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门一朵花》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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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秋羿
黑云压得整座城有些透不过气,湿热的天气却没有一丝风拂过,树上没了蝉鸣,河道旁没了蛙叫,街上的人们都纷纷向家中奔赴,原本的热闹与熙攘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早早关了门的铺子,无疑为一天的劳碌画下句点,因为街上穿梭的人们早已无心驻足,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雨也许顷刻而至。
不知过了多久,风渐起,云愈重,天上再也透不出一丝光亮时,雨随之而来。豆大的雨滴不密不疏,却打得世间一切噼啪作响,路旁人家紧闭的门窗中透出的摇曳烛光,也伴随着透进来的嘶嘶风声左摇右摆。
咏殇城中央的一座宅院中。
“秋天磊,他是你的种!你怎舍得下!”一个少妇拼命地在两个壮丁手下挣扎着,雨水浸湿了她原本雍容而华贵的衣裳,高束盘起的秀发也随着雨水散了不少,她苦苦地哀求着,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滑下的雨水,但通红的双眼却在这本就不太光亮的夜中分外的刺目。
“我不得不如此!”而这时,一个男子紧紧地攥着双拳,闭着眼任由雨水在脸上冲刷,除了那紧锁着的眉头,没有一丝表情。
“放屁!你是秋家二当家,羿儿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为何他什么都没做也要被如此对待?”女子睁大了双眸,拼了命的嘶喊着。
“虹儿,我能如何?测典之上,八字预言,救他,便是弃整个咏殇城不顾!”男子转过身,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这个他深爱着的女子,可如今他除了极力掩饰他心中的怯懦,却什么都做不了。
“可他还是个孩子啊,一句预言便要定了他的生死么?”女子哭喊着,奈何全身却被死死地控制住,挣扎不出。
“就因他是个孩子,才更留之不得。”此时,秋天磊原本没有丝毫表情的脸上,竟有些扭曲。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或许,永远不会有今天这一幕,或许自己和眼前这深爱着的女人之间永远也不会有今日这条不可跨越的沟壑。
“天磊,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给我解药,我带着羿儿离开,再也不让他踏入这咏殇城,不,剑舞坪,我保证整个剑舞坪都看不到我们母子二人,你放了我,你让他活啊。”女子此时不再挣扎,她瘫软在地上,满眼哀求地看着秋天磊,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深爱着她的、让她不顾一切地爱着的男人,竟会如此狠心。
男子不再做声,也不再看她,转过头去,脸上竟有一丝释然。
“我的好嫂嫂,何不省点力气,这又是何必啊。”这时,庭院外走进来一个男子,跟随其后的是十数个家丁以及撑着伞的丫鬟。
“秋宏明,你到底要如何,有什么你冲着我来,对一个孩子赶尽杀绝,你还算得上男人吗?”伏虹见来人,强撑着身子,怒骂道。
“嘿哟?这嫂嫂便是错怪我了,我怎会有这么狠的心,奈何毕年测典,这整个咏殇城都看到你那个小杂种是个祸害!‘无心妖孽,血煞遍野’,天说他会毁了我秋家,毁了这咏殇城,我们又怎可留他。”男子幽幽道。
“秋宏明!”而此时的秋天磊紧攥着的拳头里,指甲已经陷入了血肉中。
“呦,我的好哥哥,忍了十年,怎的如今你想要跳出来为这个女人和那个小杂种出头了么?那你可要想好,以你一人之力,身后那一系的旁支又能活多久,你若自愿废了你这秋家二当家的虚名,我倒是省的在一众老家伙面前费那些个心力。”男子讥讽着,面对秋天磊的怒视,他却甚是得意。
“你不要太过分!”秋天磊声音低的可怕。
“我偏如此,你又如何!”男子缓缓地走向秋天磊,将他攥实的右手抬起,一点点掰开,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你当真捏得断?”感受着秋天磊不断颤抖的右手,他笑着转过了身。
“哈哈哈哈,秋天磊,你就应该这般好好地活着,自那个狐狸精夺走我娘的一切时,她就应该知道!欠下的债就应该由你们来还!”说着,他长啸着离开了庭院。
“秋宏明,我伏虹用道心祈愿,今生今世你不得好死!秋家不得好死!”伏虹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昏了过去。
男人听罢,悠悠转身,眯着眼看向了这个极是可怜的女人。
“道心?你的道心算个屁!”
整个庭院只留下秋天磊抬着右手在雨中颤抖,以及昏死过去的伏虹和两个家丁。
咏殇城外,剑舞坪上,断魂野外周。
一个十四五岁左右的男孩,在雨中不断的奔跑着。而身后,数十个黑衣人在为首一个少年的带领下紧追不舍。
“少爷,前方便是断魂野了。恐怕再追下去我们的人也会有所损伤。”一个黑衣人一边奔跑一边说道。
“断魂野么,那我们就在断魂野外解决了他,也有了个掩人耳目的死因。”说罢,少年露出了一抹阴邪的讥笑。
与此同时,紧追着的数十人瞬间提升了速度,在黑衣人的助力下,少年倒也没有掉队。
眼见着几人便要将前方的男孩包围起来。
“不好,他们速度提了上来,娘还在家中,我万不能有事。”这时感受到了后方追击之人不断提升的速度,男孩暗叫不好。
但他只有十余岁,尽管天资过人,已经达到了筑基三劫的修为实力,但是在这些职业杀手眼中根本不够看。
他猛地窜上了身旁的一棵古树,在树冠的遮挡下快速向着断魂野逼进,因为这剑舞坪上的所有人都清楚,这断魂野乃是剑舞坪的一处禁地,就连咏殇城城主那个级别的人物都是有去无回,更别说普通之人。但也因此,对于此时的男孩来说,此处变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哈哈哈,秋羿,已经被逼的无处可逃了么?你当真以为我们追不上你,还是以为你逃了之后,你娘还有的命活?”身后追赶的少年,见其蹿上树冠,开口唤道。
要知道在树上赶路,对于体格是他两倍有余的黑衣人来说确实造成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最终虽说有极大把握可以将其抓到,但要是真让他进入了断魂野,谁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事情,他不敢赌,也没必要赌。
然而,任凭男孩再优秀,心性上的不足也绝不是这短短十几年便可历练出来的。
闻言,秋羿心间猛地一颤,身子一顿,下身不稳竟没有躲过眼前的枝桠,跌下了树冠,向前滚去。
然而,就是这一点点的失误,便给了身后追赶的人机会,在他再次站起,向前冲去时,前方的路已被堵得死死的。
“逃啊,怎么不逃了?”少年见秋羿的路被封死,不禁笑道。
“秋墨玉,你这是何意?不怕祖父怪罪么?”秋羿转过身质问道。
“哟呵,你还真当自己是这秋家又一颗新星啊?还真以为人人宠着你?你是真不知测典中对你的预言何意?你真的以为凭我一人的能力能叫来这么多人围堵你?脑子都用来修炼了?”少年笑道。
“要怪就怪你是二叔的独子,要怪就怪天不佑你。今日你必死!”
