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楚》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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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城
大楚王朝地域辽阔,下辖十数州,然各州风情又有不同。 东边临近东越国的吴州盛产兵器,十大名剑之一的“吴勾”便产自此处。 北方与北匈国接壤的燕州因所产良马极多,所以燕州又有马州的称号。 而在王朝西南的梧州,虽以野茶“春尾”而驰名大楚。但比起中原各州,仍然算是“偏安一隅”。 洛城县,隶属于梧州青山郡,以疆域广阔的大楚来看,小小的洛城在梧州都不显其名,更枉论囊括十数州的大楚了。 …… …… 酒在洛城的地位是要胜过茶的。 或许洛城就应该是平凡的,劳作一天的人们更喜欢在小酒肆里喝两口带些酒糟不算清冽的劣酒,而不是一口喝下满嘴苦涩的野茶。 除了上了年纪的老人会在与故人相会的时候喝上一壶春尾,其他时候,都几乎是不喝茶的。这就导致了晚春时,洛城背后的小溪山上为数不多的几株“春尾”也无人采摘。 反倒是高粱年年无余。 洛城爱酒之深,可由此观之。 而在洛城,最出名的酒肆不在城中最大的酒楼醉君楼,而在离醉君楼数百步远的青石巷。 青石巷因满地青石而得名,这里并非洛城最繁华的地方,但却是最有味道的地方。 这个味道,自然指的是酒味。 这里只有一家酒肆,因为再无酒肆敢开在此处与其抢生意。 酒肆的老板加上伙计也只有一个人。 每天这里只有一缸酒,因为酒肆人少,又怎么酿的出多余的酒来。 酒肆的名字也很简单,就两字“劣酒”。 …… …… 正值清晨,其实细细算来应该还没有到辰时。 门外已经有了些许响动,是卖早点的小贩摆摊的声音。 酒肆里,少年听到声响,他睁开眼睛,就这样坐起来。 片刻后,他揉了揉眼睛,穿上了放在床边的棉衣。 这个时节是晚春,天气已经渐暖,不过清晨还是有些凉意。 穿上鞋子的少年先去水井打水,把灶房的水缸盛满。然后才往锅里倒了一瓢水。 一炷香的功夫。换来此刻眼前这碗冒着热气的面条。 少年轻轻的拿过旁边的盐罐,用勺子舀了半勺盐,再用筷子从旁边的罐子里撮了一小块猪油。搅拌均匀,然后是安静的吃面声。 在整个过程中,除了必要的响动外,没有其他任何一点声音。 接下来,在小院的那根梨树下。少年用青盐漱口,恰好一朵梨花落在盐水里。少年楞了楞。抬头看了看不时落下梨花的梨树,透过梨花,可以看到少年那张干净清秀的脸,怕是任何人看到这张脸之后,除了清秀安静之外,再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他洗干净碗,放回原处。外面的喧闹声渐起。 他没准备开门迎客,酒肆早上的生意总不会太好,这自然不能把他的酒肆算进去。 他不开门,便没有人能在早上喝到他的酒,所以现在门前就肯定没有人等门开。 少年从酒窖里拿了一瓶梨花酿,从小院后门离开,出门的时候,看到他的小贩都很热情的跟他打招呼,他也一一回应。 不多时,少年便来到城东的一处小院,这里位置偏僻,周围也没有什么店铺,所以行人相对而言要少很多。 推开木门,端坐在小院大槐树下看书的是一个满头白的老人。 “如晦,你来了。” 看到少年的老人放下书,看了看身旁的空着的小木凳,示意少年坐下。 坐在老人身旁的叶如晦把梨花酿放在石桌上。抽出怀中的儒家经典《夫子》轻轻问道:“先生,夫子圣人无名。可否就是讲读书人的最高境界?” 一辈子与儒家经典打交道的老人摇了摇头,“确实如此,春秋周夫子言圣人境界最高,是天下读书人毕生追求之典范,可细细数来,从春秋到大楚数百载,除周夫子以外,又哪里出过第二个圣人?” “那依先生之言,读书人要想读出个圣人岂不是痴心妄想?” “如晦,你为何以为天下读书人都是为圣人而读?” 老人看着叶如晦的眼睛,微笑道:“老夫以为,读书人虽更应有成圣的气魄,但更多的是该有兼济天下的心胸。当世稷下学院的夫子就认为一人成圣远不如世间为圣世。” 半响,叶如晦点头“学生受教了。” 老人看着自己的学生,心中也是万千感慨。 老人一生所教学生不下千人,聪慧者不知凡几。却从来没遇到过和这个学生一样天资的。 初时教他《周易》,这孩子三天便便烂熟于心。 再教《春秋》,七日便理解其中真义,后来的《礼》《乐》等不一而是。 除了这本儒家最晦涩难懂的《夫子》之外,再无东西能够难住他,可见其天资高绝至此。 