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魔女报上名来》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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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瞬间重启的人生

冰若发现,自己死了。

最后的记忆里,他一身真气和灵力全部被七彩的结界封印,却莫名激发了许久未见的邪神一魂一魄附体,合身挡在了天池派渺松长老的全力一击之前。

天荡掌法,无从闪避,只要击中,全身筋脉尽碎,十死无生。

再睁开眼的时候,朦胧的视野一片混乱,到处吵吵闹闹,耳畔传来少女激动的声音,她说:“恭喜教主,贺喜教主,夫人生了,是个小公子。”

冰若仿佛被人抱在怀里,用尽全身的力气挥了挥手,却只看见自己带着粘稠鲜血的半尺长的小小的胳膊,他张开口想说话,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重新投胎了吗?

想不到自己短暂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冰若忽然有些后悔,如若知道当日必死,又何必对羽清说出那样的话?对羽清动手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意识!他被体内的邪神魂魄影响,手中的剑失控的刺了出去!如若他愿意对羽清解释,清儿她,一定会相信自己的吧……

可是,他却说,从今以后,恩断义绝,永不相见。

真想撕烂自己的嘴啊……罢了罢了,搞成这个样子,死了也好。

胡思乱想着,冰若已经被送到了闷热的房屋外面,被一双冰冷的大手抱在怀里,冰若勉力眨着眼,企图看清眼前的世界,可是新生的婴儿视力还没有发育完全,他的视野仍旧一片模糊。

但是他的耳朵已经能够听清楚周围人的声音,他竟然听见拥抱自己的高大男人,用咬牙切齿的声音愤恨的说道:“商家的孩子,怎么可能是男孩儿?”

冰若一惊,却听那男人继续自言自语道:“如若是我的孩子,必然只能传承她商家的血脉,可商家没有男子,这男孩儿的血脉竟然超过了商家,难道是其他遗族的孩子么……商若若啊商若若,我如此待你,你却背叛于我,连孩子都生了下来!”

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冰若被男人愤恨的塞进身旁婢女的怀里,听见男人逐渐远去的声音愤恨的传来:“贱人,你若看不起我不是遗族,又何必假惺惺来说爱我……”

冰若,忽然间有一种明悟的感觉。

他不是重新投了胎,而是,重启了这一生。

刚刚的男人,难怪声音如此熟悉,那是东林教的教主观涯,他的亲生父亲。而他的亲生父亲如此厌恶他的原因,竟然只因为他是一个男孩儿。

真是可悲又可笑!

平凡的人啊,对神族遗族的事情了解的一知半解,他只知道商族代代相传都是女儿,就一口认定自己的母亲背叛于他。却不知,凤族神族举族都是女性,但是凤族的族长凤王,却是男性。

商家的人,只会有一个男子出现,那就是转生的凤王,凤族的族长。如若他从小好好抚养自己,稳定天地灵脉,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重启之前,冰若对观涯满心愤恨,觉得他只不过是在利用自己的母亲。而今人生重启,知晓了这个事实,却只是感慨观涯的无能与可悲。

这一世,他不再怒,也不再厌恶那个给予他生命的男人了。

冰若按部就班的长大,脑海中的记忆越发的模糊,等到他两岁的时候,似乎依然记不起自己曾经活过一生,被商若若抱在怀里的时候,冰若迟缓的说出了今生的第一句话,他睁着眼,眼中最后一点理性的清明却尽数消散,化作孩童一般的纯真无暇,张张嘴,说道:

“妈妈。”

冰若已然记不起自己的身份,命运的车轮按照既定的轨迹碾过。他被母亲带着逃亡,又被捉回,母亲过度消耗了灵力,在抑郁中身死,年幼的冰若连夜逃离东林教,流落街头,然后被幽莲谷游历的长老带回谷中。

毒坊菊园,一个粗布麻衣的小孩子蹑手蹑脚跑回药童们居住的屋子,小心翼翼的锁紧门。

“快来看快来看!我今日弄到了核桃糕!”

几个灰色短衫的小孩子围上来,开心的探过头,伸出瘦弱的手掌。

“哇塞!十五,你从哪里搞到这么多点心!”

“给我一个!给我一个!”

一旁瘦瘦小小的冰若强忍着剧烈的胃痛,愣愣看着眼前的一切,几次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十一,给你一个。”似乎是看到了欲言又止的冰若,拿来核桃糕的小孩子满脸笑容,递过来一块还带着余温的核桃糕。

“我……”冰若有些迟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没想到那小孩子却是直接将手中的糕点塞进冰若手里,道:“拿着吧!和我客气什么呀,咱们十几个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家人了呀!”