“我爹呢?”秋羿不傻,他自是知道此时自己的处境极为危险,但是实力间的差距绝不是耍点小聪明便能解决的,机会,往往错过一次便不会再有。他只希望自己父亲能够帮自己一把,即便从未见他在族中有过声音,向着过自己。但是,就算看在他娘的份上。
“你爹?我那个二叔啊,他应该在囚禁着你娘吧,毕竟他一直这般让人看不起。”说着,少年仰天大笑。
就在这时,秋羿眼睛一眯,瞬间蹬地而出,平日间因为自己父亲的极度软弱,他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一直隐藏着自己的实力。如果真要真刀真枪比试,族内小一辈子弟之中他当属第一人。
秋羿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机会,拿下他的机会,挟天子以令诸侯,足以护自己和母亲周全,要知道,这秋墨玉的父亲可是同辈间极被看中的秋宏明,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就在要得手的一刹那,一直站在不远处的黑衣人立即反应过来,伸手一掷,一柄飞刃划开了秋羿的小臂,随即反手一掌便将其震飞出去。
眼见着自己就要被拿下的少年,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直冒冷汗。
“杀……杀了他,给我杀了他,让他死!给我让他死!”而见到秋羿被震飞到地上咳着血,他怒吼道,可奈何腿上却被吓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见此黑衣人瞬间围了上去,他们清楚得很,刚刚那一下若不是他们老大出手及时,结果将会逆转,他们的小命也将因此丢掉。
“你,很出色,但很不幸。”为首的黑衣人走上前去,沉声对他说道。
“真要杀我?”秋羿抬头紧紧盯着黑衣人得双眸。
“不舍,但必须。”黑衣人说道。
“违背天道人良,何为顶天立地,今日血债可有想过来日?”他拼尽全力低吼着。
“渴望用言语得刺激来换回性命,终不靠谱,若想活命,运很重要。这也算我给你上的一课,来日做个好运人。”说罢,还未等秋羿继续说道,便一指洞穿了他的胸膛。
只剩他睁着不甘的双眼,不肯合目……
不知过了多久。被家丁送回卧房的伏虹在床上紧闭着双眼,而床边,透明的秋羿静静地站着。
“我,还是死了么?”他轻轻地说道,看着自己躺在床上的母亲,他想哭,却无法流出一滴泪。
而此时的伏虹皱紧了眉头,双手死死地抓着褥单,头上豆大汗珠不断滴落,浸湿了枕褥。
“羿儿,娘来了,没事,黎儿,娘在这。”伏虹喊道。
“娘,羿儿在这。”秋羿轻声说道。
猛然间,伏虹睁开双眼,强撑着坐了起来,急切地寻找着四周。
“羿儿,是……不是你?”伏虹哀声道,她不想他承认,却又无比的渴望知道他的到来。
“羿儿,你……你还好么?”伏虹急切地搜寻着,不顾双颊流下的泪,她渴望看到哪怕一点点来自四周的回应。
“不会的,羿儿一定会没事的。我要想法子告诉大哥,让他救羿儿。”说罢,伏虹站起身来,可因为秋天磊为防止她不受控制,在她的餐饮中下了令灵力暂时溃散的药物。全身却没有一丝力气,顾不上许多,她跌跌撞撞地向房门冲去。
“婶婶这是要去哪啊?”
然而伏虹刚出房门,就看到秋墨玉带着一群人进入庭院中。而他手中正拿着一个黑色包裹。
“秋墨玉,你拿的是什么?”伏虹顾不得他来此做什么,现在她只想知道那黑色包裹里是什么,是不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第二章 借魂术,复生
“哈哈,婶婶,都说母子情深,果真不假,哝,给你看看吧。”随即他甩手一丢,伏虹想去接住,但以她如今的体力,勉强支撑站立都极为困难,何况大步去接。
就在包裹掉落的同时她也跌坐在了地上,而黑布散开,秋羿的人头滚落而出。一刹那,伏虹呆滞了,没了哭声,没了怒吼,有的只是一双死死盯着那颗透露的双眼,通红的双眼。
此时,秋天磊闻声走出。
“秋墨玉,你来此做甚!”秋天磊怒道。
“原来是大伯,我自是来此让您一家团聚的!”秋墨玉说道。
听到秋天磊的声音,伏虹慢慢抬起了头,他看向那个男子,就如同看向一个陌生人。
“虹儿。”感受到伏虹看向自己的冷漠眼光,秋天磊第一次觉得竟是那般陌生。
“秋天磊,小羿被这个杂种杀死了,你竟也能无动于衷?”伏虹一字一顿的说道。
“伏虹!你说谁是杂种!”还未等秋天磊说话,秋墨玉便大怒着冲上去。眼见着他挥起的佩剑就要砍下伏虹的脑袋,秋天磊反手将其震飞。
“放肆!”秋天磊怒道。
“秋天磊!你可知你在做什么!”被震飞的秋墨玉从未见过秋天磊对本家之人出手,一时间竟不知所以。
“如若继续,别怪我不客气。”秋天磊怒道。
“我看你能如何?”而就在秋墨玉不知如何时,秋宏明的声音自庭外传来。
“哈哈哈,我看你能如何!”听到自己父亲的声音,他顿时肆意地狂笑道。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伏虹割破了手腕,任由鲜血滴落。
秋天磊忙上前想要扶住她,治疗她的伤口,可猛然间伏虹长发四起,周身散发着红光,他再无法近身分毫。
“虹儿!你听我说,不要做傻事。”秋天磊大呼。
“伏虹你要做甚?”这时秋宏明也察觉到不对,便要出手。
“秋天磊,若对我有情,替我挡他,否则我不入轮回。”伏虹喊道,却未停下另一只手的法诀。
此时秋天磊听罢,再无犹豫,直接出手挡下了秋宏明的招数。
“秋天磊!放肆!”秋宏明怒吼再次冲出。
“秋宏明,你敢!”说罢,秋天磊也拔出了随身佩剑,两人第一次在宗内大打出手。
“老天,你既要我儿出生,又为何给他悲惨一生,既然如此。我便逆天而行,度他轮回!”说罢,伏虹整个人骤亮起来,红光四起,脚下一个个凭空出现的大阵相继亮起。
就在这时,恍惚间,她看到了站在一旁被红光阻挡在外不断挣扎着想要阻止自己的秋羿。
“小羿,娘终于看到你了。”伏虹此时,微笑着说。“娘不忍你就这般带着怨恨离去,你还没有好好感受这个世界,外面的世界并非都这般黑暗。娘要走了,莫怪你爹,答应为娘!”伏虹说道。
而此时大打出手的秋天磊,听到这些,也不时四处寻看。
“天磊,你疑我十三年,我不恨你,可小羿能参加你秋家族内测典,又怎会不是你的骨肉。有朝一日,若真能相遇你切莫再伤他,我不求你做他的父亲,但不要做他的敌人。”伏虹悲痛地说道。
“虹儿,我错了,你快停下!”到了这个地步,秋天磊怔住了,知道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竟是多么愚蠢,怀疑了自己最亲之人十三年。
就在他愣神之际,秋宏明一剑刺中了他的右肩,来不及多想,他挥手挣了出去。
而此时,秋天磊再清楚不过,伏虹所施正是伏家秘术《借魂术》,用自身毕生血骨灵魂为媒,魂飞魄散为引,换回逝去不超一昼夜之人一成几率借尸还魂的秘术。
“永别了!”伏虹凄惨地笑着,大阵自地面升腾而起,一个个穿过伏虹,随后在暴雨之中不断发着刺眼猩红之光迅速旋转起来。
“虹儿!”
“娘!”
而在伏虹消失的一瞬间,大阵猛地一股吸力,秋羿再无法抵抗,瞬间被吸入其内,随之大阵溃散,除了依旧电闪雷鸣的夜空,就剩一地鲜血,和伏虹未拔出的商羊佩剑。
见此,秋天磊痴痴地看着再不复存在的伏虹,以及地上秋羿的首级,再无法抑制内心的悲愤,他仰天长啸,随即他伸手一指,一道光刃直逼秋墨玉的颈间,被及时发现的秋宏明挡了回去,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他便卷着秋羿的首级和那把商羊佩剑激射而去。
“今日我秋天磊以道心发誓,断离秋家,穷尽一生必报此仇!”
