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婴》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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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鬼丈夫
琼皇鼎山脉巍峨起伏,妖魔据巢,乃中州抵御南蛮入侵的一座天然屏障。此山横跨大陆,妖气冲天,凡人自来不敢越界,因此琼皇鼎山脉也被世人称呼为“琼皇妖山”。——山脉以南称作南疆部州,向有“烝鲜族”和“颜羽族”两大宗族部落。
两族同宗同祖,自古驻有寄灵仙堂镇守部族。
……
……
烝鲜族。
月牙城东临海滨,扎在妖山坳处。
时值盛夏,城中酷热。
正午,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背着两个大包裹缓缓上山。
这少年模样好看,眼神有灵,穿戴也很是整洁。
但看他举步艰辛,满脸流汗,身子骨却是很弱。
爬到半山腰,穿过一片竹林,眼前一阔。
这是一处荒废的院子,结了好多蜘蛛网。
院外有个牌楼,上书【寄灵仙堂】四字。
院内有十间破旧的屋子,十间屋以八卦太极布局。
而院子中央竖着一个三丈高的白玉圆柱,柱上凌空悬着一把巨铁剑。
那少年望着铁剑怔了一下,随后推开房门进去。
屋里有张破床,床上睡着一个20来岁的胖道士。
他把包裹放在桌上,去拍那胖道士。
那道士醒来,看见是他也不惊讶,瞄见桌上包裹,翻身而起,打开包裹从里面取来两张烧饼就吃,一边吃一边抠脚丫子,吃相极度难看。
少年过来坐在他旁边,用一双极其厌恶的眼神瞪他,瞪了好半晌实在受不了了,恼声恼气着道:“你这人真是又馋又懒。我跟你说,省着点吃,族长看我看得严,下回给你送吃的来,还不知道是哪一天哩。”
“知道了,我是你师兄,别总数落我。”那道人道。
“跟你做师兄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那少年懒得看他这副馋相,托着下巴朝窗口叹气:
……
……
这少年叫谢宫宝,道士叫雍牧。
两人都是孤儿,身世都极悲苦。
因为是孤儿,才做了寄灵仙堂的嫡传弟子。
寄灵仙师收授嫡传弟子都是要考量仙灵寄体之资的,而考验之法却极为残忍。他们需要将刚出生不久的婴孩圈养在琼皇妖山一年,若能抵御妖气不死,才够资格。——所以,有爹有娘的孩子吃奶,没奶吃的孤儿,便入了寄灵仙童的选拔。
谢宫宝虽入选拔,但他的遭遇却又与别人不同。
在圈养期间,因结界遭到破坏,他让琥珀雪狐叼走。而后,光着屁股陪狐狸睡了三年,最后让寄灵仙师【关山岳】救回。——当时,关山岳勘察他的灵力,发现他体内寄有异灵,打那时起便怀疑谢宫宝可能狐灵入体,难以根除。
还没找到根除之法,关山岳忽然失踪了。
他这一失踪,寄灵仙堂从此就一蹶不振。
……
……
今天谢宫宝偷了些吃的给师兄送过来。
看见师兄懒馋的样子,他就不由气打心来。
心想,自己的王八遭遇,师兄何尝没有责任。
他要勤些,多修习功法,担起护民授民的责任,那么自己也不会受虐。可是又有什么办法,他就是这么懒,懒到只专心睡功大法,这辈子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
雍牧吃完烧饼,张嘴“哦”打了一个既长又厌的饱嗝。
然后把包裹往肩上一抗,一本正经说道:“走,上路。”
谢宫宝眉头一皱,晃了晃手:“又上路?还是算了吧。”
雍牧又打一嗝,捂起肥大的肚皮:“怎么,不相信师兄?”
“这一年我们上了四趟,没有一趟是成功的,每次逮着,族长都要狠抽我一顿。”谢宫宝轻皱眉头,委屈之色尽展于眉。
这些年他们兄弟俩在族中地位远不如一个普通族人。
受族长冷落这么多年,他们也够了,就想离家出走。
也不知道雍牧打从哪里听来,听说中州地大物博,做乞丐都能置家置业,他懒人有懒人的想法,心里面渴望着带师弟到中州做乞丐去。——可是,策划上路每次都被族人抓回,被抓之后,族长也不来为难雍牧,只拿谢宫宝出气。
谢宫宝见师兄又来邀他上路,这回他犹豫了。
雍牧端正身子,负手望窗,装腔作势:“师傅常说,持之以恒可造奇迹。”
听到奇迹二字,谢宫宝心下一振。
这话倒也不错,奇迹总会有的吧?
倘若丈母娘【聂小乔】待他好,给她闺女做个鬼丈夫也还能忍,偏就没休止的虐打折磨,这岂能久忍。想通这一点,谢宫宝也不再犹豫,横下心来:“算你说的对,大不了再挨一顿鞭子。”
师兄弟二人取来收集好的干粮,开门去了。
……
……
雍牧想逃走是因为他有个想当乞丐的理想。
谢宫宝则是因为族长聂小乔的虐待和冷落。
13岁那一年,族长一家发生了一件天大的祸事。
前族长颜梵带队贩运晶魄翻越琼皇妖山去往中州,途中不幸遭遇群妖袭击,当时遇难的人员当中还有一个是颜梵刚满15岁的千金颜仙儿。——这一老一少死了,颜家就只剩下颜梵之妻聂氏~小乔和一家子仆人。
得知夫女皆丧,聂小乔找来仙堂问罪。
说雍牧和谢宫宝不能保民授民,令人绑了狠狠抽打。
原本只做训斥惩戒,也不知道是聂小乔的主意还是有人提醒?总之聂小乔爱女心切,强迫谢宫宝跟颜仙儿的灵位拜堂成亲。谢宫宝自此入赘颜家,做了颜仙儿的鬼丈夫,没想到这一做就屈辱的做了两年。
期间受尽毒打,受尽虐待。
……
……
穿过院外的竹林,两人稍作停步,回看仙堂。
这次真的永别了,这个家能多看几眼是几眼。
雍牧心想,这次没跟师弟商量,消息不会走漏吧?
哪料,他们俩刚从仙堂小径拐到山涧坡道,只听:
“哪里跑!”
“站住啦!”
“拿住啦!”
“……!”
喝声中,人影忽闪,不知道打从哪里闪来五个族中大汉。
谢宫宝和雍牧都痴了,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刚出院门,怎么就把人招来了?
还没等反应,就给五个族汉拿了下来。
雍牧一声泄气:“哎,又失败了。”
谢宫宝却道:“你就没成功过。”
……
……
那五个族汉把谢宫宝二人押到颜家。
家仆按照惯例把他们俩引到后院祠堂。
祠堂很大,挂着白布,摆满灵位牌子。
尤以颜仙儿的牌位最为靠前,也最为醒目。
谢宫宝记得颜仙儿秀丽柔美的样子,她若是没死,现在也该17岁了,必定长得越发好看。虽说谢宫宝比她小了两岁,可是女大三抱金砖,要是活生生的美人,娶来当然也好,偏偏造化弄人,倒霉的娶了个死人。
兄弟俩在祠堂里一直待到天黑。
期间,聂小乔也一直没有露面。
也不知道黑了多久,听到屋外脚步声响,雍牧提醒:“你跪下吧,一会儿会少挨几鞭子。”
谢宫宝眼神里闪过一丝倔犟。
犹豫了一下,还是跪了下来。
……
……
屋外脚声忽止,“咯”声门开。
聂小乔提着红灯笼,推门进来。
她插好灯笼,扫了一眼雍牧:
“这是第几回了?”
