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海青天》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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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海青天》· 痴迷梦幻 著 · 共 5 章试读

第一回翠影如花

简介

(白蛇传本来发生在南宋,但想来本是神话传说,在下胡乱涂鸦,改成了北宋)

北宋年间,民不聊生,国衰帝昏,百姓悲苦。西湖水畔妖气冲天,青白二蛇游戏人间,偶遇许仙萌生千年之恋,众人皆羡煞!

三月西湖美如画卷,情绵如酒,才子佳人天也妒之,骤然降罪,白蛇悲恸!

金山寺法海入临安,度西湖。闻妖大惊,金钵顿起,欲收之。青蛇重义,姐妹情深。勃然大怒,仗剑与海斗于山间,水畔。

青蛇碧裙翠衫,玉肤桃腮,手擎宝刃,美貌如花。色虽不比白蛇倾城,却是妩媚动人,天真烂漫,百合玫瑰各有其美也!

海表面不为所动,实则心潮澎湃,窥之芳华。

自古正邪难容,海何处之?且看本文。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位于江苏省东南部,古时又称姑苏,与浙江的杭州并称苏杭,自古便是富庶所在,生在苏杭,终老徽州,这乃是古往今来中国人的人生理想,衣食无忧,长眠风水宝地,岂非快载!

说到如花似锦的山水景致就不得不说到杭州的西湖了!碧波荡漾,面清如镜,位于西湖南岸的夕照山上的雷锋塔條然映入晶莹剔透的湖水,仿佛天上坠入凡尘的神佛,向人们咏唱着佛法无边的至理。

雷锋塔建于北宋年间,关于它寻常百姓无疑会想到白娘子与许仙的一段人妖孽缘,只是时光飞逝,匆匆而过,一切尽付笑淡中,千年等一回,还有多少爱恨情仇也都已烟花散尽,不堪回首.....

这一日恰逢北宋崇兴年间,徽宗当政,朝廷腐败,国事衰落。赵佶虽然才高八斗,书画绝世,但却终日沉迷书墨,宠幸奸佞蔡京一党,再加上金兵屡次侵犯边境,如今的北宋可以说内忧外患,摩天大厦摇摇欲坠,年年战骨埋荒外,饥贫满神州。寻常百姓家炊下无食,却苦了那些靠化缘求温饱的出家人。

晚斋时分,夕照山上春风如绵,暖暖吹拂,红霞充霄,暗红色彩如梦如幻,画卷似的秀丽风景却不能充饥裹腹,那高大的古塔矗立在山脉云霞之间,几位守塔的僧人此时此刻却饿得眼冒金星,心慌意乱。只听一个胖乎乎的和尚问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僧:“师兄,要不然我去烧锅开水,咱们也好解解燃眉之急!”

瘦骨老僧叹了口气道:“慧心师弟稍安勿燥,那热水虽可解喉舌之苦,却未必能裹腹。我看反倒会勾起肚饿之贪痴妄念,这便动了欲念,苦苦修行岂不是付之东流?不如回塔,紧闭禅房,默念佛法,自然无欲无求,早成正果,岂非是我们的出家人的本份?”

慧心挠了挠油光锃亮的头皮心里暗道:“师兄果然修行高深,大概是到了明心见性的无上之境,只是昨日师兄好像就是这般说的,不对,不对!前几日似乎都是这样的话,师兄如此修为真是让我们这些师兄弟汗颜啊!”只是多日食不果腹,如今已是饿得两眼发直,虽恨不得早成正果,但无奈肚饿难忍,绞痛苦处挥之不去,一时之间更气自己定力不足,不由得急得连连顿足。他那里知道那枯瘦老僧也只过是装腔作势,苦苦挣扎罢了!要知人是铁饭是钢,再得道的高僧也不可能终日不食,那辟谷之法虽可吸纳天地万物灵气,却只得偶尔为之,不可长久。

那老僧慧聪抹抹头上汗珠,厚着老脸道:“炼狱之火虽可历练慧心,不过你我也不能愚痴不化。如今那西湖之畔的百姓妻离子散,水深火热,你我不如到湖畔灵隐寺中讨些水米,一来施舍贫民,二来也可......尝尝炼狱之苦,经得住诱惑,方可早成正果。”

另一僧人慧苦瞥了一眼老和尚,心想这老家伙得了便宜,还想充佛祖,你们俩儿去讨斋饭,还不风卷残云,到头来饿死我一人吗?不成,定不能让尔等占了先机。只见他抖抖僧袍,走到慧聪身前道:“师兄以身扑火,让师弟好生钦佩,不过那灵隐寺的空智向来是小人之心,咱们又多次讨斋,这次师兄和慧心师弟前去恐怕要遭刁难,不如咱们师兄弟同去,到时也好一起同他布道论佛,不知师兄意下如何?”

慧聪那里会看不懂他的心思,故做姿态道:“师弟此言差矣,我们与那空智师兄都是佛门弟子,岂可有互相猜疑之心?就算空智师兄对你我有些误会,我们也该想法解释,以表向佛之心,这才是佛门弟子应尽之责。”

慧苦暗暗骂道:“这老秃驴真是沽名钓誉,此时此刻还想当佛祖不成?哎哟!不好,我骂他秃驴,岂不是连自己一起骂啦!”

肥胖和尚慧心为人最是忠厚,那里晓得二位师兄心怀鬼胎,互相不满。只是觉得大师兄句句至理名言,心里好是佩服,口中连颂佛号,暗下决心要刻苦修行,早成正果。慧聪满面春风,点头以是勉励,慧苦也只好阳奉阴违,连称大师兄修行如何高深莫测。

于是师兄弟三人杵着烧火木棍,互相搀扶着,一步三摇地朝山下度去。为何这般衰弱之态?多日腹中无食,其能生龙活虎?灵隐寺坐落在西湖北岸,虽是旧瓦废砖堆砌而成,但风吹日晒数十年倒也矗立不倒,只是年久失修,多处破损严重,远远望去好似残恒断壁,煞是凄凉。

不过说来也怪,庙宇虽小,但却香烟燎绕,求佛拜庙的痴男信女络绎不绝,如今的天下能有如此旺盛景象倒也算是一件稀罕事。

夕阳西下,正是晚斋时分。慧聪师兄弟三人口颂佛号,晃晃悠悠好容易度到灵隐寺庙门前,却是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在门前扫地的小和尚瞅着他们,不禁在鼻孔里冷冷哼了一声,嘴巴里嘟囔着,好像骂了句不要脸!

慧聪虽然老眼昏花,但耳力惊人,由其对别人辱骂自己甚是留意,听了小和尚的话不由得老脸一红,装腔作势地干咳一声,冲着慧苦一使眼色,慧苦无奈,只好上前高颂佛号,笑了笑道:“空度师兄可还记得贫僧三人吗?“

小和尚空度冷淡地道:“小僧怎会不记得师兄?这一个月里各位大师有二十多日都光临本寺,谈经论道。”

慧苦尴尬笑道:“如此说来,是我们叨扰了。只是我们师兄弟对贵寺空智师兄向来敬仰,可谓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听他论佛理,顿然茅塞顿开。有劳小师傅进去通禀一声,三位愚僧又来求见空智师兄啦!”

小和尚空度摇头道:“师父吩咐过若是几位师兄来了,就随我到禅房用斋,斋饭过后,自有粮米相赠。”

慧聪几人不禁勃然大怒,心想好个空智秃驴!你这是把我们当讨饭化子啦!刚要发作,肚腹中却绞痛连连,身子发软,不由得感叹佛在矮檐下怎好不低头。于是虽然心怀叵测,口中却是连称如此甚妙!小和尚空度冷笑一声,带着三人进了一间昏暗屋子,屋子里柴料如山,尘土飞扬。原来是间堆杂物的柴房,看来空智这是有意刁难。不一会儿功夫空度端着个木盆走了进来,将木盆重重往桌上一放,召呼也没打便走了出去。只见木盆内满满当当摆放着十个圆润饱满的雪白馒头,瞥上一眼竟如少女雪肌般温润可人。几个和尚饿了几日,此时此刻那里还经得住食香诱惑,也顾不得什么辈份,怪叫一声,饿虎扑食,顷刻间风卷残云起来。大概半个时辰光景师兄弟三人吃了个酒足饭饱,慧心打了个饱嗝,挠挠光头道:“师兄。这馒头果然是人间美食,当年在家时就是因为吃不饱,俺娘才哭着把俺送到庙里。”

说着说着不禁悲从中来,放声大哭起来。慧聪咳嗽了一声,道:“师弟此言差矣,咱们出家修行乃是为了早成正果,听你那意思似乎还贪恋口中私欲,这样如何能大彻大悟?修成正果?”慧苦心里暗暗着急,都什么时候了!大师兄还要这般说教,还不赶快唤来知客僧,取了材米,速速离开才是上策,等会儿那空智秃驴改了心意可如何是好!可是慧聪乃是大师兄,平日最爱唠唠叨叨,如今吃饱喝足,老毛病便又犯了。说教之声滔滔不绝,两个师弟无可奈何,只好洗耳恭听。

此时庙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入耳细辨竟有女子哭泣之声!三僧心中好生惊疑,不由自主蹑足潜踪,偷偷度到门外一看究竟?只见寺庙外夕阳满天,嫣红成灾,西湖水畔,灵隐寺前一个翠绿影子倩然而立,碧水剑在空中一划,仿佛批开了那西湖的水,抖落了那相思的泪。绿衣少女娥眉倒竖,杏眼圆睁。泪花在眼里打转,只听她娇斥道:“快让法海那个臭和尚给我滚出来, 不然姑娘一把火烧了你们的秃驴窝。“一个苍老声音道:“姑娘怎可如此胡闹,法海大师前些时日倒是在我寺小住了几天,不过昨日午后便已云游四方去了。”

绿衣少女急道:“那臭和尚可说去了那里?”

老和尚空智道:“法海大师说他为降妖除魔特从镇江金山寺远道而来,如今那千年蛇精白素贞以被收入金钵之中,可谓是功德圆满。只是那白蛇还有一个妹妹,是条百年蛇精,名叫小青。大师特意交代这青蛇精灵古怪,实在比那白蛇更是难缠,他把那白蛇压入夕照山上的雷锋塔后,便回来收那妖孽,要我们多加小心。”

绿衣少女气得浑身发抖,手腕一颤,碧水剑向前一递,剑尖轻吐,峰刃已抵在了空智的颈部的天突穴上。只听她冷冷道:“今天就让你这秃驴看个明白,我便是那臭和尚说的青蛇妖,你们若有本领,就收了你家姑娘试试。“

空智不由得大吃一惊,仔仔细细打量眼前的绿衣少女,只见这妖精竟是亭亭玉立,美目含霜,碧绿衣衫随风飘舞,居然有种让人着迷的吸引力。空智心里暗颂佛号,不禁感叹果然是个妖精,他从小到大只是听过大多妖孽都会迷惑人心,今日一见果然不虚,不知道这妖怪到底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他虽是灵隐寺住持,但平日里只想着如何香火旺盛,却不会什么法术武艺,如今妖物上门,大难临头,不禁急得汗如雨下。

慧智三兄弟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要知他们几人便是雷锋塔里的看守僧人,要是蛇精发现他们几个就在此处,必然要来寻要那千年蛇精,可法海至今为止还未来塔封妖,师兄弟几人大气也不敢出,只巴不得那个小青速速离开。

只听空智尴尬笑道:“原来是....小青姑娘....那法海的确不在我寺,老衲劝姑娘还是早点离开的好!那白素贞乃是咎由自取,法海大师是顺应天道。我看你修为不易,不如潜心修行,还有飞升之望.....”

小青冷笑道:“你以为我如你们人类那般自私自利,忘恩负义?告诉你们我和姐姐是生死相随,不离不弃,若要我弃姐姐于不顾,那是痴心妄想!”

空智道:“姑娘何必执迷不悟?“

小青想起姐姐如今身陷于困境,不禁急得流下泪来,一按剑柄,咬紧银牙道:“我姐姐刚刚分娩不久,身子何等虚弱,你们却要来欺负她,用心何等险恶,你这些出家人好歹毒!我.....我定不能与尔等善罢甘休!”

空智吓得魂不附体,双手连摇道:“姑娘不可造次,还是去雷锋塔看看为妙,说不定法海师傅已经到了。”

小青一呆,暗道那法海神通广大,临安与灵隐寺相隔不过数里,怎的那和尚现在还不见人影子?莫非是绕道直接去了雷锋塔?原来法海上门收妖,小青奋力相护白素贞,可那法海何等神通,乃是佛教百年一遇的奇才,据传言他十岁得道,十五岁便可与佛陀孤灯夜话,天地玄妙早以湖泊汇海了于心间,故起法号为海,乃是心胸宽广,容纳百川之意。青蛇短短五百年修为如何能奈何于他,且说小青拼死护主,向前莲步轻移,右手宝剑空中划个圆弧,陡然左掌连拍,嗖嗖嗖三股劲气扑面攻去。

法海威然挺立,不动如山。口颂大悲咒,袍袖鼓荡,汇聚真力,猛然一拂,化去对方劲气,踏行门,迈阔步,欺身而进,右手食指弯如满月,似银钩般直往小青眉间点去。小青虽乃百年蛇精,但已幻化人形,身上穴道与凡人无异,若是被他点中也是非死即伤。她娇躯一颤,朝后微仰,右手腕力吐出,宝剑上撩削法海胸前膻中穴,法海冷笑一声,左掌猛然拍出,真力排山倒海般朝剑面上递送过去,这一掌若是让他拍中小青掌中这口剑非撒手不可,法海出手如电掣星驰,快到毫巅,此时小青若想撤剑回身,是万万也来不及了。青儿不由得暗暗伤心,我虽不怕死,但却不能再护姐姐了!那法海震剑,攻敌一气呵成,焉有我的命在?

