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行无迹?》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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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螭(chī)虎獠牙
差官在门口演的热闹。进了尤府,待大门关上后,立马变了副嘴脸。从威风八面到点头哈腰,就隔着一堵白灰挂面儿的院墙。
“刀教头您看,文书确是里正大人的手签。咱们这块地头儿,谁家有事那都是里正大人的事。本来里正大人想亲自过来,奈何家里来了远房亲戚,带过来不合规矩,安置在家更不合礼数。里正大人的事,就是在下的事!所以在下自然要首当其冲。既为里正大人分忧,也为乡邻办事!”带头的衙役没敢跟尤婆婆对话。
刀老三请示般的看向尤婆婆。
尤婆婆懒得理会什么。直接点了头。转身回后院歇着了。
老三塞给衙役头头儿一锭银子,随后招呼一群家丁跟着衙役一起去了偏院。问过当夜被打晕的丫鬟经过。又去现场,看着衙役假模假式的收集线索,脚印、粮食、水果、桌子上,下人们自己酿的酒。刀老三又让管家命人给衙役提供了药童的画像。
衙役拿过画像,看着纸边一排字,目露思考之色。“嗯,果然如此…”说完屏退跟班的差人,贴靠过来在刀老三耳旁悄悄问到:“刀教头,这写的什么?”
刀老三原本以为他有什么见解,亦或真的发现了线索。附耳过去。紧接着一个趔趄。
差役赶紧扶着刀老三,关切问候:“刀教头不必慌张,想必你也知道,劫走你家公子的贼人,无非图个钱财。一个娃娃,要拐去卖了,那得出城。城门防备,自里正大人得到消息后,立即吩咐下去,出入一定严查。”
老三脑门暴汗。
顺口附和一句,原来如此。
“劳烦各位大人费心了。”刀老三说完这句,将将忍住拔刀的动作。
送走几个衙役,老三快步奔后院走去。
尤婆婆正在贺行的书房里,陪着贺行读书。自己手里拿着笔,寻思着当下该写点啥。信,寄了不下十封。自从尤贾失去联系,隔三差五就让驿站送信。婆婆心里早就急的不行。
享济升想来也还在赶路。快马送信也要两天时间。
婆婆也是两难。若不通知享济升,人家是出去替尤府办事的。要是告知原委,那个老头子撂挑子不干,跑了回来也不是不能。
刀老三进了书房,见尤婆婆看着窗棂拿着笔,墨滴的纸上一团黑。贺行抱着书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入神了,一动不动。就连陪在身边的几个丫鬟也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老三轻咳一声:“太夫人。在下觉得事情有些不对。我听差役的意思,里正那边觉得小少爷被劫了……”
尤婆婆回过神,没等刀老三继续。把笔丢在墨染的纸上,站起身走到贺行身旁,摸了摸贺行的小脑袋。接着说。
“我也有所猜测,他享济升就算得罪了再多的人,进来尤府劫一个药童?贼人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他们的目的一直是行儿。只不过弄巧成拙,掳错了人。咱们正好以此为饵,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
帮当!贺行丢下手里的书,拧着眉头看了眼待春丫头。转过脸对着尤婆婆问:“婆婆,可是昨夜言敬刚被贼人害了?”
“没被害,只是掳了去。要真想伤‘你’,那个被打闷棍的丫头,早就没命了。更不会把小药童带出府去。”婆婆解释。
看见贺行一连剜了待春好几眼。婆婆又说:“行儿,待春丫头如实跟你说了,你能追出去把药童带回来吗?还不是要羊入虎口?我吩咐下人们不可多说,还不是怕你再跑出去?”
贺行很生气。索性甩手拉着待春,大喊:“我饿了!去吃饭!”
出了书房,心里一阵憋屈。快长大啊!快些能习武!快些!快些!不由得捏着待春的手,多使了几分力气。
待春丫头受得小家伙的力道。担心的小声嘀咕:“承蒙少爷称一声姐姐,少爷莫怪,更莫怪婆婆。与其空着急,乱了阵脚,不如安生等着。咱们不乱,坏人就乱了。刀伯伯的功夫厉害,找到坏人一定揍得他们满地找牙的……”
贺行心里唏嘘,但还是给了待春一个笑脸。挤的那叫一个难看。
谁知待春丫头本就怕小少爷怪罪,已经在掉泪珠儿了,一见少爷挤出来的苦笑。噗的一声,崩了个鼻涕泡儿。
贺行心里发酸,拽着待春蹲下。小肉手帮着丫头擦了擦眼角。擦到鼻涕时,停下手。然后揪着丫鬟的大襟捅过去……
彼时江湖可不算宁静。
小小的神鹿县,来了好几波人马。客栈更是住满了。甚至有些人,都住到了附近的农户家里。
享济生坐了几天的车。终于赶到了神鹿县城。进城以后自己也是闹不懂,马上八月十五,这是有庙会?每年庙会,也会来凑热闹。人没这么多啊。
神医结了车钱。开始打听大章会馆的位置。
路过城内的一条穿城而过的黑水河。老头还在感慨,自己年轻时,也半疯过。拉着兄弟几个,赌着谁敢在这吃人河里游上一圈。
兜兜转转,从人群里挤过去。然后又挤回来。兴是因为医者仁心?听说有人要跳河……
里三圈外三圈的人群,挡着老头看不见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来!来!借过!借过!”
老头一边嚷嚷,一边扒拉两旁的路人。
大家伙儿,也是没明白,这货是谁啊?看样子干瘦身材抽抽皮,一脸褶子填着泥。方帽白须青布褂,腰里别着一捆席?哦,不是席,是个针包。嗯?医师?人还没跳呢就过来等着救了,神医!了不起!旁边一顿竖大拇哥,还赶紧让出个地方,让享济生挤过去。还是得挤。人多腾不开身,让也就是意思下。
好在可以看看里面发生什么事了。这一看,哎!尤贾?
“不是?你站那作甚?快下来!”
享老头这一声厉喝,路人甲乙丙丁全让开了。
尤贾也是身形一震,然后就像漏气的气球,又扁下去。有人来了,可这个人没什么用……
享济升不明所以的瞧半天,开始劝:“你快下来!想当年我们兄弟四个打赌,跳下去的都没了。我是衣服挂在了栏杆的石条上,才捡回一命。这河下面有一股暗流。你没看水都深黑?吓唬人也挑个能救的地方。这要真下去了,救都没法救你。听话,有什么为难的事?坐茶馆里商量。”
尤贾心下也是犹豫的。他没准备真跳。就是吓唬追债的几个人。当初讨论合伙的时候,留了文书。条目里就有一条,赚钱均分,亏损同担。大家也都认。都画了压。但签画的,是尤贾个人,并不是他家的商号。商号可以不认。反正尤贾一死了之。又不能拿他尸身抵债。要搁在平常,尤贾是要脸面的人,不会这么无赖。这次是真气大发了。
尤贾摸了把脸上并没有的眼泪,指着人群最前面的两三个人。大骂(他觉得他是骂人):
“你几个真的是!哎,这么多年共事,我尤贾曾几何时亏待过各位?眼见工程完毕,只差找到闲王兑了银钱,便都给你们。之前的差额,我也是东筹西借的尽量先补全你们的。各处门路,都是我在忙。你们几个如吃风的鳖仙,动也不动!倒头来,只顾逼着我要钱?这是要逼死我吗?”
享济升不知道尤贾心思,怕他真想不开。只想上前一步,先拉他下来。
“我听出来了,这还是能商量的吗。来,下来说话……”享济升伸手要拉。
“老头,你别裹乱!这事与你何干?”人群里不知谁喊一句。
身旁的百姓也开始指指点点。
“他不敢跳,吓唬人的。”
“害,差了别人钱不给,这么无赖。真是世风日下。”
“就是!筹了钱,自己做生意,赔钱不认账。”
“我怎么听说他家是有名的商号?这点钱拿不出?”
“看吧,借钱的时候装孙子,还钱时候是大爷!”
享老头也是眼气,可又不能骂这群愚民。
回身扫了一圈,没见刀老四等几个尤家的教头在。
就这一转头的空儿,噗……一颗飞蝗石,不偏不倚,正打在尤贾的额角上。
“啊,我去……”尤贾一声嚎。出溜,顺着河沿上的石砖,滑下去了。
享济升回过头先看向射出石头的方向,还没看清,就见尤贾掉下去。跌忙纵身。
呲啦……只抓住一截袖子。
享老头,尤贾对视那一瞬,看到的只有额头淌血和满眼震惊、不甘。
享济升根本来不及去追那个丢暗器的身影。扒了自己得大褂,扯下针包。一步跨过石雕的横栏,正想跳下去,试图救人。黑水里一个漩涡,尤贾就沉下去没了踪影。
享老头最清楚不过,这河里有多可怕。自己老骨头一把,固有年轻时的功力,也救不下人了。不由哀叹一声。眼里凶光一闪。
站在雕栏的岸边,盯着水底。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看热闹的除了一开始还嚷嚷着怎么没人救人。很快就从围栏边散了。
“总有人掉下去。就没有能上来的。老头,神医只是敬称。你不是神仙。别等了。”一黑衣俏公子,摇着手里的一根竹篾。一步三摇的走进路旁的巷子。
享济升想不明白,何人要尤贾的命?这飞蝗石的暗器用法,可以说江湖各派的暗器入门。刚刚那一下的准头,更是毫无章法。除了出手、逃遁的时机,可算是一点线索都没留。但这时机掌握,就相当于没线索一样啊!
