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光龙影》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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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十二月月初的太白山,冷风凛冽,大雪覆盖了山中大部分的山地与丛林。

天地茫茫,茫茫的雪地间,三条人影沿着几只山羊留下的脚印痕迹向前追踪。

“你确定它们走进了这片树林吗?”猎户赵天佑死死地盯着面前覆盖满积雪的冷杉林说。“我的确远远地看见它们走进了前面那片冷杉林。”猎户石头回答道,“可能是不久前的一阵大雪盖住了它们的踪迹。”

高耸入云的太白山山巅,冬天不但人迹罕至,而且森林中的野兽也绝少出现。

他的声音给孤寂而冰凉的树林带来一丝活气。

“不错,它们的确走进了那片树林。”一位二十几岁的青年低头在雪地上仔细察看后,指着雪地里几行隐约的山羊蹄印说道。他不惧太白山冬天的酷寒,内穿一件单薄的紫色对襟长衫,外披一件柔软的黑色貂皮斗篷,腰间挂一把色泽斑斓的古剑。

他刚刚几个轻捷的纵跳,在雪地里只留下浅浅的几个脚印,显露出精湛的轻功修为。

三人皆来自太白山下的闫家堡,青年闫君山是闫家堡堡主的独子,赵天佑与石头是堡中的猎户。三人自幼一起长大,情同手足,闲暇之际,常常一起结伴上山打猎或喝酒畅聊。

闫君山十岁便被闫家堡堡主送至京兆府,跟随京兆府有名的剑客孙如海习练凤舞三十六路剑法。近日,闫君山学艺归来,便想与二位好友欢聚一番,于是三人相约一起往山中打猎,一来为消遣冬日枯寂时光,二来想以山中新鲜猎物下酒。

秦岭山脉乃是华夏九州南北方之天然屏障,也是长江、黄河两大水系的分水岭。而太白山为秦岭山脉最高峰,也是青藏高原以东第一高峰,故山势称雄于华夏,以欲刺破苍穹之势横亘天地南北之间。

冬日的太白山山间,白雪装饰着眼前世界,只见冰挂、雾凇、冰瀑……皓然一色,编织出梦幻般的冰雪世界。北魏郦道元的《水经注》里就有关于太白山雪天的记载:“冬夏积雪,望之皑然。”古代之文人墨客将“太白积雪”誉为关中八景之一。

太白山的冬日高寒难耐,动物踪迹难寻,几人沿着积雪覆盖的山道行到半山之上的杉林间,方才发现了几只山羊的蹄痕。

三人站在林间欣赏着眼前的冬日美景,只见漫山遍野皆是琼枝玉叶,都不由欣赏起眼前粉妆玉砌的冰雪世界来。

“这个地方似乎静得出奇了些。”赵天佑提起右脚将脚下的雪一跺说,“天色渐渐暗下来了,积雪太深,我怕回去晚了会遇险,不如还是回去喝酒好了。”

“一只野兔都没有打到,作为一个老猎人怎么好意思回去呢?”石头说道,“不如尽力追踪,一定能追上野山羊。”闫君山抬头看看天际说:“天佑,你是怕冷还是怕黑呢?如果你怕了,就先回去把炉火烧旺,等我们抬只野山羊回来下锅。”

“对。你可以先回去,做些小女人做的事,比如烧烧水,洗洗锅什么的,或者是像一只慵懒的小猫趴在炉火边等我们回来。”石头哈哈大笑道。

赵天佑具有猎人敏锐的感应力,隐隐约约间察觉到某种潜藏的不安。但此时,他紧抿了嘴唇,脸色涨得有些红,无法平息被嘲笑激起的愤怒,率先向山羊蹄痕指引的方向追去。他常年越岭登峰,捕兔逐鹿,闲来又勤练体力,故脚下十分劲健,听了两人奚落之言,心下便有意想在两人面前显现纵跃功夫。

赵天佑一路疾奔,闫君山与石头紧随在后。奔出四五里,三人的纵跃功夫便渐渐分出高低来。赵天佑一路猛奔,虽然始终一路在前,但闫君山却一路上不急不缓地跟在他身后几步之遥。石头身躯粗笨,远远落在两人身后。

山高路险,奔出四五里,赵天佑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他听身后闫君山的呼吸却依旧平缓悠长,心间叹道:“君山不愧是名门子弟,论轻功身法显然胜自己一筹。”而此时,高大壮硕的石头已落下前面两人一里之遥。

赵天佑见雪地间显露出几行较为清晰的羊蹄印痕,心间一喜,说道:“君山,野山羊就在前面不远了。”抬头可见眼前出现了一条众多动物踩踏出来的小路来。路的上头被纵横交错的树枝所遮蔽,只有不多的光线可以照下来。

两人有了追踪目标,故都全力向前奔驰。闫君山一提气,当先追去。赵天佑追行间,见前面急行的闫君山忽地停顿下来,唰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古剑,心里不由一沉,弯手从背后箭囊拔出一支铁箭搭在弓箭弓弦上,小心地向闫君山靠拢。

眼前的情形让赵天佑倒抽了一口冷气。“是什么东西将山羊撕裂成这个样子?”他喃喃自语道。白雪与黄泥掺杂的林间地面上,散落着几只山羊的内脏和四肢骨架,寒冷的空气中充满着山羊浓膻的腥气。

“这绝对不是山野猛兽做的。”闫君山回答道。“不是山野猛兽做的?”赵天佑反驳说,“除了虎、豹、狼等,没有什么东西能将野山羊撕裂成这样。”

闫君山脸色阴沉地转向赵天佑,将手中剑尖点向不远处的树梢。赵天佑顺着他剑遥指的方向望去,一颗心砰砰地跳动起来,只见三四十尺远处的树杈间,悬挂着一具山羊血淋淋的骨架,山羊肉像被一把无形的剔骨刀剔得干干净净一般。

凌厉的北风吹得树木枝叶乱动,山羊血淋淋的骨架也随之摇摆,这是一幅让人汗毛竖立的惊悚画面。

赵天佑将弓箭对准头顶上方的树枝,后退几步背靠一株古松,侧过头,颤抖着低声问闫君山道:“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所为……”话音未落,听得身后雪地上有脚步声呼哗呼哗传来。两人急转头,见石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赶了上来。

石头喘着气叫道:“总算追上你们了,逮到野山羊了没有?”他一路急赶,呼吸不畅,此时见到两人,便停留下来在不远处歇口气。

闫君山握紧了手中的古剑,竖起双耳倾听着周边的动静,沉默了一会儿,回答赵天佑道:“能在树梢啃食山羊,在太白山恐怕就只有传说的山精夜叉了。”

赵天佑向四周死气沉沉,阴森晦暗的树林望去,觉得幽暗光影中似乎有冰冷而嗜血的目光在暗处监视窥探自己,不由打了几个冷颤,心中只想马上逃离回山下,坐在柴火熊熊的火堆边享受热茶。

赵天佑转头对闫君山道:“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地方,我感知到密林的深处有东西在死死地盯住我们。”

“走,恐怕我们都走不了啦!如果你看看石头的头顶,就知道我们有多危险。”闫君山没有看赵天佑,满脸苍白地望向石头走来的方向说。不知为何,他握剑的手抖动了几下。赵天佑知道闫君山已是一名优秀的剑客,手沉稳非常,心中惊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不由抬眼向石头头顶望去。

小道两边的大树将树枝伸出,紧紧地交织缠绕在一起,形成一条长长的树网。

两人惊惧的目光落在石头头顶上方,只见一只似人非人,似猿非猿的动物,正从远处沿着树网爬向石头的头顶上方。它尖嘴猴腮,满口尖牙,目露凶光,全身皆是黄褐色细毛。

“石头,快跑!”闫君山声音嘶哑,用尽全力高喊道。

阵阵冷风飒飒地吹过树林,将闫君山的嘶叫声送到了石头的耳中。猎人的警觉之心猛然跳动起来,石头转头一撇,立刻旋风般向前冲出,奔向两位同伴。但他头顶的怪物更快,只见它手脚并用,一荡就是十来尺,几个起落已挂在石头头顶正上方,随后一个俯冲,一只利爪已插入石头头顶。

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响起,血从石头头顶冲洒而出。

石头向前冲出三四尺方才停下,扑通一声摔倒在雪地中,高大笨重的身躯将几块雪团挤压得飞了起来。

怪物在空中轻捷的翻了几个身,扑翻在石头的面前,露出古怪的笑容,伸出长长的舌头舔着爪子上流淌着的鲜血。

赵天佑用尽全力将弓弦拉满,嗖的一声向怪物心脏射出一箭。

这是足以射杀猛兽的一箭。

闫君山没有动,因为他听到背后的树林间响起几道沙沙的脚步声,接着数道寒光四射在他的身上,令他透体生寒。

他猛然转过身去,宝剑剑尖在身前划了一道圆弧。

怪物听得箭响,头一转,咯的一声张口将箭咬在口中,抬起头冷冷地望向赵天佑。赵天佑倒抽了一口冷气,取下腰间铁叉,警告对方喊道:“不要过来!”铁叉的冰凉感传递到双手,那是寒彻骨头的冰冷。

怪物低低地吼叫了一声,转过身,在雪地上几个纵跳,然跳上树梢,消失在阴暗的树林中。赵天佑刚松了口气,忽听得背后的闫君山对自己说:“天佑,你全力赶到山下,叫堡中的人来捕狼。”赵天佑向后一看,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嗓子眼处,只见距离两人不远的树林里,悄无声息地站立着六只野狼。