眼看小青就要香消玉殒,法海却身躯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硬把身体一拔,回身撤步,倒退数步,站稳脚跟,朝那青蛇望去。原来千钧一发之际,法海忽感香风扑面,女子吐气如兰,心神不由得一荡。要知法海幼年得道,早已断了七情六欲,就算西施,貂蝉恐也未必能动其心绪,不料今日见那青妖泪眼朦胧,含嗔带怨,竟有一股慑人力量隐隐约约传递过来。

这一下把他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这蛇精的法力短短几日竟有如此精进,又想不对,若是她法力高强,为何躲不过自己一招半式?啊哟!不好这妖孽大概用心歹毒,欲用色相迷惑贫僧,所以打斗之时便故意示弱,好让我放松警惕,趁机毁我修为,嘿嘿!果然妖孽当诛,今日便替天行道,收了你!想到此处不禁恶念陡生,双手合十,口颂法诀,既起金钵,片刻间金华如海,佛法无边,句句真言满空飞舞,泰山压顶般朝小青罩来。这金光闪闪的佛经真言乃是妖孽的索命符,若是被真言所困时刻一长必然魂飞魄散,化为灰烬。

小青不禁大惊失色,脚下用力,腾空而起,连换几次身法想要摆脱金华笼罩,那真言却如影随形,滚滚江水般涌动而上。

时候稍久烧灼之感遍布全身,痛不欲生。小青手腕一挫,碧水剑在胸前连划几朵剑花,身前升起一片碧波浪影,勉力抵住佛法真言,但也只是强弩之末,不能连绵长久。

法海冷冷道:“妖孽!还不丢弃兵刃,认罪服法,念你修行不易,可饶你一命。“

小青汗透青衫,勉强支撑,嘴里却不肯落了下风。只见她咬牙切齿地道:“臭和尚.....我....我就算做鬼也饶不了你!你们这些秃驴满口仁义道德,心里比谁都歹毒。你....你定然不得好死!”

法海冷漠如冰,一拂袍袖,刚要催吐法诀将蛇妖化为乌有,此时忽然从那金钵

中央升起一缕纯净光华,与碧青光芒合二为一,幻起满天霞影,共同与金钵瑞彩相抗,顷刻间那青蛇身上压力骤然而减。

法海一呆,原来方才金钵已将那千年蛇精白素贞困于其中,按理说白素贞分娩不久,功力大减,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才对,如今却拼死施法护救青蛇倒是让他吃了一惊!说也奇怪那青蛇脱困,法海心头竟没来由的好似松了口气,不禁扪心自问难道我不想伤她吗?要知道法海与青白二蛇斗法已有数次,却从未对妖孽心生他想,只觉小青刁钻古怪,比之那白蛇更为难以驯教,不知今日为何会对她心生怜悯?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莫非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不成?

法海必竟是得道高僧,脑海里虽然思潮涌动,心中却是坚如磐石,当下便要催动法诀,收服蛇妖。恰巧抬起头来,忽见青儿满脸怨恨地望着自己,眼眸中竟有剔透珠儿悄然滑落。伊人垂泪,不禁让他心中一痛,这法诀是无论如何也施展不下去了。

若是换了旁人定会认为是色相惑心,妖孽作祟。但法海何等神通,常与佛陀夜话,早能洞察天机,此刻思绪一动,莫非我的劫数将至?心念到此纵是他法力无边,也不由得心乱如麻,眼前那个翠绿身影是怎样也挥之不去了。

小青那里知道他内心深处翻江倒海,條然见这和尚呆若木鸡,不禁心中大喜,轻轻拂去眼角珠泪,碧水剑掌中一擎,揉身而上。原来刚才她身陷绝境,不禁悲从中来,泪花泉涌般绽放,倒不是因为法海落泪,只是想到那臭和尚赶尽杀绝,手毒心狠,不由自主对他怨愤交加,霍然抬头,杏眼圆睁,怒目而视。那想到竟让法海起了怜香惜玉之心,可见这世间万物皆是有因才有果。

法海低头苦思,忽见小青舞剑霍霍,寒光闪闪,朝自已纵跃过来,不禁浓眉一皱,心想这妖孽好不知趣,难道我就真奈何不了你么?当即倒踩七星步,身子向后骤退。谁知小青恨他入骨,心道在遇上姐姐之前,我孤苦伶仃,世人皆惧我,害我。只有姐姐怜我,爱我。如今却被这臭和尚给害死了!我便是修为不要,也定要与这秃驴周旋到底。

心念到此,掌中宝剑连连进逼,步伐前跨,脚跟着地一旋,纤细身子竟绕着法海曼妙而舞,前一剑,后一剑,左一剑,右一剑,碧海潮生,此起彼伏,惊涛骇浪般的十七八剑袭卷过来,用的都是灵蛇剑法中的狠辣招式。原来这灵蛇剑法乃是上古蛇魔留下的奇妙剑技,专攻得道高人,蛇魔后人大多可以无师自通。

法海被剑光环绕,却是稳如山岳,闪转腾挪轻意挥洒,闲庭信步间不时运指如风,疾点青妖洁腕,或忽然拍出掌风伺机震偏锐利剑锋。但那青蛇孤注一掷,用的全是搏命的险恶召式。法海心有疑惑,手上便有所顾忌,顷刻间倒也难以取胜,只觉翠影如花,在自己眼前骤然开放!香风飘飘,竟是好不醉人!

他不由得心中一动,脚下稍缓。小青误以为有机可乘,脚踝猛蹬青石板,身躯忽然飞掠而起,剑随人转,寒光如水,碧色满天,直朝法海怀中投去,这一召真是险到了极点,好比飞蛾扑火,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法海临危不乱,脚下站稳乾卦象位,左掌朝上一翻一托,在小青手腕内侧一撩,荡开剑锋。口中大喝:“大胆妖孽!”右掌平行往外推出,金刚伏魔掌力排山倒海般吐出。只听“嘭”的一声震天巨响!小青身子飞出数丈,骤然坠落,口吐血花,浑身颤栗。只见她挣扎着爬起,但很快便又跌到。小青惨笑道:“好你个臭和尚,果然是赶尽杀绝!姐姐,青儿马上就要去陪你啦!”

说着不禁凄然落泪,把兵刃一扔,昂然而立,冲着法海道:“喂!臭和尚,给你家姑娘来给痛快!要是敢让我受零碎苦处,来生必饶你不得。”

此时红轮西坠,玉兔东升,夜幕降临,空山寂寂,寒风凛冽。小青矗立寒风,竟更添了几分悲凉之意,却也仿佛画上了些许艳绝之美。

法海环顾四周,这才明白自己孤身闯入许仙宅邸,依仗金钵威力,将那白素贞困于法宝之中。随后小青顺剑追逐,一路打打杀杀,无意间竟踏入此谷。

昂首观天,只见月异星邪,天边北斗七星竟异芒陡盛!法海指一算,不由得暗暗心惊!今日灾星闪耀,我的劫难果然不久将至。他瞥了青蛇一眼,思潮凶涌,这妖孽身世难测,我若现今将其除去,以后便可高枕无忧,等等,我又怎能断定她是我命中劫难呢?法海啊!法海!难道你要了私心杂念杀害生灵吗?

但却又想这妖孽向来难以驯化,不如现在替天行道,永绝后患。一时间左右为难,举棋不定。缓慢度到小青身畔,见她失血过多,以然昏厥,但俏丽容颜如顾,可谓睡中美人更是妩媚动人!

法海身子一颤,心中悄然而语,原来只有在此刻我方能细看于她啊!举起手掌终究是落了下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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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天机

第二回(一)洞中方一日,世上几千年。可见仙山琼阁内时光飞逝,转瞬之间已过百世,烦恼條然而去,人生岂非得意,从此任其逍遥世外,心愿足矣!

临安城外寒山深谷处有一岩洞,藏于峭壁野花山叶之间,终年冷风嗖嗖,阴森可怖!此时天上凄冷的玉兔光华如水般洒满洞窟,只见一条青色小蛇沿着洞壁攀爬而上,却又很快骤然落下。顷刻间小蛇身上雾气缭绕,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影像渐渐显现出来。这女子一身碧绿衣衫,肤色如玉,美丽中带着七分妩媚,三分调皮,不是青儿是谁?

只见她朝洞中阴影处一瞥,气愤的道:“臭和尚,你要杀便杀,把你家姑娘带到此处想干什么?”

法海手中乳白念珠晶莹剔透,竟是如水般纯净,玉璧般的光辉映衬出他英俊的容貌。只见他也不抬头,手里念珠悠然转动,口中念念有词,仿佛世上一切皆与他毫无相干。

青儿更气,走到法海面前道:“人家在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法海眼皮微动,叹了口气道:“你这妖孽罪孽深重,本该让你自生自灭,无奈贫僧动了恻隐之心,把你带入此洞,洞中千年灵气可助你疗伤去痛。”

青儿嘿嘿冷笑道:“你这臭和尚别假装好人啦!猫哭老鼠,谁稀罕啊!别忘了我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了吧?你这个人向来心狠手辣,我却偏偏不惧你!”说着就要拽出单剑拼命。

法海眉头一皱,口颂法诀,一条黄色绸带飘扬而出,在青蛇身畔盘旋飞舞,势若惊鸿,霎时间便把小青捆了个结结实实。青儿勃然大怒,大骂法海下流卑鄙,有本事放开姑娘,大战八百合。那知法海默念法诀,那绸带竟是越捆越紧,勒索皮肉,痛苦不堪。小青身上有伤,不由得疼得冷汗直冒,但她性子坚韧,向来宁折不弯,居然咬牙不语,眼望法海,怒目而视。

法海道:“大胆妖孽,到了此时还敢兴风作浪不成?”

小青气哼哼地道:“这世间就没有姑娘不敢干的事情,待我脱困,必然到得临安杀人饮血,搅个天翻地覆!“

法海吃了一惊,心道这妖孽一向来顽劣,如若真去临安祸害生灵,倒是我的罪责了。当下真想施以重手,灭妖除魔。但见小青浑身发抖,眼含悲愤,显然是伤痛加重,委屈在心。

法海犹豫再三,度到她身畔道:“你若不再胡闹,我便松开绑绳。”

小青忍住珠泪,气喘吁吁地道:“从小爹爹妈妈不要我,后来只要姐姐疼惜我,可是.....如今还要让你这臭和尚欺侮....你....你干脆现在就害死我便是了。”

法海道:“你若是痛改前非,贫僧念在上天慈悲,倒可饶你一次。“

小青怒道:“我没做错事,凭什么痛改前非?你要杀,要剁,尽管朝着我来便是了!“

法海叹道:“你这妖孽怎么不知好歹,若是换成其他僧道,早就将你化为乌有了。“

小青嫣然一笑,做出感谢的表情问:“那么小妖还该谢谢大师了?“

法海道:“你以为如何呢?“

小青用皓齿将衣袖撕开,露出如雪肌肤,只见皮白血染,触目惊心!她冷冷说道:“我倒真要谢谢大师了。”

法海道:“这个 .....这个......你这....怪不得旁人。”

小青冷笑道:“我这叫咎由自取,是也不是?”

法海叹息一声,袍袖半空一拂,捆妖索條然而落。

小青揉搓着手腕筋骨,瞥着他仍然冷嘲热讽:“大师,放开小妖,大概是要施展独到之法,也让我知道你的手段吧?”

法海看她云鬓略乱,汗水透衣,知她伤痛难忍,乃是强自支撑。不由得走到身畔,掌心上翻,在她背心轻抵将灵力缓缓送吐过去,霎时间小青只觉精神一振,周身痛感忽然骤减。

但她性子倔犟,不愿受了敌人恩惠,使劲扭动身躯,口中大骂:“放开我,谁要受你这臭和尚的施舍,我便是立刻死了,也不要欠你的人情。”

法海道:“我佛慈悲,你也没有欠谁的情,只望你早修正果,断了妄念。”

小青凄然道:“姐姐已被你入金钵,若是压入雷锋塔,必然九死一生。我.....我岂能独活,还修什么正果?”

法海看着她满是怨恨的眼睛,心中竟是一阵凄凉,不由自主叹道:“世人怨我心狠手辣,又岂知我之慈悲!我之苦恼,旁人不懂也!”他这是有感而发,悲伤之情竟是甚为真切!