天色渐黑,老头还坐在岸边的石阶上。叹气,摇头。
刀老四匆匆忙忙的从驿站赶过来。
得知老爷出了客栈,还没回来。心里开始着急。又听说有人跳河寻了短见。就更慌了。确信老爷不能这么想不开。但无奈这么晚了还没见人。一打听出事的人相貌,老四心知不好!
赶到近前,见享先生一个人坐在石阶上如丧考妣的样子。紧迈几步,抱手一躬,铜铃大的眼睛,盯着享济升。
“享先生……”
老头见是刀老四,深出一口气。
“哎!回去吧。”
老四一听这般语气,登时气炸了肺。刚要跨过栏杆……被享济升一把扽了回来。
“愚蠢!”享先生怒骂。
刀老四眼里染着血丝,一个大老爷们儿,抱着白玉石狮子在那无声流泪。
“跟我回去鹿鞍镇。把这段时间你们断了消息的一切,都在路上跟我讲讲。”享先生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哎,我要怎么跟尤老夫人交代啊。”
一行人,回驿站取了马。连夜向北,直奔鹿角营。山路不如官道安全,却能躲过别人的眼线。也能更快的回到鹿鞍镇。
几件看似巧合的事,让享济升心中不安愈发强烈。今天更是亲眼目睹了暗器伤人的一幕。
尤府几人和享济升离开后,原本尤贾坠河的岸边一阵黑烟升起。烟柱卷着一具湿漉漉的人影丢到石阶上。
小巷里走出两个人。身着黑衣瘦弱公子,另一黄发黄须中年老者。二人走到黑烟近前,皆俯首行礼。
“你们那一套就免了。这坨肉还有口气,搜过魂了,活不过五更。想知道什么,只限三个问题。”黑烟一阵铁片摩擦般的声音。
黄须人蹲下,对着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尤贾,拿出一本卷页脚的书:“哏哏哏,这本书倒是怎么来的?”
“呵儿……”尤贾。
黄须老头:“?”
转而看向黑烟,“他说的什么?”
“一次。”黑烟不耐烦的接着出声:“他这不是说话,快断气儿了。”
黑衣瘦公子不得不打圆场,“问墨大人!你还有两个问题。最好挑重要的问。”说罢,还用竹篾戳了戳尤贾的下巴。
尤贾:“呵儿……”
“二次。”黑烟又出声。
这下黑衣公子也有些讪讪。但还是不动声色的把拿着竹篾双手背起来。左顾右盼,垫了垫脚。
黄须老头脑门儿见汗,思索了一阵。举着书对着黑烟开口到:“这书……”
没等说完,黑烟接话,
“三次……嗯,也不枉我出关一次。”
呼,烟柱卷走了黄须老头手里的书和尤贾。再次沉入黑水河中。
“哎!……”黄须老头看向河水,脸色让月光映的铁青。
黑衣公子也留下一句“钱物两清,后会有期。”消失在巷尾。
第2章 一语成箴
尤府这边,尤婆婆才刚收到享济升的书信。心里正烦闷没有如实告知药童被劫一事。
享济升也和刀老四交流了,这几次巧合的重叠之处。
眼见前面的路越走越宽,享济升心里是越行越窄。江湖浪迹,淘尽多少英雄好汉。血雨腥风,不垂怜老幼遗孤。就说那药童,是当年叱咤风云的铁胆豪侠之后。①注解:接阅番外篇
若非自己走江湖遇到。那娃娃早就葬身火海了。自己没想过收徒,又没办法眼见幼童,受江湖纷争连累。
现在倒好,早两年说不再行走江湖。偏偏躲来躲去,躲进了江湖怀里。受尽了任其拿捏的气。
吁!……
北城门外提前下马,门口衙役城卫懒得管你惊扰百姓的事。但规矩是进城要签压登记。
官家这事做的的确很高明。城内登录户口。来人进城,也要报明来路。
老头过来报上户籍,画了压。余光看到了城门口张榜的木牌上,贴着自家药童的画像!
迈进城门口的脚又收回来。走过去一看,还真是!嗨,画的是肥头大耳,真太像了。微笑着捋了捋胡子。差点以为念叨徒弟眼花了。
嗯?
享先生几乎原地暴走。眉上青筋一阵隆起。血压直升300。气的衣服都鼓胀起来。
神形俱象的娃儿画像上赫然写着“走失”。旁边一行小字,“尤府少爷,遭遇盗匪。若有线索,悬赏500贯。送归少爷,悬赏500两。”
享老头捶胸顿足!
手里缰绳直接递给刀老四,脚下一阵尘烟,冲去尤府。
刀老四其人,本就机敏。撂下马匹,更是甩开大步一溜烟追出去。
哐当,正厅大门被享济升推开,力气大了些,也顾不得。
尤婆婆还在等消息。信也写了,却还没送。捏着信正在犹豫斟酌。听见响动,赶紧走门口来看看。俩人这一见面,似曾相识的都等对方开口。
刀老三刚好从教习场过来。
贺行也自书房出来。
刀老四追进大门。
“哎!”享济升撩起青布长衫下摆,单膝跪下。怀里掏出半截袖子。
“享某有负所托。因半路被贼人设局截杀,耽误半日时间。未及时赶到,导致尤贾被小人算计。使其被暗器击伤,跌落黑水河。生死不知!亲眼所见,未能营救。断袖为证。责之所至,余未尽之。若有惩戒,还望尤太夫人,寻回膝下药童。豪杰托孤,莫敢有失。”
说完,起身递过那撕碎的半截锦缎。
尤婆婆颤抖着手,还没接到。就瘫软的坐在门槛上了。
盯着断袖,手探了又收。接着缓缓放下。
刀老四也是扶着他三哥,眼中血丝尽显。气的说不出话。一起出去前厅偷偷抹泪。
婆婆轻叹一声。
“唉~当初家训,尤家男儿,不得习武,只管营商。被讹传尤家带刀,便是龙家。多好的家训!上代家主,行商被蟊贼打死。这代儿郎,单传一个。终是死在江湖暗算里。”
享济升赶忙扶起婆婆。却见婆婆嘴角一缕血迹,鲜中透红。双颊更是印了粉。忙不跌唤来被屏退的丫鬟,扶住婆婆坐下。抽出金针封住尤婆婆心肺经脉。又行针疏通肝经,定住婆婆心神。
一番下来遍体冷汗。
好在享神医早就预料了最坏打算,不然今天尤府双孝了……
婆婆微睁开眼睛,拉住享神医的袖口。
“……”
吊着一口气,声音太小。
享济升凑近了耳朵……
却如霹雳贯耳!
直觉得一股气劲顺着双股,直冲天灵。一声炸响,震的门前尤府的牌匾,好没掉下来。
这时自后园一阵蓝影飘过,硬生生将享老头脑袋顶上半出窍的魂按了回去。
享济升呆立当场,回马灯都看了一半。忽觉周身经络循环三圈,重归气海。眼前尤府的景致再次豁然。也不等自己周天完毕,赶紧度一股真气给尤婆婆。(别想多)
待双掌从婆婆双肩收回,婆婆面色也不再粉白,又变的黄巴巴的干瘪。倒是容光比刚刚晴朗许多。
这会再吩咐下人们,扶婆婆去卧榻躺下。取掉金针,搭脉。
长出一口气。
见婆婆脉象平缓,先前心脉,肺经的损伤都在好转。
起身出了正厅,对着后园深鞠一躬。老头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朗声说:“蒙仙师出手相助。可否容老朽一詹仙师尊容?也好跪礼亲谢。”
清冷女音传进享济升耳朵:“不必了。你现在才是仙师。我不是救你,是为了报婆婆收留之恩。另外更好奇,你是从何处习得仙术的?当然,若有隐秘,我也不会强求。我这天赋,能到现在这个地步,再无寸进。只求享仙师答应几件事。尽可放心,无损道义,不伤天和。”
享济升似有猜测,又不会定向传音。尬在哪里搓手……
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却微弱很多。
“刚刚助你凝成仙魂所耗甚多。毕竟我只是凭借自学功法,练就的半仙之术。天分使然,我也不做他求。仙力有限。我只管说,你只管听。勿传勿问。你当有所猜测的。我是原贺家家主的堂妹。家门不幸,被诬告灭门。近而只能隐姓埋名,藏身尤府。贺行是贺家当代少家主。可惜贺家没了。咳咳……
所托之事,我留了一封书信。咳咳……”
尤贾等着下文,半天没了动静。
实在忍不住,又不会传音。只好扯着嗓子喊到。
“喂?喂!喂……”
贺行走过来小脚踢了下享老头的脚后跟。“别喂了。估计断气了。这么近,你们这些练功的就不能走两步?”