它们身躯粗大,比普通狼足足要大上一倍,显得出奇的雄健。最不寻常的是它们的眼睛,那是鲜红色与宝石蓝色交织的颜色,而瞳仁深处像是有一点炭火在诡异的燃烧。

闫君山与赵天佑慢慢退步到一株古树下,紧挨着背靠大树。六只狼踏着轻盈的脚步向两人慢慢围拢过来,只听一声嘶哑的凶叫声响起后,野狼们嚎叫着扑向赵天佑与闫君山。

赵天佑背靠古树,双手将铁叉连刺,逼住扑上来的两只恶狼。

闫君山挺剑向前走出二小步,猛地后退一步后,拔身而起,右脚在树干一蹬,借后蹬之力箭一般凌空射出前扑,剑尖向下一点,点向正面攻来野狼的头盖骨。

闫君山看到锋利的剑尖削落了身前野狼的几根狼毛,似乎就要听到了剑尖插入野狼头颅时的那一声噗的一声响。

但亮灿灿的雪地上,一道比白雪还白亮的身影猛然撞向空中的闫君山,狠狠撞在他左肋之上。身在半空,闫君山听到自己的骨头咯咯连响断了几根,然后身不由己滚落在雪地。闫君山落地之际,急忙右手一抓,抓住雪地上一株小树根部,方才止住身形。

他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是一只小牛般雄壮的白色野狼正死死盯住他,眼眸正中是一团炭火般诡异燃烧的火焰。

闫君山挣扎着手扶小树站起,望着被三只野狼撕扯的赵天佑苦笑了一下,心中道:“好狡猾的狼王,不但有超一流的隐藏之术,出击的时机也掌控得恰到好处。”望望落在一只野狼脚边的宝剑,他咬牙握紧了拳头。

一只野狼缓步上前,将闫君山的宝剑叼起,送到白色狼王面前。群狼吃完赵天佑,形成一道圆弧向闫君山包围过来。

鲜血在天空狂洒,凄厉的叫声撕裂了太白山天空。

狼王领着六只野狼在雪地间纵跃前行,一落数尺,向太白山深处奔去。

它们越过一株株古树,翻过一道道山梁,奔到一座山头之上。山头上,一位老者戴着刻有恶狼狼头的黄铜面具,身影挺拔如旗杆,背负双手,静默地远眺着秦岭群山。

狼王领着六只野狼军士般整齐划一地落在老者身边站定,一起望向山顶之下的一片开阔平地。开阔的平地上,只见二指般粗的铁条焊接出上百个方格大铁笼,每个大铁笼里都豢养着二三十只野狼。一眼望去,野狼密密麻麻,竟有四五千头之多。

狼王仰天一阵长嚎,群狼闻声一起仰望山头的老者和狼王,同时应声而嚎。数千道嚎声顿时冲天发出,似千军万马般一起呐喊,震动山野。老者冷冷道:“划出禁区,凡有入禁区者,杀无赦!”

傍晚,如席的雪花从昏暗而浩瀚的太白山上空纷纷飘落。不多久,太白山附近的山川田野和村庄全都笼罩在白蒙蒙的大雪之中,天地一片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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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弯弓射鹰少年郎

宋元符三年(公元1100年)元月,宋徽宗赵佶在宋哲宗灵柩前即位。即位之初,徽宗皇帝表现出一位有为君主的气度,除严惩奸臣外,还大量任用忠直之士有过则改。

徽宗于元符三年三月间下诏,让士庶臣僚直言指责时弊,其言道:“其间可采,主受奖掖;所言皆错,亦不受罚。”同时下令将贮藏在大内杀不敬之臣的毒药焚毁,还主张宫廷建筑不要过于豪华,这与以后讲求奢华的徽宗简直判若两人。

宋徽宗初年,积弱积贫的宋王朝朝廷呈现出一派清明向上的气象,然而徽宗皇帝振兴国政的措施没有施行多久,便开始重用蔡京,随后大兴土木,穷奢极欲。几年后,大宋王朝已是危机四伏,根基摇摇欲坠。

宋元符末年,朔风阵阵,正是岁末寒冬时节。

从蜀中利州路到京兆府的道上,三骑马迎着寒风奔驰甚急。当先一人正当壮年,紧随其身后的是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和一位面色黝黑的老者。壮年男子身材瘦长,面色之上隐隐露出一丝丝金色,目光锋锐,长着一只鹰钩鼻,身披貂皮披风,气度彪悍威严。

川陕交界之地多为崎岖山地,三骑马在山间谷地奔驰了十来里后,少年将手中缰绳一勒,向壮年者叫道:“父亲,可否稍微放缓而行,我怕崎岖山地上的尖石会伤到马儿马蹄。”

壮年者是横行大理国与夔州路的金蚕帮掌门人金耀天,江湖人称“金掌催魂”。金耀天独霸西南蛮荒之地,役使十万大山中诸多毒物,用毒独绝天下,以一套金蚕毒掌傲视群雄。

十四五岁的少年是他的独子金剑,面色黝黑的老者是跟随他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兄弟秋伯。

这次三人前往京兆府是为给京兆府大豪秦八爷祝贺六十大寿。金蚕帮在京兆府经营着药材生意,多年来都是秦八爷多方关照,是以三人千里迢迢,不惧寒冬赶往贺寿。

金耀天勒转马头笑道:“好,也让马儿歇口气。”

几人勒马缓行,不多时来到一座苍翠大山前,只见中间一条大道,两边尽是高大苍翠的松柏。突听得几声鹰鸣在头顶响起,三人抬头见一只苍鹰在前方树林上空展翅盘旋。

金剑抬头道:“可惜这次出远门未带弓箭,不然就射下这只苍鹰做为父亲和秋伯今晚的下酒美菜。”秋伯笑道:“以少爷的箭法一定能将它射下来。”金耀天笑道:“秋伯就不要顺着剑儿高兴之处说了,这只鹰离得有些远,以剑儿的臂力恐怕力不能逮。”

金剑将嘴一抿,有些发怒道:“父亲不要小看我。”说罢扬手在马臀打了一鞭。那马吃疼,一声长嘶,向苍鹰展翅盘旋处奔驰而去。

忽听嗖的一声,一只羽箭从密林里斜射而出,呜呜作响,噗一声穿入苍鹰的胸脯。苍鹰体健,带着羽箭勉强飞行了十来丈,最终在空中打了几个筋斗,坠落在大道旁边的草地上。

金剑见苍鹰坠地,兴奋地叫了一声,催马直奔过去。但密林里一道身影如脱兔般奔向落地的苍鹰,伸手将苍鹰拾起。

白马奔驰甚速,眼看即将撞上拾鹰者,金剑急将手中缰绳一勒。白马为灵慧良驹,一勒之下,立时止步。

金剑在马上看射鹰者与自己年龄相仿,穿一件狼皮做成的外衣,身背一张大铁弓,右腰间绑着一个牛皮制造的装满羽箭的箭筒,左腰间挂着一把光色黯淡的腰刀,完全是猎户打扮模样。

白马在少年猎户身前一步之遥处停下,挟带起的劲风将他头发吹得凌乱四散。

少年面上竟没有露出半点恐惧之色或恼怒之色,向金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展颜一笑。

金剑翻身下马,在白马身上轻轻拍了拍,白马便垂头轻叫几声到旁边草地吃草去了。

少年猎户看白马乖巧的样子,眼里露出羡慕的神情,向金剑说道:“乘者骑术精湛,良驹灵慧乖巧,好身手,好马儿!”

金剑听得少年猎户称赞自己和坐骑,心中便有些欢喜,问道:“小兄弟,这只苍鹰是你射下的吗?”少年猎户点点头。

听得马蹄声响,金耀天与秋伯并驰赶了上来。两人跳下马来,见射鹰者不过是位十四五岁的少年猎户,不由有些惊讶。

金剑因刚才听父亲说自己不能射下苍鹰,不由生起争强好胜之心,对少年猎户道:“小兄弟,能否将铁弓予我一试?”少年猎户爽快的从肩上取下铁弓和一只羽箭递给金剑道:“尽管射用。”

金剑五岁习武,自幼喜欢打猎,家中也收藏了数张铁弓,故臂力不凡,且对弓箭熟稔。只见他接过弓箭,当下将双臂灌注全力,缓缓把弓拉了个满月,说道:“我就射八十步开外的那株小杉树。”说罢将箭望小杉树射出。只听咄的一声响,那箭牢牢射在小杉树躯干之上,震落了一地杉叶。

旁边三人都喝了声彩。少年猎户由衷赞叹道:“兄弟好箭法!”金剑得意地望了父亲一眼,行步转向少年猎户道:“小弟播州金剑,旁边两位是家父金耀天和秋伯,请教兄弟高姓大名?”

少年猎户道:“在下姓冷名小刀,是这附近村中猎户。金兄年纪轻轻便精熟弓法,虽古今良将也不过如此。”赞誉金剑弓法的这句话谁都知道是溢美之词,但金剑却极为受用,大笑起来。

冷小刀道:“金兄看看我这张弓如何?”金剑当下低头细看,惊叹道:“此弓制作精良,令人不解的是似乎透着森森杀气,想来是沾染过鲜血之物,好弓!”言罢伸手摩挲不已。

冷小刀道:“金兄好眼力。这弓是我宋朝名将种师道之弓,家父当年在他老人家帐下听差,一次立下护卫大将军之功,大将军便将它赐予了家父。后来,家父退役回家,病故后留给了我。”金剑双眼放光,惊喜说道:“原来是老种经略相公之物,怪不得杀气森森!”

冷小刀道:“正所谓好弓配英雄,金兄弓法精绝,如若不嫌弃,小弟愿将此弓赠与金兄。”金剑闻言大喜道:“我看冷兄也是爱弓之人,我如何能夺人之美?”