“族长,您息怒。”
“知道错了吗?”
“知道错了。”
聂小乔一时顿语,悲目看着堂上灵位牌子。别看她生女17载,实际年岁才三十有二,正值风韵当道,加上素衣裹身不做贵妇打扮,更显不俗。也正因为两年前亡夫亡女,她平时总那么冷峻忧伤,极少露笑。
此时盯着历代族长、仙师的牌位,她脸上竟处处透着凄凉:“前几次你也说知道错了,结果还是一犯再犯,我不说你是因为你大了。今天我得说你两句,你师傅失踪多年,仙堂不能一直萎靡下去,你应该把精力放在修练上,而不是带着宫宝满山跑。算了,不说你了,你走吧。”
雍牧频频干笑,一溜烟的跑了。
《寄灵法诀》口传有二,意传有一。
前二者口传功法,凡族人亦可传授。
后者则是魂灵意授,自古只传一人。
谢宫宝便得此机缘,而雍牧仅是陪衬,叫他如何不懒。
……
……
祠堂本就阴森,雍牧走后,就更显得阴气逼人。
谢宫宝知道接下来会发什么,倔犟着心道:“打吧,你干脆把我打死算了!”
祠堂很静,静到能够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聂小乔站在谢宫宝身后,观其背影,怔了片刻,却是一句话也不说,从后腰拔出鞭子“啪啪啪……”抽在谢宫宝背上。她鞭功扎实,鞭鞭见肉,竟是一鞭也没落空,连抽了十七鞭子方才收手:“去年我打你十六下,今年多打一下,你可有领悟?”
谢宫宝极是坚毅,挨了十七鞭子却连哼也没哼一声。
看着颜仙儿的牌位,他又不傻,岂能没有领悟:“仙儿姐今年多长一岁,所以你就多打一下。”
聂小乔道:“没错,我要让你时时记得仙儿是怎么死的。当年关山岳把‘镜月回光术’传授给你,你就应该加倍修练,续上仙根,结果你一事无成,仙儿的死可以说是你一手造成,这两年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想逃,可见你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你这一出一出的实在让人寒心。”
谢宫宝听到这些话,竟是一阵伤感。
回品话意,他勾起头愧疚起来:“仙儿姐的死,我也不想。”
聂小乔似乎话尽,走到门边,回头又道:“不要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两年前我就跟你说过,要么老老实实的做个守灵的鬼丈夫,要么勤勤恳恳修练做回一任仙师,两种选择你自己把握。还有,今晚你别睡了,就留在祠堂好好反省,跪也好练也罢,都随你自己心意。”
聂小乔带门走后,又悄悄折返回来,趴在门窗往里面瞧。
看见谢宫宝盘起腿、结了印,她才满意点头,静静离开。
……
……
其实谢宫宝向不懒惰,他何尝不想好好修炼。
可惜每次练来的魂力一天之间就会消失大半。
这么多年,他都在白费功夫,怎么练也练不好。
盘膝入定,半修练半睡觉的坐到半夜。
潜意识里朦朦胧胧的看到一个倩影。
那是个白衣仙子,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有些熟悉。
那仙子冲他发笑,他心里一喜,喊:“是仙儿姐吗?”
喊着喊着,猛然惊醒,回头瞥看灵堂上的牌子。
只见颜仙儿的灵位“啪”的一声掉落下来。
谢宫宝惊了一跳,起身上前,捡起灵位摆好,心想:“怪事,这段时间怎么老梦见她?不对,仙儿姐的魂力不济,她死了,魂体不可能续活?”想到这儿,瞪大眼珠看着灵位,异想天开的失声说道:“难道她没有死?”
第二章 大爆发
想得正投入,忽然听到房顶上瓦片脆响。
谢宫宝怔了一下,抬起头轻喝:“是谁!”
喝声未泯,一个胖乎乎的蒙面人闯进门来,不等谢宫宝反应,扣住他的手腕:“不想死就老老实实的别叫!”
谢宫宝挣扎不脱,咬牙怒问:“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那黑衣蒙面人道:“听说你是寄灵仙堂的弟子,又做了这家的姑爷,看来身份地位很高啊,那么家里什么地方适合藏宝贝,相信你是知道的喏。跟我说说,五彩灵蛋藏哪儿了?说出来,我就不杀你。”
原来是个窃贼,谢宫宝心知不妙。
急忙口念“冥体魂光术”,没反应。
接着又念,这回从头上冒起一撮小绿火。
谢宫宝担心那火苗要灭,滑稽的朝上吹气。
可是吹着吹着,那火苗还是无耻的熄灭了。
那蒙面人看着好笑:“小子,你很会搞笑嘛。”
谢宫宝最恨别人嘲笑他的修为,怒及之下,挥拳就打。
“臭小子,找死!”蒙面人侧身避开,打了他一掌。——谢宫宝背心中掌,当即摔倒,呕起血来。——蒙面人像老鹰捉小鸡一把将他提起:“我没有多少耐心,告诉我五彩灵蛋藏哪儿了?你若不说,我先杀你,然后再屠你全族!”
谢宫宝受伤颇重,没有力气挣扎。
索性闭上眼睛,一脸的视死如归:“要杀便杀,啰嗦什么!”
他不是不想活了,只是今晚招贼无疑又是一场祸事,两年前因颜仙儿之死而获罪,其罪尚未还清,如今又来一祸,他讨厌祸事发生之后的种种问罪,与其这样戴罪苟活,还不如现在就死,起码免去了族长、族人寒心般的问责。
……
……
“什么人敢在我这儿撒野!”就在这时,聂小乔突然闯进祠堂,出手如电直取蒙面人双眼。
那蒙面人冷哼一声,稍稍偏头,巧妙躲开。
他躲是躲开了,但谢宫宝却被聂小乔夺走。
原来,聂小乔攻击蒙面人双眼只是虚晃的一招,她真正的意图是想给蒙面人造成短暂的致盲,以此达到营救谢宫宝的目的。——她救下谢宫宝,立时窜出门去,跳上屋顶喊话:“宗卒何在!”——她这一喊,街外的宗卒举着火把迅速赶来,附近的族人也都纷纷奔出门支应着。
那蒙面人追上屋顶,恼之已极,冲聂小乔怒喝:“你当我怕你喊么,就算让你喊来千人我又何惧!”
这时,宗卒们纷纷上屋,架起魂盾护着聂小乔。
聂小乔看见谢宫宝受伤,心疼如绞,玉手一挥:“还等什么,把这大言不惭狗贼的剁成肉酱!”
宗卒们齐声应是,举起兵刃砍将上去。
那蒙面人哼哼冷笑,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看众人合围过来,他微秒之间拍出十数掌,只听啪啪啪……,顿时有十多名宗卒魂盾破灭,被打下屋去,死的死伤的伤。——余下宗卒见状,愤恨之意加剧,攻击势头不减反增,但都一一被蒙面人双掌击飞。
聂小乔脸上泛起一丝惧意,失声道:“难道是混元真气!”