看着身穿棉衣的少年,老人又是一阵叹惋,若是这孩子身体无恙,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果真是天妒英才,只有我等庸碌之辈才会一生无忧。 老人微微自嘲,自己一生所学终究是没能传承下去。 本以为找到个好苗子,却不成想那个孩子又有如此隐疾,竟是早夭之相。 一时间,老人看向少年的目光中不由露出遗憾之色。 “先生可知我这梨花酿与劣酒有何不同。”叶如晦仿佛知道恩师心中所想,轻轻开口道。 老人想了想,“如晦,你这梨花酿不及劣酒猛烈,却比劣酒悠长。想来是因为加了梨花的缘故。” 叶如晦淡淡一笑,“劣酒酒烈,适合血气正盛的汉子饮用,而这梨花酿却是我专门为先生所酿。先生不喜饮茶,劣酒又酒劲又太过于大,我以梨花所酿此酒,不仅味香酒淳,而且梨花也有滋养肺部的功效,正适合先生这般年龄的人饮用。” “你这是说为师老迈,不胜酒力?” 老人大笑,听出叶如晦言下之意。 叶如晦微微一笑,“学生不敢。” “可先生可否知道这小小梨花为何有如此作用?” “早春梨树开花,晚春便落下。期间不过月半,世人都觉得短暂,而学生却以为,有过绚烂,衰败的梨花,已然是活的完美了。” “况且梨花最后还被我入了酒,学生窃以为梨花一生决无遗憾,周夫子不是也有诗句说‘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么。” 老人不是没有见到过那些看淡生命的人,反而他这一生见过的绝不在少数。 不过,像叶如晦这样年龄不大却有如此看法的,真是第一个。 生子当如叶如晦。 有徒如此,夫复何求? 老人颤颤巍巍起身,微微一笑“如晦,是为师偏执了,你且等一下,为师有东西给你。” 老人慢慢走回屋子里,在枕头下拿出那本陪伴他一生的书来。 “如晦,这本书是为师一辈子的读书感悟,今天送给你,权算无聊之时的闲读之物。” “不必推脱,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天色不早了,不知道你那酒肆门口有多少人正眼巴巴等着你开门呢,快回去。” 老人看着叶如晦,轻轻招了招手。 叶如晦神色复杂,不过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起身告辞。 看着叶如晦离去的背影,老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要是老师在此,是不是也会羡慕我收了个好徒弟? 一想到此处,不由老怀大慰,也不去找杯子,拿起石桌上那瓶梨花酿一口饮尽,颇有豪迈之气。 最后醉倒在石桌上,仍呢喃道:“我欲助他上青天。” 新书开始上传,收藏的,点击的,都快来。 (本章完) .
第2章 他说,我懂。
待叶如晦回到酒肆的时候,还是晌午,叶如晦把午饭做好,吃了后才慢慢的打开酒肆的门。 因为门板较重,而叶如晦还穿着棉衣,本来现在天气就不是很冷,稍微一劳作,叶如晦额头上便有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等到把所有门板都取下来后,早已是满头大汗。 微微歇了歇,拿毛巾擦了擦汗,叶如晦坐在酒肆里,静静等着客人上门。 这期间,他拿出那本儒家经典《夫子》默读着。 半柱香过后,第一个客人上门了。 是城东醉君楼的李掌柜。 李掌柜轻车熟路的找到位置坐下,很明显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喝酒了。 感觉很荒诞,醉君楼和这劣酒铺子应该是生意上的竞争者,此时对方却坐在对头店里等着喝酒。 “多少?” 叶如晦合上书,抬起头看着对方。 “四两,老了,喝不了多少了。”李掌柜微微一笑。 叶如晦起身,从酒缸里打了酒,不用量分毫不差。 拿到酒的李掌柜喝了一口后微笑道:“你这打酒的手艺快赶上酿酒的手艺了。” “要是我酒楼里那些兔崽子有这份手艺,我倒是省心了。” “小叶老板,不如……” 李掌柜话还没说完,叶如晦便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在说下去。 “唉。” 李掌柜叹了口气,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被叶如晦拒绝了。只得坐下继续默默喝酒。 叶如晦不同意,他也是无计可施,在洛城可没有什么以权压人。 一旁的叶如晦也是思绪万千,李掌柜想要他去醉君楼酿酒,以醉酒楼的底蕴加上他这独步洛城的酒技,进而展醉君楼垄断全洛城的酒业。 不过叶如晦倒没有什么想法,当初他酿酒只是觉得这青石巷的街坊去远处喝酒不方便,再加上自己也需要一份工作来维持生计。 