冷小刀道:“金兄气宇非凡,能收下此弓,实在是我这乡野之人的荣幸。金剑拱手道:“冷兄将门之后,不须过于自谦。你我一见如故,此弓我就先收下了。我们三人要先往京兆府贺寿,可暂时寄放在你家中,待我返程来取。我这里有纹银百两,权当购买宝弓之资。”

冷小刀道:“纹银就不必了,它不过身外之物。不过,我倒是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金耀天见他身居乡野,却言行不俗,对他不由有几分喜欢,便道:“小兄弟随便讲,我帮他做主。”

冷小刀道:“今日见金兄豪气冲天,张弓谈笑间可射杀龙虎,不由心中钦佩,便想与金兄结为八拜之交,不知意下如何?”金剑大喜,伸出双手握住冷小刀之手说道:“兄弟之言,正中我意!我今年刚满十六,不知兄弟年岁是多少?”冷小刀道:“我今年年底就满十六,看来你是大哥!”

金耀天仰天大笑道:“如此甚好,不过我们要赶明日正午秦八爷六十大寿宴。待我们返回之际,备些礼品,摆上香案,再用充裕的时间给你们办一场热热闹闹的结拜仪式,好好喝上几杯,你们觉得如何?”

冷小刀欢喜道:“如此甚好,还是金叔想得周到。这只鹰就送与你们,晚间住店叫店家烹饪一番,给你们做下酒菜。”说罢将鹰递给一边的秋伯。

“我住在距此一二里地远的一个山村,唤作落剑村,翻过那座郁郁葱葱的尖山就到了。”冷小刀指指远处一座似剑形的山峰道。

金耀天三人道别一声,上马前行。

行到山坳的转弯处,金剑回头眺望,见冷小刀依旧站在原地目送他们,便恋恋不舍地向冷小刀挥手告别,又转头对金耀天道:“父亲,刚才我看冷兄弟不住看白马,显然对白马极为喜爱,我想现在将它送给他。”

金耀天仰天大笑道:“你对你冷兄弟就如此喜欢吗?才认识就要将从小一起长大的宝马送给他。”金剑道:“我看冷兄弟身手箭术都是一流,这样的少年英雄应该好好结识一番,何况我们又将结拜为兄弟,区区一匹宝马何足挂齿。”

金剑调转马头挥鞭快行,奔到冷小刀面前跳下马背,将白马的缰绳交给冷小刀手中,说道:“冷兄弟,这匹白马送给你,等我从京兆府回来,我们就好好纵马打猎一番。”冷小刀有些出乎意料,惊讶道:“金大哥,你还有二三百里才到京兆府,我如何能……”金剑奔回到秋伯身边跃上马背,高兴地叫道:“我要快去快回,早日回来和冷兄弟纵马打猎。”

冷小刀不曾料到金剑会对自己如此情深谊厚,左手抚摸着白马柔软细长的鬃毛,心中一阵暖流涌过。他跃身上马,右手不停向远去的三人挥手,眼见三人消失在远处,依旧与白马依依不舍地站立目送。

金耀天三人行出五十来里,在道边买了一匹骏马,继续催马快行。三人再行出一百余里,天色突变,只见阴云在天空中快速滚动,风里夹杂着冰雨吹来,接着天上下起漫天大雪来。三人冒雪而行,但那雪越下越急,不多时,天地间便被大雪铺得白茫茫一片。

眼看天色渐晚,三骑马踏着皑皑白雪,只能慢速前行。金耀天仰头看看天色,下马跃上一道山梁极目远眺,回身对二人道:“到京兆府还有二百来里,眼下雪大风急,道路崎岖难行,我们先找家客栈住下,明日再做打算。”

三骑马铁蹄溅雪又行出三十余里,只见一家客栈立在道边。客栈外挑着的店招旗被狂风吹得卷裹在旗杆之上,让人无法看清店名。

客栈里小二看有人骑马过来,便早早在门口候着,待三人下马后将马牵到马厩喂食。客栈处在去京兆府的必经之道上,被风雪所阻的几批旅客都住了进来,故显有些拥挤而热闹。

院子里堆着几辆镖车,镖车用草席盖上,草席上积满了雪,西面的屋檐下,斜插着一面天蓝色镶玫瑰金金边的镖旗。

客栈前面的饭铺里,镖师们围聚成二桌在兴高采烈地喝酒,有两人多喝了几杯,脱掉了外面的羊皮袄,吆喝着划起拳来。

金耀天三人踏进客栈的时候,伙计说客栈里只剩下两间偏僻而潮湿的客房,但金耀天一点也不着急,因为他知道秋伯懂得怎么运用金钱换取舒适生活。

金耀天先在饭铺里找了张角落里的桌子,要了壶酒,点了一大盘牛肉和一盘猪耳朵,然后和金剑等候秋伯到来。

不大会儿,秋伯走了进来,回禀道:“三楼的两间上房已空出来,也准备好了火盆,老爷和少爷随时都可以好好休息。”金耀天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头道:“我还点了几个热菜,有你喜欢的炖猪蹄,你坐下来先喝几杯酒暖暖身。”

几个镖师酒越喝越多,也越来越闹腾,金耀天看着他们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秋伯笑道:“老爷,要不要我去告诉他们不要如此的聒噪?”

金耀天摇摇头,问道:“你可认得这家镖局的镖头?”秋伯点点头道:“那个紫色宽脸膛,鼻子特别大的那个人就是镖头。他叫少正亮,人送绰号‘索命枪’,当年我在江湖做没本钱的生意时见过他二次。”

少正亮大刀金马地坐在首席,乘着酒兴和几个镖师大声谈论那些刀头舔血的江湖勾当。只听得他大声地笑着道:“几位兄弟,昨天咱们在白虎关击杀白虎寨众贼的事痛快不痛快?”一个镖师笑道:“当然痛快,那些贼人不自量力,竟敢来劫道。他们的老大亮出钢刀,还说什么老子叫旋风刀,只要你少正亮扔掉你那杆破枪再磕三个响头,然后留下红货,老子就留你们几条烂命。”另一个镖师笑道:“谁知旋风刀才砍出一半,大哥的枪已刺穿了他的心窝。”第三个镖师笑道:“只因他们没听过江湖有言:索命枪,招招索命最难防。不是俺张大麻子吹牛,若论天下枪法的精妙,只怕咱们大哥要占到前三位!”

少正亮举杯大笑,但是他的笑声忽然停顿了,只见饭铺挡风的帘子被掀开,牵手走进两个人。其中一人是高大丰满的少妇,长得面若桃花,眉眼流春,穿着件华贵的大红绸缎大衣,头上戴顶狐狸毛雪帽,妩媚与娇贵兼具。与少妇一起走进来的却是一位枯瘦的矮子,穿着一件绿色的锦袍,身材只比少妇的腰高出四五寸。

两人以大红配大绿,以高大丰满配矮小枯瘦,叫人看着实在是有点不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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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双雄斗毒谁为王

饭铺间此时只剩下镖师们旁边的一张桌子空着,客人都因为嫌弃几人喝酒吵闹而不愿坐镖师们旁边的位置。

好色贪杯的张大麻子已然有七八分醉意,见进来一位娇滴滴的小娘子,眼睛早已看得直了,口中差点流下口水来,不由殷勤地叫道:“小娘子,快这边来坐,这里还有个好空位。”

金耀天三人本在默默喝酒,但听张大麻子语意中有调戏之意,不由转目向少妇与那矮子两人看去。

红衣娇娘闻言面色一沉,但随即笑了起来,竟轻摇着窈窕的身姿走到张大麻子面前。张大麻子见红衣娇娘走来,眼中更加迷醉,站起身笑道:“小娘子请这边坐,陪我喝一杯如何?”红衣娇娘向张大麻子娇笑道:“这位大哥这么照顾奴家,我敬你一杯如何?”说罢伸出纤纤玉手倒了两杯酒,自己拿了一杯,将另一杯媚笑着送到张大麻子面前。

少正亮突然想到江湖中的一句传言:“绿锦袍、红娇娘,嫣然一笑断人肠!”顿时几颗汗珠从额头上流下来。一颗汗珠沿着鼻梁流到鼻尖,少正亮用手指将鼻尖汗珠擦去,转头看张大麻子,叫道:“张大麻子,不要喝。”但张大麻子已经美滋滋地抢过酒杯,仰头将酒喝下去了。几个镖师想看热闹,哄然叫起好来。

哄笑声中,张大麻子也大笑起来,笑声尖利沙哑,有些诡异。随后他的嘴、鼻子和眉毛都开始扭曲起来,将五官扭曲成一团麻花一般,接着眼睛、鼻子、耳朵中都流出黑色的血来,最后,只听砰的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

变故突起,饭铺里顿时一阵骚乱,几个镖师纷纷拔出兵器,少正亮也铁青着脸亮出铁枪。

镖师们忽觉眼前一花,只见枯瘦的矮子如一片轻盈的雪花落在他们桌前,衣袖向四周一拂。少正亮见他衣袖一拂,立时叫道:“闭住呼吸。”两名镖师未及掩鼻,旋即面色乌黑,倒地抽搐。少正亮大叫道:“绿郎君、红娘子,下手何必这么狠毒。”绿郎君指了指张大麻子,对少正亮笑道:“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红娘子,对红娘子无礼之人都得死。你的索命枪对我而言就是一堆烂铁,带你的镖队立即消失。”

少正亮的脸色由铁青变成了猪肝色,口中大喝一声,将手中铁枪朝绿郎君迎面当空一抖,只听空中数道呼啸声响起,抖出数道枪影来。

少正亮这一枪,抖出枪影数道,招式虚虚实实,真正的致命一刺不知道藏在何处,这一枪为他纵横江湖的成名绝技,唤作“一枪定乾坤”。

绿郎君身形不动,只一抓已抓住少正亮铁枪的枪杆前端,向前猛拉三尺,觉少正亮有后拉抢夺之力便趁势向后一送,枪尾撞在他胸口。

少正亮胸口被枪杆一撞,连退三步才立住脚,哇地吐出一口血来。少正亮擦掉口角鲜血,一言不发转头向外奔出。镖师见了,急急抬着三具尸体随同离去。饭铺里的客人除了金耀天三人一桌外,都吓得躲到饭铺后面的客栈去了。

听得镖局的马车远去无声,店小二这才战战兢兢地走出来送上饭菜,此时,饭铺静得可以听到屋外一片片雪花落地的声响。

绿郎君与红娘子独自占了一张大圆桌吃喝起来。两人喝的酒是产于关中西部的西凤酒,吃的菜是古都长安的几道名菜,有温拌腰丝、葫芦鸡、枸杞炖银耳、口蘑桃仁汆双脆。绿郎君一边吃饭一边和妻子小声说话,始终微笑着望着妻子,有时还主动给妻子夹菜,看得出他是一个和蔼体贴的丈夫。

陪妻子吃了一刻钟的饭,绿郎君端起一瓶西凤酒,微笑着走到金耀天桌前,笑道:“这么冷的天,一个人喝酒实在是太孤寂,我想邀金帮主两人对饮几杯,不知道有没有这样资格?”