……
断魂野中,一株散发着荧光的紫芯琉璃海棠旁,一双眼睛缓缓睁开。“醒了!魂叔,你快来,他醒了!”见到身旁男子睁开了双眼,一旁的紫芯琉璃海棠兴奋地摇曳着,随即紫芒大盛,竟化作一个紫衣少女,着实惊了身旁刚刚睁眼的男子。
“小弟,如何?身体可有不适?”紫衣少女随即转身看向男子。而这时他才看清少女的长相,长长的黑发散在肩上,发顶之上戴着一尊华丽的紫金花冠,肌肤雪白,赤唇皓齿,明眸弯眉,整张脸上看不到一丝瑕疵,周身紫色仙裙配着雪白的脂玉腰挂,看起来就是画中仙子。
“你…是在叫我?”男子弱弱地问道。记忆中的他知道自己曾被换做小羿,有一个很是疼爱自己的母亲。
不错,这正是伏虹用自己的全部作为代价施展借魂术为秋羿换得的那一成重生机会,如今看来,成功了。
可他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丝毫记忆。
“废话!这里面还有其他人么?”紫琉璃拍着秋羿的脑袋笑呵呵地说道。
“可你刚刚,明明是一株紫色植株,为何…”还不等秋羿说完,少女一巴掌拍了下去。
“混蛋小子,你老姐我不惜显现真身祝你化形,如今你来个全然不知!信不信姑奶奶我给你打谢咯!”少女嗔道。
“真身?化形?你说你是那朵花?”秋羿虽没了记忆,但也丝毫记不起这具身体的任何记忆。
“嘿!你个混小子!”说罢少女还要伸手。
“琉璃,胡闹!”这时两人身后传来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魂叔!你来了,你快看呐,这混小子竟装作不认得我,枉我真身助他!”听闻来人正是自己之前唤来的魂叔,她一溜烟地跑了过去。
随着二人走近,秋羿逐渐看清,来人是一个甚是俊逸的中年男子。全身披着墨黑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只翠玉长笛,一头银发束于脑后,而在额头两侧,几缕银丝垂着,仙气得很。
男子并无多言,径直走向秋羿。
“可还记得什么?”他继续问道。
“一个女人。”秋羿老实答道。
“可还有其他?”魂叔继而锁眉问道。
“没了。”秋羿答完后,魂叔眉头皱得更紧。
“可能是我们心急了,他还需数十年的成长,如今被我们催化提前化形,虽根基上没有过多损害,但确实在魂魄上还欠些火候。”魂叔说着,单手一指,一股青墨色的灵力自其体内散出,转瞬间便包裹住秋羿周身,快速运转着。而见到此景的秋羿,甚是害怕,开始挣扎起来。
“混小子!莫动!魂叔乃是返魂树,他这是帮你固魂,没有危险!”少女见他抗拒,出言提醒。虽还有些许气恼,但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哪有什么真隔阂,何况也着实怪不得他。
虽是第一次见到此二人,但确实没来由的亲切,听到少女的话后,秋羿稍有放松,外加他并未感受到任何不适,便也慢慢不再抵抗。
渐渐地随着灵气的不断运转,许多片碎的记忆开始出现在他脑海里,他看到了一个女人在一场毁天灭地的浩劫中用自己的身体护卫了身后的两株植物,其中一株正是之前看到的紫琉璃的真身,而另一株则是一株金莲。随后女子消散于天地,化成一株八角红色小草。
转瞬间,一个男子出现,携着两株植物来到了这个山洞,而在数十个春秋后紫琉璃化形成功,随后过了十数年,紫琉璃化回真身立于金莲身旁,直至今日,期间二人有说有笑,度过数载春秋。
“魂叔,我记起来了。”过了许久秋羿说道。
男子闻言,收回了灵气。
“你想起我没?”听闻秋羿说他想起了过往,少女连忙问道。
“姐。”虽然内心深处依然觉得这个记忆甚是陌生,但如若没错,自己便应该是那株金莲。
“哎!”少女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你还记起了什么?”男子问道。
“那个女人拼了命守护着我和阿姐。”秋羿说道。
“那便是你们母亲,玉红。”魂叔继续说道。
“我们的母亲么?”秋羿心头莫名刺痛,回头看了一眼少女。
“虽是如此,却没有血缘。我们仙植化形,虽有了人形,可一旦有人化形成功,那这个植种便再无可能有其他人化形成功,故此不同化形成功的仙植之间并未有种族关联,换句话说我们之间只有情没有血。”魂叔说道。
“那…我们的母亲是…”秋羿问道。
“母亲是一株八角玉红草,我们自幼被她呵护。那天断魂野稀珍之宝出世,外加你灵智初生,引来灭世天劫。母亲为了护你我周全,散了千年魂力将珍宝振出,同时将我们二人深藏地下,自己则退化真身,以己为饵,才能让我们二人在被珍宝吸引过来的人族修士眼下存活。”少女说道。
秋羿听罢,甚是震惊,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琉璃与你的本体乃是紫芯琉璃海棠与九芯地涌金莲,你们二人乃是这世间极为稀少的仙植,启灵智之前对于环境极为依赖,玉红与你们感情深厚,并未舍得将你们带离此处。而在你启灵之时,正好赶上那件珍宝出世,这才引动了灭世天劫。”魂叔说道。
“那,母亲现今如何?”秋羿问道。
“祭献真身,便已没了灵智。换句话说,世间再无玉红。”魂叔说罢便转身离开,看得出他并不想提及过往,撩拨心中悲痛。
“小弟,其实八角玉红草和我们皆是世间少有的仙植,而魂叔是返魂树,如果今后有幸我们再遇到一株年份和母亲相同的八角玉红草便极有可能是当年被人采下的母亲,在魂叔的帮助下,我们极有可能将母亲唤回。”少女看到了秋羿眼中的不舍与悲痛,出声劝慰道。
“嗯。”秋羿点头,但却未言其他。
“今日你化形成功,便为自己起个名字吧。据说人类都有自己的名字呢,我叫紫琉璃!”少女说道道。
“名字么?”他喃喃道,我是九芯地涌金莲,那我便叫连羿吧”。
“连羿么。蛮好听的!”紫琉璃轻声道。“以后阿姐在,莫怕!”
“嗯。”连羿轻轻颔首,一股没来由的信任自心底生出……
第三章 新的一生
“走,姐有好东西给你!”两人笑闹了许久,紫琉璃猛地拍了下额头,这才想起来自己还给他准备了礼物,拉着连羿就往外跑。
两人皆是仙植成妖,一旦化形便有了百年妖力,虽说还未习得功法,但是本能的一些道法还是信手拈来。
在断魂野最中央的结界内,两人所到之处皆枝繁叶茂,繁花锦簇,和外人口中所说的恐怖禁地甚是不同。
不久,两人来到了一泉瀑布下,整口瀑布悬挂于石壁之上,底端是一眼清澈见底的碧泉,碧泉四周各色花朵争奇斗艳,煞是好看。
“魂叔说了,等你化形成功,就允许我们走出这断魂野,所以我早早便准备了这些世俗玩意儿,你可不要小瞧这些,这可都是我和那些个外围小兽们换来的,据说离了这些在那外面的世间寸步难行。”
紫琉璃一招手,自瀑布池潭潭底浮上来一深褐色的箱子,箱子四周那股淡紫色灵力想必是她用来隔绝水汽的。
“给,这个我们俩一人一件,是我磨了魂叔好久才给我们炼制的!”紫琉璃拿出两枚小指环,将其中一枚递给了连羿。
“姐,这是什么?”