这世上修仙向有修气、修灵两种。
南疆专注修灵,中州一脉则专修气。
自古两脉互不侵犯,很少发生冲突。
眼下这蒙面人摆明就是中州修气一脉,而且修为奇高。
要知道修气共分浊气、太阴真气、混元真气、天罡真气四等。
天罡真气只是传说,修得圆满者千古一人而已。
所以混元真气则是当今之最,修炼达到此境者当世也不过十人左右。而蒙面人便是其中之一,其修为可见一斑了。——聂小乔极为愤恨,这蒙面人必是因关山岳失踪,才这么无所忌惮,简直欺人太甚!她搁下谢宫宝,纵身上前也加入战团:“狗贼!枉你是混元上仙,却毫无善心一味挑事,我烝鲜族就是拼尽最后一人,也不屈服!”
她是一族之长,修为仅次于寄灵仙师关山岳,如今仙师不在,值此紧要关头,她不得不亲自应战。可是,即使她加入战团,也难以扭转局面,一个不慎中了一掌。
……
……
谢宫宝躺在远处看着,眼眶尽是泪水。
这场屋顶的大混战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以前他不理解颜仙儿的死与他何干,现在看见族人一个个被击杀,族长也身中一掌,他忽然明白护民授民的责任有多么重要。一直以来他对族人都有抱怨,此时看见他们身处危境,便回想起以往与族人的点点滴滴,其实族人对他的关心一点也不曾减少,他们只是冷漠,只是寒心。
看着看着,谢宫宝自责愧疚越发强烈。
他忍着伤疼,摇摇晃晃爬起来,怒瞪着蒙面人,嘴里含恨:“我不允许!绝不允许你杀我族人!绝不允许……!”一边临近崩溃的念着,一边踏着残重步子艰难的往蒙面人走去。——他心胸起伏剧烈,两眼诡异的迸射红光,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大喝:“老贼!你给我住手——!”
这声喊话大如雷响,直破苍穹。
屋下屋顶所有人都是一震,不自觉的停下手齐齐朝谢宫宝望来。月光映照下,他们看见谢宫宝在屋顶一角走着,如饿狼顾食一般盯着蒙面人,那眼神诡异得令人不寒而栗。——烝鲜族人面面相觑,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谢宫宝动过杀气,此时得见,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没等众人回味过来,只见谢宫宝倏地跳上半空。
他的身影烙在月亮轮廓之上,就像个夜游杀神。
突然,身子下沉,出掌朝蒙面人拍落下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你是自寻死路!”那蒙面人没把他放在眼里,不屑一顾的随手那么一应。——两掌相交,只听嘭声,气浪翻滚,把屋顶上的烝鲜族人吹得东倒西歪。——与此同时,蒙面人在强劲的掌力拍击下,哎哟一声,踩穿屋顶掉了下去;他反应快,扣住窟窿口子使劲的往上蹭。
可惜他轻敌在先,此时处处被动。
他往上一蹭,谢宫宝又是三记重拳打来。
只听砰砰砰三声响,打得他头晕脑胀。
虽说蒙面人狼狈之极,但毕竟修为极高,这一蹭还是让他蹭上了屋顶。他摸了摸巨疼无比的脑袋,带着满目的怒火和疑问盯着谢宫宝:“臭小子,扮猪吃老虎么!”
谢宫宝手指蒙面人,眼睛红光大盛:“杀我族人,你得偿命!”话未落,欺身上前,一通乱打。
此刻,他从灵魂深处涌来一股强大的力量。
这股力量越来越强,强到他只想嗜血杀人。
他好像有些失控,有些亢奋,也有些阴沉。
蒙面人哈哈大笑,笑去满脸的狼狈,手上聚足十成真气接招,企图一招制敌。哪料谢宫宝的魂力突然暴涨,那绿光魂力在他周身上下结成一个似人似狐的形状,其力量竟然可以与蒙面人相抗衡了。——蒙面人皱了皱眉,他发现谢宫宝的魂力似乎已经达到仙师级别,而且只攻不守,像头失了理智的猛兽,完全是在拼命。
他蒙面而来,不想暴露身份,也就不敢使用本家功法。
面对谢宫宝的玩命进攻,他只能回招防守。
防了十数招,眼神一泄,更有撤退之念了。
……
……
聂小乔等一干宗卒竟是插不上手,一个个都跳下屋去。
街上的族人越聚越多,大家都望着屋顶的打斗。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张嘴纷纷嚷开:
“这是小宝吗?他……他怎么忽然之间……?”
“怎么不是小宝,天天见他,你还会认错。”
“我以为他这辈子没出息了,没想到……!”
“盼了这些年,总算看到希望了,呜呜~~。”
“……。”
众族人七嘴八舌的,更有人激动的哭了。
仙堂后继有人,仙根得续,总能不让人喜极而泣。
聂小乔也好高兴,同时也百思不得其解。她知道谢宫宝是一块糊不上墙壁的泥巴,几乎修练不出魂力,可为什么忽然之间变强了?——要知道,修练是日积月累而成,不可能一蹴而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聂小乔怎么想也想不通透,不过谢宫宝的蜕变是事实,她比任何人都要高兴。
……
……
这时,屋顶上的打斗已接近尾声。
蒙面人怕激烈的打斗难以掩饰身份,不敢在纠缠下去,说道:“寄灵仙堂果然名不虚传,好,算你有点本事,我不跟你打了。”说时,往后跃开,跳去巷子口。——谢宫宝着了魔似的,不知进退,疾追上去:“杀了人就想跑,没这么容易!”
两人对了一掌,飘步闪去城东树林。
追时,谢宫宝好像听见聂小乔喊他:“宫宝,穷寇莫追,放他走!”
可是他脑子充血,一心杀人,根本听不进话。然而就在他追进城东树林的刹那间,被飞来的一颗石子射中膝盖,踉踉跄跄绊倒在地,等他爬起来想再追赶,那蒙面人却已消失不见。——蒙面人虽然跑了,可他的杀心仍然充斥着每一根神经,猛一瞥眼,看见好多人举着火把奔进林子,他认不出人了,猴急似的扑过去想要大开杀戒。
就在这时,有人在他耳边喊话:“小宝,你清醒一点!”
谢宫宝转头,狰狞的看着那人。
他眼睛一团模糊,看不清楚,拼命的晃了晃头,只见眼前是一个白衣素身,纤尘不染的仙子,这仙子微微张开唇瓣冲他笑了笑。谢宫宝心里一喜,杀气瞬间隐灭,失声道:“仙儿姐,你……你果然没死!”——说完这话,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
林外崖边站着一个青袍儒士和一个绿衫少女。
那少女看见谢宫宝昏倒,脸上担忧,疑惑不解的问那青袍士:“叔叔,那蒙面人来这里作恶,你不帮忙也就是了,怎么还拿石子打他?”
青袍士正色道:“你懂什么,我拿石子打他,是想救他。”
那少女远远瞄着谢宫宝,又问:“那他不会有事吧?”