金耀天笑道:“绿郎君为天下有数的用毒高手,当然有这个资格。”秋伯拉着金剑见机坐到了角落的一张桌子。

绿郎君笑道:“据史书记载,唐代西凤酒就有‘甘泉佳酿,清冽醇馥’之美名,早就闻得金帮主用毒之功夫雄霸西南,今日就以此美酒先敬金帮主三杯。”金耀天正色道:“绿郎君,你我之毒半滴就要毒死人,可否说说喝下去的理由?”绿郎君道:“我只不过收了别人一箱珍珠而已,依照江湖规矩,你知道我也不便多问。如果金帮主不喝酒也可以,只要金帮主交出贵派圣物就可。”

金耀天面色一变,冷笑道:“恐怕你还没有这样的本事。”绿郎君笑道:“都说金帮主用毒冠绝西南,今天我们就赌几杯酒,输者任由对方处置,如何?”金耀天沉声道:“出招吧,不需多言。”

绿郎君倒满一杯酒道:“这杯酒叫做乌头之吻,我不过在乌头中加了几滴鹤顶红。乌头之毒在历史上颇有名气,当年关公刮骨疗毒就是去除的乌头毒,请赐教。”金耀天也倒满了一杯酒,洒入一些粉末道:“此毒取自西南大山中的毒蛇之尊,唤做白眉腹王,请指教。”

两人各自将对方毒酒一口饮下……当下两人来来往往,旗鼓相当斗了十杯毒酒仍不分胜负。

绿郎君看看旁边的红娘子,从袖中取出五个青铜小瓶,笑道:“今日之战,得以尽见西南奇毒,实在快慰平生。但时辰已晚,我想一战定胜负,请金帮主亦以绝毒相对。”金耀天闻言,面色变得庄重异常,从怀中取出一个金色小瓶。小瓶用纯色黄金制成,金光闪闪。

绿郎君从五个青铜小瓶各滴出一滴药液在杯中,道:“这五种毒是我从昆仑山和巫山中提炼而来,合成此杯毒酒,为之取名为五霸天下。”金耀天从黄金瓶中倒出三滴黏稠的黄金色液体在杯中,笑道:“这是我教圣物金蚕吐出的毒液。”

不知为何,绿郎君听了这句话,脸色唰地变得苍白。两人各自接过对方的酒杯一饮而尽。

金耀天喝下毒酒,脸色立即接连变换了青、红、蓝、黑、白五种颜色,急忙仰头吞下几颗解毒药,又急点了身上几处大穴,闭目静坐。

绿郎君喝下毒酒,片刻之间,全身已抽搐起来,赶紧仰头吞下几颗解药,半晌苦笑道:“金帮主技高一筹,在下先走一步。”言罢回身望了红娘子一眼,软绵绵扑倒在桌面。

红娘子起身走到绿郎君身边,先是伸手探查他的鼻息,然后面无表情的站立在原地。

秋伯站起身,按刀走到金耀天的身边。金耀天张开眼道:“她的丈夫死了,她要为丈夫报仇理所当然,何况她的丈夫还很爱她。”

红娘子突然笑起来,眼里却流下泪来,几乎有些嘶哑地笑道:“爱我,他在众人的面前的确显得很爱我,可是你们知不知道他暗地里是怎么对我的?”

金耀天怔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世界上很多的夫妻是不是都很像绿郎君和红娘子,表面和和气气,而暗地里却憎恨着对方?

红娘子拿出一块洁净的手绢擦去泪痕,转身出门走了。

门外雪虽然停了,可是天已黑下来,没有人知道她要到哪里去。

金耀天望着她的背影,叹了一口气,慢慢地举杯喝下一口酒。

秋伯看了看躲在柜台边的小二,叫道:“还不快把热菜送上来。”小二这才战战兢兢地跑向后厨端菜去了。

热菜才刚刚上来,几人听得屋外传来马蹄声响。

过了一会儿,门帘一荡,飘进三个人来。这三人落地无声,头上戴着宽边的雪笠,身上穿着单薄的麻色布衫,让人惊讶的是三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这时饭铺里有大把的空位,但这三个人不坐其它空桌,偏偏走到金耀天对面一桌坐了下来。

三人慢慢坐下,缓缓摘下雪笠,露出三张苍白冷峻的脸。他们面形扁长,鼻子突出,耳朵尖立。最可怕的是他们恶毒而锐利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幽光,活脱脱就是野狼的眼睛。

门帘一荡,又飘进一个人来,选择了进店门口的一张桌子坐下。这人面上戴一张狼头面具,面具上的恶狼龇牙咧嘴,凶相毕露,浑身上下透着神秘。

金耀天听到屋顶上的一块雪轻轻滑动了一声,心莫名冷冻起来。

那三人也不开口叫饭菜,只是瞬也不瞬地盯着金耀天,眼光就像是六把锥子,嗖嗖地向金耀天射来。

金耀天低声对秋伯道:“找机会带少爷走,有多快就走多快,有多远就走多远。真正危险的是门口那个人,所以特别小心了,不要走门口。”秋伯面露担忧之色道:“帮主,你受了伤,还是你带少爷走,我来断后。”

金耀天摇头道:“这几人可不是你能对付的。”说完,笑着端起酒杯走向邻桌三人。金耀天走到三人桌前,冷笑道:“天气寒冷,三位来同饮一杯如何?”

三人中一人站起来道:“你就是金蚕帮帮主金耀天?我们是高氏三兄弟,我是大哥高上,他们是我二弟高中,三弟高下。”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刀在毛竹上刮动的声响,听来让人心里发毛。

金耀天感觉全身都有些不舒服,但依旧笑着道:“不敢,正是在下。你们三兄弟明明一样高,取名上中下,岂不是名不副实?”一边说,一边将手中酒杯中的酒向高上洒去。

高上见他手动,左手摘下头上的斗笠一挡,只听嗞嗞几声响,斗笠被毒酒腐蚀出无数小孔来。高上右手一动,掌中已亮出一把雪亮的狼牙形刀,向金耀天当头砍到,而另两个人也同时出手。

三把雪亮的狼刀几乎同时攻向金耀天,上砍中刺下扫,分上中下三路攻击。这三个人虽然沉默无声,但却组成了一个十分默契的刀阵。

金耀天连退两步,巧妙地避开砍杀,后脚在一根板凳的脚腿上一圈一转,将板凳带动,呼啸着转着圈向居中刺来的高中飞去。

秋伯低声对金剑道;“对手手硬,你从左边的窗口走,小心窗下有埋伏。”说完长身而起,不紧不慢地走向门口。金剑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了紧闭的木窗。

秋伯当年也曾是纵横黑道的枭雄,一生身经百战,不惧生死。但是现在望着门口那具狼头面具,他突然心生惧意,全身紧绷。

或许是因为他身上担负了少爷的生死重担,所以他心生惧意。一个人一旦有了责任和牵挂,就难免会害怕死亡。

他走到离狼头面具人六尺远时,笑道:“我最怕打架了,还是去外面观赏雪景好些。”

看秋伯快到门口,狼头面具人霍地起身,左掌向秋伯迎面连拍三掌。秋伯挥刀连砍三刀,将狼头面具人三掌破去。狼头面具人三掌使完,右掌中亮出一把银色的软剑,将软剑迎风一抖,身影移到了秋伯左侧。秋伯横刀去挡软剑,忽觉手上一空,脖子间一疼,血已汩汩流出。

秋伯闷哼了一声,一只手捂住伤口斜身撑住旁边的一张饭桌,一只手一甩袖子,几只丧门钉已激射而出。

此时,金剑将身一侧,手中一把毒砂撒向打开的木窗外,随后一个虎扑,轻捷地落在饭铺外的雪地里。

狼头面具人冷笑一声,软剑一抖,抖出一面银圈,将暗器挡下。秋伯自知伤重,矮身扑倒在狼头面具人欲动的左脚之上,死死地抓牢。狼头面具人不曾料到秋伯会如此忠烈护主,顿时恼羞成怒,提起左掌在秋伯头顶百会穴重重一掌击落。

高氏三兄弟进退有序,配合默契,故金耀天连换几种身法,始终冲不破三人的刀阵。场中只见高氏三兄弟脚下踏着九宫飞行步,手中三把狼牙刀皆是用的砍、劈、撩、刺等狠辣手法,没有繁复花哨之处。

金耀天与绿郎君凶险斗毒,只是稍占上风,险胜之后,功力已折损一半,威震江湖的金蚕毒掌之威力也大打折扣。高氏三兄弟刀法虽简朴,但配上九宫飞行步,刀阵立时环环相扣,威力大增,让中毒后的金耀天很难冲出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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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壮年丧子何凄凉

