了见清月一面?真以为人家会为了那点臭钱就看上他?”

“笑话了,十六万银元是竞拍底价,昨天的成交价超过三十万,就凭他这一身兽皮的行为破落模样,也能出得起三十万银元?”

“不不不,我看此人根本是哗众取宠,不知从哪家高利贷借了这十六万银元,拿了一枚凭证钥匙,之后只要竞拍失效,取回本金,再去还了贷款,利息最低只要几千银元。用几千银元来夺人一次眼球,现在好多流量小生都喜欢干这种勾当。”

“也是清月姑娘的影响力太强,只要稍微和她搭上点关系,就能受用无穷,记得清月入住之前,张家人就提前部署,正好抢到了她前一天的房间,钥匙交接的时候,就和清月姑娘见了一面,打了一次招呼,还和送她过来的朱院长喝了下午茶,而他当时付的房费,才三万多银元,你说这生意做得值不值?”

“能与当世宗师喝茶聊天,就算十万银元也是赚到了,可惜现在可没有这种好事了,别说价格已经被几个豪门世家炒到了天上,就算真的捡漏拍到了宗师套房,你真敢住进去吗?这几日就连张家都息了和陆家争锋的念头,其他人就不怕陆家的报复么,何况就算住进去了,清月姑娘会搭理你吗?怕不是要弄巧成拙。”

“听说清月姑娘入住的首日,拍下她对门套房的是李家的公子,结果才拿到钥匙没多一会儿就被赶了出来,花了大几万银元却沦为红山城的笑柄,据说本来打算报考红山学院,现在也改了主意去东篱城碰运气了。”

“哈哈,你们说若是这蛮子真的拍到了套房,又真的胆大包天住了进去,见到了清月,会怎么样?”

……

在众人酸意盎然的议论声中,白骁岿然不动,默默等候着竞拍结果揭晓的那一刻。同时远望中心岛,想着能不能早一步看到清月。

雪山猎人的视力极佳,哪怕他所立足的地方,距离岛上大殿足有近千米之遥,但岛上的一切还是纤毫毕现,所以白骁很清楚地看到了南方的魔道士。

按照书中记载,魔道在南方大陆已经有两千六百年的历史,它并不是人类最古老的力量,却是历经王朝更迭、文明兴衰后被证明最有效的力量。南方人依靠魔道的力量战胜了无数天灾人祸,建立了繁华的文明世界。在圣山冰洞里,朱俊燊也为他演示了天启魔道的神威。

白骁对魔道还是有一点点好奇的,尤其是清月来到南方大陆正是为了学习魔道。而在白骁看来,所谓魔道的确是有些门道。

至少单单是岛上的魔道士们,就已经演示了飞空、隔空取物、呼唤五行、点石成金等等神通,种类繁多,从精巧花哨的角度来看,已经远胜过部落的巫祝之术。

可惜却一直没有见到清月。

不知是她一直在房间里闭关备考,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有回来……不过既然确定她是住在这里,只要在这边一直守着,就总能见得到。

雪山猎手,从来不缺少耐心。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人群已经换了又换,头顶的太阳也逐渐向地平线下沉,白骁一直没等到清月出现,倒是等到了手中钥匙变色。

伴随一个清脆的叮铃声响,白骁的钥匙由金色转为半透明,而这就意味着他的竞拍成功了。

在竞拍金额保密的情况下,白骁那超出前一成交日一倍多的价格,简直是理所当然会竞拍成功。

白骁也不迟疑,拿起钥匙就迈步向前,柜台后面的少女,热情地欢迎道:“欢迎白公子入住新湖酒楼,您的房间将在明日中午准备完毕,但现在您就可以先在酒楼贵宾室休息……”

白骁充耳不闻,步伐越走越快。

猎人的耐性再好,也仅限于猎杀的时机出现以前,该出手的时候,他会比任何人都迅捷果断!

长桥上的风景,是新湖酒楼引以为傲的奇观,走过长桥的时候,每越过一块方砖,都能从两侧的隔栏间看到截然不同的景色,从1800年前到今天,可以一路见证红山城从一片荒野到繁华富庶。

可惜这一切白骁都视而不见,1800年的风云变幻,转瞬间就留在了身后,白骁脚步落到了湖中岛上,正好听到了前方宫殿大门口传来一片骚乱声。

“清月姑娘,你不用急着走,退房是在明天……而且这肯定是哪里搞错了,哪有把你挤出套房的道理?”