“这是灵戒,说白了就是储存物品的,出门在外我们怎么也不能随手拿着大包小包的物件吧!我特意让魂叔给你的空间做得大了些,毕竟以后那些个大件物品都要你来保管的,我就弄些小玩意儿就好,人家怎么说都是个女孩子嘛。”说罢,她已经将戒指带到了食指上,转身就要帮连羿戴上。
“诶呀,我忘记告诉魂叔把你的尺寸做得大一些了。”看着套不进的指环,她一拍大腿。“没事没事,就算做大了也没法做到正好符合你的尺寸,毕竟那时候你还是一株小仙植。没事,戴小拇指一样帅气!”说罢,她将戒指戴到了他左手小拇指上。
看着眼前这个可爱又美丽的阿姐,连羿开心地笑了笑。
“傻笑啥呢?这是我用一株草药跟一个开了灵的雉鸡换的。”随即紫琉璃递给了他一本书。
“春…这是什么?”奈何连羿刚刚化形,对于文字又哪知道多少。
“春宫图,我看这前几页男子的发型不错,我喜欢第三个,你一会换下,以后跟我出去混可不能邋里邋遢!你姐我这么美,不能丢了我的面儿。”紫琉璃指了指书上第三个男子,继续鼓捣着她箱子里的玩意儿。
“这书上他们在干嘛?”连羿问道。
“不知道,没问。诶呀你变就是了。”她回道。
“那只雉鸡呢?我们去问问吧。”他说道。
“问啥啊,我也想问来着,可是刚找着他就被魂叔发现了这本书,随后他就被魂叔灭了。”紫琉璃无奈地摊了摊手。
“被灭了?魂叔为什么出手这么狠?”连羿问道。
“谁知道呢?魂叔说那只雉鸡想得到我,切!无非就是贪恋我的美色呗。我怎么可能轻易被得到,魂叔多虑了!”紫琉璃撇了撇嘴,递给了他一串珠子。
“哝,这是一个小猴子给我的,说是在哪个庙里讨得的,我想着你真身是九芯地涌金莲,乃是佛门仙植,这个挺适合你的,一会儿想法子给自己弄上。”
“我弄哪啊?”连羿纳闷,这样一串珠子,他总不能挂脖子上吧。
“我管你挂哪。赶紧换去。”说罢就将他推了出去,自顾自的摆弄起剩下的东西。
而连羿看了看手上的春宫图,嘀咕了两句,便乖乖地开始对着碧泉在头上鼓捣着。
“姐,他们咋没穿衣服?”连羿刚刚弄完头发,便发现整本书上的人物都没有画衣服。
“可能他们太热了吧!你自己想着换吧。”远处传来紫琉璃不耐烦的回答。
而连羿脑海中只有魂叔这么一个男人形象,随即他便仿照着魂叔长袍的大致样子幻化出了自身金色的长袍,而整身袍子后面用白色的丝线勾勒出了一朵极为逼真的九芯地涌金莲。
那串珠子也被编进了散落的深褐色长发之中,整个人不仅挺拔还愈发的仙气,眉宇间的俊逸,加上高挺的鼻子,显得极为俊朗。右眼角的一处小痣是他仿着紫琉璃加上的,从而平添了几分妖冶之姿。
“姐,如何?”连羿缓缓地走了过来。
“哟!不错嘛,虽然比不上魂叔那股子硬气劲儿,但是姐喜欢的很啊。不赖不赖,凭此脸蛋足以跟姐在这世间混了!”看了走出来的连羿,紫琉璃眼前一亮,这倒是和他刚化形完乱糟糟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看着自己这个弟弟,她清楚得很,这将是她一生中最为重要的亲人。
“还有这个,给。”她递给了他一块翠色玉佩,“本来还有一块白色的,你老姐我不喜欢绿色,所以白色的我自己戴着了。”说罢她亮了亮腰间的腰挂,示意他也戴上。
“还有什么东西么?”连羿问道。
“没了,剩下的就是一些五颜六色的碎晶石,听那些小妖们说,这外面的世界可都是需要这些的。”说罢她把所有的晶石分成两堆自己收走了一堆,另一堆让连羿收到戒指中。
“走吧,剩下的是给魂叔准备的一些小玩意儿,虽然他未必看得上,但是没准心情一好,爽快地让我们出去呢!”紫琉璃一蹦一跳的向前走去。
“姐,你等会我呗。”连羿见其一蹦一跳间便行进甚远,开口喊道。
“哦,对对对,人类不可能这般行进,老姐冒失了,冒失了。”说罢紫琉璃走了回来,一把搂住了连羿的胳膊。
“走!我们找魂叔去咯!”
连羿看着这明明大上自己数十岁的姐姐却依旧这般纯真可爱,露出了宠溺的笑容。
“魂叔!魂叔!”还没见着人,紫琉璃的声音便已传了过去。
“何事?”魂叔盘膝而坐,眼都没有睁开。
“给您的!”待见了魂叔她赶忙把箱子递了出去。
“又是你和那些个小妖精们换得小玩意儿?”他瞅都没瞅。
“嘿,您可别不把这些当回事儿,我和连羿都没敢私吞,好的全都给您了。”紫琉璃撇着嘴说道。
“少在这糊弄我,说吧,又想怎样?”
“哈哈,什么都瞒不过您。”紫琉璃灿灿一笑。
“那个……之前不是说等连羿化形成功,就准许我们出去么?如今这七八尺男子汉立在您面前,我们何时能出去?”紫琉璃撒娇道。
连羿原本并没有多想要去见识外面的世界,毕竟他才刚化形,这断魂野还没见识全,更别提对外面的幻想了。可看到紫琉璃这般渴求,他也着实有些好奇。
“连羿?你给自己起的名字?”魂叔问道。
“嗯,是的!”连羿答到。
“九芯地涌金莲,羽之羿风,扶摇而上,倒是不错。”魂叔点了点头。
“哇!你叫这个连羿啊,我还以为你是异想天开的异嘞。”听罢,紫琉璃着实羡慕,毕竟她所见到的妖中,能有这番思想的也就魂叔一人。
“姐,你少拿我打趣。”连羿挠了挠头。
“既然你们想外出,那我也不多加阻拦,如果你们能够达到标准,我便放你二人出去,随我来吧。”魂叔说罢,转身而起,向着断魂野深处一处沼泽走去。
“我乃返魂树,名叫冥魂。妖界芸芸众生,良莠不齐,是非善恶也绝非尔等想的那般简单,妖,精,怪都被世人称之为妖修。”
“妖是最上者也是最强者,我们逆天而行,修的是天道,窥的是天机,争的是百家万物中的那一点得道之机;精是万物化妖的过度阶段,也就是启了灵智,有了些许道行;而怪没有灵智,却修习气法,乃是灵与气的进化,自然也要低等了些。”
冥魂单手一招,眼前的沼气自动退居两旁,露出了诺大的沼泽地,而他化指成刃,竖劈而下,沼泽竟显出了一道通向深处的石阶。
“我们植株,是妖界里数量最少,修行最不易的,但相对公平的,我们也是同道行妖修中实力最强的。”
“我们仙植更是受天道眷顾,因数量稀少,所以只要不被他人发现,成了他人成长的阶梯,那八成是可以化妖显形的。”两人一边听着,一边随着冥魂向前走着,未敢出声。
“我们所处的这片大域被唤作大界古域,而镇守八方的乃是八大势力,其中古妖神殿、南宫黎族、北山巫族、仙武联盟这四方势力乃是现世最强。
北山巫族最为神秘,古妖神殿久不世出,南宫黎族擅长阵法御物,仙武联盟乃是实力最强人数最多,因为那里面全是人族修士!”冥魂在前方继续深入,一路上三人所经过的地方皆亮起烛光,但烛火立扎的墙壁皆是沼泽泥潭,若非冥魂带领,两人绝非见不到此等场景。
“他们之后便是一商一医一秘一暗杀,即北游商会、墨竹谷、钟鼓楼、花叶斋。这四方势力能和之前四方势力相提并论自不只是靠其在行业内的强悍,但论其真正实力,极少有人知晓。
除此之外更有数不清的大小势力以及暗中无法估量的隐匿势力皆是你们惹不起的存在。”这时,冥魂也已走到了沼泽潭底最深处。
“我今日所说这些并非阻止你们,而是让你们清楚的知道,别以为有了百余年道行便无所畏惧,我们百年放在人族修士上早以证道登峰,而你们还是个刚刚化形的小妖。”冥魂说罢,翻手取出了两本古籍。
“这两本古籍记录了这大界古域数百年间的势力兴衰,以及帮派商会,熟记之后我会抽查。”冥婚说罢又拿出了几本书籍,说道,“因为你们二人皆是仙植,修行百年,如今也很少有你们不识得的生灵,那万千图谱便不需学习。”说罢,他又指了指其他几本书。