青袍士高深莫测笑了笑:“或许他会来壁龙潭小住几天,别看了,跟叔叔回山吧。”
第三章 国民岳母
次日天亮,谢宫宝朦朦胧胧醒来。
感觉乏力,体内还伴着阵阵绞疼。
他依稀记得昨晚跟蒙面人打斗过,只觉畅快淋漓一扫多年郁闷。至于后面发生的事他没有一点印象,他不知道自己何以魂力暴涨?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倒的,整件事回想起来就像是做的一场梦。
此刻半梦半醒,闻到淡淡的体香,一时心旷神怡。
他感觉被人搂着,头枕着什么东西,好软好舒服。
青春萌动,忍不住伸手乱摸,【此处略去78字】。
兴奋过了,猛地睁眼,蚊帐之内竟是两人卧床。
他惊讶的发现搂着自己的是丈母娘聂小乔,只见她背靠床头,闭着眼睛轻咬嘴唇,轻轻的呻吟着,脸上酡红酡红的,美到了极点。——看清楚状况,谢宫宝吓了一大跳,心道:“惨了惨了!我刚才做什么!”赶紧起身,可是身子一动,立感巨疼难当,失声惨叫:“哎哟!”
“你受了内伤,乖乖的躺着不要乱动。”聂小乔闻声睁眼,一动不动的盯着谢宫宝看,这双眼睛朦胧艳美,带着两分激情三分慈爱。
谢宫宝见她温声温气的没有动怒,心呼:“幸好她睡着了,刚才的事她不知道。”
饶是如此,他也不敢睡在丈母娘的守寡闺房里。聂小乔从来没有对他这么温柔过,搂他睡觉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此时聂小乔的态度转变对谢宫宝来说,有些不适应,甚至有些害怕。——他挣扎着坐起来,小心谨慎的说道:“睡了一觉好多了,我不应该在这儿,我回房了。”
聂小乔见他痛苦的坐起,赶紧又搀他睡好:“啰嗦什么,为娘的照顾你不应该么。”
谢宫宝以为意识不清,听错了:“娘?什么娘?”
聂小乔脸上隐现羞色,穿好鞋子下床,回转头来脸色又是一沉,做起一贯的冷峻样儿:“你跟仙儿拜堂成亲已经有两年了,这两年来你守灵守的好,还算是个合格的夫君,看在这个份上,以后你就管我叫娘吧。”
谢宫宝把眼一闭,偏过头去,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应答?
他孤苦伶仃惯了,一时间让他认个娘确实难了。
不过,聂小乔态度上的转变,也让他很是感动。
至少昨晚受伤,她搂了自己一夜,这份慈性是谢宫宝从来都没有感受过的,温馨的让人不得不感动。可是刚才乱摸一通,无形当中有了心里障碍,加上从小到大没有叫过一声爹娘,现在大了,就更叫不出口了:“还是叫族长吧,习……习惯了。”
聂小乔没有说话,开门去了。
接下来两天,她没有回闺房。
住得远远的,心里纠结着没来看望谢宫宝。
这两天,谢宫宝躺在床上养伤,吃喝拉撒由丫鬟伺候。到第三天,他力气恢复了不少,体内淤伤也明显好转,下午还下床走了四五圈,可是到了晚上突然砸东西打人,失控发起疯来。
……
……
聂小乔闻讯赶来,闺房却已让谢宫宝砸得稀烂了。
看见谢宫宝两眼投射红光,理智全失,暗呼不妙。
冲进房间,使了最大的力气把他按倒在床。
过了一会儿,谢宫宝不闹了,却又全身打颤,好像很冷,虚脱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聂小乔赶紧探脉,惊讶的发现谢宫宝的魂力散得好快,显现魂飞湮灭之象。——聂小乔大惊失色,心道:“不可能,我烝鲜族的魂体与旁人不同,好端端的怎么会……?难道,难道是狐灵!”
心语方落,探脉之手被一股怪异的力量弹开。
聂小乔怔了一下,又下手把脉,不禁失声:“啊!吞魂夺体,果然是狐灵作祟!”
看来昨晚谢宫宝大战蒙面人是狐灵之故。
此妖蛰伏多年,现在怕是已经完全苏醒。
聂小乔不懂这狐灵为何物,但关山岳失踪前曾留书告诫,若谢宫宝遭狐灵吞魂脱体,当立即毙之以绝后患。——想到关山岳失踪前的告诫,聂小乔就禁不住的心里生恨,极度排斥。
关山岳啊关山岳,你自己做了糊涂事,凭什么要我替你善后!
既知宫宝后续之事,你为什么还要意授于他?
断我仙根,毁我族业,你简直可恶之极!
她愤恨已极,不打算理会关山岳的告诫。
再说,她养育谢宫宝两年,虽婿如子,怎舍得痛下杀手。
就算舍得,“镜月回光术”还在谢宫宝魂识之内尚未开窍,杀了岂不等于自毁仙根。要知道此术之重,与族群兴衰息息相关,且不说修灵一脉的地位需要“镜月回光术”的维系,单说族业就更离不开“镜月回光术”了。
……
……
床上,谢宫宝哆嗦着,半昏半醒问着:
“族长,我……我是不是快死了?”
“别瞎说,哪有这么容易死。”
“那你为……为什么哭了?”
“又瞎说,我哪有哭,你忍着点,我这就带你去壁龙潭治病去。”聂小乔偏过头去,把泪擦掉,伸指封住谢宫宝周身大穴,而后连人带被子卷出屋去。到屋外,点齐十名族卒,再让家仆备好一顶竹轿抬着谢宫宝就这么匆匆出城了。
她很清楚,谢宫宝现在的情况并非不能医治。
早就听说中州一脉可以真气封灵,或可一试。
她知道壁龙潭住着一位隐士高人,这隐士初现是六年前,那日他曾登临仙堂与关山岳说道,说来也怪,此人见到宫宝,一眼就看出他体内异样,临走时还曾留有一话,说宫宝将来若有异变,可到壁龙潭找他。——此后,这隐士便再也没有踏足仙堂,但他每隔半年都会下山采购晶魄和生活所需。
基于此点,聂小乔断定此人还在壁龙潭无疑。
……
……
壁龙潭在琼皇妖山绝顶。
从月牙城出发,需经五十里坡林,五十里泉壑,再爬五十里黑岩陡壁。翻过山顶,在大山背面的雪线秘处有一泉沟,融化的雪水顺着这道沟缓缓流进天坑巨洞的深潭之中,此潭便是壁龙潭。
聂小乔一行深夜出发,次日午时方才抵达。
途中,谢宫宝几次晕死,命悬一线。
聂小乔不惜耗费自身魂力帮他续命。
到壁龙潭时,她的魂力也已近枯竭。
这壁龙潭阔约三十丈,深约二十丈,庞大无比。好在坑洞里生长着许多树蔓古藤,一行人抓住古藤滑落下去,倒也不难。洞内水滴声如琴瑟和鸣,煞是好听。——瞥眼游望,潭底雾气迷绕,隐隐约约瞧得见潭水中央有灯光飘闪。
聂小乔朝光亮处喊话:“有人吗?”