老头恨不得捏住小兔崽子的脸蛋儿挼几下。赶紧返回尤婆婆屋里,拿了针包。直奔后园跑去。
贺行捏着自己得长方石头(假手机),目露愁色。
心说跟过去吧,这个姑姑也太冷淡了。自己记事以来就没搭理过自己。可是不去吧?那寄几岂不是小气?便宜老爹失踪。姑姑也说等就断气。这尤家像一群时运不济的人拥在一起。
正准备过去看看。享先生过来递给贺行一封书信。又被贺行塞回享济升手里。只好揉了揉小脑袋。朝贺行挤了下眼,然后摇着头感叹。
“来不及了,二夫人油尽灯枯,心血神魂耗尽了。现已驾云归仙。府内一切事宜,等婆婆好转些,再做打算吧。”
贺行也不多问。
正说话间,小言药童从门口尬悠着进来。
“?”大家。
药童正色:“恭喜师父百炼成仙,功盖武林。拳打南山母老虎,脚踢北海豆儿蹲。”
帮,一个响栗子,敲得药童抱着脑袋躲到贺行身后。
“你不是被劫走了吗?”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贺行和享济升异口同声发问。
药童这下来劲了。一边揉着脑门儿大包,一边偏着头扬起下巴。还拍拍小胸脯。
“嘿,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见师父又准备在自己脑袋上杠拳头,赶紧一缩脖子。
“我是被一只猫救出来的……
那天夜里,我从师弟书房回到偏院,肚子饿的咕咕叫。我就叫当值的二花姐姐带我去厨房找些吃的。谁知道,刚走到翡亭,就从房顶上跳下两个黑衣人。一个一拳打蒙了二花,一个捂着我的嘴几下就跳出院子了。他那个手啊,一股子鱼腥味。熏得我直接背过气去了。等我醒来,就发现被关在一个鱼档的仓库里。周围全是一筐一筐的鱼……那个鱼呀……哎师弟,我跟你说,那个鱼能有这么长……”
享济升毛腰准备脱鞋。
药童赶紧停止比划。
“黑衣人不知道为啥关着我,还给我送吃的。见我不哭闹,也就没再捆着我。然后他们每天会把很多鱼搬出去。屋子里有十几筐。哎师弟,那个鱼…”
享济升开始掏针包。
“咳……鱼都搬走了。不过,之前每天夜里。都会有一只灰不秋秋的小猫过来偷鱼吃。”
享济升实在忍不了了。
“你要再敢说鱼。今天我就给你药浴里加点鱼汤。”
兴是鱼汤药浴管用了,让药童清醒了少许。(一个七岁孩子怪难的)
“那个猫,夜里过来一看‘嗯哼’没有了。然后就在屋子里找‘嗯哼’。我见它长的毛绒绒的好玩,就喊它三花。嗨?它还能听懂,还不高兴。然后就把我的饭抢过去吃光,害我饿肚子。后来我就不敢叫它。直到刚才,我正喂它吃馒头。它忽然像下了一跳。然后跳出窗子,一会就又回来。跟我说,‘你走吧,你师父仙术已成,这些个蟊贼不敢再关着你了。’然后我就回来了。”
废了半天劲,可算把整个经过听了个差不离。
不过贺行和尤贾心里想的不一样。
享济升在总结关在哪了,日后好过去找麻烦。
贺行在考虑那只灰色的会说话的猫。山灵妖怪的传言,虽然没见过。但也有迹可循的。今天那蓝色的掌影,加上享济升和姑姑的仙术。让贺行觉得,那个灰色的或许不是猫,并且自己还在梦里见过它!
至于那晚发生的最蹊跷的事,就是自己进入梦里,到底是碰巧还是被仙术妖术所惑现阶段也没有头绪。
享济升的仙术倒是引起了贺行的注意。这老头平时看起来,就是一个行走江湖治病救人的大夫。说好听的,敬称一句神医。难听点,不过江湖郎中。或许这个时代,江湖郎中也是难能可贵的医疗条件。可是一联想起自己所在的那个世界,再看到老头这“乐观务实”的观念。心里忽然升起了些许亲切感。
贺行拉着言敬刚的小手,对着享济升说到:“老师,师兄既然回来了,要不要帮他看看有没有受伤?”
打断了享济升的思绪。
享神医手搭上药童的肩膀。药童有些哭唧唧的表情,还想躲躲。
“嗯,无碍。没受伤不说,还受到了些其他气息的熏陶。为师要是没猜错,敬刚这些天里,接触过妖灵。这股妖气似故意外放给你的。也算因祸得福了。没想到你这兔崽子,除了吃东西好消化,妖气仙气也不在话下。”
老头赶紧收回自己的手。
药童回来了,也没事。大家被享济升编排着该去洗药浴的,该回书房的,该去查鱼档的,该去给尤婆婆买药的。
就是没提尤贾和贺金花(贺行姑姑)的后事。
贺行回书房前,享济升又把书信递给他。
尤府的防备享济升调遣不动。由刀老三在忙。婆婆身体的调养恢复,药方子给了。又经过真气疏通,剩下的就是等她醒了,少操劳。尤家的几位夫人,本就有丫鬟出身的,也能胜任。贺行的学业,反正压根都是老头给了书,贺行自己研究。不懂了来问问。有些问题药童都能解答。
见自己安排妥当,享济升便准备前往神鹿县。刀老四本来想跟着,老头现在气量大了,嫌弃他那功夫拖后腿。
临行前夜,特意来到贺行的书房交代几件重要的事。
贺行书房点着熏香。待春丫鬟见享先生到了,福了一记。奉上茶饮,转身出去关上房门。老头坐下。
贺行放下手里的书,也起身过来给享济升作揖。
享先生直接说话:“别钻在书里。知识固然好,身体也重要。你尚年幼,我还教导不了你仙术。但武学入门的东西,也别丢下。该向刀教头学些的。也跟着敬刚泡药浴吧。尤太夫人以前心疼你还小。估计现在也知道利害了。此去神鹿也是吉凶难料。有什么想问的,现在赶紧。”
贺行正色。
“老师仙术得成,定能安安稳稳的。”
接着问:“老师,信我看了。姑姑是真的仙游了吗?”
享济升难免多看这娃娃几眼。
“你懂什么叫仙游吗?信给你不是教你现在就理解上面的内容。那是信物,里面关于你身世的事,我没细看。但可以告诉你一点,为师和你们贺家有渊源的。”
老头喝了口茶,“你姑姑没死,今日我过去时,的确也是命数将近。好在她习炼仙术的方法虽然不对,却另辟蹊径,加了些炼体的内容。说起来,你当时是怎么知道她病重的?”
第3章 往事今时
书接上回。
贺金花目前正在关键阶段,虽说没有死。但是也弥留之际了。之所以说已经仙游了,就看她能不能冲破瓶颈。不能,身死道消。能,就也踏入了仙人之列。
享济升提到了和当初贺家的渊源。加上所去神鹿县这遭,的确很多不定之事。就和贺行大概说了些,当年贺家的事。
贺家所处冀州琅琊岭。本是做乐器生意的。或许一开始没人知道贺家的由来。但一定知道全大陆最有名的鼓吹乐器一定出自冀州。
鼓吹乐器的制作又离不开金铁,兽皮。兽皮到也好说。冀州多山野,妖兽都很多,更何况平常小兽。可这金铁一类,要受官家管控的。也恰恰就因为这金铁的来路,制品。导致了贺家莫名参与到晟王被害的案件中。
案情的具体细节,就连贺金花(贺行的姑姑)都说不明白。享济升也不敢胡乱猜测。单说有关,就不止只是涉案这么简单。
老头也不想再为当年的事鸣冤。人死不能复生。贺行这年纪,更不愿一个稚童要背负什么父仇家恨。自己早就厌倦江湖纷争。更不想说太多血腥的事给孩子听。
只是草草说了一些。然后说起自己的渊源。
江湖郎中,所遇的多是患者病人。怪病,受伤那是司空见惯了的。自己年轻时救治过一个叫贺颐真的猎户。说是猎户,可也是贩卖皮货的生意人。自己打猎,剥皮,割肉,雕骨,贩卖。一条龙。
贺行听到这,不由接话:“一条龙?”
“嗯。”
“那可就厉害了,猎过龙起码是仙人吧?”贺行接着问。
享济升笑骂,“兔崽子,我说的是服务一条龙。别打断我。
“哦哦您继续,我是走了下神,明白了。”贺行了然。
享济升也不怨贺行胡说。接着忆当年。
“这个年轻人带着几个朋友,埋伏一只妖兽。结果不敌,被其所伤。一般郎中看过以后,都说准备后事吧。我恰巧随师父一起云游路过。时逢大雨,被拦在琅琊岭附近的小村。刚好他们也回了村子。都是要埋的人了,被我师父见到。救了下来。
师父本就云游。哪里有祸患灾情,都会停一停。也就待到他彻底好转。贺颐真醒了以后,感念救命之恩。把自己家传的一本强身健体的功法抄本,送了我师父。说起来,正是这本书,成就了现在的我。
等为师办妥神鹿县的事情,回来就默写下功法,传授给你。这本是你贺家的仙术基础啊。”
贺行脑袋里,想不到仙术的学习是什么样的。就连武功现在也还没学呢。
“为师也有疑惑要问你。通过这么多时日的观察,我觉得你是夺舍的仙人吧?你也别急着反驳。我仙术得成之时,回神之际,发现可以看到所有人的魂相。唯独看不到你的。”享济升盯着贺行微微一笑。
这笑的贺行有点发毛。皱眉问到,“老师,什么叫魂相?我要是仙人,我还能让人掳走了师兄?你怕不是成仙时破了天灵盖,脑子傻了吧?”