“而这几本乃是阵法谋略以及人族的文化,其中包含他们的言谈举止以及心术,你们必须多加了解,要知道这人族修士远远比我们妖族精明得多。”
“魂叔,这么多书,我们得什么时候才能看得完?”紫琉璃哀求着,妄想撒撒娇便开个小灶。
“无用,若想走出这里,必须通过这些考验,否则休提此事。”说罢,冥魂凭空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话。“若觉得可以通过测试,大喊三声即可。”
“魂叔!诶,魂叔!”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整个沼泽深处只留下二人。
“这么多!我们该怎么记啊!有事情我们打他们就好了啊,不行我们就跑,往远了跑!”紫琉璃一屁股坐了下来。
“姐,你别慌,我倒觉得蛮有趣的,你看,这书上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明的暗的,但却仿佛又终归一处,这人族的势力果真非同一般。”说着说着,连羿便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任凭紫琉璃如何吵闹,竟丝毫不受影响。
而先前消失的冥婚,站在原本的山洞里,看着石壁上映出的影像频频点头。
“九芯地涌金莲当真不俗,玉红,想必这也是你走之前将这两个孩子托付给我的原因吧,这次让他们入人族世间,不知是对是错,但若想成无上尊王,就必须从人族崛起,不得不承认,人族修士着实有令百界学习之处。”冥魂暗暗地说道。
就这般,三年过去了,三年间,紫琉璃和连羿外貌上没有丝毫变化,但是举止间却越发的成熟,心性上也变得极为沉稳。想当初第一年间,紫琉璃三天两头就要唤冥魂一次,后来逼的冥魂只有在连羿唤他时才会前来测试。
慢慢地随着冥魂出的题目越来越刁钻、历史越来越深邃,两人所的知识储备也越来越丰厚。直到有一次,冥魂一直考了两夜三日,无一错漏,二人终于被放了出来。
“呼,魂叔,您也真是够了。”连羿刚一出来便苦笑道。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三年和紫琉璃相处下来,两人性格上变得互补许多,琉璃相对变得沉稳大方,连羿变得更加开朗外向。这种种变化都是冥魂当年特意设计的,要知道他们当年闯荡人族时,也没做过诸多功课。
“你个混小子,当真以为这三年我有过一点安生?若非看在玉红情面上,我早回我的星月坡了。”冥魂嗔怒道。
“得了魂叔,如若我没猜错,考验我们二人是假,磨练我们心性是真吧,也亏您想的出来!”紫琉璃掩面笑道。
“行行行,学得多了,都开始琢磨到我身上来了,我是懒得管你们了,给,拿着。”说罢,冥魂递给二人两根灰白色枝桠。
“魂叔,这是您的返魂枝?”紫琉璃清楚得很,这两根枝桠便是冥魂真身上的两段枝桠,可隐妖修身上的气息。虽说对冥魂没有过多损伤,但这世间能够化妖并有如此修为的返魂树,只此一株,可见这两根返魂枝有多么珍贵。
“拿着吧,这与我通连,我也好知道你们的安慰。”冥魂无所谓道。
而紫琉璃和连羿相视点头,也拿出了一瓣花瓣递给了冥魂。
“你们这是做什么!”冥魂惊道,要知道他自身是修为高深,这点枝桠无关痛痒,但两人年龄尚小,修为尚浅,损失一瓣就很有可能伤了根基。
“放心吧,我们的情况自己清楚得很,好歹也在仙植中排名靠前,若真同等级比起来,也不见得比您差。”连羿笑道。
“对啊,再说了,连羿乃是佛家仙植,我又是恢复圣株,当真遇到什么情况,或许还能对魂叔有所帮助,让我俩也心里安生。”紫琉璃说道。
“那好,我便收下。”冥魂不再多说,如今花瓣已脱离本体,再无法收回,也没有必要在此上多作纠结,这毕竟也是二人的一番心意。
而二人见他将其收下,屈膝跪了下去。而此时冥魂没有前去阻拦,任由其在自己面前跪了下去。
“魂叔,自母亲走后,这数十年间您对我二人的照顾,今生今世无以为报,如若不弃,请容我们唤您一声义父。”连羿抱拳说道。
“不管今后我和连羿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今日您的教诲,永远记得在这断魂野中,您亦师亦父。”紫琉璃也说道。
“长大了啊,长大了啊!”说罢冥魂转身,慢慢消失在一团青雾之中。“有儿女如此,我冥魂甚感欣慰,万千世界芸芸众生,不可恶,不可贪,不可残害,不可迷失。如若有一天闯荡得累了,或是遇到了过不去的坎,记得回星月坡,天王老子,我冥魂也为你们抗下!”
听罢,紫琉璃和连羿眼角留下一滴眼泪,向着其消失的方向深深地叩首,久久未起。
第四章 抚仙镇,茶梵天
抚仙镇。
说起抚仙镇,乃是剑舞坪上的一座小镇,断魂野外一个孤立的小镇,原本在大界古域内并没有这样一座小镇,但因断魂野一直是这剑舞坪上一处禁地,同时也是一个吸引着无数想要一探究竟的散修之人,久而久之,来往的人多了便成了这样一座供人歇脚的镇子,在整个古域之内,这样无人管辖的小地方多得很,倒也引起不了什么大势力的注意,便任其发展无人干涉。
但抚仙镇之所以称之为抚仙,其实这抚仙二字是由伏仙谐音过来的,传说这里曾陨落过仙人,而且不止一位,但落脚这里的商贩们觉得晦气,便将这里改名抚仙,传着传着便成了它颇具传奇的名字。
不仅如此,不知从何时开始,抚仙镇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许出人命。
但凡来此的散修皆会在镇中央的百仙石上刻下自己的名字,一方面承诺不在此处滋事,另一方面也告诉来这里的人们,一旦有人在这里闹事出了人命,这百仙石上的众人皆会对其出手伏杀,不死不休。
自这百仙石立此数十年间,着实出过几次人命,但无一例外,肇事之人皆被击杀,头颅高高挂于百仙石后,传言这抚仙镇表面上并未附属任何势力,但背后之人却不止一家,众家平衡,无非是为了给后辈一个历练的落脚之地,但不管如何,后面这漫长的日子里确实再未发生过取人性命的案子。
“我说,你们还记得么,三年前那咏殇城里秋家闹了起命案。”抚仙镇中百旺酒馆中,一过往的商旅和另一名同桌的散客喝酒说道。
“秋家?娶了郡平县伏家千金的秋家?”散客问道。
“不错,之前我听伙计说,三年前,正赶上他在咏殇城倒卖点米油,大半夜那雨下的,噼里啪啦的,当天晚上,整座城都能看到城中央空中红光四起,让人看的直瘆得慌,结果你猜第二天怎着?”商旅不紧不慢喝了口茶。
“怎着?”这咏殇城和抚仙镇一个在断魂野南边一个在北边,这散客自是没听过这档子事。
“第二天秋家传出伏虹死了,伏虹的儿子也死了,说是二当家秋天磊练功失了疯,一夜之间全给杀死了。”那名商旅说得有模有样,说完还吧唧吧唧嘴。
“那郡平县伏家就没什么反应?”散客继续问道。
“那咋可能!”一说到伏家,商旅立刻放下了鸡腿,倒是来了精气神。“伏家之前说是断绝和伏虹的联系,但是暗中却是给了秋家生意上不少支持,别人不知道,我们这些散商可清楚得很,出了这档子事,伏家表面不动声色,但是暗中却是停了所有扶持,不仅如此还处处打压,据我们这些小商贩们估算啊,至少秋家得损失五成利润。”商旅伸出了五根肥硕的手指头晃了晃。
“五成?那秋家这次不是惨了?”