喊声未落,从雾里驶出一条船来。
撑船的是个十三四岁的绿衫少女。
聂小乔大喜,朝她挥手打招呼:“姑娘,能载我们一程吗?”
那绿衫少女把船划到岸边,踮起脚尖看了看半死不活的谢宫宝,而后堵在船头不让人上,朝聂小乔道:“我家叔叔知道来人了,让我过来接你们,只是你们人也太多了,我的船载不下。”
聂小乔令两个族卒抬起竹轿,走到船边:“就载我们几个,其余的不用姑娘管。”
“那好,你们上船吧。”那绿衫少女招呼聂小乔上船,然后撑离水岸,冲进雾区,在湖心岛屿靠岸下船。
绿衫少女在前引路,穿过一片矮树林,来到一间竹屋门前。
一行人正要进屋,里面传来说话声:“族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声未落,从屋里头迎出一个中年青袍儒士。
此人高高瘦瘦,灰发短须,鹰眉神目。
总之,身姿若仙,五官雄俊。
第四章 药引
聂小乔施礼:“上仙客气了。”
那青袍士朝屋门引手:“族长请内屋说话。”
有求于人,聂小乔不敢迟疑。她令族卒把谢宫宝连同竹轿一同抬进屋去,而后打发族卒,不等坐定,又迫不及待的拿出十颗极品晶魄献上:“妾身虽说是一族之长,说到底还是个妇道人家,大礼大节的我也不懂,可能来得唐突了吧,奉上一些薄礼忝作赔罪了。”
“什么赔不赔罪的,族长能来,屠某欢迎还来不及呢。”青袍士拿捏晶魄在手,笑赞:“好宝贝,晶莹剔透,魂力溢流,屠某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的晶魄,族长出手好阔绰。只不过,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族长不把话说明白了,这件礼物恕屠某不敢领受。”——说时,斜眼偷瞄昏迷的谢宫宝,显是明知故问。
聂小乔眼圈一红,尽显妇人柔态。
她也不绕弯子,拱手拜倒:“求上仙施法救救小婿。”
青袍士抿嘴轻笑,将她扶起:“族长无需行此大礼,我等修行所为何来,不正是救危扶贫吗。更何况,当年屠某也有言在先,宫宝小子若发生异变,可来找我施救,屠某又怎敢失言。”
话罢,伸手搭上谢宫宝的手脉。
良久收手,皱眉叹息:“关山岳好糊涂,他不听我言,自作主张,逼迫宫宝修炼,以为这样可以强健魂力压制狐灵,殊不知狐灵从一开始就压制着宫宝的三魂七魄,他越是修炼,狐灵就越是强大。”
听到这话,聂小乔心里一愣,恍然大悟。
狐灵以吞噬魂力滋长,我早该想到了!
难道这两年强逼宫宝修炼错了吗?
她眼泪窝窝:“上仙可救得活?”
青袍士锁眉冥思:“救也不难,只是缺了一味药引。”
聂小乔心下大喜,美目堆笑:“什么药引?我去寻去。”
“药引乃是五行灵兽,抓来一只割肉取血服过一剂可根除狐灵,一劳永逸。”青袍士背手倚窗,昂首阔谈,一话终了又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世间流传,一千年前,烝鲜族第一任寄灵仙师曾在西域‘觉阎沙壁’亲睹‘千岁燕’产蛋,并且收获囊中,不知这事是真是假?”
聂小乔心头一震,怎么无缘无故提起千年旧事?
她虽是一阶女流,其智却不输须眉,岂能不懂:
“妾身明白了,原来上仙对五彩灵蛋感兴趣。”
“族长不要误会,屠某说的是病根和治法。”
“小婿是狐灵入体,病根清楚,还说什么?”
“不不不,这可不是一般的狐灵,不知道族长有没有听过九面玉狐?”
“什么!九面玉狐!你是说小婿他……他……?”聂小乔失声惊呼,九面玉狐四字在她听来好比地狱罗刹一般恐怖。——众所周知,上有九天,下有九幽;九幽出妖兽【九面玉狐】,九天降神灵【大日佛婴】,人间则以五行灵兽【醉心猿、紫鳞龙王、千岁燕、子午鼠、鼓瑟金蟾】为尊。这些灵兽道行堪比神魔,尤其九面玉狐天性奸猾,好吸魂力。
“族长别慌,还没到九面,只是一只八面玉狐?”
“这世上只传九面玉狐,这八面……?”
“哈哈~~~,世上传言未必是实,世人都说九面玉狐出自九幽,其实不然,此物真正的来历没有几人知道。狐狸奸猾狡诈,修炼得道,更具诱术,迷惑人心获取灵魄是常有的事。狐狸得道至深,必寻灵童转世,每转一世修为精进一层,一世即一面,转到九世就是九面。——刚刚屠某把了宫宝的脉,一探就知道了,他体内就是一只转了八世的八面玉狐。”
九面玉狐的真正来历竟是如此古怪离奇。
转世之说,一世即一面,更是闻所未闻。
聂小乔今天雷声贯耳,算是长了见识。
可是这些与她何干,她只想救活宫宝:“除了五行灵兽,还有其他法子吗?”
青袍士凝起一双神目,朝她看来,笑道:“别无他法,五行灵兽是先天神兽,只有它们的血才有避妖除魔的功效,当然,驱除九面玉狐是做不到的,但对付八面还是有很好的功效。——不过,族长也不要灰心,没有别法,却有良方啊,五行灵兽极难捕获,这点屠某是清楚的,刚刚我询问五彩灵蛋就有提醒之意,五彩灵蛋是千岁燕产出,功效一样,就看族长舍不舍得拿出来救人了。”
……
……
若说五彩灵蛋就是良方,聂小乔又怎会舍不得。
可惜灵蛋只记宗族史书,却不在族中。
根据宗族史书记载,灵蛋确实出现过。
那是一千年前第一任寄灵仙师余任天从西域带回,本来一直密封在宗族祠堂的结界密室里等待孵化,也不知道为什么五百年后,灵蛋莫名其妙就不见了?当时密查,并没发现硬闯结界的痕迹。——时任族长、仙师开始怀疑是受了余任天的蒙骗,因为结界密室是余任天生前所设,五彩灵蛋也是他亲自放置,临死前还嘱咐后人莫要开启蛋盒。
亏得后辈里有人好奇,否则将演变成一场千年骗局。
史书还记载,时任族长和仙师曾下过余任天的陵墓。
从陵墓回来后,两人对里面情形只字不提。
聂小乔心想,灵蛋必在余任天的陵墓之内。
可是此陵乃先祖陵寝,不得族老支持,轻易是下不得的。所以她下山后需要说服族老,然后才能带人进陵,若无意外这一来一去恐怕七八天才能取来。她担心时间太长,谢宫宝挺不住:“只要能救活小婿,妾身没有舍不得的,就怕我走之后,他转眼就死,那么……那么妾身取来又有什么用?”