老头有些尴尬,“呵,哈哈哈,我也是听说。魂相就是人的魂魄。凡人魂魄微弱的很。就像一个个小火星。天赋最佳的人,魂相,会有属性。或蓝或赤或五光十色。且比他人要明显很多。这也是你姑姑手里的半本图谱里介绍的。你可以等她冲关结束,借来看看。让为师也沾沾光。”
贺行鄙视。但想到那天梦里看见的萤火,一下就知道什么样子的了。
老头又问,“白天你是怎么能听到你姑姑对为师传音的?那可是仙术定向传音!”
贺行算是看透了。这老头吩咐事情是假。过来问问题是真。
“或许姑姑也想我知道这些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听的都着急。这么多年,一直不见我,或许也是因为功法出了问题?或者,闭关没空吧。”
贺行短叹口气。
享济升觉得有些道理。也就不再深究。明日还要早早出发。嘱咐贺行照顾好师兄。便回了。
待春等享先生走了。进来帮少爷收拾了卧榻,哄着少爷睡下。
一朵灰云,遮了月亮。
夜里的尤府,安静的像一盘棋。棋子各自归位。
总有事会播乱棋局,就比如一只花猫。
顺着院墙,一路颠颠跳跳的绕到偏院。蹲坐房顶上,舔了舔尾巴。嗅了下味道,然后干哕了一下……
凝眸看着下面的窗棂。
因是初秋。天青气爽,月隐星沉。
下人们住的房间,也没诸多讲究。窗也半开着,门也虚掩着。
猫儿找了个最佳的姿势,伏低身子,后臀扭扭。嗖……窜进了言敬刚的屋子。
屋里头,一张竹编的小床,一个红漆木柜子。方桌板凳,靠在墙边。
大花猫围着屋子走了一圈,似是没找到感兴趣的东西。颠颠哒哒,翘着尾巴靠近小床上的药童。听到药童嘟囔嘟囔的梦话,也不怕。直接一跳,踩在了药童的脑袋上。后腿正巧踩住了药童的嘴。还以为言药童会醒。这家伙伸手揪住花猫的前腿,一甩。直接丢到了窗外。
这了气坏了它!嗖,又进来。前爪瞄准了药童的脑门儿,一顿闪电般的爪影。肉垫打在脑门儿上,啪啪的响!
药童这才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
人猫对视……药童“哗啦”一下坐起来,刚想喊。一看是它。
“哎!三……啊,不……大花!你怎么来了?你可真厉害!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啊?嗨!我还想明儿个偷着出去把你抱回来呢!”
伸出手刚想摸摸花猫,就被一爪子,吓得收回来。委屈的不敢动。
花猫转了转耳朵,没发现有别人。这才说:“能不能不随便给别人取外号?不是三花就是大花,就差二花了!”
言敬刚赶紧说:“不行叫二花,那是伙房姐姐的名字。”
花猫一阵白眼儿……踏马,怪不得。
“你身上的味道我记住了,再说我也来过这里。上次还被一个凶巴巴的女人吓了一跳。就你被扛走那夜。”
言敬刚这小男子汉,不爱听被扛走的说法。又怕被挠,只好讪讪解释,“不是扛,是……就是……(词穷)那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花猫摇头晃脑的嘚瑟。
“上次不是。上次我路过,闻到有仙气。找了半天没找到在哪。又发现你那小主子屋子里的熏香不错,就过去看看。一看又觉得那小子很不对劲。他颜色跟咱们不一样。我刚想闻闻他,就被那个凶女人骂了。还好我遁术高明,跑了。”
言敬刚颇为同意花猫的说法。
“嘿嘿,肯定不一样啊。人家少爷身份,天天养着。白白嫩嫩的。不过我一想到他泡药浴,就忍不住想笑,哈哈哈。皮肤黑些还好,他?就得变色儿。哈哈哈。”
接着又说:“对了,你有名字吗?我叫言敬刚,君子一言的言,尊师敬道的敬,刚直不阿的刚。”说完还得意的用下巴指着花猫。
羽裳忍了挠他的冲动。
“妖族,将来的妖界大拿,羽裳是也!”也学言敬刚,拿下巴指人。
它觉的也得这样,看别人很憨批。但是自己很爽。
言敬刚学着师父平日的动作,先捋了捋下巴,然后微笑点点头。“久仰久仰。”
享济升收回心神。才练习使用真正的仙术,还有些生疏。倒是忍不住笑笑。只要不害人,这些小妖灵还是很可爱的。
妖灵羽裳没发现,享老头偷看它和言敬刚玩模仿秀。
讲它见识到的各种好玩的。还说帮言敬刚教训了那两个坏鱼夫。罚他们在林子里找不到路。
隔壁家丁们听见药童这一宿梦话。也知道言敬刚被掳走的事。心里还默默替药童祈愿,娃娃吓的不轻,早点好起来……
南方天际扯出一抹鱼肚白的时候,大部分家丁都起来忙活了。热闹嘈杂的偏院,比起后园来,多了一丝烟火气。少了一些书卷气。也有吵不醒的人。言敬刚和花猫抱在一起睡的四仰八叉的。
享济升和刀老三,老四作别。
早早的就准备好,还是走山路,尽快赶去神鹿县。
老四领到一个任务,要去帮尤婆婆寻一味药引。也和享济升一起出发,到了鹿角营,一个向南一个向北。
老三守着尤府的安全。
早饭时间,贺行才起来一会。洗漱完毕,等着言敬刚过来一起吃。趁这功夫,去看了婆婆,还没醒。
回到正厅,刚坐下。就看见言敬刚肩膀扛着个灰狐狸走了进来。
贺行有点好奇,这妖灵这么大的胆子!不知道刀三叔虽然不会仙术,但是带着一群教习,还是可以拿下它的吗?
进了屋,狐狸就不再趴伏着了。盯着贺行,眼睛闪烁着光。把贺行看的毛。
言敬刚坐下。狐狸跳下来,站在一旁的椅子上开口说到:“小娃娃,我可以闻闻你吗?”
贺行不管它的诉求。拿了一块桂花糕和一块腌肉,然后问:“你是妖灵?这两个喜欢哪个?你能变成人形吗?你叫啥?”
狐狸发觉自己卖萌无效,原地转了一圈。一阵臊风,变成了猫儿。然后大眼睛看着贺行,询问般的皱下鼻子。
贺行了然,摇了摇头。
羽裳不回答。言敬刚把填了一嘴的食物终于咽了下去,着急显摆。
“哦,介绍下,我朋友。羽裳,妖族的大拿。至于多大的官,我猜应该等于县令。最少也是个里长。”
然后接着往嘴里填。
羽裳也是跳上桌子,这个闻闻,那个看看。它是不吃腌肉的,要爱惜毛发。又不想吃甜,要注意身材。粥吧,哪有妖灵吃素的?满桌子找半天,一个生鲜没有。很不满意。
贺行哪懂它想什么。看见言敬刚填充的速度,根本来不及思考,开抢。
看着俩屁大的孩子扫荡桌子上的食物,羽裳忽然觉得,自己都不像妖灵了。他俩才像,你看,多野蛮?
贺行抢吃的,只是觉得逗言敬刚好玩。他其实吃不了多少。两块桂花糕,一碗蛋汤,就饱了。
见羽裳不肯说话。又想逗弄它,就拿了一个长方石条出来。假装拍照,对着幻化成猫儿的妖灵一顿比划。
是可忍孰不可忍。妖灵可是知道这世上有种仙术,专门驱使妖灵的。就是用些奇怪的仙宝,封印住妖灵的魂丹。任这妖灵何其强大,绝对都无法挣脱。除非爆了丹,自绝。
左跳右跳,让贺行没法瞄准。
贺行以为它玩嗨了,配合自己找角度,摆poss,凹造型呢。然后就是羽裳跳,贺行瞄,药童塞。
二人一妖都玩累了。靠坐在椅子上。
羽裳很开心。抖了抖毛,咕噜噜。啵,变成了一粉嫩白皙的小丫头。一身七彩琉璃片制成的小甲,头上两个揪揪。眉间一道浅紫色的细纹。睫毛长翘,两颊各一根胡子……额胡子?
言敬刚没见过变化人形的羽裳,看的眼睛都直了,然后忽然傻笑起来。嘴里还叨叨。
“哎呀!真好看,昨天我还抱着你睡。你咋没变这样?嘿嘿。”
贺行脑门儿黑线都出来了,药童的发展路线不对啊,小小年纪的。
殊不知,也正是成人的世界观才复杂。
人家药童想的是自己也有媳妇了,都抱过了。虽然不懂啥是媳妇,但用不着懂,我有。嘿嘿。
贺行赶忙教训师兄,“咳,嗯嗯。师兄不要乱讲,小心羽裳吃了你。起码也要等你大了些,问问羽裳愿不愿意。”
没等言敬刚说话,羽裳倒是终于出声道:“可以啊!我见林子里的妖,都是一对对的,你们人也各有家室。我不反对,我也想有个家。就这么定了。以后我就是言敬刚的媳妇了。谁欺负他,我就吃了谁!”
这一说,言敬刚简直乐晕了。咧着嘴,口水都淌下来。就跟吃人时有他份一样。
这可把贺行囧了够呛。好吗,我茬什么嘴?非得硬夺一口狗粮噎半死!