能做成今天这个局面也确实是他没有想到的,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 续有客人到了,叶如晦也不在和李掌柜闲谈,而是在招呼客人。 很快,这一缸酒就已经买掉一半,因为他不卖吃食,酒客大多自己带着花生米,熟牛肉这些下酒菜。 洛城不大,酒客大抵也互相熟识,相互谈着所见所闻。 不过大多谈论的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叶如晦看到这样略显嘈杂的场景反而有些喜欢。 这样平淡的生活,或许也不错。 不过很快,从门外响起的一道声音打断了叶如晦的思绪。 “里面有人么,快给本公子上两壶好酒,听说这里是洛城最好的酒肆,好嘛,还真够难找的。” 这声音充满了轻蔑与不屑,还未看到此人,可以说,酒肆里众人都生出一股厌恶感。 叶如晦更是皱了皱眉头,站了起来。 顺着声音的出处望去,此时门外站着几人,当中的那位穿着华贵,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不过看年龄并没有多大,少年脸上布满了不屑,显然先前的那句话就是他说的。 而旁边两人也是带着玩味的笑容。 “这穷乡僻壤,也敢称之为县?我帝都的一条街道都比这大。” 如果说刚才的一句话只是针对叶如晦的酒肆。那这句话就是对整个洛城人的挑衅了。 酒肆里的几个汉子脸涨的非红,当即就要站起来教训这个毛头小子。 坐着的人也是面露怒容。 虽然大家平时对洛城也是这也不满那也不满,但真有外人欺负到头上的时候也是同仇敌忾。 就在两边都剑拔弩张的时候,又是一道声音响起,这道声音不同先前两道,而是从酒肆中响起。 “《礼》中所言,君子居陋室不以其贱。说的就是这个了。” 是叶如晦,他淡淡一笑,不过接下来所说的话,就瞬间让对面的少年脸色铁青。 “刻薄之见,君子不为。” 这句话出自周夫子所著的《乐》,说的是君子不应该有刻薄的成见,反过来讲有刻薄成见的就不算是君子。 少年自然读过《乐》,所以他能听懂叶如晦说的是什么。 而酒肆里的其他人就没有读过了,对叶如晦所说的一点也不清楚。 但他们能看到对面少年脸色铁青,应该是叶如晦占了上风。 于是大家就开心了,站起来的汉子也坐下了。 被叶如晦摆了一道的少年踏进酒肆,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冷笑道:“有客自远方来,怎么?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 叶如晦叹了口气,去拿了酒碗。打了酒来。 少年自己倒了一碗,喝下正欲再度诘难,反而不可思议的看着酒碗。 额,怎么这酒,比帝都的大部分酒都有好喝。 原本准备好的以酒做文章,现在看来也没有办法了。 不过想起刚才的尴尬,少年又是一阵暗怒。 在帝都我段少游惹不起的人多了,可出了帝都,就这一个偏僻小城里,还有我惹不起的人? 于是段少游再度冷笑道:“你也配说《礼》《乐》,你也敢枉自引用?” 顿了顿,段少游再道:“你也懂儒道?” 等段少游三个你也出口,酒肆早已鸦雀无声。 段少游看着众人被镇住的表情,心中很是得意。 不过,下一刻,叶如晦开口了。 他说, “我懂。” (本章完)
第3章 老人
“三年前我就读完了儒家的四书五经,至今为止只剩《夫子》还未曾通透。” 叶如晦看着段少游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我真的懂。” 看着叶如晦认真的样子,段少游竟然有些信了。 之后的一炷香里,段少游从四书五经中问了许多疑难问题,叶如晦总是能平静的点出关键之处。 这下,段少游是真信了。 要是在帝都有人说他在及冠之前能读完四书五经,段少游最多有些惊奇,不过也仅此而已。毕竟帝都从来不缺天才,何况在帝都还有着天下读书人的圣地――谡下书院。 不过在帝都之外有人说他及冠之前能读完四书五经,就足以令人称道了。 更别说被公认为最晦涩难懂的《夫子》,据说当年周夫子在写完这本书后感叹道,读透此书者,真儒者也。 叶如晦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真儒者,也不知道自己在十六岁读完四书五经的意义。 但是他知道,这一切的背后和他的老师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那个住在城东的老人,叶如晦清楚的记得,从老人来洛城到现在,已经整整六年了。 老人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深居简出。 