“就是啊,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东西胡乱出价,清月姑娘你不要走,我们一定帮你主持公道……”

再之后,白骁就听到了那个魂牵梦萦的少女声音。

“新湖酒楼的规矩是价高者得,套房两套,我出价位居第三,当然该我走。何况老师安排我入住这里是为了安心备考,不是为了炫富攀比,这几日房价与日倍增,我的零花见底,书也没怎么看得下去,说来我倒是很想感谢一下那位出天价拍下套房的朋友,终于能让我清静一下了。”

白骁远远听着,嘴角已经不由翘了起来。

咱们之间,你还客气什么呢?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6章 小别胜新婚

与清月见面,比预期还要顺利,从下山算起,到现在不过才七天时间。

不过距离圣山分别,却已经有接近一个月的时间了。

一个月不见,清月宛如脱胎换骨,那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如同打破了樊笼后的囚徒,火焰一样熊熊燃烧。就算闭上双眼也能感受地一清二楚,

少女的身体也变得丰腴了少许,曲线更加柔美圆润,肤色也更为健康。在雪山的时候,因为背负诅咒,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会伴随痛苦,饮食方面更是习惯性地食不下咽,很多时候甚至要逼得白骁以自己的鲜血为她续命……现在,显然她已经不再经历那样的折磨了,近一个月的休养,清月在白骁眼中变得更加完美。

当然,雪山上的清月同样完美,只不过完美这个概念,总会因清月的变化而变化。

更重要的是,清月不再是孤单一人,她身边围绕着好大一群锦衣华服的少年少女,看得出都是南方大陆的权贵子弟,而这些生来高人一等的少年少女们,却众星捧月般将清月捧在正中央,站在外围的人们更是丝毫不掩饰脸上的艳羡乃至谄媚。

清月离开圣山不到一个月,已经在南方大陆过上了公主一般的生活。

这让白骁倍感欣慰。

再没有什么,比清月过得开心更重要的了。

同时,白骁见到清月的时候,宫殿门前的人们也见到了从长桥上长驱直入的白骁,见到了他手中的半透明钥匙。

当时就有人惊呼道:“那人来了!”

“他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过来?!我靠,怎么是个穿兽皮的野人!?”

“这野人是谁家派来的?李家么,争不过陆家,就派野人来坏陆公子的好事?真是卑鄙无耻!”

围绕在清月身边的人们顿时沸腾起来,站在最外围的,更有人气冲冲地想要冲过来质问。

但清月却抬起手,制止了身边人的骚动,她带着开朗的笑容迈步走到白骁面前,抬起头,看着那个高大的古铜色肌肤的同龄少年,目光中含着几分好奇。

“你好,我是清月。”

白骁不由一叹,果然,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了,朱俊燊的失忆术虽然在自己这里不知为何没有生效,但在清月身上却完美地奏效了,这位出身雪山部落的少女,对自己的爱人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

不过白骁从一开始也没抱有侥幸心理,清月的失忆早在预料之中。所以他点了点头,便笑着说道:“你好,我是白骁。”

清月笑道:“恭喜白公子竞拍成功,希望你住得愉快。”

而后便要迈步越过白骁,向长桥走去。

清月身后的人顿时急了:“清月姑娘别急着走,我们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有人则直接指着白骁骂道:“你到底是谁,我怎么不知道清城白家还有你这号东西?”

白骁对这些杂音充耳不闻,侧过头问清月道:“你要走了?”

清月无奈道:“本来是图个清静,才住到新湖酒楼的,谁知住进来以后滋扰就越来越多,房价也越来越贵,我的零花钱就快用光了,争不过你们,只好走人啦。”

白骁说道:“那就住我房间里吧。”

白骁一言既出,整个殿前广场都鸦雀无声。

下一刻,山呼海啸一般的斥骂声就要汹涌而至。

但清月却先一步问道:“咱们以前在哪里见过吗?”

少女微微歪着头,目光不断打量着白骁的上上下下,满是好奇。

这些天里,清月已经见过太多标新立异的年轻人,这些十几岁的孩子们,为了能给她留下深刻印象,无所不用其极,奇装异服不过是入门水准——相对而言白骁这身兽皮已经算是质朴的可爱了。故作惊人之语的也大有人在,最夸张的是还有人直接捧着鲜花过来求婚!