家人……

短短的两个字,冰若眼中却忽然间盈满了泪水。他突然间冲下床榻,跑到前面,将所有的核桃糕一把夺下。

“十一,你怎么了?”

一群小孩子怔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没,不是。”冰若语无伦次,却又忽然间捋顺了自己的话:“下午还要试毒呢,那些毒药也不晓得什么成分,咱们还是先别吃了,晚饭后再吃这糕点吧。”几乎是哆哆嗦嗦说完,小小的冰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这样一番话。

“说的也是,只是可惜了这腾腾的糕点了,还是新出锅的呢。”一群小孩子并没有多想,的确很多东西药性相冲,他们现在却是不应该吃东西。如他们自己所说,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是他们最亲近的人,从未怀疑过的人。

核桃糕被偷偷藏在屋子里的床底下,下午的时候,菊园的孩子们试服了毒坊新研制的毒药七魂丧,然后又吃了解药解毒。虽然受了好大一番罪,却并没有什么大碍,柔柔弱弱的冰若也并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历史,被重写了。

并没有进入梅园的冰若仍然是菊园最底层的药童,每日试服让人肝肠寸断的毒药过活。少谷主大婚,幽莲谷风风火火好不热闹,却和最底层的冰若没有任何干系。

可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怎会说断就断。

三年过后,冰若吃毒药几乎吃的百毒不侵,仍然一如既往的在毒坊最不起眼的角落打杂,忽然间,一抹亮丽的翠绿身影映入眼帘,冰若茫然的抬起头,看着面前仿佛天女下凡一般的娇俏少女,阳光在少女的身后明晃晃的照着,给少女的身形渡上一层淡淡的光晕,这一瞬间的景象,仿佛命中注定一般刻在冰若的心尖。

“你叫什么名字?是毒坊的人?”少女看着蹲在地下的小人儿,脸上是如同春风一般柔和清爽的笑。

“我叫十一,是菊园的药童。”冰若怯怯的回应着。

“药童?这么好看的小孩子,怎么能做药童?不如你就嫁给我吧!我是幽莲谷的少谷主羽清,正好缺一个第四侍郎。”

就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命运的轨迹再次重叠在一起。

筋脉残缺不全无法修习真气的冰若再次因为少谷主羽清的缘故获得了进入灵墟的机会,然后顺理成章拿到属于自己的连碧双剑。得到双剑的冰若自然而然的利用连碧双剑的灵力修习双剑剑法,然后在某一个清晨被同样使用双剑的第七堂主冰逸看中,收为义子,传下冰氏家学。

冰若从少谷主殿去往了外谷第七堂,功夫也算是突飞猛进,接着九州天灾不断,流民遍地,常有人冲击幽莲谷的迷障,幽莲谷主终于决定收服外谷相连的沙盖城,并派遣外谷诸位堂主中武功最高的冰逸去做那城主。

沙盖城畔,冰逸和冰若再一次对上了七魅宗主帝无炎。

“本宫,本不愿多管闲事。不知幽莲谷,可否饶下小妾性命?”悠扬的男声远远传来,明明不紧不慢的语速,却是相隔数里仍如在耳畔低吟一般,旷古回响。

冰逸勉力站起身来看向高高在上的那人,刚要说话,他身后的冰若却一反常态,突然间抢先一步站在冰逸身前,连碧双剑的灵力渡上喉咙,尚且稚嫩的声音远远传了出去:“七魅宗主何必欺负我们小辈,你的人你带回去便是。”

冰逸也不知道向来胆小怕事、中规中矩的义子今日是怎了,却也没有当着外人的面去驳斥什么。其实义子说的也不错,七魅宗主乃是当世屈指可数的造化境界,何必为了不值得的人与之冲突呢?

一身红衣的七魅宗主饶有兴致的看了看冰逸身前瘦小的男孩儿,却是没有多说什么,一挥手带起自己的小妾,眨眼间便消失在一行人的视野。

如此卓绝的功夫来去无踪,冰逸也是后知后觉出了一身冷汗,若不是他义子刚刚突然间莽撞的说话,只怕他还要打算和那七魅宗主拼上一拼。

就这样,短暂的风波有惊无险的结束,第七堂主冰逸做了沙盖城中的位子,第七堂的诸位叔伯也没有一人牺牲。

十几岁的冰若坐在沙盖城的城墙上,看着义父整顿整个城池的纲常,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渐渐地融化开来。他在毒坊菊园里一同做药童的伙伴们如今已经借了他和他夫人的光,都到了少谷主殿和第七堂做侍卫,也学了些拳脚功夫,少年们的脸上带着阳光的笑。