第4章 狂犬不吠
哐哐哐,一阵敲门声想起。值守的家丁打开大门,还没看清。就倒飞了回来。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喊疼。
大门被一脚踹开。那只脚还没收回去。就那样离地三尺的抬着。
几个护院也才看清来人。其中一个,大喊一声“猖狂!”然后跑教习场呼叫刀老三去了。
刀老三刚刚打了一套拳热身。旁边几个教习和护院们也是一顿叫好。
看门的家丁慌张的跑过来叫喊:“三爷,不好了!前门来了个耍横的!”
老三一听,也懒得问什么人。直接拿起挂在武器架上的短衫,“过去看看!”一边走还一边把短衫穿起。
到了正门。周围几个护院,互相搀扶着,小心戒备的看着对面一个干瘦的中年人。
这人面相普通,并无出奇。可眼神中的犀利,都快能戳的人流血了。背负双手。自信决决的打量远处走过来的刀老三。
刀老三久行江湖,知道人外有人。有准备的仗好打的道理更是了然于胸。这人怎么看也不会临时起意来尤府耍威风。家丁被伤了,心里也气闷。还是先抱手一揖。
“这位,仰仗拳脚欺负普通家丁护院的。请问如何称呼?”
老三抬手行礼的时候,这位轻轻动了下步子。微不可察,老三心里忽然升起些许没底。
来人笑面以对。就好像那句讽他欺凌弱小的话是说给风听的。
也没还礼。自顾的从怀里抽出一个本子。翻到签压的一页,调转过来展示给刀老三看。上面写着尤贾二字。随后揣起来,问到:“守门人而已。开的慢了,申某心急。步子迈得大了,踩破了门。是门欺负他,我可没有。门欺负他,我踹门。我给他出了气。但申某出气是收钱的!不多,10贯钱。区区一脚,也不当什么大事,你要觉得尤家给不起,那便作罢。你是给不给?”
姓申的没等刀老三接话,摇了摇手。
“讲讲道理,你不给没关系。申某还不在乎自己的仗义能换几个人情。但这合伙合同的签压一事,我可不做主。咱们‘行钱’一行,讲的就是一个信字。雇主家里都揭不开锅了,我看着心疼。哎,但见你们这偌大尤府,一个教头出来说事?且就连下人欠救命恩人的10贯钱都给不起?四邻左近的商号,哪个不知尤府大门都是金镶玉?你们这又不还银钱,这不是赖吗?难道起家全凭赖出来的?”
要说光是家丁被打,刀老三气闷。此时就是快炸了。怒气烧的耳朵都疼。又在言语上讨不到半点便宜。
恰巧三小只吃过早饭,出来院子里溜达。走到教习场,听说前门有闹事的。就跑过来看看。
听到这番话,言敬刚气的都要掏刀子了。更是准备让羽裳教训这个胡搅蛮缠的家伙。羽裳表示,吃人纯属吹牛。她幻形迷惑之术还可以,打架就不擅长了。并且,因自己妖魂特殊,借魄不能沾染煞气。不然煞气不消,借的什么魄,就只能在一段时间维持什么形。她觉得这个坏人颜色太丑。
贺行也是气笑了。
直接走过去站在刀老三的身边。几个教头还刻意围过来保护少爷。
“刀三叔,这厮今日过来就是讨打的。你放开手揍吧。待打完了,拆一扇门给他拿回去交差。不是说金镶玉吗?记得超额的银钱折现送还尤府。”
四岁小少爷的话,不知是火上浇油,还是醍醐灌顶。就算啥用没有。但这身份在这。尤府少家主!
行钱的申某对这小少爷没有太多的认识。屁孩子谁拿你当回事了。料定了刀老三不敢动手。
谁知刀老三一声“关门!”
竟然真的气息鼓荡,行功于双拳。也不废话,探招。直接一记黑虎掏心,把四周的空气震荡的『呜』的一声。
这申某人,许是觉得自己的身法,吃定了刀老三号称刀铁臂的硬派功夫。嘴上还不闲着:“我申解早就想领教刀教头的功夫了。没想到的是,刀教头这般蛮横。这是要打杀申冤讨债的债主喽?”
言敬刚看这货那叫一个不顺眼,见到刀教头出手,自己也从地上捡个石子握在手里。
羽裳双眼放光的看着两人你来我往。
贺行转身看着几个教头,“看什么?上呀?”
几个教头心中一滞。
甚至刀老三手上动作都慢了半拍。老三不得不出声提到:“少爷莫慌,我一人足矣。”
申解冷笑,但很快他就笑的像哭了。
几位教头留下两个护住贺行。其余人把刀老三和申解围住,没出手。
言敬刚瞅准了机会朝着申解的脑袋就是一石头。
一个屁大点的孩子,丢的再准,伤害性也不是很大。只是有些侮辱人。场中过招的二位闪转腾挪,身法又都出众。石头子儿,好巧不巧的被申解闪开了,直奔刀老三的拳头。
刀老三没收力。这双铁臂,练了数十载,一般暗器都接得。
啪,石击拳,拳打石。反弹到申解的左眼皮上。
这可就不是药童的力道了。
直接把申解打的一个倒仰躺在了地上。捂着眼“嗷唠”一声。
刀老三上前一脚踩住了申解的右手。这家伙,怀里藏着匕首!正攥在手里。
贺行身边的这位解释到:“比武斗技,又是来的咱们场子,得讲江湖道义。”
贺行朝着这位教头的脚丫子就是一跺!小脚丫,肯定是踩不痛的。只是教头脸面有些难过。还是装着哎呦,真疼的样子。
“你们这些迂人,跟泼皮无赖讲哪门子道义?今天放他囫囵个出去,明天就要来一群。我尤府岂不成了发面馒头?你们几个给我打,好好的给这位申壮士松松骨。对了,别忘了拆扇门送他!”
说完就气鼓鼓的转身带着药童,羽裳往书房走。
三小只,一路走一路笑闹。把刀老三看的热泪盈眶。当初老爷和老四咱们,不也是这般么?哎,少爷这四岁的娃儿,倒是比我还活的清楚。
转身夺了申解的刀,还不忘补上一拳在右眼。吩咐手下,揍一顿。哄将出去。并且留话,要钱?叫雇主们自己登门商议。闹事?随时奉陪!
下午,前门的护院就给管家送了封帖子。说是请尤家少爷商议合伙合约的事。贺行没理会。言明等婆婆好些了再说。
贺行当然不会去。这明显的要摆鸿门宴,挖什么坑。更何况,什么事自己可以拿主意,还是清楚的。
羽裳看小娃娃霸气侧漏的样子。直接表示,要给贺行做媳妇。言敬刚不愿意了。嚷嚷着先来后到。
贺行摇着头看他俩个胡闹。自己也被逗笑。
傍晚彩霞映的窗纸通红。成群鸟儿归林。
贺行吃了晚饭,带着言敬刚和羽裳赏了会景。
羽裳喜欢看鸟儿飞,喜欢彩霞。言敬刚是羽裳喜欢什么,他也喜欢。贺行就是随便看看。毕竟那两个又不懂什么触景伤情。
入夜,婆婆醒了。近一天只是喂些水,粒米未进。黄衫婶娘又熬了些羊奶喂过。年纪大了,身体恢复的慢,还不能下床走动。便叫婶娘去把行儿寻来。
贺行在书房,受不住言敬刚和羽裳两个闹腾。打发他们自己去玩。拿起书来又开始沉浸在知识海洋。
待春有些怕贺行的。一个半大丫鬟,自己也不知是虚的什么。抛却身份,由衷觉得小少爷绝对不是傻的。还精明的很。那种懂事,那种沉稳。丫头心里觉得,肯定是近日多灾多难的尤府,逼着少爷小小年纪就要立身躬行。心疼了,又不知如何替他分担。就只好伺候着,让少爷多吃。
当当~轻叩门扉声,吓了待春一跳。
“行儿可睡了?”婶娘问到。
待春赶紧整理自己非分的思绪,小跑着去开门。应到:“还没,少爷正看书呢!”
门开了,让在一旁。福安。
婶娘进屋看着待春一脸羞红,也不知怎么个事。以为她偷懒了。轻哼一声,便冷着脸没在搭理。
进得屋内。
贺行听见婶娘来了,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羊奶……对于那道鹅黄身形,端着膻腥银碗,举着勺儿吹的美妇。除了恐惧就是恐惧……再加上待春,害!实在是忍不住就嗝一声。
紧忙放下书,迎出来。
怕是怕的,只要不送奶过来,就还好。
小大人儿似的问安。
婶娘说明来意。
待春给少爷披上一个小小的水蓝色披风。婶娘上前想抱贺行。被贺行假装没看见躲了开。本打算牵着待春的袖子,又怕婶娘不悦。只好自己尬悠着走出去。
尤婆婆见贺行过来了,赶紧招手叫贺行过来,坐在床边说话。打听了这一天之内府里的大小事务。婶娘也偶尔帮腔。
听贺行说交了新朋友,是个妖灵。婆婆有些担心。毕竟享先生在,还有人震慑它,万一这东西暴起伤人,现在的府里,怕没人能对付。贺行也不知怎么向婆婆解释,只好说它还小,正好可以学学怎么与人为善。
都说老不歇心,少不歇力。这祖孙二人,真真儿的淋漓尽致。
贺行怕婆婆身体刚恢复持不住。说了一会便求着奶奶放自己回去睡觉。
尤婆婆听了这句奶奶,开始一愣。然后,老泪纵横。盼这一句,实在盼的久了。抓住贺行不让走,非要多听几句。非要贺行今夜就在尤婆婆这里休息。
贺行还是跑回了自己房间。打小真就没有隔辈亲情的自己,现在也享受这些难得的情谊。可内心的矛盾,总在不经意间指使自己逃避它。
适夜三更。阵阵响锣声,再次震彻这深宅府邸。
贺行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睡眼。丫鬟待春已经披着衣服站在门口听着动静。见小少爷起了,拿起地上的夜壶。贺行赶忙说话:“不用拿,就是听见锣声了,你去问问什么事。”
待春出去的空当,贺行自己穿好衣服。站在门口等着。巡夜的护院四处都是。自己这房间格外被照顾。
不一会待春丫头跑了回来。慌张的拉着少爷的手,就往后园姑姑所在的院落跑。
贺行跟下人们说过,姑姑醒了,第一时间通知自己。可这半夜,也不用敲锣吧。
边跑边问,怎么了?