白骁却和那些人截然不同,他的话虽然唐突,语气却真挚自然,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自己和他同住一起才是天经地义的,这就让清月有些看不明白了。

自己明明从来都没见过他啊。

白骁闻言也是一愣,这清月,真是敏锐一如既往,明明都失忆了,却还是能猜到一些端倪,既然如此……

白骁又想起了临行前白无涯的警告。

“见到清月以后,一定不要执着于你们的过去,她已经记不得雪山上发生的事情了,对她来说,现在的你全然是个陌生人。而一个陌生人,突然跳出来宣称是她的前男友,就好像你三岁那年我突然回山宣称自己是你爹一样。”

“……”

“当时才三岁的你,就能提着锋利的匕首试图对我割喉,真是让人不得不感慨你果然是我亲生的……但另一方面,你就可以试想一下,刚刚在南方大陆生活下来的清月见到你时,会是什么反应。所以,小子,暂时放下过去,以陌生人的身份重新开始吧。这也是我在南方身经百战后得来的经验。”

白无涯的警告,白骁仍记得一清二楚,所以此时面对清月的问题,他也唯有轻轻吸口气,然后说道。

“我是你前男友。”

话音落定,白骁心中无怨无悔,白无涯的警告他记得分明,但他记得更分明的是,白无涯在南方大陆完成百人斩后,回到部落丝毫没有收敛,这十几年来,部落的适龄女子,几乎有三分之一曾沦陷在他手中。对于这种人渣传授的人生经验,当然要有选择性的吸收。

若是将他的体会全盘照搬,那和人渣还有什么区别?而白骁可以十足肯定的是,就算清月再怎么失忆,也不至于喜欢上一个人渣。

而且,与清月的过去,是白骁最珍贵的宝物,清月的前男友的身份,则是白骁最引以为傲的成就,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丢弃的。

白骁说得坦然,听者却无论如何也坦然不起来,清月尚未开口,后面就有人怒火冲天道:“把这神经病轰出去!”

一边说,一边已经有人要冲过来对白骁动手。

但白骁身前一阵光芒闪烁,一位穿着黑色侍者服侍的少年人忽然出现,挡在了双方中间,一脸歉然地说道:“白骁公子已经成功竞拍到了宗师套房,目前是酒楼贵宾,我们不能坐视他遭到人身伤害……”

说完,又转过头,对白骁说道:“也请您不要再说那些滋扰他人的言论了。”

酒楼的出面干涉,勉强算是扬汤止沸,几位富家少爷虽然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将白骁碎尸万段,但总算还压着火气,没有当场发作出来。

当事人清月却一点看不出气恼,眼中的好奇之色更多了几分:“你确定没有认错人?那你知道我身上哪里有块胎记吗?”

“你身上哪里都没有什么胎记。”白骁毫不犹豫地说道。

清月笑道:“那你就猜错了,我身上是有胎记的哦。”说着,忽然挽起了右手袖口,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只见她的右手手腕处,有一片桃色的心形印记,看起来俏皮而可爱。

“好啦,虽然很遗憾你认错了人,但我还是要感谢你帮我脱离苦海,我总算能换个地方清静一下了。”

说着,少女就要挥手作别。

身后的豪门子弟们,也纷纷在心中松了口气。

虽然表面上他们义愤填膺,但内心深处,也多少有几分信了白骁的邪。

毕竟,清月出身神秘莫测,东西大陆的魔道世家里,没有任何一家以清为姓,也没有任何一家宣称与此女有关联。她完全是靠着大宗师朱俊燊的关系,才一步登天,跻身到了红山城的上层圈子里。

所以,当白骁突然出现,以斩钉截铁般的姿态宣称他是前男友时,多少也会让人惊疑不定。

神秘莫测的清月姑娘,到底有怎样的过去啊?

好在这一切只是误会,清月姑娘仍是完美无瑕的神秘少女,与那粗鲁的兽皮野人绝没有半点瓜葛。

白骁听到这个答案,想了想,说道:“你那个胎记,使劲儿搓一搓,说不定就能搓下来了。”

清月闻言愕然,下一刻,笑容更加灿烂:“搓一搓?是这样吗?”

左手摸上右腕,两根手指在那胎记上一蹭,心形的印记就脱落下去了。

“你真的认识我?”清月这一次提问时,不再有笑容,“可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你的事。”

白骁说道:“你的记忆被朱俊燊清理过,他说要让你专心魔道,不要被外务滋扰。”

“老师动过我的记忆?”清月惊讶不已,却很快蹙起眉头,开始思考,“以他的本领,这种事的确做得到,但是……”

说着,她抬起头:“老师做事,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他能动我的记忆,当然也能动你的。”

“他动过,但不知为什么失效了。”

堂堂魔道大宗师,对一个普通人的记忆操纵居然失效,简直滑天下之大稽,然而清月却没笑,只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问道:“你既然都记得,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不怕打扰到我修行?”

白骁说道:“谈恋爱不就是要互相打扰么?互不打扰的话和陌生人还有什么区别?”

随即,清月发出了清澈的笑声。

“说得真好,我发现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

白骁也点点头,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设定,他们本就是热恋中的男女朋友,清月喜欢上他,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不过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找老师确认一下……给我点时间,之后我会给你答复。”

↑ 返回目录

← 返回《你真是个天才》详情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