冰若恍然间觉得,如今的自己,心中没有了哀伤。

时光的车轮一如既往的飞快运转,该来的大事一件也没有错过。

天池派突然间声称拥有玄族的后人,那后人却并不敢再来沙盖城逞威风。沙盖城主冰逸也是寂灭大成境界的宗师高手,岂是随便的小辈都敢挑衅触碰。

少年游,魔女江湖路 第204章 两小无猜曾几时

“父亲,不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很明显现在不是父女两人煽情的时候,周雅雯忍不住看向仍然跪在地下的刘百芷。

刘百芷则是很快膝行过来,在周雅雯面前重重扣头下去:“求雅雯姐姐救我哥哥。之前种种都是白芷不对,白芷愿意为姐姐做牛做马,还请姐姐看在旧日情谊,救我哥哥一命!”

刚刚宫尚雨的出手让刘百芷看到了真正的希望。果不其然,仙药谷没有针对明济堂绝对是有原因的,神族的人他们确实招惹不起。如若周雅雯愿意出手相助,她哥哥一定能得救!

周雅雯也是有些于心不忍。虽然她和刘百芷较劲了好些年,却不过都是小孩子之间的争风吃醋罢了,毕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更何况,她哥哥刘千丈,可还差点成了自己的夫婿:“你先起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我不起来,我愿意做牛做马,我求求你救救他吧!”刘百芷早已有些失了心智,家族被血洗,只剩下她和哥哥艰难逃生。

如今哥哥又为了保护他被人掳去,危在旦夕,她仿佛一株浮萍一般失了全部的依靠,慌慌张张只想抓住每一棵救命稻草。

“我哥哥他是真的喜欢你啊!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因为你没有去仙药谷,我哥哥他都当面拒绝了仙药谷的名额了啊!”

周雅雯有些震惊。刘千丈没有去仙药谷?仙药大比上,流云堂精心准备,就是为了给他一个仙药谷弟子的名额,结果,他竟然拒绝了么?

茫然的看向父亲,后者只好长叹一声,先派学徒将刘百芷扶起,再无奈的亲自解释:“还是我来说吧!

雯儿,当年你和……商族长离开之后,千丈他,确实也是拒绝了仙药谷的名额。仙药谷失了面子,勃然大怒,对我望水城就有了偏见。

本来,以他们的身份地位,也不至于对我们这些小门小户下手,原也相安无事。可是好景不长,刘破军在仙药谷之中不知招惹了什么人,狼狈逃回流云堂。

可是那仙药谷的势力紧追不舍,不肯放过,流云堂一夜之间被血洗,老刘血溅当场,也只有这两个孩子被拼死保了出来。

谁知官府对此竟然不管不问,还说什么不能插手修真纷争,两个孩子无处可去,更是不敢横穿郊外,只好在城里偷生。

没想到仙药谷竟然仍不放过,继续追杀,就在昨天,千丈为了护着白芷已经被抓去,如今生死不知,白芷来到明济堂,我实在于心不忍就收下了她,然后那仙药谷的人就上了门……

今日若不是你突然回来,恐怕咱们明济堂,也是一样下场。”

“欺人太甚!”周雅雯并不是一个冲动的性子,可是谁又能想到,堂堂仙药谷,九州闻名的七大势力之一,竟然要对这么一个小小的医者世家赶尽杀绝!

“除了刚刚那几个废物,仙药谷可还有旁人在城中?”虽然心中愤懑,但是周雅雯却并不会直接冲动的打上门去。她总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没想到这么一问,刚刚止住眼泪的刘百芷立刻又是哭了起来:“仙药谷有好多高手都在这里,连小圣手古天都算上,听说还有寂灭宗师坐镇……”

“就为了对付你们一个流云堂?”周雅雯只觉不可思议,这么大阵仗,对付两个筑基境界的修真者么?

可是刘百芷又如何知晓,只是哭哭啼啼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了别哭了!”周雅雯有些恼怒,也顾不上许多,但头脑还算清醒:“斩草要除根,抓到你之前,他们不会动你哥哥性命,还要留着他引你过去呢!

你先去把自己清理一下,好好休息一晚,等探查清楚他们人在哪里,我再带你去仙药谷要人!”

“真的么?”刘百芷只觉终于看见了一线生机,整个人激动不已:“可是,可是他们不放人怎么办?”