此时清冷光华骤然而至,春光乍泄般洒落在法海身上,银溪月水包围下那个瘦削身影更显得格外孤单落寞。

小青一呆,暗道:“这臭和尚真有些苦衷不成?转念又想不对!我和姐姐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法海他有什么道理要赶尽杀绝?他定是与那些杀蛇取胆的坏人一般歹毒。”想到此处更是对他恨之入骨。

法海向来心思缜密,见她含嗔带怨,目光如刃,便知今日若是纵虎归山,他日必然后患无穷。无奈冥冥之中似乎早有定数,因果循环,非人力所能及,也只好顺应天意,静观其变。

想到此处,心下打定主意,猝然发难,法杖逆天半空连画数个佛印,在小青身畔圈起金光瑞华,结界條然而生。那光壁薄如蝉翼,剔透如晶,乍泄出璀璨光芒。

触摸一下却是灼热如火,霎那间就可将生灵化为灰烬。小青“哎哟!”一声缩回纤细手指,不由怒声道:“法海,你这臭和尚要杀,就杀!却为何要用这结界害我,你莫非还要折磨我不成?你.....你还是人不是?”

法海道:“贫僧何时折磨于你了?这结界只是困你一时,待我将白素贞镇于雷锋塔后,便来度化你。”

小青道:“谁稀罕你来度化,你要去害我姐姐那可不行!”

法海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望你大彻大悟,开智慧,破除妄念。”

小青道:“呸呸!我愿意痴迷,偏要坠入魔道,要你来管我。喂喂!法海你给姑娘站住,咱们好好斗一斗。”

法海摇头不语,大是觉得小青实在不可理喻,一挥袍袖,猝然而去。

小青也想追寻过去,拼个鱼死网破,怎奈那如虹结界好似捞鱼之网,困于其中便难以挣脱,任她纤指交错,连催法诀,碧水云溪,青光陡盛,却是无论如何也奈何不了那缤纷霞幕。

她心急如焚,暗道;“我难道要在此处过上百年不成?”不由得珠泪盈盈,此前所受委屈一股脑儿涌上心头,再也忍耐不住,凄然伏地痛哭,哭了许久,力所不支,忽然发现那法海早以不知去向,于是便又把法海大骂一顿,发下毒誓,必报此仇!但转念一想却又颓然,那臭和尚法力无边,如今我连脱身尚且不能,何况报仇?想到此处不由暗自神伤,暗道姐姐,青儿无能,无法护你周全,咱们只能来世再聚了。

此后斗转星移,昼夜更替,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光,小青睡而梦醒,但见洞外艳阳高照,已是午后光景。她心中暗暗着急,那臭和尚也不知走了多久?他若是赶到夕照山上开塔封妖,那姐姐岂非无望了!绝望之际忽然又想那雷锋塔古往今来便是佛家封妖灭魔的重地,塔外仙气蒸腾,云山雾罩。我便是去了又有何用?还没靠近山顶恐怕就魂消魄散了。可我又怎能不去?法海啊!法海你若是以为这结界能困住于我,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心绪一动,便再难更改,只她贝齿轻咬,鬓畔微湿,桃腮透红,一口血喷洒出来,随之从那樱口朱唇里冉冉升起一物,圆润饱满,呈现碧绿色泽,一时间洞内霞彩充盈,仿佛置身青山绿水之间。原来凡是修仙之人昼采日精,夜取月华,经年累月方可炼化成丹,藏于腹内可事半功倍也。倘若妖魔炼化之物,便称妖丹,乃是灵力所聚,全身精华融入而成,若然将其刺破可激发潜力,功力倍增。但妖丹一破,妖性大发,必然难以自持。如今事到临头,青白二妖姐妹情深,也就管不了许多了。小青纤指连点,口中念诵:“舍弃真身化为魔,坠入深渊永不悔!”法诀一催,光滑如缎的妖丹表面龟裂猝现。小青面色苍白,身子颤动,过得片刻才勉强稳住身躯,只觉体内灵力激荡,翻江倒海般奔腾不息,好不难过,但为救姐姐也只得咬紧牙关。轻轻喘气,启皓齿张朱唇,将破裂妖丹缓缓纳入复中。全身上下不由得一震,只觉绞痛渗入骨髓,但体内法力似乎也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涌泉而出。

小青玉指相交,默念法诀。一时间青光陡然而盛,法海所设结界震荡不已,顷刻间便化为乌有。小青大喜,碧水剑掌上一擎,便跃出洞穴,寻找法海踪迹而去。但见烈日炎炎,骄阳似火,酷热之间偶有山风徐徐吹拂,鸟语花香,山美水清好一副醉人图画。小青此时却无心观景,妖丹破裂虽可催动法力,但全身上下却是如火焚身,眼前朦朦胧胧幻象陡生。一会儿捕蛇猎户追赶自己,一会儿爹娘舍弃自己而去,百般苦处挥之不去。自己凄然落泪也是无人问津,抬头一瞥忽见那法海赫然而立,手托金钵,冷冷的注视自己。小青不由得勃然大怒,挥舞宝剑朝他劈杀。口中厉声道:“都是你这和尚害我!”想起自己从小到大无人疼爱,仿佛受的一切委屈苦处都是那臭和尚所害,不禁又对法海怨恨了几分。舞剑乱砍一通,竟是剑剑落空,回过神来才发现空山寂寂那有法海的影子!小青心中一动,我刺破妖丹虽可暂时激发灵力,但说时刻一久,恐怕必然丧失心智,哼!丧失心智又有什么可怕?只是恐怕那时我连姐姐也不认识了!心念到此纵是平日里她向来胆大妄为,如今也不免吓得面无人色。但她性子本倔,做事从来任意而为,事到临头也就索性不管不顾了。她歪着脑袋,想来想去,如今还是先救姐姐要紧,只是姐姐已被那法海收入金钵,法海要将她压入雷锋塔,我朝雷锋塔方向寻去便是了。

但转念一想那雷锋塔乃是镇妖灭魔的上古禁地,那法海纵然了得,也不能任意而为。过去听姐姐说不论僧侣道士要压妖入塔,必先到西湖水畔,灵隐寺中取得大殿中供奉的一支镇妖令,方可开塔压魔。我便先到那灵隐寺中把令牌取来,看你这臭和尚还怎么奈何我们姐妹?哎哟,不好!法海已经走了些时日了,恐怖木已成舟,这可如何是好?抬头眼望夕照山方向,只见云端碧海中隐隐有一高大建筑耸然而立,群燕悠然绕着云霄飞过,一派安祥瑞气穿透云层渗入人间。

小青暗道若是姐姐已被压入塔里,必然古塔方圆百里杀气腾腾,阴云密布。这雷锋塔就如上古利刃,饮血方可让它精神焕发,面貌一新。这压入塔中的生灵便可滋养于它,这么说姐姐还未被压入塔中不成?想到此处,不由欢然而泣,当下仗剑向西湖灵隐寺方向飞奔过去。

青天白日之下小青不敢腾云驾雾,只好施展轻身功夫,蹬岩跃壁,巧纵轻点,燕儿般在山间小道上自由飞驰。灵隐寺与那山谷间虽说隔了数十里,但那里难得住小青,大概半个时辰光景便已到了灵隐寺前。如此才有了上回所述的青蛇庙宇门前剑慑众僧的前情。

小青用剑尖抵住灵隐寺方丈空智,冷若冰霜地道:“法海那个臭和尚究竟去了何处?“

空智人老心衰,极其怕死也!只听他颤声道:“姑娘手下留情,那法海如今的确不在本寺,姑娘若是找他,依老衲看还是去雷锋塔的好!”他顿了顿又道:“这雷锋塔门一旦关闭,就绝难开启。姑娘若是寻觅故人......可要抓紧时刻,不然到时木已成舟,悔之晚矣!“

小青心道:“我和这老秃驴耗什么光阴,还是先寻那镇妖令为上。”心念到此,身随心动,手腕一抖,回身撤剑,金莲猝然而出,把空智踢翻在地。空智吓得魂不附体,一时间竟老泪纵横,失声痛哭“姑娘不可害我性命!欺你之人乃是法海,实不相瞒,我也早瞧他不惯,只是此人一向目中无人,专横跋扈,欺我年老力衰......姑娘乃是天仙下凡,面善心慈........”

这顿痛骂倒是对了小青的脾胃,自从与法海相遇处处受他欺辱,动不动就要把她捉回金山寺度化,实乃青蛇平生奇耻大辱。无奈法海法力无边,打他不过,逃也不能。如今听空智对法海破口大骂,倒是替小青出了口恶气!

小青叹道:“原来老爷爷也受了法海那个坏人的欺侮啊!“

空智一看有门,更是涕泪横流道:“谁说不是,那法海狂妄自大,三十几岁年纪,竟然经常训斥于我。姑娘你想我偌大年纪他却毫无顾忌,此人.....着实可恶的很。”

小青点头道:“等我救了姐姐,便回来替你报仇雪耻。”

空智道:“姑娘真是普萨心肠,老衲这点小事怎敢劳动姑娘?你还是赶快上那雷锋塔,寻觅故人才是。”

小青道:“雷锋塔自然要去,只是你得先把庙中的镇妖令给我。”

此时偏院里的慧聪师兄弟三人无不大惊失色,那雷锋塔正是他们三人吃斋念佛的所在。虽说塔中生活不免清苦,但终究可以遮风挡雨,要是这小妖精上门寻仇,那可如何是好?三僧中还是慧聪老于世故,眼珠略转计上心头。双手合十,口颂佛号,向师弟慧苦道:“前世有因,今生有果。这位女施主与我们师兄弟三人必是有缘,我们何不出去一见,解开迷惑。”

慧苦心里说话:“这老儿好是奸猾,他这叫以退为进。那小妖孽必竟人小不通世情,这计策倒可一用。”当下道:“全听师兄安排便是。”连另一僧人慧心向来忠厚,只觉两位师兄运筹帷幄,实非自已可及,只要谨言慎行,听师兄安排即可。于是三人抖擞精神,略整衣冠,相续鱼贯而出。

空智本在失声痛哭,忽见三人度来,不禁一呆。暗道:“这三个秃驴怎敢此时出院?是了!慧聪老儿老奸巨猾,这是要以退为进。嘿嘿!贫僧怎能让你称心如意?”,原来空智素来与慧聪不合,两人暗中较劲已有若干年月。

空智不等三人开口,便开口大呼:“姑娘请看,这三位便是守护雷锋塔的三位高僧,人家道行高深,修为如海。可不是贫僧能相及的,将来若是姑娘故人入塔修行.....恐怕还要依仗几位高僧照料,如今你们几位多亲多近。”

小青柳眉一挑,手腕向上微挫,剑诀一领。冷冷注视慧聪三人道:“你们便是和法海那个坏人合伙害我姐姐的和尚么?“

三人无不吓得魂飞魄散,不由得对空智怒目而视,暗骂空智卑鄙无耻,将来变鬼也要与之周旋到底。还是慧聪临危不乱,沉着老练。只见他露出长者独有的温和笑容道:“姑娘不要受了小人之欺,误听谗言。我们师兄弟确是那雷锋塔里的火工僧人,但有一样,那压镇妖......欺压贞贤的坏事我们兄弟向来瞧着不公,无奈我们人贱言微,敢怒而不敢言。”

小青道:“说的好听,你们还不是听那法海趋使。”

三僧齐声道:“姑娘有所不知,雷锋塔本与金山寺风马牛不相及。谁知那法海仗势欺人,说什么方圆千里,神州浩土,只要是僧院禅林皆属金山寺管辖。实乃欺我等太甚!”

小青气得娥眉倒竖:“这法海也太专横了!”

三僧皆道:“谁说不是,此人素来喜欢沽名钓誉,假仁假义,实则乃是人面兽心也!”

二师弟慧苦见以把火烧到法海身上,不禁感叹还是慧聪老而弥坚,工于心计。不过可别弄巧成拙,反倒不美,当下便道“姑娘舍己为人,足见心热侠胆,我们几人好生钦佩。只是那法海虽然卑劣,但终究有些道行,姑娘若要救援蔽友,恐怕非取得这灵隐寺藏经阁中的镇妖令牌不可!“说着不怀好意地瞥了空智一眼道“那法海若没有镇妖令,谅他有通天本领也打不开雷锋塔顶的收妖台,那白娘子倘若入不了法台......时刻一久必天怒人怨, 那金钵固然是神仙法宝,不过只可用于一时,不能维持许久。到了那时他法海想困住白娘子也是不能了。”

小青讶异道:“你这烧饭挑水的和尚倒是懂得的不少呀!”

慧苦欣然笑道:“佛前百日坐,方可成正果。贫僧虽然愚钝,但时候久了,多少也懂了些佛法妙理。“小青那里知道这慧苦虽是火工和尚,但天资聪颖,闲暇之余经常苦读佛经典故,经年累月竟无师自通,懂了不少玄法妙理。

空智此时却是对这慧苦恨之入骨,本想略施小计把青蛇诳走,小事化了。没想到竟横生枝节,让那妖孽查知镇妖令牌的所在。法牌乃是上古法器,若是让这蛇妖夺去,自己如何向法海交代,可要是不给,那妖孽妖性大发,自己焉有命在?一时间苦无良策,不由急得汗如雨下。

小青转过身子,面向空智,伸出洁莹纤手道“法牌拿来。”

空智慌恐不已道:“姑娘.....此事可否从长计议?”

小青怒道:“我姐姐危在旦夕,还计议个屁!”