“着实损伤不小,不过也不见得,据说前些日子秋家那个少主秋宏明好像拜入了寒云谷,倒是也能扳回些局面,不然伏家也不会不动声色暗中出手。”
“那这秋家也着实有些气运。”散客说道。
“谁知道呢?这大道在天,成败看人啊,说不准说不准,喝酒来。”说罢,商旅给散客也倒了一杯酒,两人一饮而尽。
抚仙镇通往断魂野的小路上,一男一女悠闲地走着。男的一身墨蓝色束装,吊着半高的马尾,腰间白色银丝织锦而成一朵莲花逼真得很。而女子一袭白色长裙,还拿着一把羽扇,深褐色的长发随意得束于脑后,低垂的束着的发梢扎着一朵海棠花。
“抚仙镇,我们到了。”女子看到镇城关前立的地碑,轻声说道。
“小羿,为什么我们放着断魂野南边的咏殇城不去,要来这边的抚仙镇?书上说,那咏殇城可是大得很嘞。”女子挽着男子的胳膊,问道。
“就是觉得这里没有多少管制,更适合初来乍到的我们,万一一不小心露了馅,咏殇城里指定跑不掉。”男子回答道。
没错,这一男一女便是连羿和紫琉璃。
其实连羿心中对咏殇城有着一股没来由的抵触,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三年前他便从那里转世。
“也对,小点就小点吧,不耽误我们走向大世界!”紫琉璃笑着扇着羽扇,挽着连羿继续向前走着。
……
“药材啊!断魂野刚采到的药材!”就在快进入镇子的时候,两人看见镇城边上一个小商贩大声招呼着。
“嘿哟?断魂野的药材?有人卖到我们自家头上了,走,我们看看去。”说罢,紫琉璃便带着连羿走了上去。
“什么药材啊,还是断魂野的。”紫琉璃问道。
“假苏、西芎、香薷、夜息香、蔓青子,这几种常见的药材都是刚采下来的,药效都很不错,姑娘要哪株?”小贩见有人上前询问,热情的答道。
“我看看夜息香。”本就是仙植的她自是知道这小贩口中的几株药材着实在断魂野外围便有,虽采摘过程不太容易,但也绝非随口胡诌。
“给您。”说罢,小贩递过来几株夜息香。
“还有一株五十年份的啊。”紫琉璃惊道。要知道这修行一途不论是禽鸟走兽、鸣虫蝉蛙还是草木花蔓,十年蕴气、百年生悟、千年启灵,化形为妖才可悟道修果,这株夜息香已有了五十年的生长,早以蕴气,着实不易。
“姑娘好眼力,这其中确有一株五十年份的夜息香,这药材但凡过了十年,功效都绝非寻常草药可比,何况这半百仙药。”小贩本意便想拿这混有五十年份的几株夜息香探探两人虚实,见其一眼便识出,不禁也有些惊讶。
“看着二位的年纪和见识,想必也是哪个大家族的子弟吧,这夜息香虽无特殊功效,但却具有清神养颜之能,何不拿回去送给长辈讨个欢喜?”小贩继续说道。
“这个……我们……”
“麻烦老板了,我们再看看。”还不等她说完,连羿便打断了她,随即拉她便走。
“诶,二位慢走啊,我便宜些给你们。”小贩见二人说走便走,高声吆呼着。
“在此谢过了,但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有缘再会。”连羿头也不回便拉着紫琉璃走进了抚仙镇。
“小羿,我们何不购下它,它已经有了五十年……”
“姐,首先你觉得以我们身上的钱能买下这一株五十年份的夜息香么?再说就算买得下,我们这一路之上怎么照顾它,它只有五十年,百年生悟,千年启灵,我等修行的不易你又不是不知,人各有命即便我们护她化妖,没经历过风雨又怎会抗下化妖劫?”连羿说道。
紫琉璃闷了半天,猛地抬头。“我来替她抗!”她睁大着双眼气鼓鼓地说道。
“不许!”连羿头也不回,拉着她便向前走。
紫琉璃被他拉着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许拉倒呗!”说罢又一下子挽住连羿的胳膊笑嘻嘻地蹦跶着,只剩下连羿一人无奈地生着闷气。
……
“公子,鉴赏的帖子已经发放出去了。”
一间雅间内,一名黄衣女子说道。看其样貌也就十五六岁,但谈吐举止,绝非寻常女子可以比拟,加上其俊俏的脸蛋,一看便是出身名门望族。
“很好,你再和娄姨说一声,让茯苓和瑾儿也参加。”屏风后的男子不缓不慢地说道。
“是。不过珞儿有一事不明。”女子迟迟未走,吞吐半天说道。
男子笑了笑,起身倒了杯茶,抿了抿。这个自称珞儿的女子倒也不急,就那般站着,好似早已习惯公子这般悠闲。
“你说。”男子缓声答到。
“珞儿自知愚钝,比不得公子大智,但自幼便跟了公子,对本家也有些了解。这次大比,各支系少爷小姐都有参加,我们茶家家大业大,公子为何要另起家业,还选在这极为偏僻的剑舞坪抚仙镇,甚至不惜动用您的珍藏和三成财力。”茶珞不解。
“你可知老太爷子为何要举办这样一场大比?”男子微笑着问道。
“不知,昔日都是比拼修为实力,实在不知为何这次竟选了这样一个考题。”
“我们茶家虽比不得几大势力几大古族,但这百余年间各行各业均有涉猎,盘根错节之中少不得尔虞我诈。”男子缓缓转过身来,走出了屏风。
他的相貌用媚这个字形容一点也不为过,然而诱媚之间又透露着几分刚毅与坚韧,让人看了甚是亲切却又不愿靠近。
“先前老太爷子考我们修为实力,无非是在看我们的根基,说实在的,古往今来世家族脉有几个弟子是废人一个?修为实力也差不了许多。但这茶家又岂非和其他望族一般光靠修为便可撑得起来?”
“这我清楚,就算比谋略,单就出题目就好了,比营生,拿出几处商业也就罢了,为何让各位子弟自己挑选,还直接归到个人名下?这和分家业有何区别。”茶珞说道。
“这便是茶家几个长辈们的精妙所在。”男子停了停,不再说话。
“公子您倒是说啊,怎地还吊人胃口。”茶珞嗔道。
“哈哈哈,我不得想想怎么和你能解释明白么。”男子大笑。
“公子你!”
“行了行了,我和你讲,如若我猜得不错,这老太爷子他们考的是我们的能力,各方面的能力,不单单是营生,也包括心性,实力,眼界,胆识甚至是结交的人物。”男子笑了笑继续说道。
“貌似我这几个哥哥姐姐挣得了几处营生不错的家业,但是身在皇城根谁还没个比较,家里族亲颇多又有谁能真正不干涉不参与!久而久之他们手上的就是烫手山芋,最后难免成了几系间的财阀争斗,而这些,老家伙们都看着呢。”
“这便是您来此的目的?”茶珞好像有点明白了。
“也不全是,若真想赢得这次大比,我有的是办法,但我要赢得不是这一次大比,我要赢得的是茶家,我茶梵天的一生。”茶梵天看了看雅间外的天空,扬了扬嘴角。
茶珞挠了挠头,“还是不太懂,怎么就要赢你自己?”
“小丫头,就说你不会懂的,按着我说的干活去!”茶梵天无奈的笑道。
“哦对了,这几日进镇子的青年才俊你也多加留意一下吧,不管你看不看得出来,但凡是年轻人都拓印份石影拿给我看看。”
“是,那珞儿这便去办。”说罢,茶珞便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大比么?我茶梵天还没当回事。”他一个人默默地说道。
第五章 应红花
“蟾芸馆?这名字不赖。”两人走着走着,看到了一家酒楼。
“小哥,麻烦问下,这蟾芸馆里的酒菜价位如何?”连羿问向了一个经过的本地男子。毕竟出门在外,两人身上也没有多少晶石,这若是一顿饭便花去个七八成,倒是有些难办。
“倒不贵,一看你们就是外地人吧,很多外地人都喜欢在这吃,味道还不错。”男子答到。
“谢谢小哥。”
“没事没事,不过看你们的样子应该也是大家族的弟子吧,来这的修行之人都会去镇中的百仙石上刻下名字,如果你是刻过名字的修士,在这抚仙镇中会有不少便利!”男子说完,点头示意下便走开了。
“百仙石?我们去看看吧。回来再吃也不迟。”紫琉璃说道。
“也好,那里应该会有修行之人,我们正好也可瞧瞧这人族修士到底如何。”
“嗯。有了魂叔的返魂枝,倒不怕别人认出我们的身份。”
冥魂乃是返魂树,其枝桠具有隐盖魂识,孕养魂灵的作用,除非高出冥魂一个大等阶的尊级强者,不然几乎不可能被人发现他们仙植妖修的身份。
随即两人便向镇中走去。
过了好一阵,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而远远看去,一偌大的广场出现在二人视线中,广场正中央一个数丈高的巨石立于其上,三个遒劲有力的打字深深地刻在上面:百仙石。
“百仙石,原来就在这里啊,怪热闹的。”紫琉璃说道。
连羿没有做声,直直地看着那静得出奇的三个大字。
“小羿!”见连羿没有回应,她晃了晃他的手臂,出声喊道。
“姐,你有没有觉得百仙石这三个字有股莫名的玄妙?”连羿这才缓过神来,紧接着便询问起身旁的紫琉璃。
“玄妙?那不就是三个字么,写的倒是蛮有力道。”紫琉璃听罢,又重新仔细地打量了那三个字,但在她眼中这和冥魂给他们的那些供他们识字的书上并无太大区别,除了力道重了些。
“没有么?”连羿又重新打量了一下那三个字,而这次他并未发现有太大区别。两个人便向那巨石走去,然而就在此时,一双眼睛开始注意到了他们。
“我们应该算是修士吧。”当紫琉璃抬手要往百仙石上刻上自己名字时,却收手询问道。
“应该算是了,虽然道行低微。”连羿也犹豫了起来,毕竟刻在上面的都是些走南闯北的修士,自己二人这初出茅庐本领低微,若真贸然刻上,还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这百仙石,既是承诺也是束缚,如若不常来这抚仙镇,可要想好。”就在二人犹豫不决之时,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一佝偻老者。
“不知前辈此言何意?”连羿问道。
“我见你二人穿着并不像散修游士,又见你二人在这百仙石前犹豫不定,便前来好心提醒,但若问我其中缘由,不可说,不可说。”说罢,老者便蹒跚离去。连羿想上前继续询问,却被紫琉璃拽住。
“小羿,莫去,恐有诈。”紫琉璃说道。
“有诈?”