“不放,那就打到他们放!”周雅雯也是生出了火气,曾经,仙药谷在她心中也是圣地一般的存在,是他们无数医者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哪知当年仙药大比一见,已是万分失望,如今再看,竟是没有一点好处!

医者,仁心!堂堂九州七大势力,不去造福于民,却在这里欺压百姓,他们凭什么去做医者圣地!

大不了,到时候就捏碎玉符叫师父过来,把他们仙药谷一起平了算了!

连周雅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和冰若待久了,作为医者向来性格持重的自己,都生出了流氓头子的气质来。

夜半,钟声悠然的传来,伴着朦胧的夜色,伴着清凉的夜风。空气中,有淡淡的花香伴着清风飘过,将周雅雯纷乱的心思一点点抚平。

久未归乡,周雅雯也没想到再回来会是这般景象。虽然自己家中如故,却还是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这从小自己睡惯的榻,竟然好似也没有昆仑山那小小的床铺舒适。刚刚回家的那份激动已经渐渐淡去,看着已经陌生的人们,却反而生出了一些隔阂。

父亲,他是爱自己的吧!可是,多年来的严厉教导,却早已让自己失去了那份应有的亲近。

年幼时候,姐姐被人掳去,母亲一病不起。她便已经失去了一个小女儿的港湾。人人只说她的天赋远不如那个死去的姐姐,就仿佛感慨着,那一日应该是她被人掳走救下姐姐才好。

后来,姨娘生下了弟弟,周家有了传承,周雅雯的处境其实愈发的艰难。但是,好在她勤勉刻苦,还成功修真,步入筑基境界,因此这明济堂大小姐的身份,倒也稳固。

只不过,这些年来,周雅雯从来没有过什么快活的童年。小时候唯一的兴趣,便是偷偷搜罗一些色彩斑斓的小铃铛,每每有了零花钱,也是立刻跑去买铃铛藏了起来。

忙完了每日的功课,便偷偷跑回自己的房间拿出来一一观赏,听它们在微风下叮叮当当,便算是小雅雯唯一的爱好。

可是,后来这些铃铛被父亲发现,便被父亲一怒之下丢洒去了院外。父亲只说她不务正业,玩物丧志,根本没有在乎她小小的心思。

那之后周雅雯哭泣了许久,攒了几年的铃铛被父亲丢去,只觉心如死灰,暗暗发誓再也不理父亲。可是小孩子哪有和爹妈较劲的本事,没多久也就不了了之。

周雅雯曾以为,不会有人在意自己的心思的。可是,其实那些铃铛却被人一一从泥土草缝中捡了出来,重新递给周雅雯,那人,便是流云堂的小少爷,刘千丈。

周雅雯小时候,和刘千丈关系也还算好,刘千丈常常趴在明济堂的墙头,偷偷给她递来一些小玩意儿。那时两小无猜,本也没有多想过,只当是寻常玩伴。

两个人偷偷逃课,去城外采花玩水,再有了共同的修真课,接触时间其实并不少。

只不过,没等周雅雯真的生出什么情谊,流云堂刘破军便进了仙药谷,流云堂地位飙升,瞬间压了明济堂一头。

再加上刘百芷逐渐长大,女孩子之间争风吃醋,周雅雯的骄傲性子自是忍耐不了。和流云堂的关系也从伙伴变成了竞争对手。

那之后,周雅雯和刘百芷见面就要吵架,连带着对刘千丈也是爱答不理。两家人的关系才渐渐疏远了。刘千丈来上门提亲,周雅雯心中只觉他们高人一等,要欺负自己,却委实忘了,其实多年前,他们也曾经携手同行,用草环定过终身。

刘千丈,刘千丈……你是,为了我,才得罪了仙药谷么?

周雅雯在家中整整三天,也算是解了思乡之苦。明济堂发展一切都好,虽然周雅雯常年不归,但是商族近年名气太响,周雅雯丹堂堂主的名号传遍九州,明济堂倒也无人敢惹。

而这三天里,派去的探子终于已经探出仙药谷一干人落脚的地方,却不曾想竟然就是当初流云堂的大院。三个姑娘很快就商量好,只她们三个去找仙药谷要人就好,明济堂还是不要直接参与。

她们的宗旨很简单,过去就举起商族的大旗吓唬他们一下。想当年仙药大比时候,那仙医小圣手古天都不敢和师父当面抗衡,如今既然他在,想必会给商族这个面子。

如若真的不给,那就宫尚雨在前扛住一会儿,她们果断捏碎玉符,师父分分钟就到了,然后她们就哭哭啼啼找师父哭诉,说被仙药谷欺负,看他们能怎么办!