数十年来,金耀天与秋伯并肩历经大小数十战,早已将他视为长兄,眼见秋伯为保护爱子脱险而死,不由心间泣血。

金耀天恶战中洒出一把毒针,逼退两人,转眼见爱子扑出窗外,狼头面具人随后追出,心道:“狼头面具人功夫精深,出手狠辣,我再不冒险出手,剑儿必定危在旦夕。”

当下他不再犹豫,集聚丹田之气,呼呼拍出三招毒掌,四周顿时弥漫起一股腐臭之味,将高氏三兄弟逼退了几步。

金耀天见逼退三人,自胸间取出一檀木小盒将铁扣打开。高氏三兄弟只觉眼前一花,见一道金光从木盒射出,一蹿落在面前饭桌之上。高大知道厉害,惊呼道:“二弟、三弟,小心金蚕帮毒物。”

发出金光的是一只似蚕似龙的异物,只见它披一身金色鳞甲,长着菱形头和三角眼,一副凶残桀骜之态。金耀天内息运转,将一口血送上喉头,噗的一声喷向小金蚕。小金蚕张口吞下鲜血,兴奋地嘶叫舞动起来。

高氏三兄弟何曾见过如此怪异的驱使毒物之法,一时皆不敢妄动,都面露惧色,持刀戒备。高下声音有些颤抖道:“大哥,这小金蚕是什么怪物,我怎么一看到它心里就莫名发麻发凉。”

狼头面具人脚尖一点,落在离店门三丈远处的雪地上,放眼望去,只见雪地里一串浅浅的脚印伸向远处的山林间。他瞭望间见远处的林间隐约有一道身影一闪而没,立即提气振身,几个起落已到了山林边缘。

洁净的雪地里没有留下狼头面具人丝毫足印,其人的轻功已臻踏雪无痕之境界。

高下话音刚落,小金蚕已落到他脚边,快捷无伦的游上他的裤腿,随后在背后、肩颈、腰间急速游走。高下惊得“呀呀”连叫,不由扔掉手中狼牙刀,双手在身上乱抓。虽然他出手如电,但始终都比小金蚕的速度慢了一步。

金耀天救子心切,猛喝一声,冲向门口。高上、高中二兄弟见苦练的刀阵已破,心知已无法阻拦金耀天,急忙上前为三弟捕捉小金蚕。

混乱间,高中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小金蚕背部。小金蚕凶狠地嘶叫一声,扭头照准高中拇指肚一口咬下。只听一声惨呼,高中拇指肚立时变为乌金色,接着只一眨眼工夫,那乌金色已遍布整根拇指。

高上知金蚕之毒非比寻常,立即手起刀落将高中拇指斩落。小金蚕死死咬住拇指不放,与拇指一起掉落在地。一落地,金蚕就松开拇指,轻捷地在地下跳着转起圈来,得意非常。高上一拉高中跃上饭桌,喊道:“三弟上桌。”

忽听屋外传来几声怪啸,金蚕闻声立刻一纵,闪电般从窗口飞出。高中咬牙苦笑道:“必定是金耀天唤走了金蚕,我们赶快离开,这毒物我再也不想遇到它。”

金耀天在雪地详察,追踪着数十道浅浅的脚印来到林边。一眼望去,眼前那片树林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二三十亩大。

此时夜色苍茫,树林深处更加昏暗不清,人在密林中视线受到很大的影响,故金耀天一时无法找到爱子身影。

金耀天心急如焚,深入林间搜寻了约半个时辰,忽见远处一棵大树边伏着一人,看轮廓身形似是自己爱子身影。

他心头先是一喜,随后一紧,飞奔到那人身畔,只见金剑面朝下扑倒在雪地,背部正中的衣布破了拳头大块,似是被人一记重拳击中背部后将衣衫击碎。

金耀天急将爱子扶起,只见金剑面色惨白如纸,嘴角与鼻下都是血迹,立即将掌放在金剑背间,想将内力输入金剑体内。他手掌刚一接触金剑背部,便惊觉爱子腰椎已然断裂,慌忙伸手一探鼻息,惊觉金剑已鼻息全无。

金耀天悲痛欲绝,仰天悲啸,啸声震得周边树上积雪簌簌落下,而后吐出一口血来。金耀天抱着爱子的遗体在林间呆呆地盘坐良久,方才缓缓回过神来,此时心间唯有复仇两个字。

金耀天服下一粒续命疗伤丸,背靠一株大树调息了几个时辰。此丸乃是他采集西南十万大山中奇异药材炼制而成,极其珍贵,只有救命时才用。

他看看天色已微明,伤也好了小半,便抱着爱子遗体回到客栈。

他悄悄潜到秋伯定下的客房窗下,确定无人后从后窗翻身而入,将爱子放在床上,见三人所带的包裹都在,送给秦八爷的玉马也好端端在礼品盒中。

金耀天将金蚕放出暗地带在身上奔出,决意与仇敌决一死战。但他将四周搜寻了几遍,却始终未见仇敌几人踪迹,找到店小二查问,才知高氏三兄弟与狼头面具人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金耀天找不到仇敌,对当地又不熟悉,一时茫然无措,心中道:“秦八爷雄霸京兆府多年,看来只能求助于他了。”于是拿出百两银子,吩咐店家找来两副棺材将秋伯与金剑的遗体好好收殓,然后重金雇人将棺材放在就近的一处义庄。

他对着秋伯与金剑的遗体暗暗洒泪一番后,便骑马急赶京兆府而去。

这一天,雪停了下来,天不但放了晴,还有阳光普照。

金耀天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秦八爷府上,家丁一边上前殷勤接入,一边急忙通报。秦八爷听得金耀天赶到,急忙出迎。两人相对落座,金耀天向秦八爷施礼道:“祝八爷寿比南山,福如东海!”秦八爷回礼道:“承蒙金帮主厚爱,为老朽寿辰不辞千里而来。”秦八爷国字脸,虎背熊腰,声如洪钟,是典型的北方汉子。

秦八爷目光何等敏锐,双目在金耀天面上一扫,问道:“金帮主一片疲惫之态,面上还有悲愤之色,莫非路途间遇到什么大事?”

金耀天道:“八爷果然目光如炬,我与犬子等人在来给八爷拜寿的途中被人伏击,老仆与犬子惨遭不测。”秦八爷大吃了一惊,虎掌在八仙桌重重一拍,虎地立将起来,怒道:“金帮主威震西南,何况又是我的贵宾,什么人居然敢对金帮主动手?”

秦八爷当即叫来管家,备上银两将金耀天的事知会京兆府总捕头,同时请动京兆府附近的黑白两道找寻高氏三兄弟与狼头面具人踪迹。

金耀天在京兆府四周日夜奔走了一个月,依旧一无所获,看看已到年关时节,心想:“这些仇家行事后竟没有留下丝毫痕迹,看来其谋划极其周详隐秘,复仇之事须得回帮中多派干将前来才行。”

于是金耀天便向秦八爷拜别,说自己想带上秋伯与金剑的灵柩先返回播州安葬。秦八爷派出数名护院护送金耀天南归,抱歉道:“金帮主可暂回,先让金公子入土为安也好。我必竭尽全力查找凶手,一有消息就飞鸽传书给你。”

一行人离开了京兆府,前往义庄带着秋伯与金剑灵柩回归。

从京兆府行出二百来里,金耀天见一行人赶路有些疲倦,便叫众人缓缓而行。四望中,远远见一座郁郁葱葱的尖山耸立,在周边山川中看起来分外醒目。

一名护院道:“你们看,那座山看起来像是一把落下的剑。”金耀天闻听,猛地忆起一个月前和秋伯、爱子在山道纵马而行的画面。他正自伤怀,忽见迎面的山道上走过一位穿手持钢叉的猎户,手里提着一只肥大的野兔。

看到猎户,金耀天忽地想起一件事来,纵马来到一片菜地边,勒马俯身问道边一位老农道:“叨扰老丈,此处可是一处村落叫做落剑村的?是否有一位叫冷小刀的猎户住在此村?”

老农喝了些酒,有些乐呵呵地指着尖山说道:“你看那尖山的外形,似有一把剑的剑柄、护手和剑身。传说是它是上仙吕洞宾修道遗留下来的宝剑所化,你看它是不是很像一把插在地面的宝剑?那山下正是落剑村。冷小刀去年才搬来这里,住在村子最西边的山脚下。村里王保正说冷小刀是他远房的侄子,因父母都去世了,才来投靠他。王保正可怜他孤苦一人,便买了一座废弃的农舍给他安了个家。”

金耀天纵马向尖山最西边的山脚下驰去,不多时便到了山脚,只见山脚下有座孤孤单单的土筑简陋农舍,料想便是冷小刀的家。

他把马拴在一株柳树上,步行近前。

农舍因为年深日久,经历了不少风吹雨打,外面的矮土围墙已塌掉了一半,露出黄褐色的泥土来。

金耀天站在矮墙外向里看,见院中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正在劈柴。少年面部如雕刀般雕琢得棱角分明,一双眼眸闪烁着冷峻的光芒,正是冷小刀。冷小刀一刀挥出,一根木头便哗的一声从中断开,只见他刀刀准而有力,从无虚发。金耀天暗道:“这个少年身手不弱,看来他父亲传了他军中刀法的精髓。”

金耀天眼前浮现出爱子不久前与冷小刀谈笑的场景,不由心里一热,叫道:“小刀!”正在劈柴的冷小刀闻声转过头来,见是金耀天,忙扔掉手中砍柴的斧头,奔到门边打开破旧的柴门,叫道:“金叔,快进来坐。”一边向四处张望。

冷小刀没有看到其他人,面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金耀天缓步走到庭院中。冷小刀将一张旧木凳擦了又擦,请金耀天坐下,又去倒了一碗茶水,端到金耀天手上。

冷小刀急急问道:“金大哥去了哪里?上次他说隔几天就回来看我,这一月来我天天在大道上观望,就是想等金大哥来欢聚。”

金耀天取出金剑留下的长命锁,递给冷小刀道:“你的金大哥……他走了……”

他稳健而有力的手不由颤抖起来。

冷小刀初闻言一愣,似乎没有明白过来,随即脸色一白,颤声道:“金大哥……金大哥怎么会?”