当年十岁的叶如晦还不叫叶如晦,叫叶城。 第一次进到老人的院子是因为和同城的孩子生争斗,而他们把叶如晦身上 那块被叶如晦视为生命的石子,扔进了老人的小院。 当叶如晦捡起那块石子的时候,抬头正好看到老人那饱经风霜的脸。 两个人对视了许久,老人才慢慢开口问了他三个问题。 而他小心翼翼。回答了这三个问题。 末了,老人说“你可愿意做我的学生?” 叶如晦想了老半天,才狠狠点头。 然后老人微笑道:“好。以后你字如晦。” 大楚十八岁加冠,而在叶如晦十岁,老人就已经为他取好了字。 从此叶城即叶如晦。 而当时老人问叶如晦的三个问题也别有一番味道。 此时段少游还在思忖,思忖着叶如晦所说的话。 不是嫉妒,北云侯府从小的教育就没有嫉妒一说。 虽说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一时间也想不起来是那里不对。 这时候,身旁的男子轻轻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段少游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眼中有些无奈。 他站起来,对着叶如晦道:“我对我先前说的话道歉,另外我也十分钦佩兄台的学识,在下段少游,请问兄台高姓大名?” 作为帝都人,虽然段少游有些世家子弟天生的骄横。 但更多的却是楚人的那种知错就改的品质。 叶如晦有些诧异的看了看段少游,说道:“叶如晦。” 段少游还想说些什么,身旁的男子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起身告辞。 由于他刚才道了歉,也没人找他的麻烦,不过估计也找不了。 待段少游走后,酒肆的酒也卖的差不多了。 等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后,叶如晦把酒具清洗干净,才擦了擦汗。 这时候太阳刚刚下山,街道上还有一些余晖。 门外的青石被夕阳一照,显得分外美丽。 于是叶如晦笑了。 ……………………………………………… 锁好门, 叶如晦提着他特意留下的酒往城西去,他要去看望一个人,一个老人。 这座小城有很多故事,比如城东的老人,也比如城西的老人。 叶如晦穿过两条小巷,站在了这座他每日都会涉足的小院门口,这座小院几乎和城东那座小院没有区别。 他轻轻推开门,那个和城东老人一样满头白的老人此刻站在小院里,因为老人腿脚出了些毛病,所以他用一根拐杖撑着。 “叶小子,酒提过来。” 老人并没有说些其他的废话,直接开口要酒。 叶如晦把酒递过去,老人一把接过。直接痛饮。 末了,老人一抹嘴,咧开嘴笑道:“叶小子。老头子我喝遍全城的酒还是觉得你小子的酒最有酒味,就跟老头子我当年在军营里喝的酒一样烈。” “要是你小子没毛病,老头子就是舍下这张老脸也要把你小子送到军营里打磨打磨。” 叶如晦说道:“李爷爷,都这么些年了。还想着军营里那些事?” 李姓老人颇有些意兴阑珊,惆怅道:“老头子我这些年全靠这个活着哩。” 叶如晦有些同情老人,老人两个儿子都死在了战场上,自己也被流矢射中腿,留下个微瘸的毛病。 现在靠的是朝廷的每月的二两银子度日,日子虽然清贫,但老人吃惯了这些苦便觉得没什么。 反正每月的二两银子会在月初雷打不动的送到老人手上。 大楚对这个看的极严,凡敢克扣这笔银子的官员,五百两以下,革除官职。配边疆。 五百两以上,斩立决,没收家产。后代一律不得出仕。 大楚兴于乱世,靠的是一条条人命去堆出来的。 既然我为你卖了命,你如何能亏待我? 这便是所有大楚士卒的想法。 而朝廷也明白,大楚地处中原,被众强环绕,北匈、东越等国一直对大楚虎视眈眈。 要不是大楚有着足以威慑众国的强大军力,中原早就乱了。 “叶小子,明天你就不要来了,老头子我要出趟远门,去见一见老兄弟们,再不去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叶如晦看着这个照顾了他十几年的老人,眼眶泛红。 当年他爹把他交给这个老人的时候,他才四岁。 要不是老人这些年的照顾,估计叶如晦也早暴尸街头了。 李老头看了看叶如晦,想如往常一样给他一个板栗,手悬在空中,最后只是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头。 “叶小子,这么些年了,你爹都没回来,我看也是回不来。不然谁愿意把自己的亲儿子丢在别人哪儿十几年不回来看看,别怨你爹,他和我儿子,都是好样的。” 叶如晦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握着他爹留给他的小石子。 他依稀记得,他小时候不小心摔倒后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时候,他爹走过来说, 来城儿,爹抱。别哭,男子汉要坚强。 而那年,大楚和北匈在北丈原打了一场大仗。 镇守北疆的镇北军战死士卒不计其数,而其中又以先锋营战死为最,十不存一。 而他爹叶向北,恰好隶属于先锋营。 明天争取两更。关注一下。 (本章完)