青袍士道:“族长放心,一会儿屠某施法,尽量帮他续命。”
聂小乔深深下拜,柔声柔气的一再道谢。
而后看了一眼谢宫宝,头也不回去了。
……
……
谢宫宝半昏半醒看见聂小乔走了,哆嗦着喊:“族……族长,别丢……丢下我。”
“她没丢下你,睡一会儿吧。”青袍士封了他的神识,而后手拍头顶灌了不少真气给他,待得谢宫宝脸色好转,遂又抱他上床,盖紧被子。最后,坐回椅上,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
这时候,绿衫少女推开房门,笑呵呵的走进来:“恭喜叔叔,九面玉狐和五彩灵蛋都要得手了。”
青袍士道:“偷听我们说话,没规矩。”
绿衫少女伸舌头扮个鬼脸,一蹦一跳走到床边。
左摆头右晃脑,用奇异的眼神盯着谢宫宝看。
看了片刻,伸手捏了捏谢宫宝的鼻子,噗吱笑道:“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憋死九面玉狐?叔叔,你快把九面玉狐抽出来吧,我想看看它是怎样一个妖怪?”
“这只狐灵还只转了八世,等它完成九世之功,再抽不迟。”
“九世之功?是要吸干他的魂力吗?那……那他不是……!”
“叔叔还没这么残忍,怎么会因为一己私欲就害人性命,魂力嘛是要吸的,但不全吸,有叔叔在,管保他的性命,到时他顶多大病一场。这几天你帮叔叔多看着点,狐灵完工之时,他必然抽搐厉害,到时候你再叫我,不能晚了,否则他魂力被吸干,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活了。”
绿衫少女应声说好,又去捏谢宫宝的鼻子,只觉好玩。
第五章 故旧
其时,天色尚早。
青袍士出去打了几只野味,下厨弄艺。
叔侄俩吃饱喝足,也没忘了谢宫宝。
那绿衫少女把饭**肉凿碎,喂给谢宫宝吃。
如此过了两日,到第三天晚上,绿衫少女困了在床边打盹,等她一盹打完,发现谢宫宝两眼翻白,抽搐得连床也快塌了。她“哎呀呀”大叫,跑出门去大喊:“叔叔!他不行了!你快些过来救他!”
那青袍士正在竹林抛思修行,听到喊声,抢进屋来。
他伸指连点,首先封住谢宫宝周身大穴,紧接着掌心运气,拍在谢宫宝的天灵盖上,那气源源不断输出,数秒间游遍了谢宫宝周身血脉。
这气是混元真气,且已练到登峰造极之境。
以真气而言,世上能达此境者不出十人。
可想而知,这青袍士道行之深难以度量。
他那真气好像片片细刀,精准无比的割开缠在谢宫宝魂体上的狐灵。紧接着,虎口微张,真气回拢,大喝一声:“妖孽!还不出来么!”
那狐灵让混元真气缠住,挣脱不掉,竟是被拉了出来。
端看下,是只绿光狐狸,龇牙闷哼,野性十足。
……
……
正所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那狐灵从谢宫宝的天灵盖刚刚被拉出半截身子,突然撒野咬中青袍士的手背。青袍士条件反射缩手回来,端看手背,已让狐灵咬掉一块皮去。等他再伸手捉那狐灵时,真气一灭,狐灵又钻了回去:“糟糕!这下麻烦了!”
赶紧又拍出快掌,击打在谢宫宝天灵盖上。
哪知真气分成左右围堵,竟还是晚了一步。
狐灵吃一堑长一智,这回死死粘住谢宫宝的魂魄,粘得更紧了。
青袍士清楚机会已失,他的混元真气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在谢宫宝魂力消亡之前将狐灵拉出,届时狐灵抢占谢宫宝的躯体,身具九面玉狐之力,他也不是对手。青袍士咬起牙根,催动真火:“该死!好狡猾的妖狐,我竟小瞧你了!”
那绿衫少女倚门看着,见叔叔脸上充血,不由焦急万分:“不要九面玉狐了好不好?你……你要好好的。”
“我没事,躲远点别进来!”青袍士脸泛痛苦之色。
绿衫少女把身子一缩,空留了半只脑袋望着叔叔。
此时,谢宫宝七孔流血,眼看就没有气息了。
“既然你不肯屈服,那就封印了你!”青袍士将真气尽数灌入到谢宫宝体内,那真气便似大片薄纱袋子,将谢宫宝的魂魄和狐灵全包裹起来。――狐灵察觉到他的意图,弃了谢宫宝的魂魄,拼命往上蹭。青袍雅士气喘吁吁,狰狞笑道:“不怕你不上当!”
趁狐灵上蹭的当口,把谢宫宝的魂体抛出真气之外。
反过头来开始紧缩真气,那真气好像绳袋越缩越紧。
狐灵吃疼不起,嗷嗷惨叫,挣扎片刻便不敢动了。
青袍士这招使得极妙,在混元真气的包裹之下,狐灵不甘封印,必定舍弃谢宫宝的魂魄做窜逃之念。如此一来,青袍士把住机会救出谢宫宝的魂体,且还成功囚印狐灵,当真是一计二用,妙不可言。――不过青袍士真气耗尽,脸色惨白,摇摇欲倒。
绿衫少女冲进屋来,扶住他:“叔叔,你快坐一会儿。”
“扶我去隔壁吧,这几天我要打坐修练,你好生看着他,别让他死了。”青袍士眼皮低垂,力气衰竭,放佛瞬间老去十岁。
“九面玉狐还没除掉,万一它出来滋事,我怎么应付得住?”
“它已让我封印,两年之内莫想破得我混元真气。”
……
……
此次谢宫宝险些丧命,虽是救过来了,却也是睡够一天才缓过气来。而后高烧不退,胡言乱语,到第四天清晨高烧退去。午时醒来,掀开被子起床,只觉头重脚轻,歪歪倒倒走出门去,展眼游望,上面是个大洞口,有光有雾,有树有水。
眼前一切都极陌生,他不认得这是哪儿?
听见林外那头好像有女孩戏水之声。
他拨开雾气,探头探脑的往外寻去。
看见湖边有个绿衫少女扑水嬉戏。
少女旁边还趴着一头髯公虎。
他见虎悚惧,吓得转身就逃。
那绿衫少女呵呵一笑,抢上岸来,命令髯公虎:“威武将军,把他给我截住了!”
那髯公虎一扑一跃拦下谢宫宝,冲他瞪眼闷哼。
谢宫宝慌忙退步,大叫:“冥体魂光术!”
术字落音,头顶冒起火苗,像个鸡头,除此再无动静。
绿衫少女手指着他,捧腹大笑:“这也叫术,你丢不丢人。”
同时间,髯公虎好像也看出一些端倪,把头一丢,斜眼看他,做出一副轻蔑不屑的样子。一人一虎,一唱一和,把谢宫宝数天来的睡意从昏昏沉沉的脑子里驱得一干二净。――他也不理会绿衫少女,寻着一根粗棒子摆好架势,冲髯公虎道:“你敢瞧不起我!来啊,我杀老虎就像踩蚂蚁这么简单!”