金耀天狠狠地呼出口气,说道:“我们三人行到半路,因雪大住店,不想来了两批厉害的对手,围攻暗算我们,你金大哥就……”说到最后,这个统领一方的狠辣汉子已然悲伤得无法再说下去。

冷小刀问道:“他们是什么人?是金蚕帮得罪过的仇家吗?”金耀天摇摇头:“从这些人的武功路数来看,我实在看不出这些人的门派和身世。而且这些人行事干净利落,乘着漫天大雪隐藏了自己行迹。我想了无数次,感觉所有的仇家都没有这样的手段,实在想不出是谁在幕后布局。”说到最后,不甘心地长长吐了口气。

冷小刀眼神陡然怒张,怒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我要为金大哥报仇。”

金耀天没想到冷小刀竟有如此的义气,喝道:“小刀,你还年轻,江湖凶险异常,以你的能力恐怕难以为你大哥报仇。你的心意我领了,你还是呆在此处过你安静的耕田打猎的日子为好。”

冷小刀咬牙道:“我与金大哥一见如故,若能为大哥报仇,便是死也不怕。”他的眼神坚毅而寒冷,决心非常。

金耀天霍地站起身来,咬牙切齿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小刀,你与金剑虽未正式结拜,但他一路说起你,早已把你视为兄弟,所以我要收你为义子。我金家的用毒绝技向来只传男丁,只有收你为义子,将来才能将绝技全数传你,帮你金大哥报仇。偷袭暗算我们的人善于隐藏又凶残狠辣,我要你与金蚕帮一道全力为金剑报仇,你怕不怕?”

冷小刀眼中闪过一道交织的繁杂神色,随即一闪而没。

他双膝重重地朝金耀天跪下,叫道:“义父在上,请受我三拜。无论仇人如何强大,小刀都必竭尽全力为金大哥复仇。”

几年后,成都府锦江万里桥。

宋时的锦江万里桥横跨锦江,势如饮虹,连城南通衢,以锦江船舶码头闻名于世。

正是秋天时节,太阳东升不久,万里桥的码头上,众多货物和商旅从四面八方涌来,但见桥边舟船汇集,车马欢腾,商贾如云,行人如雨。

“锦江近西烟水绿,新雨山头荔枝熟。万里桥边多酒家,游人爱向谁家宿?”这是中唐诗人张籍一首七言绝句《成都曲》,将成都府万里桥边的秀丽风光及繁华景象描绘得如诗如画。

万里桥大街之上,歌楼酒家鳞次栉比,行人熙熙攘攘,一位弱冠之龄的年轻男子正不紧不慢地穿过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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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锦江千里短刀寒

男子双眉又浓又黑,眼神坚定而锐利,左手提一个圆形的雕花木盒,一双皮靴上沾满泥土,走得发了热,便将外衣半敞,不经意间露出腰间两把一尺长短刀。

青年男子压了压头戴的遮阳帽,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如刀扫射,而双耳紧竖,将四周的动静尽收耳底。

大街周遭虽然嘈杂喧闹,然而一切却尽在青年男子掌握之中。他知道从他进入街头开始,就有三个人跟随着他。三人中一人拿刀,一人执枪,一个背负双手,不管人流如何变动,三人始终都跟随在他左右和身后,对他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包围圈。

“让开……让开……”一条大汉推着一辆推车,一边大呼着从青年男子的对面直撞过来。推车之上是一麻袋一麻袋装成的货物,人们见它来得凶猛,纷纷躲避。眼看推车就要撞上青年男子,三面包围他的人见时机已到,突然动了起来。

青年男子左面一刀如猛虎,使出一招“力劈华山”向他头顶劈下;后面一枪如龙,使的是一招“猛龙出海”向他后背刺来;右面一人屠刀斜斩,斩向少年提木盒的手腕。

突袭的四人从四面出击,青年男子似乎已难逃此劫。

遮阳帽下一双眼睛精光一闪,青年男子极速侧身拔刀后滑一步,使刀枪擦身而过。同时刀光一闪,青年男子右手拔出腰间短刀斩向屠刀。只听一声闷哼,持屠刀的手已断,屠刀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用铁枪之人见一刺落空,便将枪头左横扫青年男子。青年男子一个后退步闪到铁枪右侧,然后一个纵步向前,右腿抬腿踢在使刀人的腰部,将使刀人踢得凌空而起。只听啪的一声,使刀人撞在街边石墙,惨呼一声,掉落在地一动不动。

青年男子将左手中雕花木盒一扔,恰好挂在一个卖百货的商贩的货柜之上,右手一刀压住铁枪,左手拔出另一把短刀,沿着枪杆方向向前冲,一刀刺在用铁枪之人的心口。使枪之人见青年男子数招之间连杀三人,有些不太相信地望着他缓缓倒下。

周边之人见几人当街厮杀起来,又有人死伤,顿时惊呼起来,四散奔走。青年男子将双刀插回腰间,轻轻一跃取下雕花木盒,奔出街道,来到万里桥桥边的码头。

古时因桥设市,因市设码头,码头往往在桥梁两侧。万里桥码头以桥梁为中心分上下两头,两头皆是林立的商家,一片繁华热闹。

青年男子沿着河岸向下游走去,一眼望去,只见锦江宽阔浩荡,点点白帆来往其间,远处江水与天相接。

青年男子走到码头石头堆砌成河岸的尽头,走进一家小酒家,进店选了靠河的一个位置坐下,随后点了半只凉拌鸡和一盘牛肉。

还未上菜,门帘掀起,走进一条大汉来。大汉三十多岁年纪,身形魁梧,目露凶光,以青蓝帕缠头,上身穿青布对襟上衣,下着宽边大裤。

大汉环顾四周,见到角落的青年男子,径直走到青年男子对面坐下。青年男子从压低的帽檐下看去,见到大汉衣服胸前绣着一只似蚕非蚕似龙非龙金色爬行物图案,不由叹了口气。

爬行物呲牙张爪,说不出的凶狠奇异,给怒目而视的大汉平添了两分煞气。

青年男子将帽檐压低,装作没有看见来人。

大汉手指向青年男子弹了一弹,沉声道:“师弟怎么能趁师父外出,就不辞而别,让我们好找!”青年男子除下遮阳帽挥动几下,将散在面前的肉眼难辨的粉末拂去。

青年男子将背脊挺了挺,慢慢说道:“大师兄,你我才刚刚分别几天,见面就送我五毒粉这样的大礼,我可承受不起。你和师父一起去北方办事,还顺利吗?”大汉冷冷道:“如果办事不顺利,我现在也不会坐在你的对面。冷小刀,看在多年师兄弟的份上,你交出本教圣物,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冷小刀摇头冷哼一声道:“大虎大师兄,你会放我一条生路?如果你有此意,刚才在万里桥主街你就不会请来三位杀手杀我,也不会刚刚坐下就向我暗弹毒粉。”

大虎的脸色阴沉下来。此时小店中唯有两位来客,四周寂静无声,唯有江边不远处传来的汹涌涛声。

冷小刀忽地高声道:“刚刚进店,我已听到大师兄呼吸略显紊乱,远没有平日里听来悠长匀和,想来和对手一战,你也受伤不轻。如果师兄有把握出手,想来也不会请来三位杀手突袭我。如果我猜得不错,大师兄是在等更厉害的杀手到来,对不对?”

大虎被他说中心事,心里焦躁起来,再也按捺不住,大吼一声,将桌子掀在一边,左手尖刀向冷小刀当胸便刺,桌下一只快腿以掌边缘猛扫冷小刀胫骨。冷小刀右腿在他掌边缘一蹬,借力后移三尺,依旧坐在木凳之上。

大虎见他后移,右掌在旁边桌面猛拍一掌,掌劲到处,桌上碗筷皆未动,只拍得木盒腾地跳起,落向大虎面前。冷小刀笑着道:“大师兄,好掌力,小心提手处机关!”

此时,大虎已探手将木盒提在手中,但觉左掌中一麻,翻掌细看,手掌上钉着几只牛毛般的细针。原来木盒上设有机关,大虎抓提之际触动了机关发出的毒针。

冷小刀知道大虎性情急躁,便故意以言语激怒他,让他心中爆乱而中了圈套。

大虎哈哈哈大笑道:“老子一生用毒,几只小小毒针又奈我何!试问你在帮中学到的手段我有哪个不知道的?”

“我这几只毒针,只是用金蚕的唾液浸泡了三天。说来也巧,从播州出发前,我特地带金蚕去了一趟百毒窟,给它喂吃了一条眼镜王蛇,一只绿蟾蜍,一只红蜈蚣,这样的毒恐怕就是师父也难以解除。”冷小刀悠闲地望着江外,看也不看他一眼。

大虎露出恐惧而绝望的神色,转眼看自己的手臂,才几句话时间,他的手掌已变成乌金色,再等一会儿,乌金色已蔓延过手腕。大虎咬了咬牙,毫不犹豫地提起手中刀,一刀将手臂斩断。

豆大的汗珠顿时从他额头上一滴一滴掉落。他恶狠狠望着冷小刀道:“你好狡诈,你好狠!”