空智急得连连搓手,哭丧着脸道:”姑娘姐妹情深,固然让人钦佩!只是.....只是这镇妖令牌乃是我寺重宝,若是让姑娘拿去...恐怕将来要有后患.....”

小青“呛”的一声,一顺掌中碧水剑,剑光森森,寒气逼人,剑尖抵在空智前胸冷冷道:“法牌你给是不给?”

空智急中生智,忽然想起那镇妖令虽在灵隐寺中,却不是由自己这些寻常僧人看管。原来灵隐寺里的僧侣都不会法术武功,无奈之下空智只飞鸽传书,求武当派掌门木叶道人派些精明强干的弟子前来护令除魔。

武当乃是修真大派,立来领袖群雄,威震八方。若是得武当道士相助,那镇妖令牌自然是万无一失。只是木叶道人性骄气傲,与法海素有间隙,空智在信中苦苦哀求,言之此乃为天下苍生造福之幸事,并非道长与法海之私也!看在天下百姓的面上道长也要不记私怨,出手相助云云。

木叶道人必竟是武当掌门,素有容人之量,再说镇妖伏魔乃是修真之辈份内之事,看过信后也就慨然应允。

不久之后木叶道人便派师弟残叶率十名青年弟子来到灵隐寺,如今他们恰好就在藏经阁护令修行。

空智暗道:“如今妖孽气盛,我何不借刀杀人!”于是赶紧陪笑道:“姑娘莫恼,你来看这镇妖令牌就在西南的藏经阁里。”只见大殿西南处有松木建筑,高大概三层,古朴典雅,书籍香气冉冉缭绕,佛音颂歌不时透壁而出。

小青瞥了一眼道:“法牌就在此楼阁之中么?”

空智奸诈一笑“姑娘还不去的好!”

小青秀眉一杨道:“为什么不能去?难道你们这些秃驴还想拦我不成!”

空智连连摇头道:“姑娘一心救主,那就古道热肠,贫僧是钦佩的很。只是那藏经阁内如今有.....武当派的几位高贤相护法牌,姑娘若去.....恐怕这几位道友干个火甚旺,若是你们生出误会,老衲岂能安心!“

小青冷笑道:“那臭和尚姑娘尚且不惧,怎会怕几个牛鼻子。”

空智曰:“非也,非也!那法海虽然可恶,但终究不轻易害人性命,但这几位道兄却是忌恶如仇,尤其那位残叶道长一生斩杀.....妖....精灵无数,见之必诛,绑于木柱火焚之。姑娘花容月貌,若落之他手,其情可想而知。我看还是.....”

小青不由得气得浑身颤栗,怒而拔剑,一汪秋水从上到下陡然洒落。把空智吓得大呼小叫,慌张地道:“姑娘不要着恼,所谓斗计不斗力,此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妙!”

小青柳眉紧皱,锐声道:“那牛鼻子就这样横蛮不成?本姑娘今天必要斗他一斗。”话音未落,只碧波泛滥,翠影如烟,青色倩影早以脚尖点地,腾空而起,向那楼阁飘去。

藏经阁前两名武当三代弟子左右而立,艳阳高照,日晒三杆,两人无所事事,不由得闲扯起来。

右边道士虎背熊腰,满脸络腮,乃粗鲁之人。只听他道:“他娘的!也不知那路来妖精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累得咱们哥们儿大热天要在此受苦。”

左边的是个瘦骨嶙峋,黄面病容的小个子。只听哈哈尖笑道:“王师兄你也不必恼,若是没有这些妖孽作祟,咱们恐怕还要在深山老林里苦熬哩!修行固然要紧,但咱俩人必竟少年英武,老在道观里消磨锐气可不是长久之计。”

右边的王师兄道:“那依贤弟看要怎样才能不负少年一场哩?”

瘦道士手捻短须,悠然自得地道:“也就是咱们哥们儿不外,要换了旁人,就是叩首相求,我也不会泄露天机。这般说吧,你我青春年少,这世间乐事还未受用,就孤灯伴神,了此一生,岂非荒废了这有用之身?”

王师兄频频点头道:“贤弟言之有理,只是我还是不懂怎样才能不负这七尺之躯哩?”

瘦道士叹道:“师兄你怎地这般愚钝?非要我讲明不可么?”

王师兄不由得怒道:“你不说,俺怎会晓得!”

瘦道士乔师弟摇头道:“师兄你真是不开窍,你想咱们哥们儿年轻有为,身子何等健硕。倘若是寻常百姓家的公子岂非早就娇妻美妾,左右逢源,不矣乐乎!”

王师兄大吃一惊,赶紧掩口道:“贤弟不可胡说,咱们乃是出家人,岂可有此邪念!”

乔师弟冷笑道:“师兄你这人也太憨厚了。你知咱们师叔残叶道长每次把那些生得美人图似的小妖精收回去,都干了些什么?嘿嘿!剥光衣衫扔入炼丹炉,沸水煮之。咱们这位师叔天生残疾,跛脚,面貌丑陋。自然无女子爱他,所以他这辈子最恨美貌姑娘。若是换了我,定然要好好享用一翻,这回若能捉到几个小美人儿,咱们兄弟必要慢慢调理,调理。”

王师兄道:“这可不能乱讲,听说这灵隐寺乃是金山寺的庙产之一,听说那法海门规甚严,咱们虽是武当弟子,不过若叫他听闻恐怕也麻烦的很。”

乔师弟嘿嘿冷笑道:“那法海自己的丑事还理不清楚哩,那有功夫顾及其他。听说那小子数次捉妖未果,嘿嘿!兄弟你想那法海是何等修为?居然也连条青蛇都降不住,这里面我看大有文章哩!”

王师兄奇道:“这有什么原因不成?”

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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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小青娥眉一挑,细细观之。只见残叶满脸杀气腾腾,猥琐之容骤然而现,一对怪眼竟在自己身上游走,目中邪光陡盛。不由自主浑身发抖,暗道此人比他那些徒子徒孙还坏上百倍!

她那里知道残叶从小生相丑陋,加上身体残疾,一般女子见到避之不及,他从小便心有偏激,尤其最是痛恨那些美貌姑娘。上山学道之后,每逢抓住妖艳狐仙妖姬必要折磨一翻,捆于木柱真火焚之,自己旁观,抚掌连连,甚喜也!

如今乍看,小青桃腮雪肤,一双星目灵活似春水流淌,勾魂夺魄,真乃天人!但这反而激起了残叶的仇恨之心,不由得牙关咬得咯吱怪响,腕上青筋暴露,眼中似要喷出血来!心里说话:“好标致的小娘们儿,今日若落贫道之手,嘿嘿!定让你求生不能。”

小青一握剑柄,用剑刃点指道:”今日西湖水畔,灵蛇小青为救姐姐白素贞,来取镇妖令牌。若识时务,赶紧给姑娘退下!”

残叶嘿嘿阴冷一笑“还以为是那个不知死活的妖孽,原来是条蛇精。丫头,你若能胜得贫道掌中拐,背上三尺青锋,那令牌自由你取之。不然....哼哼!就留下你的蛇胆给道爷泡酒解暑吧!”

小青怒火中烧暗说:“凭什么蛇就要被人开膛破肚,取胆之苦你们焉能懂得万一。”想到此处也不答话,抡剑就劈,剑光闪现,直取对方太阳穴。残叶不由得冷哼一声,单腿脚跟一旋,向旁滑开数尺,却暂不还手,只是用那猥琐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忘返。

小青被他看得发毛,心中更是气恼。这牛鼻子莫非瞧我不起,为何不还手呢?当下催紧剑式,一招一式环环相扣,如狂风暴雨,惊涛骇浪般涌动过来。

残叶在剑气寒光包裹之下,倒显得从容不迫。狭窄的楼板间残影飘飘荡荡,时隐时现。任由小青连变剑招,嗖嗖数剑也无法触到人家半截衣袖。再斗数合,残叶怪叫一声,镔铁拐猝然递过来,腕力一沉,明明是攻占上盘的铁拐陡然下坠,点向小青右腿。这一招快如闪电,小青急急忙忙一撤脚步,身子骤拧,从楼梯间倒缀下去,但还是慢了一步,顿时右腿火辣辣的,一股撕心裂肺的痛处传遍全身。只见她紧皱娥眉,汗如雨下,要仗剑着地,才能稳住身行。

残叶眼神淫邪,得意洋洋道:“你这丫头真是不知死活,还敢和贫道过招,嘿嘿!你以为这轻轻巧巧一拐不碍事么?实话对你言明刚才这一拐乃是我武当驱魔杖法的绝命杀招,名为“挫骨扬灰”你是不是忽感全身上下骨髓都皆动之?哼!不光右腿骨松筋断,别处也毁之。用不半个时辰你就如贫道一般是身残之人了。“原来残叶天生残废,对旁人甚是妒恨,便创出一招使人残疾的狠毒招数。如今小青中招,眼看香消玉殒,更是激发了他的残忍兽性,不由得仰天长啸,凄厉如鬼泣!

只见他单腿独肢一蹦一挑地度了过来,口中邪笑道:“只要你依从于贫道,以后定有你的好处。不然.....嘿嘿!”

小青素来胆大,但也从未见过这等怪物。不由得也吓得魂不附体,咬紧银牙道:“你.....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可要取你狗命。”

残叶狂笑不止,那有丝毫惧怕?小青暗自不服气“武艺我纵不能胜你,难道我就不能使用法力吗?姑娘又不是江湖侠客,那有那么多顾忌。”心念到此,玉指相扣,默念法诀。霎时间青光冲破屋顶,直插云霄。碧池甘露倾斜坠落,灵隐寺中玉绿瑞光陡然而盛,辉煌彩霞四溢,青霜冷电铺天盖地般遮盖住禅林庙宇。

小青玉指相交,碧海霜林已将其紧紧围绕。乍一看只见她俏丽容颜上已罩上霞光异彩,幻芒纷纷,美仑美奂!

残叶冷冷道:“你这妖孽莫非要在贫道面前使用飞剑不成?”

小青不答,心里却凄然垂泪,我救不了姐姐,杀了这牛鼻子也好!骤然间玉指连指,碧水剑夹杂着碧海青霜,风驰电掣般飞速而去,青光碧霞满天泛滥,直取残叶。

残叶狞笑一声,道袍一拂,镔铁拐如云龙升腾,化成遮天蔽日的团团黑色邪云,迎着碧水青光压迫过去。霎时间巨响撕开万里晴空,震撼天地。

邪云青霜互击之,电闪雷鸣四溢。小青顿时气血翻腾,喘吁不已。要知她为破法海结界,自破妖丹,已是强弩之末。若是只用武艺,不施灵力还可苟延残喘,如今全力以赴,那能抵受得住?小青暗道:“罢了!罢了!今日便是我的劫数了。“

残叶见她灵力渐衰,不由得大喜“这丫头虽横蛮,但终究敌不过贫道也!”赶紧催动法诀,邪云漆雾步步逼近!

就在云涌碧消的顷刻间,一道瑞丽光华猝然而降。只见一个高瘦人影身着月白僧袍,外罩大红缎子描金袈裟,足蹬千层度海布鞋,手托紫金钵。俊秀的面貌间带着无奈与愁绪,正是金山寺高僧法海。

法海怎会此时现身呢?原来那日封印青蛇后,他便一路风驰电掣赶往雷锋塔。却忽见晴空之中白云苍狗骤然翻滚,阳光普照,霞光万道,瑞彩千条,祥云瑞气久久而聚。一个圣洁影子忽现云端,竟是救苦救难的观音大士。

法海吃了一惊,赶紧叩首道:“弟子法海拜见大士。“

观音大士点了点头,慈祥笑道:“你一心向佛,普度世人本座很是欣喜。”顿了顿又道:“如今你这是去往何处?”

法海道:“弟子已将蛇妖白素贞收入金钵,打算赶去雷锋塔,镇压塔下。“

观音大士叹道:“白素贞贪恋红尘,本该有此劫数。不过她天性纯良,在临安多有善举,可怜她刚刚分娩,我佛慈悲!你.....你便放她去吧!“

法海身躯一震,万分惊讶地仰望云端的观音道:“大士此言当真?白素贞触犯天规,理应进塔恕罪。大士要我放她....这....弟子不解。”

观音叹息道:“天命难违,本座怎会不知?只是那刚降生的孩儿便要....母子分离,本座就破例一回吧!”

法海不由得心中一动,暗暗疑惑“明知入红尘,是飞蛾扑火。大士为何还要助白蛇再生业障?“

观音大士见法海不言,便道:“本座知你心中还有疑问,只是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你即是有道高僧就该破执着,解迷惑,方可早成正果。不可再执迷不悟!”

法海叩首道:“大士明鉴,贫僧绝非是冷酷无情,心狠手辣。母子情深,夫妻情肠,乃是天性。只是世人多愚痴,这其中原由......大士难道不知么?我若现在放她......恐怕误她修为......”

观音大士慈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意,大怒道:”法海你好大的胆子!听你之言难道本座还会有意害她不成?”

法海惶恐道:“弟子绝无此意,只是人妖婚嫁已是天理难容,如今白素贞又以妖孽之身产下文曲星君。世人都说只羡鸳鸯不羡仙,修为固然可弃之,但是.......”