“不错,刚刚那老者前来我们毫无察觉,而如今远去却如此缓慢,似乎故意等着什么,另外我见百仙石周围的这些人似乎好多认识他,眼中看他神情总是能够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几分恐敬,也或许因为我天生对神识较为敏感,但小心一些总是对的。”紫琉璃再也没有先前大大咧咧的样子,谨慎地说道。
“恩,我们还是小心些为好。”说罢两人匆匆向来时路返回,未在百仙石上留名。
一炷香后,雅间内,茶珞递给了茶梵天一块影石。
“哦?宫老出现了?”茶梵天也很惊讶,要知道宫老对于这个抚仙镇而言,就和百仙石一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平日里神出鬼没,很少有人能够和他见上一面。要不是前人口口相传有这么一号人物,一般人还真注意不到他。
“不错,而且还是主动和这两人说话的。”茶珞说道。
“你去留意下他们要去何处,近日我要和他们见上一面。”茶梵天想了想,“另外不要打草惊蛇,万不要让他们感到不妥。”
“是。”茶珞应道便退了出去。
“这又是哪家子弟,竟让宫老如此注意。”茶梵天看着外面久久皱着眉头。
……
“姐,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妥。”连羿时不时的看向来往的路人,皱眉问道。
“恩,好像有许多人跟着我们,而且显然不是一伙人。”紫琉璃也面色凝重道。要知道两人虽然没有修行过什么功法,但百年修为也绝非等闲之辈。
“不必过多担心。”连羿冲紫琉璃微微一笑,“既然他们迟迟未动手,怕是不想打草惊蛇,我们以不变应万变,等着有意之人上门,以我们的实力,应不会有大问题,倒不如趁此机会好好历练一番。”
“嗯,听你的。”说实话,紫琉璃倒并不惧怕,她的实力还要在连羿之上。
“伙计,给我们上几个你们这的特色吧。”两人再次回到那蟾芸馆,坐在了一个临窗的位子。
“再来一壶清茶,两碗云吞。”紫琉璃补充道。
“好嘞,您二位稍等。”不久,两人面前便摆上了几道菜,外加两碗云吞。
“这雌雄蹄髈、雁落鸣沙、鸣熙朝凤、珍葵白子羹所用食材均是出自断魂野,配以几味药材皆是本店招牌,两位请慢用。”小二说道。
“诶,小哥,我想向你打听个人。”连羿叫住原本准备离开的小二。
“公子您说。”小二转身给他们二人添茶道。
“一个佝偻的老者。”连羿定睛看着小二的眼睛,生怕错过什么。
“您说的可是宫老?”小二一听,先是一惊,随即看向四周低声说道。
“宫老?”紫琉璃问道。
“如若说这抚仙镇没来另一个佝偻的老者,那么公子所说定是宫老,因为除了他,我们这里没有第二个佝偻之人。”小二笃定地说道。
“那你可否和我们说些关于这宫老的事情?”随即紫琉璃自腰中拿出了一枚碎晶石放在了小二手里。
“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知道的并不多,只知这抚仙镇上的人几乎都尊称他为宫老,但他却从未对人表现过任何亲近之意,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说罢小二把碎晶石放在了桌上,“如果二位没有其他事,我这就去忙活了,不打扰二位了。”
“劳烦小哥了。”小二点头示意下便忙活着照看其他客人去了。
一顿吃喝后,两人准备结账离开,然而小二却说账已经被人付过,而这时,他们看向窗外,街道对面茶楼二楼,一女子正品着茶,微笑着向他们点头。
“二位客官,对面那位还让小的传一句话,如若有空,烦请楼上一聚。”小二说道。
“那女子何人?”连羿问道。
“百草仙斋大当家,应红花。”
“百草仙斋?”紫琉璃重复道。
“不错,这抚仙镇唯一一家药堂。”小二回道
“既然这般相邀,我们再有推辞,便显得不知礼数,不如我们前去拜访一二也算略表谢意?”连羿说道。
“听你的!”说罢二人起身向小二点头示意后,便离开了蟾芸馆,向着对面茶馆走去。
不多时,当二人进入茶楼,两名婢女早已在楼梯上等候,见二人出现纷纷行礼,让出了楼梯。连羿和紫琉璃相视一眼,走了上去。
“两位肯赏这个脸,红花不胜感激。”当二人上了二楼后才发现,整个茶馆二楼除了应红花和几个婢女外再无其他人,此时应红花微微欠身,微笑着说道。
“应大当家何出此言,承蒙您照顾,小女子和舍弟才能吃上如此美味,自是应该我们道谢才是。”紫琉璃说道。论谋略谈吐,其自是不如连羿,但论修为,她着实强上一些,这等场合,身为长姐,自是不愿自家弟弟吸引太多注意,这被人打主意,可不是件好事。
“哦?二位原来是姐弟,那妾身莫不是还有些机会?”应红花是何人,这百草仙斋既能成为这鱼龙混杂的抚仙镇里唯一一家药堂,无论其背景还是能力,自是有其过人之处。、
然而身为这等势力的大当家,又岂会轻易着了紫琉璃的道?这一路上暗中的眼线也自是少不了她应红花的人,自是知道两人之中,往往还是这连羿占据主导。
“应当家说笑了。”连羿笑道。
“妾身应红花,一里外百草仙斋大当家,不知二位如何称呼?”应红花笑着看向连羿。
“在下连羿,这是家姐连紫。”他将紫琉璃的真实名字隐了过去。
“连家?”应红花听后,竟有一丝意外,随即微笑道,“既是连家,也难怪宫老如此。”
听到这,连羿和紫琉璃一惊,而也正是这不经意间的小惊讶,让应红花更为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而惊讶之后,二人又岂非不明,连羿的介绍竟误打误撞的让这应红花以为两人出自某个家族,而且看其样子还绝非等闲。不过这个身份也着实令二人满意,相视一眼随即看向应红花。
“不知应当家相邀到底所为何事?”紫琉璃顺势问道。
“自是有要事相商,请二位稍后。”说罢,其打一响指,四周窗户全部合上。但还未待其开口,一个声音传了上来。
“应大当家既有事相商,何不邀请两位小友到寒舍一叙,比这里可是强上百倍。”
当应红花听到这个声音后,眉头微蹙,面若冰霜,静静地看向楼梯,等待着这个不速之客。
第六章 单于巳跃
见应红花这般反应,二人也有些好奇这来人的背景和目的,明知应红花的身份还这般悠哉之人,想必也是个来头不小的主。
所来之人头戴金色束发,眉间一颗红痣属实不凡,身披赤金长袍,手拿碧墨檀丝扇,单就这身行头便知这定又是哪家公子哥。
“公子来此所为何事?”应红花倒未起身,开口说道。
“应当家哪的话,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此,确有要事,但却并非找你,只是不知刚刚应当家所说要事相商和我心中所想是否同件?”这个被应红花称作墨扇公子的男人,言语中丝毫未留面子,骨子里的高傲劲儿还真没把应红花放在眼里。
“是或不是,单于公子不必知道,只是这濮泠郡连家公子千金,又是否看得上你单于家。”应红花深知,以自己在抚仙镇的势力,对付一般人还可以,但是对其来人着实麻烦,同时,这想要招揽的对象又是连家之人,更为棘手,倒不如推给他,也好探探虚实。
“哦?连家之人,在下乃是青坞陵单于家五代第七子单于巳跃,久闻连家族长胞弟连凌峰连老前辈闭关多年,近来可好?”单于巳跃行了个同辈之间的问候之礼,随即问道。