“小二,这位大爷的账记在我的账上。”冷小刀扔出一两银子,指指大虎,提起木盒道。店小二早已吓得躲在一边不敢出来,看冷小刀走远了,这才探出身来。

时候已然不早,锦江边停靠的船只陆续扬帆出发,只有几条未装满客人的客船还在拉客。冷小刀找到一条去嘉定府的船上了船。船老板又装载了两位客人,见船客已差不多满员,便扬帆向嘉定府出发。

客船离岸驶出几丈远,忽听得岸上有人大呼:“去嘉定府的客船,等一等,在下有急事下去。”

船家见船已离岸几丈远,与汹涌得江流中为一个客人调转船头太劳心费力,便装作没有听见。岸上呼喊之人见船没有回转之意,转头见码头便有几片散落的废木块,便提腿一脚将二片稍大些的木块踢落江中,接着脚尖在落于水面的木块上二点,轻飘飘落在船头。

来者落在船头,一身青衣,一手按剑,将脸藏在一张斗笠之下,只露出半张脸。船老板吓得慌忙迎上去,连连说:“大爷,快请船舱里坐。”船上之人见来人身轻如燕,都露出惊叹的眼神。一个小女孩叫道:“叔叔真厉害,好像蜻蜓在水面飞!”

冷小刀心中一凛:“此人‘蜻蜓点水’的轻功之术倒也了得,不过最致命的恐怕还是他手中的剑。”

九月鹰飞时节,天清气朗,客船从成都府到嘉定府的河道中顺流而下。这是一只客货两用船,船中一半空间放置了二三十袋山货,其余空间用于坐人。船中共五拨客人:一对母女、青衣斗笠客、一位左手须臾不离木盒的青年男子、六位货郎、三位头戴东坡巾的儒生。

船中,小女孩活泼好动,不停走动;三位儒生则谈笑风生,一遇美景名胜便引经据典,吟诗作对;货郎们则杂嘴杂舌地谈论着市井日常事;而青衣斗笠客与青年男子却寂然端坐,沉默不语。

走过半多路途,河边地势从平缓渐渐变得陡峭,眼前风景也是一变,两岸出现了刀削斧劈般陡立的岩石。

岩石上挂满了五色斑斓的藤萝山草,煞是好看。

船家将船缓放,母女、货郎和儒生都走到船舷边看山川河流风景,而冷小刀与青衣斗笠客依旧端坐不动。

冷小刀冷冰冰的开口道:“你从福来客栈就跟着我,也看过了我的几次出手,现在风景又看了这么久,是出手的机会了。”一上船,他就坐在船舱角落,神态闲散而慵懒,一直在闭目养神。

说话间,他倏地张开眼帘,露出的眼神锐利冷漠而又深邃,竟不像人类的眼睛,是那凶猛的野兽之眼。

冷小刀占据了船舱中攻防最为有利的位置,稳坐船头右面圆弧形转角处,左手按在一个雕花木盒之上,背靠厚厚的船板,右手放在上身敞开的短衣中。

青衣斗笠客脸上带着讥诮的神情,缓缓地站起来道:“从身法步履和口吻站位来看,阁下似乎看起来都不像一位初入江湖之人,反倒像一位有几十年经验的老江湖。”

他的衣服是青色的,脸是青色的,连眼睛的瞳孔居然也是青色。

青衣斗笠客冷冷道:“冷小刀,籍贯不详,十五岁被金耀天收为义子。而后二年,在一场伏击战中,不顾性命救得金帮主,从此进入金蚕帮核心权力圈,得金帮主传授用毒核心秘技。但你却趁着金帮主外出办事,盗出金蚕帮圣物远遁,实在胆大包天。今天你必须将偷盗的东西交出来,因为金帮主已发出江湖追杀令,否则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惨死。”

青衣斗笠客讲话时口间发出嘶嘶的音响,好像一条青色的蛇在急速吐动蛇蕊。

冷小刀缓缓站起来说道:“青蛇,现年三十二岁零四个月,家居汴京西灵巷三百二十五号。其人为家中独子,年少时因豪赌输尽家财,父母被气死后加入‘天外客’杀手组织,成为地字号杀手。青蛇目前共执行过四十六次刺杀任务,唯失败一次。其人以青蛇剑法独步武林。”

正午的阳光从船舱照进来,打在他侧脸上,照出脸上隐隐可见的金色丝线,说不出的诡异。

青蛇脸色不由大变,因为一个真正的杀手本应隐藏至深,而现在对手居然将他的底细掌握得如此清楚。

“你到底是谁?”青蛇低声怒喝道。剑光闪动,他已闪电般攻出三剑。这三式是青蛇剑法之精髓,名为“青蛇三点头”,多少成名豪杰都死在其下。

只听叮叮叮三声响,冷小刀掌中亮出一把雪亮短刀,接下了三招。冷小刀喝道:“今天就看看你青蛇剑法有什么惊人的本事!”

青蛇剑法何等快捷,不多时,青蛇已使到青蛇剑法第十八式“青蛇吐蕊”。青蛇剑尖方才点出,只觉肋下一凉,冷小刀的短刀刀尖已触到他的肌肤。

尖刀尖锐的锋芒让青蛇猛地想起了他的唯一一次失败的行动,那一次敌手在同样的部位用相同的手法将他重创。

一瞬间,作为一位老道的杀手,青蛇已敏锐地认识到这个神秘的少年绝对不仅仅是金蚕帮门徒,其身后一定有一个庞大组织在支持他。

只有一个庞大的组织方能将一个隐藏极深的杀手的身世和杀招弱点都清晰了解,这些事绝对不是一个人能办得到的。

青蛇腰一转,藏在右边袖中的匕首已落在手中,闪电般扎向的冷小刀刺来的右臂。作为一位优秀杀手,他绝不允许第二次犯下相同的错误,所以青蛇针对那次失败想出了几种破解的招式。

青蛇的速度够快,敌手几乎想不到他会以袖中匕首来破敌。

冷小刀毕竟还有些年轻,江湖打斗经验还不太足,青蛇的匕首扎在了他用尖刀的手臂。

青蛇低估了冷小刀的必杀之心和快速绝伦的速度。冷小刀的短刀没有因为他扎来的匕首而停顿,而是手臂被刺的同时将短刀深深地从青蛇肋骨刺入,刺中深入要害。

青蛇疼哼了一声,身体左倾倒下。冷小刀一脚踢在他腰间,将青蛇从船舱空位踢出,落入滚滚江中。

冷小刀拔出青蛇扎在右臂的匕首,将地下血迹擦干,坐回到方才的位置。

他身边的木盒中突然有了响动,有物嘶嘶地鸣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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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梅香袭人

两位货郎正在船舷赏景,忽见船舱中飞出一人,落入水中,顿时惊呼起来。船家听得有人落水,惊骇万分地跑入船舱查看,只见冷小刀满脸杀气,当下不敢询问,战战兢兢地返回船头。

船客返回船舱,都远远避开冷小刀坐下。他们心下惊恐,相互也不再谈笑,心中只盼客船能早点到得嘉定府,早点下船离去。唯独小女孩天真烂漫,不谙世事,依旧跑来跑去,嬉戏玩闹。

船继续前行,不久入得嘉定府地界。再行了半个时辰,忽听小女孩脆生生叫喊道:“娘亲,快看大佛,可真大呀!”小女孩童真的声音和流水声一样洗涤人心。冷小刀望了小女孩一眼,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从船上远眺,三江汇流之处,只见一座巍峨大山横亘岷江东岸,山头之上是几道连绵起伏的苍翠山峰,大山的石壁间是一尊高与山齐的巨大石佛。大佛安然端坐,庄严地凝视着嘉定府的壮丽河山。石佛头顶,一座绿瓦红墙之古寺藏在古楠环翠之中。

母亲道:“嗯,玲儿乖,等会儿我们就去烧香拜佛,给爹爹求平安!”小女孩笑道:“我们还要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和好多人求平安。”母亲怜爱地抚摸了一下小女孩的头道:“好孩子!”她望向小女孩的眼里饱含爱意。

冷小刀听到小女孩充满童真的话语,冰冷的眼神间突然闪现出一道温暖的光芒。

不大会儿,船家在船头高声叫道:“嘉定府李家村水码头到了,要在这里下船的客官准备下船。”船行方向的右手边是一座小码头,靠岸系着几只货船,不远处是一座市集和几十户人家。

冷小刀起身提起木盒走出船舱,不待客船靠岸,一纵身混入来来往往的市集人群之间。船主与众乘客见杀神离去,都长舒了口气。

冷小刀正行间,心间猛然涌起一阵恶心感,接着头上一阵眩晕感袭来,暗想道:“糟糕,看来青蛇所用的竹叶青蛇之毒非同凡响,刚才只是对伤口做了简单处理,须得赶紧去药店取药。”撕开青蛇匕首扎伤的所在之处一看,见伤口处红肿一片,已有毒水流出。

李家村水码头背靠一座山岗,从东门进入嘉定府的货物都在这里落船,然后从码头由挑夫挑进城。

冷小刀四顾,见山腰有座外貌破落的庙宇,便问一位路边卖货的货郎道:“大哥,请问这山上的庙叫什么庙?”货郎道:“这庙叫三江庙,几年前为大火焚烧,僧人四散,早已破落荒凉了。”冷小刀闻言不由心中暗喜,便想着先在山脚找一家僻静的小客栈落脚疗伤。

冷小刀走到街尾一家客栈前,见匾额上写着“梅林客栈”几个大字,店门口蜷伏着一条麻灰色老狗。老狗想来是平时瞧惯了来往客商,看了冷小刀一眼,也不吠叫一声又埋头打盹。

冷小刀慢慢走进店铺。柜台上坐着位秀丽少女,见来了客人,笑盈盈地站起来招呼道:“客人要住店?”冷小刀道:“要一间二楼上的房间。”说完咬紧了嘴唇,一粒黄豆般大小的汗珠从额角滚落下来。此时竹叶青蛇之毒全面发作,让他疼痛难忍。

少女看他身形摇晃,面色乌青,急忙从柜台后绕到他身畔,扶住他道:“客官这是得病了吗?要不要我扶你上房,去给你叫大夫?”