第4章 想找一个人
叶如晦的酒肆永远有两个味道,白天是酒香,到了晚上就是药味。 从李老头家里出来的叶如晦正在小院里熬药。 吃药谁不会?熬药才难学。 掌握好火候才是熬出一锅好药的基本条件。 不过对于叶如晦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在从李老头家里回来后,他便开始熬药。到现在,也有小个半时辰了。 这小半个时辰他摇扇子的手就没停下过。 待药煎好后,他倒了一碗后,先含了颗冰糖,看着黑黑的药汤,他眉头紧紧皱着。 此时的样子活生生就和那些被大人逼着吃药的小孩子一样。 端起碗,放下碗。 反复数次,最终还是微微一叹。把再度端起的药碗放下。 看着药碗。叶如晦纠结了半天,还是觉得自己不能这样纠结下去。 再度拿了一颗冰糖含在口里,叶如晦闭上眼睛,把药碗放在嘴里一倒。 果然还是他娘的真苦啊! …… 洛城驿馆,这座坐落于洛城县衙旁的建筑。 当初建造的目的是用为其州郡或者其他县府来人下榻之用。 不过自驿馆建成以来,使用的次数屈指可数。 没人来,就没政绩,没油水。就更别说升迁。 于是洛城驿丞这个位置,便无人想坐。原本无论放在其他那个县府都是一个油水十足的官位,而在洛城,这个位置便是那些得罪过上头大人物的官吏的“流放之所”。 穆林,便是这洛城驿丞。 因时常耷着头,县衙的同僚们更喜欢叫他穆老焉。 才四十出头的穆林,却已经在洛城做了十余年的驿丞了。 期间,洛城县令换了六任,而穆林却一直“风雨不动安如山”。 乃至于同僚们都笑他抱了个铁饭碗。 穆林上一次接待上面来人还是五年前,那时候当朝大学士傅以年以一《游春》里“世人不过游春去,我言春尾更胜春。”两句使这种只产于梧州的野茶名声大噪。 一时间帝都贵族饮春尾之风盛行,这直接导致平常一两银子一斤的春尾涨到五十两银子一两的地步。而且仍是有价无市。 当时州郡便派人到各县宣传鼓励种植春尾。 一时间各县都积极响应,却唯独洛城。 任来人费尽口舌,洛城人还是该干嘛干嘛。 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 “这玩意喝了嘴里淡出个鸟,还有人喜欢喝这玩意?” 上面也无可奈何,只得回去了。 而这也是穆林这些年来这五年来接待两次来人之一。 另一次,是在昨天。 其实两次来人都绕不过春尾,这一次来人的原因也很简单。 梧州小旱,各地春尾歉收,反而是洛城对其不管不顾,今年反而大丰收。 县令冯安德正愁没政绩离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正好遇到这事。 连夜写了折子上报州郡,州郡官员也正焦头烂额。 两边一拍即合,州郡连忙派人前往洛城,采摘春尾。 而来人,在昨天就已经到了。 不过也有所不同,今年来采摘的人中,有一位来自帝都。 礼部员外郎段长安,当时他正带着侄子段少游在梧州城守府上,听说此事,便带着侄子来洛城一睹春尾之姿。 “少游,听说今天你去闹事了。”拿着《夫子》研读的段长安也不看站在对面的段少游,只是淡淡的说道。 看着眼前的二叔,段少游一阵头大,在家里,他不怕自己的那个战功显赫的老爹。 却对这个每天抱着圣贤书研读的二叔不敢有丝毫异议。 他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抬起头的段长安看了看自己的侄子,张口道:“可我听说,你与对方论儒道却输了?” 听着叔父的问话,段少游恨不得在地上找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二叔,对方熟读四书五经。少游输的心服口服。少游给二叔丢脸了,请二叔责罚。” “可我听说。他还未及冠。” “是的,的确如此。” “哦?未及冠就熟读四书五经的少年,我倒想去见见。” “那要不要侄儿明日将他请来?” “无妨,输了就输了,好了,天也不早了,去休息。” 段少游诧异的看了看二叔,今天是怎么了,居然没有教训他的意思。 不管了,逃过一劫是一劫。 段少游轻轻离开,只剩下拿着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段长安。 