而听到单于巳跃如此一问,应红花也看向了二人,先前她还未进一步确认二人身份便被他的到来打断,如今也正好借他之手确认下这两人身份。这外人只知道连家有一个和连家族长实力相当的人物连凌峰,乃是这连家大长老,但也只有应红花,单于巳跃这等消息灵通八面玲珑之辈才知,此人本不姓连,乃是连家家主连敖枫的结拜兄弟。
连羿和紫琉璃两人非寻常妖修,在冥魂近三年的“胁迫”之下,对于人世间的言语谋略再熟悉不过,二人一听便知这是单于巳跃的试探之词,而紫琉璃所学最深的一句便是如若不知,沉默便是。另外她早已和连羿说好,如若真有棘手的情况发生,只有连羿一人作答,她只管做好长姐的角色便是,毕竟两张嘴,必岔嘴。
“单于公子这是何意?既无能探知别家之事,便不要再随意在外人面前称道,免得因你一人弱了你单于家的能力!”连羿面色一改,冷峻说道,言语之中透露的不屑加上眉宇间的轻视,着实让单于巳跃面露窘迫。
“连公子此言何意?巳跃好心问候,为何如此…”还未等单于巳跃说完,紫琉璃轻蔑一笑,看向了连羿。虽说并未出声,但在单于巳跃这等心高气傲之辈面前,这轻蔑之意无疑又重重地给了他一巴掌,再也说不下去了。
而这一切看在应红花眼中,就像一块镇心石,不说这言语之中是否真切回答了单于巳跃所问之题,单就知道了所面对之人乃是青坞陵单于家公子后还能表现出如此不屑的,除了连家这个级别甚至更强大的氏族以外,绝非他人,何况那个层次的家族绝不可能不敢承认自己姓氏。
除此之外只有一个解释能够说的通,那就是他们不知单于这个姓氏,但这在这大界古域中几乎不可能,应红花还不相信以连羿紫琉璃这等相貌气质会是这类边落之人。
得此判断,应红花心中甚是欢喜,见二人清高之样,可见这单于巳跃已然将二人得罪得死死的,同时也庆幸自己先前的决定。
“单于公子这是何意?我应红花请来的客人,你一番试探猜忌,是对我应红花不满还是对花家二位有什么想法?”应红花详装怒意。
听闻应红花开口,提在二人嗓子眼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二人赌的便是他们这拉拢自己的急迫心,他们都是聪明人,但凡得到些许心中想要确定的事都会借机打压彼此,见其开口,两人便知此后单于巳跃再不会继续追问。
而应红花到死都算不到的是,两人还真不知道单于这个姓氏,毕竟书中所记并没有这些家族,于此同时他们又都是那断魂野仙植妖修,身后站着冥魂这尊大树,整个断魂野的精怪灵物二人一个没放在眼中,何况这俩屁大点修为的人族修士,毕竟目前为止,二人眼中还真没有氏族的概念,尽管书中说得天花乱坠。
“应红花,你少在那煽风点火,我明明没有…”
“应大当家的好意我们姐弟二人铭记于心,但今日之况想必也没有心情继续下去了,我们便先走一步,抚仙镇只是我们停留之所,如若有缘,待我与家姐游历结束,应当家自可前来一叙,连羿自当礼待。”连羿打断了单于巳跃的话,说罢,二人略一行礼,便要离开。
“既然如此,那红花便不做挽留,但请花公子和花小姐在离开这抚仙镇前,定要告知红花一声,也好让妾身尽这地主之谊。”应红花一介女流,能在这龙虎之地混的风生水起,所凭之能单在这进退言辞间便表现的淋漓尽致。不得不说,着实让二人佩服。
“连羿公子,请慢。”见二人就要离去,而今日一行,自己未讨得半分好处,竟还惹得一身骚,单于巳跃再顾不得试探,慌忙开口挽留。
“何事?”连羿冷冷地说道,不耐烦之意流露而出。
“我还有要事相商,可否到寒舍一叙?”单于巳跃说道。
“何意?单于公子这是要强留我们姐弟二人?”随即,紫琉璃全身妖力外放,在返魂枝的作用下,她倒是不怕被人识破。
虽不会什么功法,但单纯的释放妖力,还是着实让应红花和单于巳跃大吃一惊,要知道在他们感知之中这便是人族修士的灵力,而这百年妖力绝不弱于灵隐满劫修士,那可是灵动之下最强者,在这个年纪,这等修为,除了大家族的子弟,谁人可以?
应红花会心一笑,嘲讽着单于巳跃的无知。同时暗暗为自己之前的谨慎庆幸。
而要说单于巳跃先前还只因顾不得继续试探而选择相信的话,那此时他再无任何怀疑,竟有些呆滞,心里悔得想扇自己两巴掌。
而连羿和紫琉璃见势从其身边从容走过,下楼梯时还不忘向应红花点头示意,他们心中精得很,这时候还是要向其示好的,因为越是这样,她便越是得意,越是得意便越是相信,那么自己二人在这抚仙镇便多了一份保障。
“应红花!”待二人走后,单于巳跃怒视着应红花道,好似把所有怨气都撒在她身上。
“怎的?单于公子这是准备拿我撒气?这个时代风起云涌,也不知单于家主如何做想,将你放在这抚仙镇中,难不成单于家也和这世人一般觉得,这座小镇平庸之极?”应红花说罢便起身带着几个婢女向楼下走去。
“慢着!”
“做何?”应红花停住。
“小心点!”单于巳跃阴阴地说道。
“哈哈哈,可笑,你单于巳跃可敢动我?单于一宁在我面前,我倒忌惮几分。”说罢,头也未回地便走下楼去,徒留单于巳跃一人站于楼上。
然而三息之后,单于巳跃猛然出掌,身前桌椅瞬间粉碎。“应红花,连羿!你们给我等着!”
出了茶馆,连羿二人并未急着赶路,两人悠哉地走着,时而看看街边路摊,时而进入店面牌坊,好似刚刚根本无事发生。
“身后跟着的人好像撤走了一部分。”两人虽然看着悠哉,但其实也暗中留意着身后跟随之人。
“不错,跟着的人没几个有灵力波动的,顶多有些脚力功夫,看来这些人并非怀有恶意。”连羿说道。
“即便如此,我们也万不可大意。”紫琉璃向四处张望着继续说道,“咱们走了得有几百米了,按着应红花所说此时我们离百草仙斋应该很近,我们今夜便在这里歇脚吧。”紫琉璃指着旁边一家貌似并不是很大的客栈。
“可以。”连羿说罢,便向内走去。
客栈内部陈设十分简单,客栈一楼是一个不大的的厅堂,里面摆放着五套桌椅,其中有四五个穿着普通的人一边聊着一边吃着东西,想必这是给住宿这里的旅客用餐之地。
“掌柜的,可还有房间?”
这家客栈的掌柜是个较为肥硕的中年人,虽然穿着简单,但看着极为亲切。
“还有三间上房。”掌柜的答到。
“那给我们来两间挨着的吧。”连羿回道。
“好嘞,掩面稍后便给两位送过去。”掌柜的说道。
“掩面?”紫琉璃不解。
“看二位的模样,难道不是为了去参加魂誓节的?”这次倒是轮到掌柜的惊讶了。
“何为魂誓节?”
“这魂誓节乃是古魂楼每三月举办一次的特殊仪式,见二位衣着样貌,外加这么多客栈都不投宿,偏偏来我这住宿,我还以为二位便是奔其而来,要知道这断魂野也只有我家能够为些散修提供低阶掩面。”掌柜的说道。
“不知掌柜的可否为我二人仔细讲讲这魂誓节和这古魂楼?”紫琉璃倒是好奇得很,这抚仙镇绝非表面上看到的那般孤立,不被关注。倒是现在给她的感觉好似因为各大势力都想将其占为己有,这才出现的一个在外人眼中平庸之极的微妙平衡。
掌柜的看了看整个厅堂说道。“如果二位想听,可以先上楼,现在店内也没有多少人,一会两位的掩面我亲自送上楼,顺便给二位说说这古魂楼和魂誓节。”
“那便有劳掌柜的了。”
“哪里哪里,在这抚仙镇,与人方便便是与己方便。”
“那我们在上面等着掌柜的。”说罢,连羿拱了拱手,便和紫琉璃走上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