还没等他说完观音大士已是勃然大怒,断喝道:“法海你给本座住口!我只问你今日你放是不放?“

法海踌躇不决,长长叹了一口气:“大士即已降法旨,贫僧遵命便是。“随即袍袖轻挥,撤去金钵上的法力。片刻功夫金钵里灿然夺目,瑞白色的一条蛇儿飞跃而出,在空中优美一盘,刺目光芒包围下幻化成一个倾世姿容的雪衣丽人,不是千年蛇妖白素贞是谁?

只见她悲喜交加,星眸垂泪。向云端深深叩拜“弟子白素贞触犯天规,罪无可恕。承蒙大士相救,素贞无以为报,来世就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之万一。”

观音大士冷笑道:“你这孩子真是不明事理,本座那有能耐放你。还不给法海大师跪拜谢恩!人家可是含沙射影说本座居心叵测,要加害于你呢!”

白素贞大吃一惊,赶忙再次拜倒“大士对弟子恩同再造,若没有大士指点迷津,弟子焉有今日?“

观音大士顾意瞥了法海一眼道:“你还不求大师饶你一命,不然等本座离开,有人或许又要害你,那时候本座可没有这份德性能驱使得动人家金山寺的高僧。“

白素贞跪倒在法海脚前,凄然落泪,珠玉般的水滴细密如雨。她哀求道:“大师看在我刚刚降生的孩儿面上......就放素贞一回吧!“

法海不由得脸上一红,双手把她搀扶起来“施主......心中定然恨我入骨,其实贫僧也盼你与许施主白头偕老。只是......唉!白施主以后好自为之吧。”这到嘴边的话终归是没能说出口。

白素贞锐声道:“大师放心,只要能与官人长相厮守,心愿足矣!断不会去行不义之举,做伤天害理之事。”

法海苦笑道:“你怎生还不明白,冥冥之中的定数岂是......”

观音大士忽然道:“高僧今日的话是不是略显多了?金山寺的方丈就这般闲在么?“

她接着又道:“白蛇你还不快快返家,你家官人和孩儿还在盼你回去呢!”

白素贞那里知道其中另有隐情,也怕法海变卦。再次拜谢观音后,便化作一片瑞雪霞光去得远了。

过了许久,法海仰望浩瀚碧空,窥视茫茫环宇,只觉繁星如絮,如此多的所在似乎却没有自己可去之处。不由自主感叹:“我救世人,世人皆不解我。哼!我救世人何用?“一时间竟是心灰意冷,颓废之态顿现。也不管光阴流失,乾坤颠倒。信步在山间峡谷随波逐流,一晃眼间车水马龙,人潮汹涌,竟然又入了临安城。

临安虽不比京城大都盛世繁华,倒也煞是热闹。法海浑浑噩噩地街头巷尾徘徊,四面虽楼台林立,店铺成行,但他却视而不见。只觉大千世界,繁花似锦,皆是浮云朝露,转瞬即逝,留恋无用。

度到东街拐角处时忽被一个小儿拦住,法海奇道:“那家的小孩儿?拦我去路做甚?“

小孩儿着急道:“大师可是金山寺的法海吗?“

法海道:“贫僧便是法海,小施主有何贵干?”

小孩儿道:“我乃张老爷家的书童,我家近日闹了狐仙,大师快随我去降妖除魔!“

法海摇头道:“贫僧不去。”

小孩儿急道:“谁人不知大师替天行道,斩妖除魔。今日为何不去?”

法海道:“降妖除魔遭人怨恨,到头来贫僧倒成了恶人,我以后便不再去了。”

小孩一呆,还想再求。法海袍袖一拂,已然去得远了。

此时正当午间,骄阳似火,甚是酷热。法海精神恍惚,度到一处茶摊前,向老板娘道“施主可否施舍一碗粗茶?以解炎热。”

老板娘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道:“你若是云游四方的和尚,我便舍你碗好茶。倘若是金山寺的僧人......嘿嘿!不但无茶,可看到那边的刷碗水没?老娘定要泼他一身不可。”

法海大骇道:“施主和金山寺的和尚有仇不成?“

老板娘摇头道:“他们和我无仇无怨,但这些秃驴实乃可恶,临街的许大官一家心地良善,人家保和堂隔三岔五便舍药,义诊。和尚你说这是何等功德呀?没想到好景不长,不知道从那里冒出一个叫啥....法海的秃驴,硬要说人家许夫人和小青姑娘是蛇精。别的不说,人家许夫人可真乃是天仙一般的人物,不但美人图似的,还而且脾气最是温淑,我家小三子就是让人家医好的。小青姑娘嘛?脾气是火热了些,可也是刀子嘴豆腐心。这么好的人非要说人家是妖怪,听说前天晚上......还闯进人家屋里....法海这小子还有点人心没有?”

法海苦笑道:“或许他......是想点化他人,旁人不解。“

老板娘啐了一口道:“点化个屁,依我看这小子是凡心不死,瞅见人家许大夫取得美貌娘子,心生妒忌!这就叫小人之心。”

法海暗暗悲叹,只好讨了茶吃,匆匆离去。不经意间度到一栋宅院,只见两层楼阁,虽不奢华,倒略显雅致。正思虑间,大门忽开,走出一人。此人虎背熊腰,略显粗豪。他头上戴着官顶,腰畔悬刀。竟然是许仙的姐夫李公甫!

李公甫一见是他,不由得勃然大怒。二话不说,抽刀在手大喝道:“大中午的,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小子!”

法海不由得暗暗叫苦:“我怎生会到得此处?”原来他平素捉妖心切,时常在许宅附近游荡,久而久之,一入临安便不由自主地度到此处。

李公甫阴阳怪气地道:“大师今日又来降妖除魔么?我弟妹不是已恶贯满盈了么?来来,今天你家李爷便是妖!咱哥俩儿斗斗。”说着舞刀便砍,他虽然武艺平平,倒略有几分气力,此刻抡刀拼命竟有点万夫莫当的威势!

法海连连后退,不断分辨道:“李施主听我一言,李大哥住手!”

李公甫一面刀花乱舞,一边冷冷道:“谁是你的大哥?咱们是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今日有你没我,看刀!”

法海左躲右闪,旋身绕步,避过刀锋。问道“白施主不是已经回家返宅了吗?李施主又何必苦苦相逼。”

李公甫冷笑道:“你放她回来,却把青丫头扣下。大师果然神机妙算,不过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便是不要性命也要和你拼上一拼!”

法海一呆,此时才忽然想起小青还被自己封印在云霄洞中。这几日他精神恍惚,竟是完全把此事忘了干干净净,但绝非有意刁难。

他不禁叹道:“施主稍安勿燥,贫僧这就去把她带来便是。”

李公甫将信将疑道:“此话当真?“

法海道:“若有虚言,天诛地灭。”

李公甫叹了口气,收刀入鞘:“大师若能让我一家团聚,李某必涌泉报之。“

法海刚想赶去云霄洞,忽闻云端之上啸声震天,碧水青华冲破天心,一时间云翻雨覆,惊雷鸣鸣!妖气铺天盖地而来,临安城内百姓无不骇然。

法海心中一动:看这方向乃是灵隐寺的位置,可观之妖气分明是那青蛇。她.....她怎么能破我结界呢?”如今妖气冲天,劫难必至,法海也无暇顾及其他,向着灵隐寺方向飞奔而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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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紫气东来

祥云瑞气陡然而散,白云苍狗皆染翠玉光华。妖气遮天蔽日,狂风大作。临安城摇摇欲损,百姓惊骇莫名!

法海一路狂奔,施展陆地飞腾之法,轻蹬巧跃,纵过层层叠叠的高楼殿宇。缀着妖气度到灵隐寺前,只见寺庙震颤,缕缕银丝般的碧绿光芒从门窗处四溢而出。

方丈空智见法海到来,喜极而泣,奔过去道:“大师可来也!如今小寺就要被那蛇妖拆毁了!”

法海也皱眉道:“这妖孽怎闹得这般天翻地覆!你们就不曾劝阻于她么?“

空智哭丧着脸道:“我们苦口婆心,好言相劝。说姑娘如此胡为,等到大师一到,必将被打得魂飞魄散。不如放下屠刀,好生修行,才是坦途。”

法海苦笑道:“她如何答你?”

空智道:“这妖.....这位姑娘脾气暴躁得很,还没容我说完,便一剑劈来,骂道“那臭和尚不来便罢,若是来了,嘿嘿!让他剑下变鬼。还没说完便舞剑朝藏经阁缀了过去。“

法海大惊失色道:“藏经阁可是由武当派的残叶道兄守卫的吗?“

空智道:“正是那位一条腿的道爷和几个弟子护持的。“

法海一跺脚道:“若是换了旁人还好,残叶道兄.....却是有些与众不同。时刻久了,还焉有她的命在!”说着一个纵身,已然跃出数丈朝着藏经阁奔去。

空智不由得纳闷:“残叶道爷将那妖精了理了,岂非妙哉!这如何还要急煞?”

法海无心解释,脚下生风,几个起落便以纵上经楼。乍见几个道士横躺竖卧,趴在楼板上不住呻吟。其中一个叫乔二武的年轻弟子竟断了一臂。口中骂不绝口,小妖孽,小贱人的胡乱嚷嚷。

法海心中一动:伤人如此多,武当必不肯善罢甘休!这怎生是好?”度到楼顶只见碧光霞彩如万道惊鸿,从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处四溢泛滥。另一侧一个单足道士怪叫连连,不断催动法诀,使缤铁重拐破釜沉舟般向着少女猛然推出,其力可拔山岳。

法海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这青蛇怎如此胆大妄为,那残叶是何许人也?若论功力深厚,恐只在掌门人木叶之下,胜过二师兄红叶。就是自己尚且也要惧他三分,她怎敢以百年修为与他斗法!”

接着又想:经阁护卫之责本属金山寺,武当乃是出于为江湖道义,才仗义援手。我若然不顾侠义道德,出手护她......以后何有颜面见天下英雄。

一时间左右为难,只见小青秀眉微皱,香汗淋漓,翠绿衣裙随风而舞,那碧水青光渐渐暗淡。邪云翻滚过来,看就要香消玉碎.....

法海虽与她打打杀杀,一心要将其收之。但从心底却从未想过真去伤害于她,朦朦胧胧间竟也生了怜惜之情,这怜惜有时自己竟也琢磨不透。想到她从小孤苦无依,无人怜爱,便怎么也无法狠下心来辣手摧花。如今见青儿无助,不禁暗叹一声:即便来日千夫所指,也顾不了许多了。

身形一晃,已到她身畔。伸出右掌在小青香肩上一搭,灵力绵绵不绝地传递过去。小青本来已是强弩之末,陷入绝境,忽觉春风吹拂般的力量暖暖流淌过来,不由得精神一振。歪头侧目而视,咦?这臭和尚何时到的,他....竟会帮我?一时间惊骇莫名!她歪着脑袋,斜视“这和尚不会是烧糊涂了吧?“

法海见她侧过头来,星目眨闪,柔丝散乱,红唇微启。便知她心有疑惑,不能全力以赴。不由得冷冷道:“若想活命,便默念法诀,不可三心二意!”

小青微微哼了一声,意思是用你来教我。但也知事到临头,不可懈怠。当下轻捋千丝,全力催动碧水剑乘风破浪般飞射过去。

残叶与法海功力本在伯仲之间,但一来法海忽现,事发突然,非残叶所能料及。二来加上小青百年灵力也夹杂其中,劲力排山倒海般推着宝刃碧水压将过来,声势浩大,锐啸破风!

残叶本喜之,心里暗笑:这小娘们儿还是翻不出道爷的五指山,待把她擒住,必要好好欢喜一翻。正自做白日梦,忽然对方灵力陡然而盛,增强何止百倍也!翻江倒海般直涌过来,剑气如虹,明晃晃的剑尖离自己前心只数寸之距。残叶虽乃残缺之躯,倒也甚是了得!只听他怪叫一声,收腹吸胸,倒踩七星,连连后退。但剑锋森森,寒光闪闪,碧水如影随形般飞缀而上。残叶暴啸一声,双掌齐齐平推出去,掌力阴绵,在身前撑起一堵无形气壁。碧水流星飞坠,剑刃直插入气壁,霎时间天崩地裂,尖啸刺透云霄,碧水青光灿然夺目,气壁坚如磐石,双方竟是棋逢对手,不相上下。

残叶也不由得大惊失色:这小贱人如何有这等功力!细看之下,只见一名身着月白色僧袍的俊秀和尚巍然屹立在青蛇身后,此人年纪轻轻,却不怒自威,眉目之间英气逼人,正是金山寺住持法海。

残叶破口大骂:“镇妖令牌本与我武当何干?我们弟兄是给好朋友帮忙,方施以援手。”

法海朗声道:“道兄之情,贫僧感恩戴德,侠义心热必被武林传颂。”

残叶怪叫道:“放屁!事到如今你还想沽名钓誉不成?我且问你,贫道降妖除魔有何不妥?高僧助纣为虐,护妖孽周全,就不怕天遣吗?”

法海自知理亏,叹道:“道兄不要误会,贫僧绝非有意护她,这个中原由还要慢慢道来....”