贵为礼部员外郎的段长安此次来洛城看春尾本身就是个幌子。 带着段少游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毕竟在朝中总有些人时时刻刻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想到此次所行的目的,绕是段长安这种官场老油子也是感觉有种风雨欲来的感受。 宰辅大人与三省主官不和早已是朝中人尽皆知,宰辅大人所提新政连皇帝陛下都赞赏有加,到了三省偏偏又被三个加起来过两百岁的老头子每每以“祖宗之法不可改”为由拒绝执行。 而一向支持宰辅大人的皇帝陛下看着这三个侍奉过三朝皇帝的老头子也是没有丝毫办法。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事情有了转机,门下省孙右任老爷子身体不适,加上春寒受凉,一时间无法上朝,皇帝陛下见此。大笔一挥,诏孙老爷子姑且在家养病。 而这样门下省主官一职就彻底空悬,皇帝陛下诏令群臣商议代理门下省之人,群臣争论三天未得结果,这也导致了门下省尚书令之位至今空着。 而就在这时候,段长安被恩师叫进宰辅府邸,一番密谈,才有了段长安回乡祭祖,“偶然”到洛城看春尾的结果。 段长安至今想到恩师那一脸无奈自己都暗暗羞愧。 大权在握的恩师在面对如此多的阻力面前,也是没有丝毫办法。 都怪做学生的没能为师长分忧,所以此番来洛城,他誓要完成恩师所托付的事情。 良久,段长安放下《夫子》,站在窗边,轻声自语:“宰辅大人所寻之人就在洛城无疑了,真不愧为谡下学院最负盛名的先生。未及冠就熟读四书五经的少年?真是大手笔。” 第一章来了,放在晚上。 (本章完)
第5章 小溪山上的春尾
冯安德年过四十。身材早已福,放在平日。要是有人要他去爬小溪山。他非把对方骂个狗血淋头不可。 不过今天,天还没亮,他便火急火燎的起床,让他夫人都着实震惊了一把。 整理好衣服,让夫人把早饭做了吃了。 至于丫鬟下人,他这一个月二十两银子的俸禄,再加上这也没油水可捞,他养的起丫鬟才怪。 一切准备妥当后,冯安德立马叫人火前往驿馆。 看到冯安德的穆林狠狠揉了揉眼睛,依照县令大人平时不到午时不出门的性子,此时应该还在床上见周夫子才对,怎么就来驿馆了? 不过,顾不得穆林的惊讶,等昨日下榻的中年男子从驿馆出来后,穆林就仿佛明白了什么。 只见冯安德健步如飞,有着与他身形不相符的度就迎上去了。 让一旁的穆林看的傻眼,这是县令大人? 至于后面县令大人和那男子所说的话穆林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至于后来冯安德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穆林更是不知道了 …… 县令冯安德带着县衙仆役往小溪山而去。 当然,和他一起的还有慕名而来观春尾之姿的礼部员外郎段长安。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来到半山腰稍作休息。 “段大人,你看,翻过这个山头就可以看到春尾了。”冯安德指着不远处的小山丘说道。 “嗯。”段长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趁着段长安思考的时候,冯安德以一个隐蔽的动作擦了擦汗。 却不料仍然是被段长安看的清清楚楚。 “冯大人,觉得出热就把外衣脱掉,这里不是县衙,没这么多讲究。” 段长安看着冯安德那一头的汗,平淡道。 “蒙段大人关心,下官不敢。”冯安德处事向来谨慎,况且你面前这位也不是别处的官员,正供职礼部。 礼部员外郎啊,从三品的官职。给冯安德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在段长安面前做出有辱斯文的举动来。 段长安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停步问道:“冯大人,你给我讲讲这春尾和其他茶叶有何不同之处?” 冯安德心里暗暗一笑,其实他对春尾一窍不同。不过为了预防段长安向他问话,昨夜他连夜把县衙关于春尾的资料彻头彻尾的看了一遍。 现在,毫不客气的说,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能比他知道的更多。 冯安德清了清嗓子,说道:“段大人。这春尾之所以叫春尾,是因为它不同于其他茶叶在初春时候采摘才最好,而是在这晚春即将入夏时候方为采摘的最好时节。” “而它也同其他野茶的味道大不相同,其他野茶大多苦涩难以下咽。