髯公虎憋了憋嘴,抬起头更是趾高气扬。
那绿衫少女拍走髯公虎,捧着肚子笑道:“好了,我把它赶走了,看把你吓得。”
“你是小丫头,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谢宫宝甚觉没趣,绕到湖边,跳上船,抓起竹竿撑离水岸。
……
……
那绿衫少女把船拉住,不让他走。而后也跳上船来,气呼呼的看着谢宫宝,从腰间抽出一把玉箫作势要打:“你敢走,我就放虎咬你。你坐好,仔细听着,看你还记得不?”说罢,把箫放在嘴边吹奏起来。
她那箫声清丽,回旋婉转。
曲线入湖,鱼虾亢奋纷跳。
乐声出谷,也惹群鸟和鸣。
一曲吹完,绿衫少女收起玉箫问他:“这首《壁潭印月》还记得吗?”
“不记得。”谢宫宝只觉好听,却无心回忆什么。
绿衫少女转身狠狠跺脚,愁眉苦脸气道:“怎么就不记得了!六年前的时候我跟叔叔到仙堂去玩耍,我吹过一遍,你还说好听来着,然后你就欺负我只有七岁,抢了我的羊脂玉箫,我怎么求你,你都不肯还我,最后……最后让我打趴下了。”
经她提醒,谢宫宝有些印象,小时候是有这么一段记忆:“哦,想起来了,你叫屠什么来着?屠丫头。”
绿衫少女消了气,回头噗笑,满脸堆喜:“什么丫头,我有名字的,我叫屠娇娇。”
谢宫宝皮笑肉不笑,随口嗯嗯,一阵无趣。
……
……
此刻,他心里念的想的全是聂小乔。
哪里有心思跟一个小丫头纠缠不清。
这段日子,他总是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能想起的事情已经不多,但是在这段模糊的记忆里处处又能感觉到聂小乔充满母爱的呵护。他记得聂小乔说要带他去什么壁龙潭治病?他还清清楚楚记得自己痛苦呻吟的时候,聂小乔总是搂着他,把那滚烫的眼泪滴落他的脸上。
从小他孤苦伶仃,没有人疼他,更没有感受过母爱。
而聂小乔的这份爱直击他的心灵,感动到灵魂深处。
经此一事,谢宫宝对聂小乔彻底改观。
他想回家,不想待在这里:“我要走了,你下船吧。”
屠娇娇背手昂头,趾高气扬的晃动身子,哼哼两声,偏偏不下船:“小宝,你都认出我了,还要走么!你走试试,看我不打死你。你来的时候都快死了,是我叔叔救活你的,现在你跟我家威武将军一样,都是我的了,我不准你走,你就哪儿也不能去。”
这丫头真是难缠,7岁那会儿就古灵精怪的。
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她的脾性一点没变。
谢宫宝当年被她祸害过,对她印象不好。
此时,见她又来耍狠,把她一推:“别缠我,下去吧!”
“你敢推我!”屠娇娇摇摇晃晃的,半截身子已经掉下船去,突然出手抓住谢宫宝的胳膊,两人同时摔下船,扎进水里。――等冒出水面,屠娇娇委屈的哭将起来,一边哭一边掐谢宫宝的腰子:“从来都没人敢推我,你敢推我,我要打死你!”
谢宫宝被掐疼了,哎呀惨叫,打开她手:“你个小丫头片子,老是缠我做什么?”
“你推了我,又打我,我……我……。”屠娇娇把泪一抹,抽出羊脂玉箫打他。
谢宫宝举手护头,狼狈窝囊之极,平白无故让小丫头欺负,没道理。他也火了,抢下羊脂玉箫:“够了!还没完没了!”
屠娇娇一愣,继而拍手,呵呵大笑起来:“对了对了!小时候你就是这么抢走我的羊脂玉箫的。”说罢,往谢宫宝身上浇水,嬉嬉闹闹,好不开心。
谢宫宝火到不行,却是拿她一点辙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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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二使
其时太阳斜挂,坑洞里的光线暗了许多。
湖边树梢上站着一人,却是那青袍士。
屠娇娇跟谢宫宝嬉闹,吵了他的清净。
他过来看了一会儿,心里颇多感慨。
隐居六年了,他以为娇娇一直都很开心,今天一见才知道以往的自娱自乐都是无聊之举罢了,现在的哭、笑、闹是发自内心的愉悦。或许娇娇应该与人多多接触,可是强敌在侧,怎敢随心所欲,看来开心两字做叔叔的是永远也给不了的。
一阵悲切,从树上跃下,走到水边,招手:“娇娇,别闹了,你们俩都过来。”
屠娇娇扯住谢宫宝的衣角往岸边走来:“叔叔,他刚才推我,还打我。”
谢宫宝心想,又跟小时候一样。
明明是你打我,最后还要告状。
他认得青袍士,当年仙堂切磋,他是亲眼目睹的,虽然记忆模糊,却是把青袍士的脸记得极熟。料想屠娇娇告了状,做叔叔的当然要给出气,故而他走了两步,便不愿往前走了。
“明明是你打他,你当叔叔眼瞎没看见吗,你先到一边去,让我给宫宝小子把把脉。”青袍士捏了捏屠娇娇的鼻子,而后踏波上前抄起谢宫宝提上岸来:“你大病初愈,最好留下来观察观察,我想你家族长一两天内就该来接你了,到时候再走不迟。来,把手伸过来,我给你把脉。”
谢宫宝听懂了,看来是族长送他来的。
他记得族长说,带他到壁龙潭治病。
看这儿又是湖又是坑的,肯定就是壁龙潭了。
他伸手出去,开口问话:“是你救我的吗?”
青袍士抿嘴轻笑,闭目把脉,却不答话。
在一旁的屠娇娇听他发问,神气活现的把话接来:“那是当然,你不知道你体内有个八面玉狐吗?不对,现在是九面玉狐了,你的魂差点就让它吃了,要不是我叔叔耗尽混元真气把九面玉狐封印了,你这会儿早死翘翘了。”
什么八面、九面,谢宫宝是一点也不懂。
他只知道自己伤病不轻,比死还要痛苦。
现在痊愈,好像有一种死而复活的感觉。
得知真相,他对屠娇娇的刁蛮也不反感了。
不管怎么说,他这条命是人家叔叔救的。
青袍士把脉良久,微微点头,说了一句“恢复得不错”就戛然而止了。――他似乎感应到什么,两只耳朵摇摆起来,有节奏的越摆越快,突然耳朵一止,脸色随之惨变。他睁开眼睛,昂头看顶:“哼哼!要来的终究会来!你们俩进屋去,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出来。”
刚刚还温言善色,转眼杀气腾腾,让人好生难解。
谢宫宝心知不妙,抬头看那洞口,又看不出端倪?
同时间,屠娇娇也害起怕来,抓住青袍士衣角:“叔叔,你……你怎么了?”
青袍雅士厉喝:“快进屋去!”
这声喝直如惊雷贯耳,屠娇娇怔怔当场都吓傻了。
“喊你进屋你就进屋,还磨蹭什么。”谢宫宝年长两岁,他知道好歹,料想必有祸事发生,拉起屠娇娇就往林子里跑去。两人没有进屋,就在林子深处停步,藏在山岩后面观望。
过了一会儿,坑洞口人影忽闪,有人跳了下来。
……
……
那人坠势迅疾,眼看就要摔死,身形忽又顿止。
此人身着一袭黑袍,须发半白,样子生得霸气。他在水面上蜻蜓点水慢慢走着,每走一步都带起一圈涟漪。走得距离岛屿近了,距离青袍士近了,就这么在水面上拱手止步:“老弟六年闲居,让老哥好找。”
青袍士负手岸边,脸上无任何表情:“你我已无瓜葛,寻我做什么!”