打定主意,也算有了一番详细的计划,三个女孩子也不再犹疑,向着流云堂旧址浩荡而去。既然堂而皇之鸠占鹊巢,想来以仙药谷的傲慢,刘千丈应该就在其中。

“开门开门!”刘百芷走在最前面,俏脸上还带着前日的伤痕,却是生生克制住心中的畏惧,故作底气的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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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周而复始轮回路

策书斋十年一次的天命之子考核,却是年仅十九岁的林莫语一举夺魁。崭新的天命之子竟然声称不再支持朝廷,要通过一场青年之间的比武选择一个江湖势力跟随,比武的地点就定在凉州境内的连绝城,比武的名字叫做连绝大会。

天命之子的争夺就算是幽莲谷也不能免俗,最终谷主决定借此机会让少谷主羽清出谷历练。羽清在自己殿里转了几圈,却最终只带走了自己的第四侍郎,给出的理由很简单,她觉得冰若年纪刚好,郎才女貌,正适合行走江湖。

完全没有修真境界的羽清和冰若在连绝大会上一鸣惊人,竟然双双打进了连绝大会的四强。眼中如同天空般无暇澄澈的羽清亲自对上了人称九州青年第一人的天池派大弟子凡笙,并且凭借举世无双的速度和身法光明正大的取得胜利。

天命之子林莫语就此成了幽莲谷的门人,九州的各大正派怎能同意。连绝大会刚刚结束,四大正派的追杀便如影随形,两个人原本就没有真气只能靠手中灵剑的灵力战斗,再加上没有一点武功在身的林莫语拖累,几次险死还生。

被逼到一个隐蔽的山洞中,冰若重伤垂死,三人没有食物饮水,马上就要扛不住。少谷主羽清满脸的宁折不弯,竟然用手中长剑划破自己的手腕,将自己的血喂给冰若。羽清的鲜血入腹,冰若竟然感受到自己残缺的筋脉开始缓缓地愈合,如若能长期服用羽清的血液,早晚有一天能够补全筋脉。

原来他的筋脉竟然不是因为缱绻情毒,而是因为解毒的羽清的血,才得以补全的么?弥留之际的冰若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他们的躲藏还是没能逃脱正派的追杀,天池派的枫无忘长老亲自将他们堵在树林之中,面对寂灭大成境界的宗师高手,没有什么奇特经历的羽清和冰若再无回天之力,在枫无忘一掌之下,化为灰烬。

冰若,又死了。

恍然间睁开眼,朦胧的视野一片混乱,到处吵吵闹闹,耳畔传来少女激动的声音,她说:“恭喜教主,贺喜教主,夫人生了,是个小公子。”

冰若仿佛被人抱在怀里,用尽全身的力气挥了挥手,却只看见自己带着粘稠鲜血的半尺长的小小的胳膊,他张开口想说话,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冰若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眼熟。

他的人生,又重启了?

这一世的冰若似乎没有上一世重启那般混沌,他一直记得前世十九岁就死去的记忆,甚至记得再前一世他和羽清的恩怨纠葛。熟悉的事情再一次按部就班的发展,只是这一世的冰若忽然间退缩了,离开东林教之后,他没有流落街头,而是冲进了一个有名的医馆。医馆的老先生菩萨心肠,看见淋雨发烧的脏兮兮的冰若,好心的收留他做了学徒。

冰若,没有去往幽莲谷。

于是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再也没有痛不欲生的药毒,没有胆战心惊的血腥,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学徒,和他的师父一起过着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的平淡日子。

十九岁的时候,他年迈的师父终于仙逝,冰若穿起师父飘逸的长褂,扛起师父明济堂的牌匾,也做了一个江湖郎中。

或许是因为冰若的天赋太好,明济堂很快名满凉州,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忽然间被人强横的“请”走,带到连城一个隐蔽的客栈中,为一个重伤的少女看病。

这少女,是羽清。

几乎被冰若忘记的两世记忆刹那间重回脑海,冰若把脉的手几乎颤抖,他脑海中瞬间涌入好多好多事情,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想要放下自己如今的一切,跟这女孩儿走。

但是后来,他忍住了。

冰若什么都没有做,中规中矩的给受伤的羽清看了病,开了汤药,然后被羽清身旁的幽莲谷护卫送回他的明济堂医馆。和羽清的短暂重逢仿佛镜花水月,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之后的日子千篇一律,冰若终于过上了前两世都梦寐难求的平淡安稳的生活。他的心越来越静,却也越来越死气沉沉,作为一名郎中,看过了太多太多的生离死别,无可奈何,竟然已经生不出丁点儿的怜悯。