而春尾虽苦,但在口中却有一股清香。” “不过可惜了,这种茶叶必须要在咱们梧州这个一年四季如春的地界才能生长,而春尾又在平原难以见到,只有在这山里才会有数株,说来也奇怪,每座山里春尾的数量绝不可能过百株。” “其实若没有傅以年大学士那《游春》,春尾再好喝,也不过是一株野茶罢了。” 段长安顿了顿,叹道:“一株野茶尚且需要人来造势,何况这整个天下?” “不过傅大学士那句‘世人不过游春去,我言春尾更胜春’连谡下学院的徐先生都称赞有‘书生意气’啊。” 听到谡下书院这几个字,冯安德明显认真起来。这座天下读书人都梦寐以求进入的书院培养出了无数优秀的读书人。 甲子前的书圣叶曦。 五十年前的兵仙韩围。 旧北汉诗圣杜言。 南唐诗仙李青莲。 大魏草圣张之 这些名字,随便哪一个,都是天下闻名的大人物。 “未能在谡下书院就读,真是平生一大憾事。” 段长安想起自己当年只差一点便可入读书院便十分懊恼。 至于冯安德,朝试出身的他,从来就不曾有过就读的机会。 要知道,每年朝试前二十名才能够有机会进入书院。 而其他人必须要通过书院的招生考试才行。 至于那种考试,天下没几个人能够通过。 “好了,冯大人,赶快采摘。”不知不觉,他们已然到了目的地。 冯安德点头,招呼着县衙仆役采摘。 趁着衙役采摘的时间,段长安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拿出事先准备的清水喝了一口。 他让冯安德坐在他身旁,然后饶有兴致的看着衙役采摘春尾。 末了。段长安仿佛想起什么,随即摇了摇头。 段长安转过头,看着冯安德说道:“冯大人,我侄儿少游昨日和城中一酒肆少年起了争执,那少年叫叶如晦,冯大人可曾认识?” 冯安德点点头。道:“叶如晦,唔,就是青石巷那间酒肆的老板。据下官所知这孩子一向待人平和,怎么会……” 段长安摆摆手。平淡道:“冯大人不必紧张,我并没有追究的意思,两个孩子之间的小玩闹而已。不过我听我那不成器的侄子说,那少年年纪轻轻就熟读四书五经,我是想知道什么样的大儒才能教出这样的学生。” 冯安德为难道:“这,这孩子倒是经常来县衙借书看,但没听说有老师啊。” “要不,我让你去给大人打听打听?” 冯安德小心翼翼的说道,心怕惹的面前这位礼部员外郎不高兴。 段长安摆摆手,道:“无妨,既然不知,就当我和这位先生没有这个缘分。” 段长安笑笑,有种说不明的意味。 “冯大人,这春尾大约能采摘多少?” “唔,大约二十斤的样子。” “除开上交到州里的,还能剩下多少?” “啊?啊,还能剩下五斤。” “那冯大人能不能匀一些给我?” “啊。那是当然的,不知道大人要多少?” “两斤?” “啊?” “太多了?” “不是不是,那我给大人留三斤,大人你看怎样?” “冯大人客气了。” “那大人……” “放心,等我回京时,肯定给刺史大人说说冯大人的功绩。” “那多谢大人了。” “呵呵,客气,客气。” 第二章,比预想的早,第三章估计是没了, (本章完)
第6章 雨中有伞来
“嗒嗒嗒……” 下雨了,在洛城,下雨是很平常的一件事,无非是出不了门而已。 所以便没人在乎,汉子们正好门有不出门的理由,在家里让女人炒了碟花生米,喝点劣酒。 至于那些经常到“劣酒”铺子去喝酒的酒客们,喝着自己家里的存酒,才会份外想念叶如晦的酒。 不过想是想,他们也清楚那个少年的规矩, 下雨天是肯定不会开门的。 这道理,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样讲的。 …… 老人今天破天荒的睡的有些过头,足足过了一个时辰。 听着窗外的雨声,老人睁开眼睛,却没有急着起身。 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横梁,良久,才缓缓坐起来,穿好衣物。 他慢慢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框。 站在门口,看着雨落在院里那颗老槐树上,不时有落叶落下。 还未入秋,便有肃杀之气! 老槐树在他到洛城之前便早已在这里,仔细一算,到今日,他住在洛城也已经六年有余。 老槐树已到暮年,垂垂老矣。 他想了想了自己的老师,估计此刻正在就着美酒吃着美食。 对于那个一百多岁还精神抖擞的老师,老人前半生还是很尊重的。 不过自从那年他亲眼看见老师在野地里烤一只在田家偷来的鸡的时候,老师的形象在他心里便轰然倒塌。 老师看见他,还向他招手,然后他们两个岁数加起来过两百岁的老头子在野地分食了那只不知道算不算是光荣死去的鸡。 老人一生和老师吃过无数次饭,不过只有那一只鸡才是老人这辈子最好吃的最好的一只鸡。 