那人嘴角挂起一丝笑意,和和善善说道:“老弟说这话就生分了,你我相交几十年,胜似同胞兄弟,当年巡天二使之名撼天动地,何等声望,如今你躲进深山偷闲,教我一人撑着巡天二使的名声,这面旗子老哥都快扛不动了。”
青袍士哈哈轻笑,继而越笑声音越大,笑得极其悲凉:“教主暴毙,二使离心,你我没有交情了。”
那人眉心微挤,也做起悲状:“说到教主暴毙,难道你就没责任了。想想吧,当年你都做过什么,你明知白继文是轩仙流的人,你还跟他鼓琴鼓瑟,不知收敛,你自己和他结交也就罢了,怎么又要凑合他与方熙弱成就姻缘?这段姻缘一开始就是孽缘,他轩仙流自认修仙正统,岂能容忍,最后事情越闹越大,轩仙流联合龙涎寺对我教大举围攻,教主力战不逮,终死于非命。”
青袍士鼻哼两声:“哼哼!你真会扯,把教主之死归咎于我了。轩仙流自命清高,早就与我教势不两存,就算我和白兄没有私交,这一战迟早会来。再说,教主久习《末法真经》,功法通天,教众也有不少深通广大之辈,当年一战,事实上我方侥胜,轩仙流、龙涎寺败北后,教主的身体状况仍佳。其实,你我心知肚明,教主暴毙是有人蓄谋加害。”
那人眯起眼睛,又柔笑起来:“你误会纳兰教主了。”
……
……
他们俩积怨极深,一碰面就争论不休。
所争之事则是幡尸教一桩切齿的悬案。
这幡尸教(教众自称幡仙教)地处中州以北,偏安北冥地界。
此教奉行“一教二使三坛四圣”,昌盛千年,传位至【屠霸天】更是达到极盛。屠霸天执掌教务期间,人才辈出,尤以巡天二使最为杰出,修为之高可说是未逢敌手。如今屠霸天已逝,巡天二使尚在,却正是眼前二人。
穿黑袍的是巡天左使高敢。
青袍士则是巡天右使屠隐。
其实他们的积怨全因一人。
此人原是屠隐的贴身丫鬟,名叫【贺兰灵卿】。
这贺兰灵卿生得极美,可用美绝天下来形容。
正因为她美,教主屠霸天才将其纳娶过门。
可是没想到,过门没几年,屠霸天就暴毙身亡了。
屠隐怀疑教主之死与贺兰灵卿有关,同时也怀疑高敢涉案其中。事实上,诸多证据也都显示二人阴谋。而且,从后面贺兰灵卿更名【贺兰图霸】暂代教主之位,就更能看出她的野心。
这些年,屠隐虽隐居南疆,心里却始终有恨。当年没有机会争论发泄,今天倒是有了机会:“到这时候你还帮她叫冤,不觉得可笑吗?”
“老弟此言差矣。我只是阐述事实,教主之死怪不得纳兰教主,当年先教主力战两派,确实重伤力竭,他只是碍于脸面不愿表露出来罢了。――哎,其实这也是个劫数,怪谁也没用,你我都知道先教主痴练《末法真经》多年,他企图冲破混元,直达先天,殊不知先天罡气最不易掌控,他重伤之下,遭了罡气的反噬,暴毙也就不奇怪了。”高敢句句有叹,字字有哀,那做出来的悲状样子很难让人分出真假。
他顿了顿语,朝天拱手,又道:
“纳兰教主虽为女子,雄才大略相比先教主有过之而无不及,老弟之所以对她持有偏见,怕是因为她是出自你的府邸,你嫌她身份低贱,不愿听她号令吧?”
“胡说八道!我屠隐铮铮男儿,岂容不下一个女子!”
“你要真有气量,当初就不该不辞而别。”
“你休要混淆视听,这和气量有关么?我不管她的身份是贵是贱,总之,教主暴毙之后,她封锁消息,假传教令,意图篡位,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若说教主之死跟她毫无关系,说什么我也不信。”
“老弟不能是非不分啊!她这么做非但没错反而有功,我教刚经历一场大战,不能再卷入仇杀。先教主猝死,消息如果传开,轩仙流和龙涎寺势必卷土重来,她在这关键时刻,分寸拿捏极好,封锁消息不报丧,一来防止教众生变,内乱不止;二来颁发教令,调配人员防守,做好迎战准备。”
……
……
很明显的弑主篡位,偏就一直狡辩。
他这小人嘴脸的脸皮究竟有多厚?
屠隐越听越气,咬牙恨恨:“真是屁话连天!我和教主是同宗兄弟,为什么消息封锁期间你能进出灵堂,而我却不能?不仅如此,总坛戒备森严,又为什么有人要暗杀襁褓之中的娇娇?”
这句话出口,威力极大,正是弑主篡位的疑问所在。
高敢再巧言善辩,此时也答话不出,只能含糊其辞:“这……这我就不清楚了?你有疑问,何不随我回去向教主当面问个清楚。”
“我不想见她,你走吧。”屠隐挥手驱客。
高敢道:“老弟,纳兰教主只是承继夫志暂代教主之位,并没有篡位之实。她一个女子也不容易,教众有几个是服她的,为了帮小姐守好这份基业,她索性把名字也改了,一来暗合教主的名讳,示威于众;二来也是告诉大家,自己没有篡位之心。”
屠隐频频冷笑,继而昂头大笑:“哈哈……,改名字?屠霸即图霸,改得好,改得妙!正所谓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她是鸿鹄,我倒变成燕雀了,那么些年我都看走眼了,居然就没看出来她胸怀图霸!高敢,不要再说了,你来是什么目的,我一清二楚,我只能送你两个字‘不行’。”
说了半天,高敢也渐渐失去耐心。
他脸色一沉,脚下也荡起圈圈涟漪:“屠隐,跟你怎么说也说不通了!这些年你逍遥自在,荒废教务,又有谁怨过你,乱局之中如果没有我和纳兰教主把控,教众不知有几人称王、几人称帝,现在教主就盼等小姐回去执掌教务,你要还是我教中人,就应该把小姐交把给我。”
屠隐冷巴巴说道:“我刚说了,不行!”
高敢怒气渐升:“你非要逼我出手么!”
……
……
两人怒眼相瞪,瞳光如剑。
人还没有动手,眼睛就先厮杀起来。
周边空气放佛瞬间凝结,杀气飙升。
这一刻没了声音,静得可怕,也有些冷意。
谢宫宝和屠娇娇躲在远处,都禁不住只打寒颤。
她们听不懂屠隐和高敢的话,但此情此景却也知道他们就要开打了。高手过招,非同儿戏,谢宫宝想拉屠娇娇躲到更远一些,哪料却拉她不动。此时,屠娇娇为叔叔担着心,紧紧捏动拳头,身子骨僵硬着哪里迈得动步子。
端见得,屠隐右手微抬,“砰”声拍碎身旁巨石。
石碎处悬着一把冰剑,当真碧光萦绕,寒气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