小青回过头来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道:“和尚不要害羞呦!咱俩亲近要旁人来管么?你快快替我杀了这牛鼻子,咱们也好欢喜去。“

法海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想到这妖孽竟口无遮拦,信口雌黄。忙一把捂住她的樱唇道:“道兄不可听这丫头胡言乱语,此乃妖孽毒计也!切不可信也!”

他以为这样可以解冰融雪,解开心结。却不知在旁人看来这般拉拉扯扯,倒是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好像小情侣拌嘴一般生动有趣。

残叶看在眼里,不由得气得七窍生烟,狠狠啐了一口:“你们这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在道爷面前打情骂俏,恩恩爱爱。真气煞贫道也!“他天生残疾,最见不得人成双成对。每回遇见恩爱夫妻必杀之后快!如今法海与青蛇纠缠不休,倒给了他可称之机,不禁恶念陡生。双掌连推,暗运玄功,气壁鼓荡,骤然向外突破,锐啸破空,碧水剑猝然倒飞回去,此时小青已然侧目转身,剑尖颤动,离她背心数尺之距。

法海见她胡说八道,本要斥责于她。忽见剑光一闪,劲气如潮涌来。暗叫一声“不好!”出手如电,揽住青儿柳腰,脚下发力,重重在楼板上一点,身躯陡然拔高,“一鹤冲天“纵跃数十丈高下,穿透楼阁,飞上云霄,碧水剑从脚下呼啸而过。

小青也不禁愕然,只觉自己身子陡然升空,白云朵朵,碧空如镜,鸟儿低鸣,花瓣缠绕身畔,碎落如雨。原来碧水剑破空之势,如山洪暴发,催动着这寺院中的七彩花儿纷纷扬扬飘零下来,霎时间繁花似锦,花香鸟语,好似天上人间其它美景皆暗淡无光。

小青嫣然一笑,缤纷繁花皆洒落在她头上,肩头。一时间玉容秀骨与娇艳欲滴的花朵相映生辉,美人如画,花朵飘香,此乃绝景也!

法海骤然见抱在身畔的佳人花雨淋淋,笑颜如花,翠影倩然。不由得暗道:花儿虽美,人儿却更美!这世上千朵红玫又怎比得了碧玉翠华?

小青嘟着嘴,斜视着他。心道:“这臭尚此刻怎么没有那般惹人厌了呢?”

法海一呆,赶紧轻轻推开她。斥责道:“你这妖孽也修炼了百年,怎生这般不济,人家剑攻过来,还呆着做甚?害得贫僧还要与你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小青冷哼一声,瞪圆了杏眼:“谁要跟你拉拉扯扯,你跟那单足的怪物称兄道弟。哼,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今后离姑娘远点。”

法海叹道:“残叶道兄替天行道,乃是心怀苍生。你.....惹事生非,还不负荆请罪,痛改前非么?“

小青冷笑道:“和尚的意思是让我给那怪物服软,实话对你讲姑娘恨不得立马了理了那牛鼻子。让我磕头赔不是,嘿嘿!想也别想。”

此时残叶手拎镔铁拐杖,单足一点一点地跃了过来。口中不住冷笑“贫道这条贱命何足挂齿,可不敢让青蛇仙子给我赔不是。不过贫道带的这帮小徒却都是父气母血所养,如今让别人打得伤的伤,残的残。武当虽乃不入流的小门户,倒也不能让人这般欺辱。”

小青道:“那你待如何?要不咱们再斗上一斗,姑娘把你另一肢蹄子也卸下来便是了。“

残嘿嘿一笑:“你若有这般本领,那自然很好!就怕有人舍不得让贫道唐突佳人,这就叫英雄难过美关!”说着眼角直瞟向法海。

小青性子向来倔犟,如今听别人说自己无甚能为,须旁人相护,如何能够释然?不由赌气道:“谁用旁人护着,姑娘立马了理了你。”说着就要寻觅宝剑斗敌,好在碧水剑飞出老远,一时间竟是不见踪影。

法海看她又要胡来,不禁皱眉。伸手一扯她衣袖,把她拉到身后:“残叶道兄暂缓雷霆之怒,此事都怪我一时疏漏,改日再上武当向木叶道兄负荆请罪。”

小青在法海身后使劲挣扎,口中直嚷:“法海你不用假仁假义,你害我姐姐....咱们没完!“

残叶阴冷地道:“这妖孽如此不知进退,高僧护她,岂非徒增烦恼?”

法海苦笑道:“旁人看来.....她是死有余辜,但我与她冥冥之中有多纠葛。再者小青她固然顽劣,但一个女孩家儿为救姐妹,孤身涉险,这份胆识许多男子汉大丈夫也未必能及。道兄即以用“挫骨扬灰“的独门杖法伤了她,再让她活过一时三刻又有何妨?“说这话时他语含气愤,原来方才一探小青脉络,才知她已中了残叶自创的分筋碎骨杖法。此法靠灵力透出铁拐,直逼筋骨,可断劲松骨,人妖皆骇!

残叶也是暗自思量:看来今日这小子必要护着这丫头,哼!量你有通天能为,也是爱莫能助!贫道的点穴杖法天下无人可解也!就让这小贱人多活些时候罢了心念到此,口中得意道:“高僧说笑了,贫道这点粗陋技巧怎难得住行家里手。咱们青山不改,来日方长。若逢吉日必要在天下英雄面前再请赠教。”说着袍袖一拂,率领众弟子狼狈而去。

小青见他们去远,不由自主“哎哟”一声跌倒在地上。原来她腿上被残叶铁拐点伤筋脉,可谓痛彻心扉。只是她素来好强,不愿示弱,如今心中石头落地,如何还能支撑得住?竟是疼得牙关打颤,香汗淋漓。

法海叹道:“早知今日悔不当初,你若老老实实在云霄洞里闭关,焉有如今?“

小青气喘吁吁地道:“臭和尚你别

得意 .....乘早给我来个痛快!不然待姑娘调养好....咱俩没有完。”

法海道:“你怎如此忘恩负义?贫僧救你....可是寒了武当的好朋友心啦!”

小青把雪白如玉的脖颈伸过来道:“后悔了!是不是?大师现在收拾我还不晚哟!赶快一刀将我宰了!去献给那一足的怪物,他必然欢喜。”

法海摇摇头,不想与她斗口。转身对已跟过来的空智道:“师兄可否帮我办一件事。”

空智双手合十道:“大师有何吩咐,尽管道来。“

法海道:“烦劳师兄道临安马市买匹牲口来,驮粮食的笨驴马即可。“

空智道:“即买牲口,为何不要精壮善跑的?那蠢笨畜牲要它何用?“

法海瞥了一眼小青:“笨驴马行得慢,颠簸少些。“

空智道:“想不到大师竟是如此细心之人,老衲即刻去办便是了。“

法海连道:“有劳师兄了。“那空智虽不习法术,但办起事来倒也甚是麻利。不大功夫便牵扯着一头乌黑马儿回来,只见此马甚是肥硕,四只蹄子着地有声,嗒嗒溅落些许尘埃,走的略显笨拙,不时懒洋洋地嘶鸣!

空智笑道:“集上就属这畜牲最是笨拙,人家马儿健步如飞,只有它驮粮草都嫌慢。不知大师是否满意?”

法海轻捋马鬃,微笑道:“甚合我意,师兄辛苦了。”说着牵着笨马儿度到小青跟前,也不管她心意如何,右手托她细腰,左手揽住香肩,轻轻巧巧地上举,把她推上马背。

小青本来疼痛难忍,也不知道法海与那空智嘀嘀咕咕讲些什么?法海牵马儿过来,她本来想问:“这畜牲多久没刷洗了?牵它过来干嘛?“谁知还没开口,已被那和尚抱着推上马背。不由恼火道:“喂喂!法海你想要拿这畜牲来折辱我吗?哎哟!这马身上脏兮兮的,要姑娘怎么骑呀?”谁知这马儿素来驮粮运草,大概平日里被同伴嘲讽。今日见有人骑乘,甚是欢喜,四蹄放开,一路小跑,烟火似的跑出庙门去了!

法海也不禁哑然失笑,向空智道:“师兄此马儿甚通灵性,乃良驹也!”

空智也是甚是惊讶,赶紧说:“这畜牲真是任性妄为,大师可要缀了下去么?”

法海无可奈何地道:“这青蛇向来顽劣,贫僧若不随去瞧瞧,心里终究难安,咱们就此别过吧。“

空智犹豫再三道:“大师我有一言,不知当讲否?“

法海道:“师兄有话直言便是。”

空智道:“自古红颜多薄命,小青姑娘虽然天真烂漫,无忧无虑。不过老衲观之貌相,恐怕......将来祸从天降,大师终是出家人,如此与她沾染....就不怕自误修为吗?”

此话正说中法海心事,他明知自己劫数将至,不可任性而为,但似乎总有些东西弃之不了。不由得叹道:“师兄说的乃是金玉良言,只是有些事情一言难尽。何况当年佛祖以身殉虎,可问过后果么?我也只有全力以赴而以。”

空智双手合十道:“大师即是大彻大悟,老衲愿为大师上香祈福。”

法海暗道:我真能大彻大悟吗?哼!那倒未必。当下辞别空智,施展轻身功夫,顺着马蹄印记一路向西缀了下去。此刻日隐西山,红霞逝去,月亮心水洒洒落落,满天彻地皆银裹素,凄凄冷冷。

行不到数里,只见前面西湖水畔有一乌黑马儿低头饮碧水青露。马上翠衣少女抱着马首眉开眼笑,甚是欢喜。只听她道:”好马儿乖乖,心知姐姐腿疼便不跑了吗?还是你最有心肝,一直护我。那像有些坏人把我和你抛弃了,也不知道跑到那儿去了?”

法海只好装成没听到的模样,度过来道:“马儿飞跑,你为何不牵扯住它?贫僧跃林过山一通好找。”

小青道:“法海你看恶人就会先告状。“那马儿抬头嘶鸣,好像甚是赞同其观点。

法海一呆:“你在与谁言语?”

小情道:“那个叫法海,就是跟谁说话啦!”那知道那马儿四蹄乱跳,又是一阵欢鸣!小青拍手叫好,娇笑如花“法海乖乖,知道应答姐姐。”

法海怒道:“你怎的用贫僧的法号给这畜牲取名?”

小青白他一眼道:“这世间叫法海的人多得很,你能叫,旁人便叫不得么?人家马儿欢喜叫这名字,要你管那么许多。“

法海手中金钵一托:“你若再无理取闹,就休怪贫僧收了你。“

小青双手叉腰,秀发随风飘扬:“臭和尚,到底道出心里话了吧!哼!忍了许久了吗?早就琢磨法子要收拾我了吧?我便不怕旁人欺压,来!咱们斗上几百合。”

法海暗道:真要收拾你丫头还需等到今日不么?“但他懒得与她斗口,手里牵扯着缰绳,拉着马儿朝临安方向度去。

小青嘴上虽硬,嚷嚷要和法海大战八百合。但心头却是一暖,暗想:“除了娘和姐姐还没人这般细心照料过我,这和尚....究竟是善,是恶呢?“

过不多久,二人便已行到临安城门前。此刻夜深人静,城门已然牢牢关闭。巡逻关兵拽刀出鞘,连声喝问道:“尔等何许人也?没看到城门已闭,还不给我退了回去!”

小青在马上一瞥城墙也就四五丈高下,如何能拦得住她?当即就要飞身纵起,跃城而过。可刚一暗运气息,只觉眼前金星乱闪,身子微晃,险些坠下马来。

一时间竟是汗透翠衫,玉体不安,手脚冰冷。她不由吃了一惊:妖丹破损,反应竟是如此激荡。啊哟!那个单腿牛鼻子还给了我一杖,力透筋骨必是加快了那妖丹碎裂了的时间,妖丹若破....我便会七窍出血而亡.....

想到此处不紧凄然,她平素胆大妄为,此刻也不由自主吓得面如土色。猛然间又想:自己有今日,都是拜法海所赐。若不是这臭和尚苦苦相逼,自己何必自破妖丹突破结界......

心念到此,不由得瞪大杏眼,对马前的法海怒目而视。

法海见她樱唇颤动,哼哼有声,便知她又在咒骂自己。刚想斥责她几句,忽见她睫毛眨动,银牙紧咬,竟是强自忍耐涕泪,呜咽细音骤然可闻。

法海心思何等缜密,猜想她定是还在恨我啊!唉!这世上之人皆怨我,我又去恨谁?但见青儿楚楚可怜,也不由起了恻隐之心。脚趾点地,纵身一跃,在马背上一落,右掌轻轻巧巧推出,灵力如海,顷刻间注入小青体内。只觉一股邪力涛天骇浪般反撞过来,与自己灵力激烈角逐。

法海不由身子一晃,心道:“她体内怎会有如此强劲的灵力!原来小青妖丹破裂自然而然施放出一股负面力量,残叶点中要穴,又刺激出另一种邪力,两股邪力互相激荡,竟是惊天动地!

法海稍敛心神,连催灵力,又将邪力压制下去。

小青只觉体内翻江倒海,好不难受。不由得挣扎道:“法海,你放开我.....有能为咱们好好斗斗,别折磨姑娘!”