老人这头白也渐渐失去光华,原本还算利索的身体已是步履艰难。 而老人的老师却一如既往的身体康健。 老人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老师的场景。 想及此处,老人自嘲道:“《春秋》记载,名将余鲁年八十尚可上马持刀,老夫七十却柱拐难行。哈哈,所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依老夫看来,不可信,不可信。” 不过又一顿,老人无奈道:“老师年过百岁尚且能一顿食一只鸡,算不算老当益壮?当年那只鸡,我可是没吃多少啊。” 老人仔细想了想,硬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愤愤道:“这个老不死的。” 然后老人没来由的笑起来,越笑声音越大,以至于笑的咳嗦起来。 放眼整个大楚,还没人敢当着老师的面骂他,就算老人,也不敢。 其实,怕是背后骂他的人也不多。 “嗒嗒嗒……” 是雨滴在瓦房上的声音,本来除了这个声音以为本不该有其他声音。 不过,还有种声音和这种声音类似。是靴子踏在泥土和水上的声音。 老人真的老了,他听不出来这声音的区别。 不过他知道这时候该有人来了,不是叶如晦。 老人打过招呼,让他今天不用来。 他拿出梨花酿,明知道有人来了,他也只是拿了一个杯子。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但是此客为不之客呢。 既然是不之客,老人自然不会把对方当做客人。 这就是老人的道理,虽然很没道理,但是是他的道理,就很有道理。 老人坐在门口,面前不过一壶酒,一个杯子,和一个即将到来的客人。 来了,在老人浑浊的视线中,一把油纸伞越来越近。 来人极有礼貌的收了伞站在门口,老人像是没有看见来人。 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梨花酿,来人没有说话。 此时安静的有些渗人,除了雨声,便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屈陵先生。” 来人终于开口,打破了这安静的氛围。 老手中的酒杯顿了顿,有些恍然。 离开帝都以后,便再无人叫过他名字,一晃眼。也就小十年了。 不过老人依然不为所动,始终不曾抬头。 来人顿了顿,轻声道:“先生,是宰辅大人让晚生来的。” 听到这句话老人终于抬头,看到了来人的脸。 是段长安,他经过这几天的打听,终于在今天找到老人。 老人冷笑道:“高老头官至宰辅,权倾朝野还不够?非要来老夫这显摆显摆?” 哪怕是老人称恩师为高老头,段长安心中也并没有半点怨气。 整个大楚敢这样称呼宰辅大人的,绝不会过一只手的数目。 很不巧,面前的老人就是其中一个。 而且按辈分算,段长安还得叫一声师叔,不过现在段长安是不敢叫的。 段长安低头道:“门下省尚书令孙右任老爷子因病无法上朝,门下省空悬,宰辅大人欲邀先生出山。” 说完这句话,段长安德头更低,腰更弯,两颊有汗水滴落。 他虽不知道老人为何要隐居在此,但恩师来前反复交代,不可惹他。 而段长安也惹不起,相信整个天下也没几个人惹的起。 老人顿了顿,疑惑道:“孙右任那老小子年轻时候每天都要被老夫一顿痛揍,莫不是那时候打出毛病来了?” 段长安虽听的清清楚楚,却是什么话都不敢接。 老人想了想,又道:“高老头想让老夫出山,入主门下省,好为他牵制三省这边的阻碍,他好在朝中推行他的新政?” 段长安不知道老人处在大楚遥远偏僻的洛城怎么也对帝都的局势看的如此清楚,不过这个时候,他只有点头。 老人冷笑:“高老头七八年前就想推行新政,到今天居然还没实施下去,真是没半分长进。到今天还要老夫出手帮他。” 段长安听完老人说的话,并把每一个字都记清楚后,轻轻道:“宰辅大人说,先生当年不告而别时,他就思考是谁的错,时至今日。仍然没有想通。” 老人听到这句话,不怒反笑:“高老头当年文章没我写的好,洞察局势也没我强,想不出对错也是应当。” 最后老人招招手,疲倦道:“好了,你走。” 段长安自始至终都是站在屋檐下,而没有进屋。 现在他抬起头来,第一次看着老人。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宰辅大人还让晚生给先生带了一句话。” 本来是没想更第三章的,不过这个情节我还挺喜欢,所以就写了。本来准备定时上传,不过想想还是算了。 最后,各种求,所有能投的都投给我。 么么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