曾经,他以为这种感觉叫做心如止水,如今却知道,这不是心如止水,而是心若枯木。

他没有悲伤,却也没有了喜悦和欢乐。仿佛一段腐朽的枯枝,病恹恹插在荒芜的土地,没有一丝生气。

人们都说,明济堂的若神医是得道的高人,所以才无悲无喜。只是唯有他自己才明白,他虽然的确无悲无喜,却不是什么高人,只是厌倦了这人生。

一转眼,就过去了二十年。

冰若一如既往的在明济堂把脉,手下也收了几个年轻的学徒,没有他和羽清的交集,世界的发展进程放缓了十倍,但是该来的,终究还会来到。

“听说了么?天池派和东林教携手荡平了第一魔教幽莲谷。断魂宗宣布避世,七魅宗退守燕州,这九州魔教之患也算是平定了!”

“不错!不愧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正派,也唯有他们能做出如此匡扶正义的事情!”

听见面前两人的商谈,一直波谷不惊的冰若,忽然间掉了手中称量药材的小秤。

“师父,您怎的了?”小学徒关切的上前询问,冰若摇摇头,只推脱自己一时失神。可是心中,却一直回荡着刚刚两个路人的交谈。

幽莲谷,被荡平。

重生过一次的冰若已然知晓,就算没有他的参与,九州的一切重大事项还是会按部就班的发生。幽莲谷主的名扬天下,幽莲谷收服沙盖城,连绝大会幽莲谷少谷主夺冠,他虽然没有参与,却一一知晓。后来的这二十年,都没有什么有关幽莲谷的大事传出,只是如今……

然而这一世的冰若仍旧什么都做不到。他甚至没有修真,只是一个平常的江湖郎中。就算被世人称为若神医,也不过就是一个凡人罢了。一个无悲无怒却也无喜无乐的平凡的人。

但是幽莲谷被荡平的事情深深印在冰若的心里,他越来越郁郁寡欢,身体状态一日差过一日,没过几年便病重不治,带着若神医的传说,消失在人世间。

再一次睁开眼,朦胧的视野一片混乱,到处吵吵闹闹,耳畔传来少女激动的声音,她说:“恭喜教主,贺喜教主,夫人生了,是个小公子。”

冰若忽然间气的有些牙痒痒。

他的人生,又双叒叕重启了?

这一次的冰若脑海无比清明,完全没有了孩童时候的懵懂和混沌。既然人生再一次重启,他知晓那么多后续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按部就班的让一切发生?如若他的人生无限的这样重启下去,难不成他还要永远混沌下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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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功参造化破七情

难得的有魄力做出不一样的打算,冰若再次进入到幽莲谷中,根本没有等到在菊园悲惨日子的开始,就每日私自逃出毒坊的院子,在后山一连蹲了十几天,终于提早等来了一个人到后山哭泣的羽清。

顺理成章的再次和羽清结识,离开毒坊住到少谷主殿中。正夫的位子他是想不来的,但是只是做一个少谷主殿里的小侍卫也比做药童强上太多。

在流苏的安排下,羽清和冰若再次获得了凌月剑和连碧双剑,并且凭借这几年的信任,冰若成功劝服羽清偷偷放血给自己疗伤。筋脉补全,冰若的功夫突飞猛进,有了两世修真的经验,不过两年就缔结了金丹,很快被幽莲谷主注意到。

幽莲谷主亲自传授冰若一些功夫,冰若很快做了外谷的堂主,而后主动揽下收归沙盖城的任务,并在帝无炎手下生还,十七岁的元婴境界闻名九州,沙盖城在他手下长治久安。

冰若越来越强大,越来越耀眼,他开始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解决羽清的一切麻烦,将羽清小心翼翼的保护在象牙塔里。连绝大会照常开设,幽莲谷却在冰若的力阻之下没有参与。羽清开朗无瑕的成长到十八岁的时候,冰若已然成功突破了寂灭境界,并且经过挑战成为幽莲谷武坊的坊主。

冰若孝顺有加,又对羽清言听计从,终于搏得了幽莲谷主的好感,幽莲谷主不再阻止他和羽清在一起。喜气洋洋的红绸挂上了少谷主殿和武坊门前,冰若一身红衫,顺利迎娶了嫁衣在身的羽清。

一切的一切都按照他预想的事情发展。羽清从未离开过幽莲谷,也并不知晓什么神族遗族的存在,只是毫无心机,潇洒快活的成长着。一切的腥风血雨都被冰若阻挡在外,包括神族的恩怨纠葛,他一人隐忍,从未对羽清吐露半分。

他以为,这样的人生,他应该是满意的。

冰若的名字传遍九州,幽莲谷却继续过着避世不出的日子。沙盖城的重重防守之下,并没有无趣的正派闲的没事前来捣乱。羽清在他的羽翼之下仍然纯真如同最初,少女的眼里只有他的身影,心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只是,冰若并不开心。

某一个下午,幽莲谷的后山上,羽清找到了独自一人坐在悬崖边的冰若。轻轻走到冰若的身边坐下,羽清问道:“若哥哥,你不快乐么?”