法海心里有数:长此以往,邪力暴长。这妖孽将来必要伤人,现在倒是除去她的绝佳时机....只是...当下脚踏马镫,双腿用力,催马儿朝着城西一路奔驰而去。

小青马上乱挣,嚷道:“法海你要把我带往何处?你....你再不停手,我可喊了!”

法海也不理她,催马来到一片漆黑林子,此地古木参天,深如无底深渊,夜风飕飕,荒凉似墓。

马儿奔到一株高耸入云的古杉木前,便仰首长嘶,停了下来。法海跳下马来,在古树下盘腿而坐,咏念佛法,顷刻间竟猝然入定。

小青不由得气得七窍生烟,下得马来,指着法海鼻子道:“你这臭和尚意欲何为?好端端的怎生跑到此处?“

法海叹道:“你可好了些么?”

小青这才想起自己身上伤痛竟是顿然而解,她踌躇:“谁.....谁要你管我,你家姑娘可不欠你的。”

法海道:“如今城门已闭,我们不如在此地小蓄。待得明日再回临安也不为迟晚。”

小青在树下随心所欲地一靠,双手脑后轻垫道:“在那里都无所谓啦!反正姐姐大概已经身陷雷锋塔.....”

法海道:“你说白素贞么?她已经回家去了。”

小青瞪圆了水灵灵的眼眸:“臭和尚,你是否脑袋坏掉了!我姐姐不是让你这坏人收了么?“

法海道:“观音大士让贫僧放她归家。”

小青幸灾乐祸,欢喜得连连拍手“恶人还得神仙制,你这和尚平素目中无人,骄横得极。如今也有服软之时啦!快煞本姑娘啦!“

法海不去理她,将纯白念珠在掌中一捻,洁净如雪的圆形珠儿灿然夺目,顷刻间光华闪闪。群山环抱,匆匆溪流,鸟语花香,山巅处雄伟庙宇巍然屹立,远远望去,金霞万丈,宝气缠绕。奇观猝然现于珠儿透明圆体之上,再细观之,巨浪涛天,水龙飞舞,满山遍野翻江倒海,乳白水气遮天盖地。金霞耀眼的庙宇渐渐孤立,洪流奔驰,隆隆之音响彻山谷。涌动的翻天洪涛中两条青白巨蛇上下左右游动不止,忽闻一声巨啸,双蛇破水而出,扑向古寺.......

小青一把夺过念珠道:““你这和尚鬼鬼祟祟在干什么呢?该不会是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法海皱眉道:“天机岂是妖孽可以窥之的,赶快还来!”当下伸手欲夺,谁知道小青身子灵活,向前一纵已出数丈。她边跑边叫:“臭和尚居然这般小气!哼!我偏要瞧瞧不可。”抽空向念珠偷偷望去,洁莹剔透,玉面纹路上竟是空空如也!小青不由得一呆“这上面怎会什么都没有了?啊呀!定是那和尚搞的鬼。”转过身来,将念珠一丢“谁稀罕看呀!”

法海伸手一抄,把念珠捻到掌上,但见水满群山,浪花翻涌。他也不由一呆,立即骇然“此珠名唤“轮回”,乃是佛陀驾前甘露所化,可测未来过往。那青蛇为何看不到珠儿上的异象呢?”

小青见他呆呆地望着自己,不由脸上一红:“盯着人家看什么?姑娘脸上有什么动西么?“

法海心中一动:她无法看到未来过往,岂非是预示着天命不可违背,到头来还是没有变数不成?

小青踌躇了良久,忽然问道:“和尚你以后还要和我们姐妹为难么?”

法海道:“贫僧从来没有为难过你们。”

小青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处心积虑地要收了我们,还装什么好人!“

法海道:“收了你们,未必是坏事。“

小青气得直瞪他:“收入你那金钵,时候久了,便化为乌有。这还不叫害人?被你关入雷锋塔,终年不见天日。要我说还不如死了干净!”

法海双手合十,口念诵佛号:“施主如此执迷不悟,难成正果。“

小青不住冷笑:“不成正果又如何?一个人自由自在,快活得很。”

法海凄凉苦笑:“这般胡为,真能快活一世么?你们.....以后自会明了。“

小青歪着脑袋,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盯着法海:“一句痛快话,咱们以后少不了还要斗斗吧?”

法海摇头道:“世人愚顽,以后的事我便不管了。实对你说古往今来多少修仙学道之人都想入雷锋塔呢,你们不知好歹,以后好自为之吧!”

小青暗暗啐了一口:“骗谁啊!人家不傻不呆,自投罗网,嘿嘿!谁干啊?“

法海瞥着她轻轻叹了口气,那意思是说对牛抚琴有何用也!随即闭目养神,打坐修行。风吹草动,银河倒泄似乎都与他无关。

小青在他身旁叽叽喳喳个不停:“你这和尚干什么总说半句话?解答个明白呀!有何用意?”

法海道:“天机不可泄漏,若放下妄念,来日方可大彻大悟。“

小青玩弄着衣角,歪歪脑袋,一脸迷惑不解。暗道:定是这和尚心思歹毒,硬的不行,来软的。以为姑娘好欺么?说着鼻尖调皮一皱,瞪了法海一眼,便自顾自地坐在古树旁小睡起来。要知蛇儿一向贪睡,何况她连斗数阵,自是倦了,片刻间便吐气如兰,微打鼾声睡了过去。

不知不觉间忽闻人声,只听一个孩童声音道:“师父你看这里明明是个绿衣小姑娘,那里来的妖怪?“

一个苍老的声音嘿嘿冷笑道:“你以为师傅老眼昏花,不中用了!是也不是?哼!你别看这丫头看起来标致的很,殊不知道行道行高深的妖精大多喜欢幻化成美貌女子害人。“

那孩童不由得大骇:“妖精竟这般歹毒!早知道俺苦瓜就不来了。那位残叶道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师兄不在时来送信,邀函捉妖。这.....这可如何是好!“

那苍老声音狠狠啐了一口:“没出息的东西,早知道你是这么块货,当年就让你饿死完事。再者跟你说了多少遍给你取得法号叫苦竹,你还苦瓜,苦瓜的。是要气死老僧不成?“

苦竹唉声叹气:“俺也拼命记着自己现在叫苦竹,可俺从小爱食苦瓜....那碧绿的瓜儿实乃美食.....”

接着只听苦竹“哎呦”一声,大概是被老和尚踢了一溜滚。老和尚怒道:“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快些找条绳子,把这妖孽捆了,也好早些回金山寺去。”

小青脑袋里“嗡”的一声,心想:又是金山寺的秃驴,法海那厮果然不是好人!乘我睡着,又去邀人害我。当即一翻身,跳将起来。只见一个身着粗布袈裟的枯瘦老僧站在身畔,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和尚,小和尚一双明眸滴溜溜乱转,脸上都是惊慌之色

小青见他生得俊秀可爱,不由得嫣然一笑:“小弟弟莫怕,你师傅待你好凶!姐姐给你买糖吃。“

苦竹百思不得其解:“师父都说妖怪见人就捉来吃了,凶恶得极!这个姐姐怎般温柔?”

小青见他不答,随即从袖口里摸了一把绵糖塞了过去。苦竹一呆,刚想伸手去接,忽听一声暴喝,一只枯萎般的手掌拍将过来把小和尚打到在地,绵糖洒落一地。苦竹在地上哭丧着脸,委屈得坠下泪来。

小青不由勃然大怒,指着那老和尚道:“你这老秃驴好不讲理,你徒弟年纪幼小,你不好好待他,怎生无顾打骂于他?”

老和尚冷冷道:“我管教自己徒弟,用不着旁人说三道四。妖孽今日遇上老僧还束手就擒,不然还让贫僧动手不成?”

小青暗道:不知这老秃驴是金山寺的那个和尚?哼!那法海我尚且不惧,你还能比法海厉害不成?想到法海,不由自主眼光往四周寻觅一遍,却见马儿依然在树旁吃草啃叶,可那有法海的影子?心里不禁有气“这臭和尚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时候跑路。也不和人家说一声,着实可恶。咦?不对啊!他也是金山寺的和尚,和这老秃驴蛇鼠一窝,他来了岂非更要害我!“她那里知道由于数次相护,在潜意识中竟以对法海有了某种依赖,如今他突然不辞而别,反倒让她有了几分失落。

老和尚道:“你是何方妖孽还不从实招来,待贫僧将你打回原形。嘿嘿.....你就口不能言了。”

小青气得笑了:“你这老秃驴姓甚名谁?等姑娘把你打得满地找牙,你未必就能再胡说八道了。“

老和尚捋须冷笑道:“就怕道出贫僧的侠名,吓破你的狗胆。哼!告诉你也无妨,贫僧便是金山寺戒律院首座法戒是也!“金山寺素来戒律森严,法戒执掌戒律院数十年向来铁面无私,执法如山。全寺僧人皆骇然,就连住持也要惧他三分。他是如何从金山寺千里迢迢来到杭州呢?且听慢慢道来,原来法海不在金山寺已然数月,音信全无。庙中大小事务皆由法戒处理,他严厉查处违规僧人,绝不手软。违戒律者轻测施以杖刑,重则挑断手足,轰出庙门。金山寺僧侣皆骇然,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那日午间法戒在房间里处理庙务,知客僧人忽然进来禀报:“首座,武当派的残叶大师特来求见 。”

法戒不禁一怔,心想:残叶道长不是在灵隐寺替我金山寺守护震妖令吗?怎地忽然来访?莫不是出了差错吧!灵隐寺乃是金山寺产业,寺中僧人却不通法术,故而让武当高手仗义援手。

法戒赶紧起身迎接出去,只见一个单足道人傲然站立在大厅中央,身畔还跟着一个长袖空空的独臂年轻道士。

法戒暗道:“武当除了残叶,怎地还会有其他残废?”

残叶见法戒进来,不由得面色更显铁青 。冷笑拱手道:“贫道今日无事不登三宝殿,特来贺喜金山寺与妖仙结盟。从此纵横四海,贵寺在江湖上的威名恐怕已无人能及。”

法戒大吃一惊,站起身来:“道长此话怎讲?我寺僧侣虽然无能,但也断不会与妖孽纠缠不清。”

那独臂道士哈哈一笑:“不与妖孽纠缠 . . 嘿嘿!贫道的一臂就是让妖孽所伤,贵寺某位高僧却要英雄救美......哼哼!真是风流得很呀!”

法戒勃然大怒:“道长是武当那一位高贤?说话要有些分寸,金山寺中是那个不肖子弟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还望道长明言告之。”

独臂道人冷笑道:“贫道乔二武本是武当不入流的三代弟子,区区贱名恐怕污了高僧慧耳。只是刚才所说的那位人物......在贵寺位高权重,嘿嘿!只怕高僧管束不了人家,不提也罢!”

残叶狠狠瞪他一眼道:“不长眼的东西,江湖上谁不知道法戒大师铁面无私,最是公正不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大师定会执法如山,给天下英雄一个交待。”

乔二武惶恐道:“都是弟子以小人之心猜疑了好朋友,该死,该死!”

法戒见二人一唱一和,脸上更是挂不住,不由得冷冷道:“二位不用使这激将之法,不管是谁?只要胆敢以身试法,与妖孽为舞,贫僧定以庙规严惩不贷。”

乔二武道:“大师如此无私,贫道好生钦佩。这位....风流英雄......便是贵寺住持法海大师。”

法戒如遭晴天霹雳,身子不由得一颤。用手点指道:“你.....你待怎讲?”

残叶阴冷笑道:“大师莫要愁苦,法海师弟年轻风流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与妖孽共舞,为免失节。咱们江湖儿女最要戒的不就是一色字,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都毁在温柔乡里。大师可要好生劝解才是。”

法戒气得混身颤抖,眼前一花,险些跌倒。原来法海十岁剃度,进得庙来都是由法戒受业。明是师兄弟,实乃师徒。对这个师弟法戒甚是看重,本来师傅圆寂之后,住持之位理应法戒接替。但法戒深知师弟乃是旷世奇才,自己比之不如,硬把住持之位让贤师弟,自己甘心情愿执掌戒律院,扶助师弟。如今闻听师弟竟然贪恋妖孽美色,误入歧途,怎能不惊!

法戒道:“我师弟素来一心向佛,绝无涉足红尘之心。道长这其中......是否有所误会.....”

还没等说完,乔二武道:“大师兄弟情怀贫道也是感动的很,不过敢问大师放眼天下有几人能与我师叔残叶相抗?本派木叶师尊自是不用说,娥眉派的碧静师太也可并驾齐驱。至于其他英雄好汉......嘿嘿!能与我师叔走上百招的恐怕不多。大师想想若不是法海大师相护,那蛇妖焉能逃得公道?”接着口沫横飞,滔滔不绝,又把法海护助小青之事又道了一遍。

法戒暗暗心惊:师弟前阵子捎得信来,说西湖水畔妖气冲天,临安城内必有妖孽作祟。他要去寻妖收魔,后来明查暗访,得知乃是青白两条蛇精兴风作浪,后来便没了音信。师弟功力通玄,就算比之当今修真第一高手木叶道人也未必逊色多少,收服两条蛇精怎会如此煞费周章?这都三个多月了!莫非这......这其中真有欺瞒不成?一时间急得冷汗如雨,痛心疾首。

残叶道:“大师若是不信,尽可随贫道去趟临安,自会真相大白!“

乔二武不怀好意的道:“法海大师与那蛇仙妹妹可是欢喜得很,大师若是去得晚了....恐怕木已成舟.....”