待春:“不好了,后园又遭贼,这次直接盗走了二夫人的物品,夫人着急,强行冲关。许是走火了,现在还剩一口气。说是有事交代少爷。”
跑着迎面碰上了刀老三,老三上前抱住贺行,直接夹带着几步冲进二夫人的小院。
进屋里,看着地上的一片血迹。贺行心里咯噔一下。长这么大,两世啊,新鲜的血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看样子是打扫过的。就是不知是陪侍丫鬟,还是贼人的。
贺金花靠坐在床边矮凳上。脸色金黄。这次姑侄会面,贺行才看到姑姑的样子。
见贺行到了,想起身,却只是挪了挪。然后无奈从怀里掏出一个墨玉的腰牌。抚了抚,塞进贺行手里。
微弱清冷的声音:“行儿,姑姑怨你,恨你。这么多年,不想见你。若非临终不想贺家至宝毁于我手,我这辈子都不想见你。咳咳……若不是你出生,嫂嫂和哥哥,咳咳……算了,我去赔罪给他们。没能……”
贺行接过玉牌,听了一半的话。
贺金花撒手,没了声音。
说是想哭?并没有。自己都不知这位姑姑的怨恨何来。心情也不平静。贺家重担一下子全压给自己。
刀老三诧异眼神中,贺行伸手盖住了姑姑的双眸。
收回手来吓了一跳。
那双眼睛,还盯着自己。虽然没了神采。却死死盯着……
一阵轻飘飘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行儿,他日若得以为贺家平反,记得给姑姑祭杯酒。不怨你了……”
那双眸子,燃起青烟般闭合。
这画面就像诅咒,刻在贺行心底,久久不散。
江湖可远兮?历历皆在前。
成仙本无路,金花魂祭天。
无怨无归处,无恨无枉然。
狂犬如不吠,见者亦心寒。
且听下回分解。
第5章 闲王『秋』猎 上
一转眼半个月匆匆。
马车摇摇晃晃,外面不时一阵马蹄声路过。
三小只坐在马车里,跟着晃动。贺行这个怪胎,最近越来越痴迷书籍。右手端书,左手捏着个黑色的长条石头。另外两个,一会在左边窗户,一会跑右边窗户。草帘子早就被扯的稀烂。待春随行,也是被两个毛孩子逗得偶尔浅笑。
路上景致,没有什么出奇。枯枝,尘土。落叶,匆匆行过的马队。
接到享济升书信,尤婆婆遣了刀老三随着马车,带贺行过来逛逛县城里的庙会。
如果说论及哪个节日热闹。除了南方的端午龙舟。前半年的上元。也就是中秋和春节了。北方的中秋,收获的节日。庙会里会有各种平日了吃不到的美食和小吃。杂耍卖艺的,更是小孩子们最喜欢的。
言敬刚每年庙会都会嚷嚷着要去。行走江湖,却是不定漂泊。所以真参与的,不过两三次。
本次庙会除了满足三小只的喜好,还有重要的一件事,闲王冬猎。
安闲王此人,不理政事。只喜欢结交江湖朋友。在京冀所近,设了不少的猎场。每到冬日,要么带着一群江湖人士围猎。要么就是躲到猎场里办活动。玩性起来,各种竞赛也是有声有色。
今年之所以提前,也是因为那位闲王,又有了什么主意。
享老头肯定是打听到了,不过信里没提。
庙会持续15日。中秋佳节当天,安闲王会来主持祭神典,顺便宣告今年竞赛活动的条目。
不知言敬刚怎么想,他大概是羽裳怎么想,他都同意的。贺行是在考虑:『享济升这老头,金牙都镶上了。怎么可能只是为了热闹?倒是这马队,江湖中人这么多,老头别贪不到便宜,失把米。』
马车很快进了城。
享济升和刀老三相约在城北的仙岳居见面。②注解
行车顾不得时间,来的有些晚。
车马卸鞍,一众人奔提前定好的房间。老头和店家交代好了,人到了直接入住。小二过来通知自己。
“邦邦邦~客官?您等的朋友到了。”
老头听见敲门声。收敛内息,压下呕上来的血气。咳嗽一声。
“咳~知道了,劳烦店家了。”
“不敢不敢。”小二扛着毛巾下楼接着招呼其他客人。
享济升站起来,脚步略有虚浮。
深吸口气,接着下楼奔刀老三的房间。
老三正在头疼,这四个小不点怎的安排。言敬刚死活要跟羽裳一起。待春虽然没说,却也跟着贺行寸步不离。丫头倒是好说,在府里也是陪侍一屋。那两个毛孩子没人管着不是要翻天?自己又不好跟少爷开口。只好等着,享先生过来拿个主意。
言敬刚正在和羽裳玩着,贺行给他们俩做的“尿炕”小玩意。③注解
“咳,刀教头,可在?”享先生。
待春丫头跑过去开了门,迎进来享先生,还不忘一福。
搞得老头很是尴尬。差点也还了一福。慌张之间也不是扶还是推。只好微蹲了下,又点了头。然后绷直了身体,吧嗒嘴。
刀老三这豪迈汉子,到底也看惯了下人行礼。但见老头如此,也是哈哈大笑。
享济升也不计较。进屋先看了言敬刚一眼,又扫了羽裳一下。羽裳不怕他。对视。言敬刚不知哪来的勇气也想对视下,被享老头揪着耳朵从椅子前提溜过来。踢屁股。躲了屁股躲不了耳朵。只好告饶。
贺行走上前来,微躬身。叫了声老师。
享济升正色,受了一礼。接着说:“本次安闲王冬猎提前,我打听了下。据说会有竞赛。你们路上应该也看见了,很多江湖门派纷纷而至。”
刀老三来了句:“谁知这位闲王又闲出什么主意。别又是修桥补路的,那我可不去。”
享济升打了个哈哈,“呦,那次冀州水患看来你也在?”边笑边接过待春斟的茶。“这次不同,江湖各派本次有武比。细则不知,但是武比的魁首,明年可有招徒的名额。闲王不服他们总来抢京地的秧苗,肯定又会难为他们。哈哈哈。”
享济升笑罢端起杯子送到嘴边,却忽然『噗』的一口乌血,摇摇欲坠。
刀老三噌的跳起,过来扶住,忙问。
“享先生,这是?”
老头顺了顺气,“无碍的,前几天又下了次黑水河。顺着暗流向下,被一阵寒毒顶了回来。”
老三一听,扶正享先生,然后纳头便拜。
“先生真奈大义!”
享济升不愿受这一拜,急忙搀住。
“使不得,想你兄弟二人才是大义。老夫这……嗨……羞愧啊。”
刀教头也没坚持。起身扶享先生坐下。见三小只也都关心先生的安危。忽的想起这三个怎么分房间还没解决。这下是既不知怎么分好,又不知怎么和享先生问。
刚好贺行也想起这事,直接安排刀教头和享先生一间,也好顾及先生身体。自己委屈下和言敬刚一间。另一间住羽裳和待春。
待春有些不悦。贺行解释说府里规矩多,陪侍也就算了。现在是出来玩,若还像平日就没趣了。
安是安排了。真到执行起来。除了两个大人。别人全都老样子。待春寸步不离贺行。言敬刚跟着羽裳鼓捣贺行发明的玩意儿。
一夜无话。
嘁咕隆咚呛~咕隆咚呛~呛、呛~咕隆咚呛……一早就有地方特色的演出队伍开始营生了。
神鹿县作为京边交冀的位置,其除了原本京圈里的文化氛围,还有冀州的朴实乡野文化内容。
享先生今日要自己调配些散去体内寒毒的药物。老早就自己出去了。
刀老三因为要护卫贺行,加上享先生表示自己问题不大。也就没跟着。叫待春去随行,跑跑腿。
三小只也是很早就起来。正在街上看猴戏。羽裳不喜欢。她觉得动物和人不该用绳子来建立关系。但还是被小猴子的表演,逗的咯咯笑。
看了一会,又开始换地方。卖艺的实在太多。言敬刚和羽裳的鼻子,受不了美食的引诱。这就苦了刀老三,一个铁臂里挽着小篮子。手里攥着彩纸风车、面人儿。另一只手还要护着贺行别被路人磕碰。
可越担心什么,有时就那么奇怪的巧合。
贺行没见过这种大型的庙会,眼里各种好奇。光顾着看路边的稀奇东西。刀老三正在给羽裳和言敬刚,分篮子里的炸糕。
贺行转身,嘣~撞在一个黑衣瘦公子的腿上。一个屁墩。摸着脑门儿,抬头看着对方。
疼是不疼,怕遇见泼辣的,骂人。
然后惊愕的看着那白净公子,也学着他一个屁墩。然后哈哈哈的笑着。
贺行皱眉,心里莫名的就跳出一个不好的词。碰瓷儿?