冰若恍然回神。温柔的笑着揉了揉羽清的脑袋,道:“没有啊,有清儿在身边,怎么会不快乐呢?”

羽清被冰若揉着脑袋,呆呆的坐在一旁。山谷的清风拂面而来,吹动她鬓角的发丝,带着水盈盈的光泽,静谧又美好。

这一世的羽清,没有经历过任何风浪波折,从小到大被保护的完好如碧玉,她有着一切让人羡慕的美好品质,如同朝阳般晴朗清澈的性格,但是,她也不再是那个羽清了。

“若哥哥,你心里还有着别人,是么?”

带着淡淡低落的声音传进冰若的耳朵,冰若一愣,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女孩儿。

独属于他一人的女孩儿。

“怎么会呢,从始至终,我心里就只有一个羽清而已。”

身旁的羽清笑了笑,却带着淡淡的落寞:“若哥哥,你眼底,有别人的影子呢。”身旁的男人是她全身心爱着的男人,羽清能感受到冰若对自己的好,却同样能感受到,无数次,冰若明明在看着自己,却仿佛透过自己看见了旁人。

她从小和冰若一起长大,自然知道冰若绝没有接触过其他的女子,只是女孩儿的直觉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羽清就是觉得,冰若爱得那个人,其实不是自己。

她只是一个替代品而已。

有一些不舍得如今的生活,却也有着更多的勇气让羽清无法再躲在这窗户纸的后面。她的确是全心全意的爱着冰若,但是如若冰若只是把她当做别人的替代品,她不需要。

所以,终于,她决定在这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在天空中淡淡的流云之下,向冰若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这些年,她似乎过的太顺利,太安逸了,安逸的好像忘记了什么不得了的使命一般。

冰若怔怔的看着身旁的羽清,忽然从羽清身上,看到了自己认识的第一个羽清的影子。忽然就想起了第一次遇见羽清的那个世界里,林莫语曾说,没有经历过风雨的澄澈只能叫做纯真,而明明知晓这个世界的一切苦难却仍然勇往直前,才叫做圣洁。

如今的羽清,只是一个纯真可爱的少女,却是缺少了羽清本应该拥有的最大的魅力,那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魄力。

“若哥哥,清儿不想成为若哥哥的枷锁。”羽清浅浅的笑了,虽然羽清是她深爱的丈夫,但是这一刻,她忽然决定放手:“若哥哥,你爱你面前的清儿么?”

“我……”冰若张张嘴,却忽然间意识到自己没办法坦然的回答。他拼尽一切将羽清保护至今,是因为他无比畏惧再一次失去羽清,他以为这就是爱了。可是如今这样如同笼中雀鸟的羽清,如此黯淡的美丽,他真的爱么?

冰若找不到答案。

羽清纤细嫩白的手指却是点上冰若的唇。这个羽清没有那样不分昼夜的去磨炼自己的剑招,凌月剑也早早就不再用了,她的手指没有曾经的那般粗糙的老茧,只是柔柔的点在冰若的唇上:“不必说了若哥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那一瞬间冰若没有说出口,羽清就已经懂得了。

但是冰若却不懂。想做的事?他想做什么呢?今生的一切不都是按照他的设想发展的么?他已经得到了他朝思暮想的羽清,得到了全部的羽清,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这真的是他的爱么……

“若哥哥,如果你时刻想着避免一切的麻烦,或许你也就不再是你了。”

羽清仍然轻笑着说出这句话,只是这句话却不是在说冰若,而是在说她自己。

冰若却忽然间有些震动。

不再是自己了么……

不错,冰若本来就是瞻前顾后,心思沉重的人,他强迫自己变得洒脱变得豁达,他已经不再是自己了。同样,羽清本来就是勇往直前,越挫越勇的人,他把羽清以守护的名字关在如今的囚笼里,羽清又怎会还是当年的羽清呢……

他的爱,就是占有和禁锢么……

喜、怒、哀、乐、爱、恶、惧,直到此刻冰若才明白,所谓破七情,并不是真的要无喜、无怒、无哀、无乐、无爱、无恶、无惧,而是不再让这人世间的情感成为禁锢自身的枷锁。

造化弄人,造化弄人。不要因情感而生出执念,不要被造化玩弄掌间。这,就是突破造化境界的精髓么?