“拿……拿纸笔来……”冷小刀看到少女的面貌和周边的事物模糊晃动不已,勉强运起丹田之气将蛇毒压下道。少女急忙拿过纸笔来,递给冷小刀。冷小刀咬牙写下一副药方道:“先用绳索紧紧捆扎我手臂伤口近端,阻止蛇毒随血液扩散到全身,再帮我依照药方拿三副药,用火煎熬好,快去快回。”

少女叫喊道:“爹爹……爹爹……”清脆而甜美的少女的声音让冷小刀感觉身心安宁了一些下来。

冷小刀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被两个人扶上了楼,然后躺下。他的身躯就像是铁打的,千里的追杀和劳累不能令他屈服,但刀伤和毒伤还是终于将他击倒了。

接下来的两天,冷小刀都是在半昏半醒中度过,昏迷中,时而感觉有人给自己清洗伤口上药,时而感觉有人给自己喂汤药。

第三天清晨,冷小刀于一夜长睡后醒来,睁开眼,见一道阳光从墙边木窗照射进来,停留在他右面脸颊上,像母亲的手在温暖的抚摸他。冷小刀握了握拳,只觉强大的力量立即在手掌和手臂间集聚,心情一下阳光起来。

窗边一株枯瘦的老梅的虬枝上,一只画眉在叽叽喳喳地啼叫着。

他正呆呆地看花听鸟鸣,只听被房门轻轻敲了几声后被轻轻推开,然后一个少女捧着一个木盘走了进来。

“你醒啦!我给你煮了大碗皮蛋瘦肉粥。”少女笑着说,“这种粥的做法是我向一个沿海客商学来的。皮蛋瘦肉粥咸鲜味美,可以养血生津补脏腑,你尝尝。”

大病后的人,心往往变得柔软而虚弱,少女的笑让他的内心温暖而充实。

冷小刀翻身坐起,接过少女递来的粥碗,大口大口地喝下。他昏迷了二天,早已饥饿非常,一时也顾不得少女在旁边看着。冷小刀极快的喝完粥,将粥碗放到木盘之中,抬头对少女说道:“粥的味道很好,谢谢你。”

少女站在窗边,穿一件浅绛红的裙衫,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似乎在说着无言的话语。一缕阳光打在少女的脸庞,阳光中,冷小刀看到微风将她粉红脸颊上几根细柔的绒毛拂动,突然感觉心莫名跳动了几下。

少女微笑着指指放在墙角小桌上的东西,说道:“这些都是你随身带的东西,你看看有没有失落的。”她将木盘拿起,转身向屋外走去,轻轻带上房门。

冷小刀鼓起勇气,喊道:“我叫冷小刀,可否请教姑娘芳名?”少女没有回答他,只从风中给他送来一串银铃般的轻笑声。

冷小刀急忙下床走到木盒边打开木盒,只见金蚕依旧蜷缩在角落睡觉,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从包袱里拿了两块银子,暗想:“先去买些衣物与日用品,晚上就带小金蚕去山上找些毒物来吃。它二三天没吃东西,想来也饿坏了。”

冷小刀先到村集上买了两套衣服和一些简单的洗漱用品,又特意去一家饰品店挑选了一只精巧的头钗,然后去山顶和破庙转了一圈方才回到客栈中。

时辰已是午时,店中来了有四五拨客人。少女见他回来,打个招呼,便忙碌去了。冷小刀叫过店小二,点了三样小菜和一壶酒,便坐着等候上酒菜。

两个汉子大步跨进店来,一个是满脸横肉的高大胖子,一个是脸色阴沉的马脸汉子。两人大刀金马的坐下,胖子扯着粗嗓子喊道:“小二,给大爷来二斤好酒,炒几个好菜。”小二急忙上前为二人点了几样嘉定府特色菜。

“来啰,酒是我们嘉定府最有名的三江酿,菜有甜皮鸭、牛肉、烧脑花,两位大爷慢用。”不多时,小二给两个汉子端上酒菜来,一边吆喝道。

两人敞开肚皮吃喝起来。酒过三巡,马脸汉子往旁边茅厕去了一趟,回来展开手掌,从一片树叶中拿出一只蟑螂往烧脑花盘中一扔。

冷小刀恰好坐在两人旁边,看在眼中,冷冷哼了一声。胖子转过头,狠狠盯了冷小刀一眼,瓮声喝道:“少管闲事。”

胖子仰头喝了杯酒,将胸口纽扣解开,伸出大手掌在桌子重重一拍,啪一声拍落一块桌角,怒吼道:“小二,给老子过来。”店小二见胖子一副凶相,全身肥肉抖动,吓得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去。

“这个菜怎么这么咸,而且还有虫,你叫老子怎么吃?”胖子抓过店小二按在木桌上,指着烧脑花中的蟑螂道。

胖子力大,将店小二按压得动弹不得,不断地挣扎疼叫。店主使个眼色,店中另一个小二见了,立即奔出店门就要去搬救兵。马脸汉子手一扬,一支筷子飞出,射向小二脚弯处的穴位。小二刚跨出店门,只觉脚弯上一麻,随即脚为之一弯,跪倒在地上。胖子恼怒起来,将剩下的半盘烧脑花往小二面上一扣。

店主满脸堆笑,上前说道:“好汉手下留情,有话好好说。”店主心知遇到了两位吃霸王餐的人,不由心中暗暗叫苦,但又无可奈何,只得笑脸相迎。“烧脑花不但咸而且里面又有虫,你说怎么办?”胖子张扬地咧嘴喝道。

“我马上叫厨师从新炒一份烧脑花送上,再送两位大爷一人一壶好酒,今天的饭钱也给两位大爷免了。”店主打着息事宁人的想法陪笑道。

“哼!”站在饭铺柜台前的少女朝胖子瞪了两眼,不宵地冷哼一声。

胖子听得哼声,勃然大怒,指着少女道:“叫那个小娘子过来给大爷斟酒,再给你大爷唱两支小曲儿,今天这件事就算了。”

店主慌忙说道:“小女不懂事,还是让我来帮两位大爷斟酒。两位大爷要唱曲儿的,我可以去帮忙叫。”一边拿起酒壶给胖子倒酒。胖子发起酒疯,给了店主一个嘴巴,将店主打得满嘴是血。“父亲……父亲……”少女急忙小跑上前,扶起店主,对胖子两人怒目而视。

旁边的几桌客人也对胖子的行径不满,但都不敢上前劝解。

“过来陪老子喝酒。”胖子说话间,将毛茸茸的大手伸向少女霜雪般的手腕道。少女惊叫一声,向后躲闪,后背撞在了饭桌之上。

忽听呼一声响,一支筷子凌空飞来,插向胖子手臂。胖子听得风响,将手一翻抓向飞筷,却抓了个空。马脸汉子望向冷小刀,阴沉着脸道:“暗算我二弟,兄弟何人?”

冷小刀冷笑一声,道:“适才多有得罪,我向兄台敬杯酒表示歉意。”说罢出掌在桌上的酒杯旁一拍。酒杯受力猛然跳起,平缓飞向马脸汉子,眼看离他还有三尺远,猛地加速撞了过去。

马脸汉子端坐板凳,右手探出,使出鹰爪手接下了酒杯。一股大力从酒杯上冲来,只听得板凳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吱嘎嘎之声,猛然将他推出数尺,撞在墙上。

马脸汉子手中酒杯受不住来力,哗的一声破碎成数片,杯中酒洒了他一手。

胖子大喊一声,举起板凳就要冲向冷小刀。马脸汉子阴沉着脸向他摆摆手,拉着胖子出门就走。冷小刀看也不看两人一眼,怒道:“留下吃饭和伤人的钱,否则就留下两条命。”马脸汉子铁青着脸扔下十两银子,愤愤不平地走了。

冷小刀像没有发生过事情一般,依旧慢慢吃饭喝酒。店主急忙收拾了店面,亲自下厨给冷小刀送上来两个好菜,说道:“少侠好好喝酒,想吃什么就吩咐一声。”

吃完饭,冷小刀刚回到房间,就听得楼梯板一阵脚步响,只见少女拿着一个精巧古朴的茶壶来到房间,说道:“父亲说今天要谢谢冷公子出手相助,特意叫我给公子送来他珍藏的峨眉雪芽茶。”

淡金色的茶水倒在洁白晶莹的茶杯中,一阵浓郁的茶香立时弥漫房间。

冷小刀拿起茶杯,啜饮了一口,只觉茶香沁人心脾,微笑道:“不敢受此礼遇,今日之事比起你们父女对我的救命之恩,实在是微不足道。”

少女道:“公子慢慢用茶,我还有些客人要去招待。父亲说晚上要请公子一起用晚饭,请公子务必赏脸光临。”少女说完,有些娇羞地望了冷小刀一眼。

冷小刀道:“今晚恰巧无事,一定准时赴宴。我今天经过金银饰品店,挑选了一支簪子,只为感谢你们这三天对我的悉心照料。”说完从衣袖中掏出梅花金钗递给少女。

少女迟疑了一下,方才接过簪子,向冷小刀施个万福道:“感谢公子盛情,我先告辞。”少女刚跨出门槛,忽地回头嫣然一笑道:“我叫梅晓音,梅花的梅,知晓的晓,琴音的音。”

夜色深沉,梅晓音坐在铜镜之前,轻轻梳理着发髻云鬓,然后慢慢将梅花金簪插在发髻之上。她呆呆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想着少女娇羞的心事,不知何故,两抹红云突然飞上她雪白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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