刀老三直接就变成刀教头。放下篮子和手里的物事。迈步站在自家少爷身边,强势的不明所以……拉起小少爷。
黑衣公子还坐着,也不恼,也不看刀教头。就是盯着贺行。微微一笑,妖冶的露出一口白牙。
“小公子,你这把我撞倒了,是要道歉的哦?不然只能赔钱了。可我不喜欢钱,要不你把手里的石条子赔给我吧?”
贺行心生警惕。要是之前,那还就是一个黑石头做的假手机。现在这东西……不小心把姑姑给自己的黑玉牌子吃了。
不露声色的把石头手机揣起来。站稳了,给黑衣公子深鞠一躬。
“路上行人多,小子没注意。撞倒了公子,还请大人不记小人儿过。”
刀老三本想替公子说话的,嘴张开,又闭上。还把地上的篮子又挽在臂弯。
羽裳和言敬刚一边舔着糖人儿,一边朝着俊俏公子做鬼脸。左手食指扒拉小脸蛋。
黑衣公子哈哈哈大笑。起身大摇大摆的走了。
刀老三嘀咕:“少爷小心些,这些江湖人士很多怪异之辈。还请下次让我来处理吧。”
贺行没解释什么,却也失去了再逛的兴趣。羽裳和言敬刚虽然没玩够。但也还是照顾弟弟,怕他累了。
众人回仙岳居。
街上热闹非凡,除了大打出手,没人注意这些插曲。
黑衣白净公子,站在小桥旁看着贺行几人,微微一笑。
远远看见一个黄发黄须的老头,跟着一个脸堂油亮发红的男子迎面向这边逛。转身淹没人群中。
“啃啃啃~王爷,小的幸不辱命。提前建好了猎场。不过行宫那边很多地方新刷的漆,墙面也要过一两天才能干透。您要委屈几天了。”黄须老头,正是猎场工程的督建司,柳焕。
安闲王油亮的红脸,转向老头。说到:“不错。还真是速度。会馆虽然人多拥挤,但是热闹。行宫什么的,要不是照顾官家体面,我都懒得去住。哪有江湖市井好玩。”说着话,还不忘给路边耍把式的丢个散碎银子。“你就别跟着我了,正事说完了?你走吧。”
柳焕点头哈腰的,苦笑着。
“王爷就绕过小的吧…小的带您去看了行宫,也得带您回去。这江湖人士,大多尚未开化。您要是被冲撞了,小的脑袋就没了……”
安闲王有点不爱听。
“我说你这老头,你是干嘛的?你一个督建司,一个工头子,手下不是江湖市井给你干活卖命?你赶紧滚蛋,不然我叫江湖人士现在就揪了你这喝粥的家伙事儿。”
说完,还指了指旁边,正在表演断头重生的戏法摊。见老头,一脑门子汗,还在这等。揪着他脖领子,踢了屁股一脚。无奈摇头:
“你看你们这些人,本王和江湖人士可都是朋友。再说了,我功夫这么高!走走走,我跟你回去。非得我把你送回去,我再出来?你这督建面子也够大!”
说完前面领路。也不理这不开眼的小差。
柳焕心里委屈死。
『你骗我说去看行宫,叫我带你出来,你还不带护卫。完了行宫不去,来街上乱跑。就算带着护卫都有行刺的!王爷出事,相关人等,那可不是死就完事的。诛连啊喂!』
街面上有头脸的江湖人,见了这个安闲王,都是远远的招呼一声。他也不介意。互相点头。抱拳。招手。其实很多人,他都不认识。
回到客栈的刀老三和享济升碰面。看老头调制药饮。
待春原本想帮忙煮药。客栈里可以代劳,也就不捣乱了。看到贺行屁股上的土,立马不开心了。过来忙给拍打干净。顺手整理衣着。还不忘嘴里嘟囔,怪刀教头人粗眼大,看不见少爷影响了仪容。
仙岳居客栈,虽然在北城门附近。但一个县城的规模主要是外围的人家多。站在客栈三楼的窗子前,很多地方都能看到。
言敬刚和羽裳,本来想偷着跑出去耍耍。知道享老头回来了。也就不敢了。原本煮药的事,平时都是言敬刚这个药童来做的。客栈能煮,不用帮忙。就带着羽裳来三楼的窗边看下面人群。
羽裳淘气,让言敬刚上面等着。自己一抹两颊胡须。“呲溜”变化成了一个花狸猫。跳到下面的小巷子里,在抖下毛,“咕噜噜”变成了言敬刚的样子。摸了摸脸,学着言敬刚憨笑的样子,向楼上看了看。
楼上言敬刚看到楼下的自己,惊的摸着自己的胖脸,瞪大眼睛,长开嘴。说不出话。
羽裳试着走几步。嗯,不错。又捏着胖脸蛋儿,一揪。“啵”变成了待春丫头。然后冲言敬刚眨了眨眼睛。
言敬刚指着她也不知怎么说,光你你你半天。
羽裳看他吃惊的样子,很满意。走到小巷口,挑了个楚楚可人的姿势,朝地上一坐。小声呜呜的装起哭来。
不一会就有几个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询问也么回事。
羽裳开始娓娓道来……
“民女出来游玩。本来想去买些好玩的物件。被一个黑衣俊俏公子骗走了银钱。自己身上又没有贵重东西可以抵当,找不到客栈投宿。”越说哭的越伤心。
周围不少人都在心疼姑娘柔弱。更有的过来塞些碎银子,让她去边上的农家凑合一夜。还有的直接要送她去边上的仙岳居投宿。最气愤的直接问了那坏公子的样貌,决定帮姑娘报官。
羽裳见手里的钱差不多了。赶紧给各位好心人挨个儿的作揖万福。随后跟着一个好心的老伯,到仙岳居住下。
进门时小二伙计还觉得这小姑娘眼熟的很。倒也不管。给钱,定房,带路。
安顿好了,老伯才嘱咐姑娘一定小心。近日县城人多眼杂,江湖人扎堆。坏人才不懂怜香惜玉。才迈步下楼。
没人注意了,羽裳又变成言敬刚的样子,回了楼上。
第6章 闲王『秋』猎 中
羽裳回到楼上。
言敬刚早就等的着急了。见到羽裳已经变回了小丫头模样。赶紧跑过去伸手想摸,又不敢。
“你可太厉害了!我还以为你只会变些小猫小狐。原来你还能变个我!还能变待春!哎?你能不能变成师父?刀教头?贺行?”
羽裳威风够了,也没说能不能。把手里的碎银子塞给言敬刚。
“这银钱你揣好。等明天出去就可以买自己想要的好吃的了。总花那个小少爷的钱。你是师兄!将来管不住他。”
然后两人嘻嘻哈哈的跑回了楼下的房间。
接下来的几日,除了街上偶尔转转,贺行一直在房间里看书。言敬刚几次想带着师弟,显摆自己和羽裳赚的钱。苦于没有机会。刀老三、享济升也会带着他们出去逛逛,顺便打听些冬猎的事。
时间一晃,中秋当日。
所有人,早早起来,着盛装。准备出席庙会最热闹的一天。
安闲王要主持今日的祭神典。城中心的广场上,前几日就开始搭起了一个高台子。台子上铜鼎居中,案台靠后。祭台远处设了个低一些的擂台。周边设两排坐位。这擂台不大,看起来根本不像用来切磋武艺的。
各门各派,江湖人士,纷纷到场。
周边一圈百姓也老早过来围观。擂台边挂着一口铜锣。县令拿着红布包的锣锤。捋下胡子,满意看着热闹喧嚣的场下。
享济升一行人,没想到场面有些过分。赶来广场的时候,已经只能在外围了。刀老三还好,个头够高。享济升一个干瘦老头,只能看后脑勺。三小只更是光看这些路人的后背。待春丫头娴静,这会子也看着三个小娃跳脚,在那咯咯笑。
老三灵机一动。抓着贺行的手,一手托腰,直接给少爷放在自己的脖颈上。
贺行一阵臊的慌。心里年龄20多岁,还真没骑过别人脖子。
言敬刚回头看了眼,又看了看自己师父。享济升下巴胡子抖了抖,假装没看见药童的期待。
羽裳眼珠一转,本来想变化小兽去贺行头顶坐着,顺便闻闻小娃的。又看见言敬刚有点失落。心里斗争半天。哎,叹口气。又不敢去嗅享老头。只好过去嗅了下刀教头。然后一阵干哕。啵,变化又一个刀老三出来。学着刀教头刚刚的动作,一伸手,把住言敬刚的胳膊,一手托腰。嘿!言敬刚也上了『刀老三』脖子。虽然一开始不怎么稳,左摇右晃半天。那也不耽误羽裳和言敬刚两个,对着自己一行人那相同的扬下巴式嘚瑟。
中间有个插曲,外围的人群里,有几个过来给待春行了江湖人的抱拳之礼。待春一脸的懵羞,赶紧一一还礼。
言敬刚和羽裳窃笑。
待春更是脸红红的,躲在刀教头身边帕子捂着脸。
神鹿县令看大家围拢的差不多了,场面也够了。直接敲锣高喝:“肃静!肃静!本次祭典和安闲王爷冬猎,合并举办。王爷指派下官作为主持,下官荣幸之至!还请王爷提点几句!下官谨代神鹿乡野,恭贺国泰民安!”说完朝安闲王深拜一躬。
这一拜一贺,搞的闲王头大。嫌弃之色更是溢于言表。
懒得计较其中马屁卓卓。
安闲王走上小擂台。先对大家施了一揖。赶在县令招呼大家下跪之前,言说:
“别跪!我安闲王,闲王之号,就是图的一个快意江湖。众位之礼我受得。我之礼,众位亦受得!”