法戒大吃一惊,心如刀割:师弟啊!师弟.....你若是真弃戒律不顾,如何对得住你老哥哥啊!不成,我得赶快去临安。万不可让师弟遗臭万年!于是马上收拾行囊,带上小徒儿苦竹就要随残叶二人前往临安。

残叶皱眉道:“这位小师傅.....也要同去吗?“

法戒道:“道长有所不知,小徒虽无甚能为,但天生异能,百里之外可分辨人魔气息。为寻那蛇精带上这孩子便可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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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残叶皱眉道:“这位小师傅.....也要同去吗?“

法戒道:“道长有所不知,小徒虽无甚能为,但天生异能,百里之外可分辨人魔气息。为寻那蛇精带上这孩子便可事半功倍。”

金山寺位于镇江与临安相隔千里,若是旁人没有数月不能赶到。但法戒几人都是修真高手,腾云驾雾,如电星驰,片刻间便已到达林安上空。但见紫霞光辉灿烂地从古城上方冉冉升起,一时间仙气缭绕,瑞华陡现。那里有半点妖气!

残叶也是吃了一惊,暗道:紫气东来,霞光环状.....莫非文曲星已降世不成!究竟是那户人家有福份能得九天之子?原来几日之前法海用金钵困住白素贞,使灵力内收,由于母体气衰,降生下的文曲星君的逼人霞气宝光也弱了许多,残叶大意未能查觉。如今白素贞脱出金钵束缚,仙童灵力四溢,必然惊动九天,灾祸不久必降。

法戒看到紫光升腾,心里便有了计较,暗暗着急:师弟啊!天命难违,你如此慈悲....恐怕世人皆要怨你!接着又想:如今只有除去两条蛇妖,方能保住师弟名节。

乔二武道:“大师咱们还是先去寻那青蛇精的好,白蛇嘛......有家有业谅也逃不出咱爷们儿的五指山。“

法戒道:“道长言之有理,小徒苦竹天生灵通,我这便让这孩子寻那妖孽异味。“转头对苦竹道:“小冤家赶紧寻那妖孽,可别让师父在道长面前丟人现眼。”

苦竹口头答应,心里却骇然:这两个道士看起来凶神恶煞,手按宝剑,好不吓人!若是俺寻不着那妖怪.....他们恼了!不是连俺也一起宰了!不由得浑身发抖,平时的异能也去了十之八九,气得法戒大骂不休,连连跺脚:“你这小冤家怎般无用?”苦竹急得汗如雨下,细细咀嚼,忽然间从北面升起一股翠玉光辉,古树参天,枝叶树洞间妖气充沛。苦竹大喜“那里....好像有妖怪!”法戒道“小徒虽然饭桶,不过灵性略高于旁人。我这便与他到那树下看看。“

残叶略一迟疑道:“我与小乔藏身百步之内,若是那妖孽落荒而逃,也好阻挠。“

乔二武道:“就怕法海大师就在身畔,我们武当可不便再充恶人。“

法戒老脸一红:“道长放心,到时两位尽管替天行道,我师弟他.......贫僧自会劝诫于他。“

于是四人飘下云端,一路蹑足潜踪,度入古林。来得百步,残乔二人便隐身暗处,让法戒师徒前去探寻妖踪。开始苦竹不信小青乃是妖孽,被师傅好不训斥,说他人魔不分,真气煞为人师也!

苦竹虽然天生异能,但见识甚浅。忽见一个翠衣姑娘靠在树干上鼾然入睡,心中虽然猜疑是妖怪作祟,但终究是不能信那妖孽竟会生得如此妩媚动人。结果最终被师傅掀翻在地。

且说小青与法戒对持许久,剑拔弩张,一场拼斗一触即发!

法戒冷冷道:“妖孽。我且问你我师弟现在何处?”

小青秀眉一杨:“师弟?你是说法海吗?他刚才还在哩!方才我让他买些脂粉去了。”

法戒大怒:“胡说八道!我师弟乃是有道高僧.......怎会替你一个妖女买脂粉!“

小青故意气他道:“你师弟虽然出家,但也是肉身凡胎。自从见了姑娘的面,便魂不守舍,不能忘怀。前几日他忽然跑来向我坦白,说是天上的仙子,水中皎月也比我不上,硬要与我长相厮守.......人家好生犹豫....你师弟虽然待我一片真心,可我早就知道他有个师兄脾气暴躁,平素横蛮惯了!不想就是你这秃驴,嘿嘿!待会儿等法海回来.....我定要他先除了你.....”

法戒本性忠厚,见她一个女孩儿家竟把私话讲得振振有词,不由自主便信了几分。想到师弟竟贪恋女色,身败名裂。不禁气得面红耳赤,暗道:他用金钵收妖,实则暗护。可是为了这个妖女么?不成,今日定要斩杀了这妖孽,好让师弟迷途知返。当下冷冷问道“即有我师弟助你,为什么不入塔以修正果?还在凡间游戏做甚?“

小青奇道:“法海他爱我还不及,怎会忍心害我?就是你这秃驴要收我......他定然也不依的。“

法戒一呆:“这妖孽怎会这般糊涂?如此看来......师弟未必自甘坠落,其中定有周章。哼!我先拿下这妖女,再去询问师弟。“

心念到此,杀意顿起,探臂膀,“唰“的一声拽出四尺八寸长的降魔劈风戒刀。只见寒光闪闪,佛法无边无际,厚厚刀刃上竟有佛陀法象时隐时现。

小青大骇,吓得连连倒退。要知她平素一向胆大包天,没把旁人放在眼里。但佛陀神威天下有那个妖精不惧?纵是小青性子强硬,也不禁吓得瑟瑟发抖!

法戒用指轻弹刀锋,刃鸣虎啸,势若龙吟。只听他冷笑道:“你这妖女糊涂,看来还不知道我师弟的一片苦心。这也好,就让贫僧替天行道,除了你这妖孽!你看此刀名为“劈风”今日吾就是逃入西湖,潜游千里也恐怕难逃公道。“

小青眼前一花,只觉如山刀影,银河倒泄般压迫过来。霎时间觉得气血翻涌,呼吸急促。急切间竟是想不出如何躲闪,不由自主娇呼一声,脚踏地面,朝后倒翻出去,退出数丈。手腕一挫,法诀一领,碧水剑冲破西湖翠波,水花满天,光芒四射。绿衣玉人霎时间便把宝剑擎在手中。

法戒道“西湖与此林也有数里之距,藏剑于湖泊。取用只用弹指光景,你这妖女倒也略有几分道行。不过善恶到头终有报,今日便是你的报应到了!“

小青冷笑道:“你们这些修仙之人素来假仁假义,妖凭什么就要让你们斩尽杀绝?今儿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法戒并不答对,脚踏四象两仪步伐。不紧不慢地将劈风刀法一招一式地施展开来,刹那间风起云涌,刀化惊雷!古林中枯枝败叶随风飘落,刀花层层叠叠地将碧海青波困在其中。刀光如雪,碧影暗淡。

小青洁腕一翻连连数剑竟攻不入对方的如山刀海,只觉对方刀舞如飞,白光越来越盛,自己身畔光圈慢慢收紧,不由得连连纵跃,那刀锋却如影相随摆脱不掉。

只听法戒暴怒一声,刀锋“力劈华山”斜砍下来,这一刀来得快若惊鸿,乃是法戒全力施为。小青耳畔响起隐隐风雷之声,不由得惊慌失措“我便真要命丧黄泉么?不知道有谁会为我难过啊?姐姐定会心疼于我,唉!只可惜临死也不能见上一面。还有谁会惦念我呢?法海那和尚.....知道我到底遭了报应.....定是欢喜得很吧!是了。他一直处心积虑想要收我....现在终于如愿以偿,肯定喜欢得不行!”在危在旦夕之际竟想起法海,不由得生起怨恨之气。暗暗咬牙“你这和尚平素嚷嚷要度化我,如今你家姑娘身首异处,哼!看你还能否如了心愿。”

心里愤恨,竟是激动了无限潜力。掌上一紧,剑尖上扬,锋刃上挑,朝着法戒脉门点去。

法戒万万没想到她还有反击之力,眼前一花,剑光已然裹挟上握刀手腕,他不由自主哼了一声!脚步后挫,抽刀换式,连环舞出片片刀花,将剑锋架开数尺。

小青乘此时机,脚跟一旋,身形顿起,飞跃数丈。朝着西北跑去。眼前忽然人影一闪,两个灰袍道士背着手,缓缓度了出来。原来他们早就藏身林木间,见小青逃走才走了出来。

只听那个青年独臂道士阴险笑道:“这不是小青姑娘么?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姑娘上回剑斩贫道一臂,我可是莫不敢忘。今日见着还要再向姑娘讨教。“

独足道士上上下下打量小青道:“妖女如今你可是插翅难逃,还不束手就擒么?”

小青并不答对,心里却是暗暗叫苦:怎地今天冤家都来聚头,要我坐以待毙,哼!休想。“手腕一振,剑身颤动,剑尖连划几道光华,朝着乔二武圈了过去。她知道这几人中乔二武功夫最差,要想脱离困境,必要从他这一边寻找出路。

乔二武拔出青钢剑,勉强抵抗了几回合,只觉眼前碧海青涛,滚滚而来,寒冷剑气迫近眉心,吓得他连连倒退,口中大呼小叫:“师叔救命!这妖女着实厉害!“

法戒此时仗剑擎刀如风追踪而来,心里着急:师弟上次为护这妖孽已得罪了武当,今日断不可再让她兴风作浪。心念一动,刀锋轻颤,佛陀圣容陡然而现,数道佛光真言当空劈去。

小青感到如山压力从背后狂风暴雨般袭卷过来,想躲是来不及啦!不由得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今日便是姑娘毙命之日。“

千钧一发之际,残叶忽然踏上一步,镔铁拐杖“举火撩天”轰然巨震,竟把劈风刀骤然架开。

法戒一呆道:“道长这是何意?“

残叶冷笑道:“这青蛇作恶多端,自然应有报应。只是幕后推手还没现身,大师如此性急,难道是要杀人灭口么?”

法戒怒道:“道长此言叫人好生难懂!这青蛇幕后还有什么人物么?是了,咱们这就去寻那白蛇去吧。”

乔二武凑过来道:“大师何必惺惺作态,给这青蛇撑腰的恐怕另有其人吧?方才人家小青姑娘可说过了,有人待她一片心意,天日可表。那位好汉不知到那里去了?依贫道的意思此刻咱们便把青姑娘带回武当山紫霞宫,然后广发英雄贴,来个群英会。在天下英雄面前请那位英雄讲述个明白,大师意下如何?”

法戒气得浑身发抖,转头问残叶:“道长也是此意吗?”

残叶冷漠道:“法海道兄向佛之心贫道是知道的,不过江湖上流言蜚语,小人报复,也是不得不防。”

乔二武道:“真金不怕火来炼,大师难道有所顾及不成?”

法戒暗暗着急:“若依他们之意,师弟在天下英雄面前岂非定要失节!这可如何是好?“

小青在一边冷眼旁观,一边心道:那法海虽然可恶,但姑娘我向来重义气,我又怎能胡乱说话,害他身败名裂?又想:他们现在争执不休,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于是脚尖点地,轻蹬巧纵,一下子飞出数丈。忽见前面一个小小身影挡住去路,正是苦竹。

小青惨笑道:“小弟弟......你也要来捉我么?“

苦竹急得面红耳赤:“姐姐......我不想害你。”

小青笑道:“那你快些闪开,要不跟姐姐走吧!你那师傅凶得狠,你别受他欺辱了。”

苦竹道:“我....我怕师傅不允。“原来他自小孤苦伶仃,见了小青只觉这位姐姐温柔体贴,便生了亲近之心。如今小青要他同去,心里真是一百二十个愿意。

小青见他乐意,不由得嫣然一笑。剑交左手,右手轻探将苦竹夹在腋下。起个起落跃出数丈,一路上风驰电掣,朝林外跑去。

眼前忽然金光一闪,一道佛光人影从天而降。月白色僧袍,神风俊朗,双眼中英气逼人。正是法海!

法海才从祥云瑞气上飘飘而下,忽然见到小青擎剑夹着一个小孩儿狂奔不止。不由得皱眉:“这丫头又在做甚?什么时候了还这般胡闹。”

待得瞧清楚,才大吃一惊,那小孩儿竟是师兄的小徒弟苦竹!

法海拦住小青,面色铁青的道:“你这是在干什么?我的师侄怎的和你在一起?”

小青心里本来委屈,没想到这和尚一上来便这般逼问自己,不由得没好气地道:“我看你这师侄生得白里透红,便想掠来吃了!你不必瞪我,姑娘本是妖精,食用小孩儿乃是家常便饭。”

法海见她又要无理取闹,唉声叹气道:“我师兄他 ......可在后面吗?他可是要伤你?我那师侄天真无邪,你不要为难他。“

小青怒道:“说来说去,你还是觉着我会害人,好!我现在就吃了他!“说着张唇舌欲咬死苦竹。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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