台下一片掌声。紧接着全都抱手作揖,鞠躬致意!
闲王抬手,接着说。
“本来冬猎之事,小王我一时兴起,借祭神之典之际,提前举办。无他,就是凑个热闹。
月神之祭,乃祭苍生受恩于天!众生感恩于收获,万民感恩于喜乐!莫敢把自己提名于苍生之前。但求能给这喜庆安康的日子,添个头彩。
故,神祭典还是子夜,拜月!赏月!谢天恩!感召四海升平,万民脱离苦海!
今日月饼,好茶,好酒。我安闲王自己备了一些,还请大家一会去县令府门领取。
头彩自不必多说,大家有的都打听到了。我手书的拜帖。得帖者,可随意去往任何宗门。定会给一个习武修仙的名额。”
闲王不好意思的笑笑,享受着下面的阵阵喝彩。又说。
“江湖各门各派的门多难进,自不必多说了。近年来全民尚武弃文。京畿附近,更是被各门各派抢了不少人才。我那官家哥哥,哈哈哈,非逼着我给他宣传下进京赶考。我顺嘴提一句。自愿哈!
抢人才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为了为难他们,每年我都自觉出题。奈何官家哥哥宣传不够,加上小王我更是对修仙之术趋之若鹜。哈哈哈哈,不提也罢。
有彩头,也就有竞赛。为表公正,各派代表加上小王,共计五票。拜帖三张。其余没获头名的,明年春,可以自己去各派参加复审。当然,要是有特别出众的,各派代表自己给的名额我就不管了。推荐下京里的红枫书院哈。好了,我也白话半天了。下面有请各派代表自己介绍下。”
说完向着各派代表作揖为礼。回了擂台边的座位,端着茶盅坏笑。
县令本来的介绍词,一句没说上。他是有任务的。宣传官家的书院。又被安闲王坑了一波银钱。月饼?好茶?好酒?闲王爷什么时候准备了?就让去县令府门领去!
大家都等各派介绍呢。县令走神,Dua
g!敲了下铜锣。完了自己一阵尴尬的点头哈腰。闲王更是乐不可支。
不过铜锣的声音倒是把原本讨论各家门派的人们吸引住了。
各门派代表假装客气下。
第一个上台的是,留着黑色山羊胡子的光头大汉,微抱拳四外。瓮声瓮气的:“在下冀北,隐灵山自然门,杨铁衫。”或是因为妖修的缘故,不爱多话。说完又抱拳就下去落座。
下一位,是个教书先生打扮的中年人。看不出年纪,却是一身经纶书卷的味道。
“鄙人,魔都临海郡,浩然书院,尹玉。”
似是怕被自然门笑话抢人之嫌,也没多说。略一躬身,转身下去落座。
再来一位,两袖紧束,白面华发,青布打底的衣物,后背一个太极图的中年。单手直竖胸前,躬身一礼。
“在下,两湖龙虎山,天师山门,亦林。”行礼退场落座。
最后这位,扫把粗的眉,眉毛粗的八字胡,头顶道髻,身着皂衣。身后一把无鞘铁剑。足下时有墨云白雾出没。各处窍穴更隐现金白光圈。步行若风,轻而无声。也不行礼,直接默念道谪。
“无量。贫道襄州真武剑尊张纯钧。”
说罢微微一笑,更是一手拨云。把那天上炎炎秋日,直接藏进了云后。再双指指天,另一只手背负身后,推了把铁剑飞起。剑柄落在双指上,剑锋向上,滴溜溜转起来。
紧接着打白日里,一小片云彩,微雨轻飘,落在在场的所有人身上。
这才收了术法,轻叱一声。
雨停,云走。天明,日现。
场下众人,无不啧啧称奇。亦感周身病克全无,经络畅通。
安闲王更是跳将起来,全程喝彩。
场下,贺行看的是目眩神迷。
等那道人落座之后,急忙拍着刀老三的头,问享济升:“老师!老师!这本事你可会?这老头谁呀!我……我……我能不能休了你,去拜他为师啊?”
享济升脸色一僵,随口骂到。
“好你个忘恩负义的兔崽子!我遂不会,不代表以后不会不是!?再说了,你做的哪门子美梦?就觉得自己能入他法眼了?不瞒你说,你要是没起休了老夫的心思,我还真认识他!并且还是旧友!”
说完似没出够气,看到言敬刚也一脸崇拜的看着那位剑尊。要不是药童坐在羽裳的肩上,非要揪着耳朵,踢他屁股!一甩袖子,转身揣着手闷闷不乐去了。
待春丫头,赶紧过来给老头顺气。拍拍享先生后背。
老头就更气了。还不能说。干脆一个“你”字含半天。
言说这剑尊名号,可不是一般人。
其他各派来的只是代表。这剑尊直接就是真武剑宗当代掌门,纯钧上人。搞的其他几位,像阿猫阿狗的样子,很没面子。却没人敢言语。甚至剑尊落座前,几位还起身相应,行礼再坐。
安闲王也是过去攀谈几句。
贺行那几句,并非全是玩笑。若能得以此人指点,将来有所成就。那可是正经的术法!万一,哪天自己可以借天道越轮回,不是就不用连累他人,回现世了吗?越想越是心思活络。也没理享济升哀怨眼色……
看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场。见各位落座,县令清了下嗓子。这次不敲锣了,自己震的慌。
“既然设了擂台,咱们各位也就别藏着掖着了。自觉可以在功法术法,或者论道释文上,有所建树的,也别害羞。上来比划比划。也别震慑于真武剑尊的术法高超。拜得名下,堪堪只是福利。各位就算得上师指点,或者都受用终身哈。”
安闲王可不愿放弃,整蛊这县令的机会。直接招手,示意敲锣。
县令大人只好苦笑着,左手堵着右耳朵,猴子般,Dua
g!
内圈围观的,很快就有上场。
不过良莠不一。打把势卖艺的;小商贩的做广告的;最出彩的几个,都是有各方势力做背景的。这里面不乏晋冀五大商族。④注解
内圈从一旁下场,外圈的也就有了机会。一点点,外圈变成了内圈。直接互换了位置。
这时有个熟人,上了擂台。
那个翩翩黑衣公子。手里捏着竹篾,丝毫不觉紧张。倒是台下的天师门——亦林,眉头紧皱。放在双腿上的双手都不由攥紧了些。
这俏公子,红唇白面的。身形也是单薄。周围行过礼,拿着竹篾还没抛起。就听台下有人喊到:“下去啵哦!下去啵哦!骗人钱财的坏人!”
公子被这下喊的有点冤。回头找声音之际,居然有人丢鸡蛋给他!左避右闪,躲过好些个。
台下各位门派代表也是摇头,这怕是个惯犯吧,这么多人认识?有的转而问起闲王来。
闲王不理政,当地治安他也不怎么在意。但是江湖侠义的推崇,让他平时没少做些路见不平的事。赶紧让县令把人拿了,别耽误其他人时间。
差役围靠过来。
黑衣公子高喊:“慢着!我有话说!”
看差役停下,赶紧开口。
“各位,咱们近日无冤,往日无仇。何必这般下作?”
闲王示意让他说完。这么多人,不怕他跑了。
“我说各位,刚刚没听错,是说我骗了钱财?可有证据?再说,可知道我姓氏名谁?又骗了何人?”黑衣公子不禁反问。
台下立马有人搭腔:“臭不要脸,昨天我看到城门张榜,贴了你的画像。据说是骗了一位貌美姑娘。”
这下可把黑衣公子问懵住了。
张榜?画像?还骗姑娘?
羽裳和言敬刚听的这话,都缩头。
但为了不被揭穿,还是忍住了站出来说话的机会。
越是怕揭穿,这还真就有人找过来。
昨日给羽裳带到仙岳居的老者,直接穿过人群,行至待春面前。先是抱拳,随后牵着一脸不懂什么情况的待春衣袖,拉到了擂台下。
老者给周围众人行礼完毕,又对着闲王和各派代表鞠躬。完了说到:
“公子好忘性!可还认得她?”
黑衣公子,呆呆摇头。表示从未见过。
羽裳实在崩不住了。只好放言敬刚下来。然后,一转身。BIU,变化成了另一个『待春』。为了不穿帮,还在脸上搓了搓。看起来就像一对同胞姐妹。
台下众人都在看擂台上的精彩对峙。倒也没注意这一幕。
享济升和刀老三,心道:不好!这几个兔崽子怕是惹火了。可又来不及应变。眼看着『待春二号』过去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