“谢谢你,清儿。另外,对不起。”

冰若忽然笑了,笑得通透。羽清也笑着看向他,没有一点阴霾在脸上。

冰若最后一次摸了摸羽清的脑袋,然后站起身,从容的跳下了悬崖。羽清就坐在原来的位子没有动,仍旧笑着看着冰若消失在自己的视野,笑着笑着,却流下了晶莹的泪。

这一次,冰若没有睁开眼。

三生轮回的经历戏剧一般流转在冰若的脑海,终于化作无尽的能量,融入冰若的四肢百骸。然后,冰若后知后觉的找回了自己原本的意识。

疼!

根本无法动弹,直到这时候冰若才终于重新想起当日的情形。羽清的血液灌注进断碎神剑,开启了体内不知道被谁设下的封印。随着羽清封印的破解,他体内羽清的血液也夺回了原本的能量,就在那一瞬间,冰若的修为直冲上寂灭境界的巅峰。

只不过被那奇异的九州结界压制,冰若的真气不能动用,因此没有突破的现象表露。再后来,天池派渺松从背后偷袭羽清,冰若一时冲动舍身阻拦,被那绝杀的天荡掌法正正扣在胸前,崩碎了全身的骨骼和筋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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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赤子之心融坚冰

如若不是那一瞬间的视死如归让冰若突破到了造化境界,怕是十个他也死在那一掌之下了。

结果,阴差阳错,他不仅没死,反而被强大的威胁逼迫冲刺上造化境界,三生轮回,直到最后,冰若才明白自己竟然是在突破之中。

三生造化黄粱梦,原来造化境界,竟然是靠轮回来破七情束缚的么……

同样是因为浑身筋脉骨骼尽碎,冰若突破的天劫并没有按时到来。浑身上下动弹不得,只能借助突破时历经三生三世反馈的能量,一点点修复破败的身体。

“哎,木木啊木木,今天武学课堂上的练习我又输了。”

忽然间,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少女独有的稚嫩和娇气,飘进冰若的耳朵。冰若并不能动,也没有睁开眼睛。

“我也很努力了啊,这千柳剑我都挥出去不下数万次了,可是我就是用不好那剑招啊,我又能怎么办。”少女的心情并不太好,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带着哭腔继续自言自语道:“之前有姐姐在那里对比着也就罢了,现在又来了个罗念念,人人都比我强,人人都比我有天赋,夫子越来越嫌弃我,还说我丢了宫家的脸。呜呜,说得好像我愿意做宫家的人一样,我就一个绿级天赋我能怎么样啊。”

冰若纹丝不动的躺在榻上,少女也全无防备的继续哭诉,并不知道冰若已经苏醒。

“再有三个月,马上又要开启山上弟子的年度大比了,爷爷说今年的大比我再进不去四强就不让我留在山上了。呜呜!不留就不留啊,干嘛这么嫌弃我,呜呜呜,我十四岁一个筑基巅峰的修真高手,走到哪里还怕没有江湖门派收留不成。”

明明是哭着,少女却是还不肯嘴软:“木木,木木,这些话我根本就没有地方去说,我也就敢跟你说一说,要真是让旁人听见了,还指不定怎么诋毁我。呜呜!这人没实力,怎么就这么惨呢?”

冰若有些无语,这丫头,就是跑来哭的么……

少女可不管冰若在想什么,继续哭着说:“还有那个讨厌的叶城师兄,竟然和他们一起凶我,呜呜,还说我把花痴的时间都用来练剑就能进步了,这也太绝情了吧!呜呜呜呜,没实力的人就不配花痴了么,凭什么姐姐就可以和他一起探讨剑法啊。”

一边哭着,少女竟然走到冰若的身边,将冰若卧着的躺椅扶了起来,还推出屋子,推到太阳下面:“木木啊木木,你长得也这么好看,你也和叶城师兄一样凶的么?你们好看的人是不是都看不起我们?长得不好看又不是我的错,我也很努力了啊,你们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点机会呢?”

将冰若推到太阳底下,少女继续趴在一旁哭了起来,冰若似乎是终于于心不忍,慢慢睁开了眼。

似乎也没有长久幽闭黑暗的不适,冰若眨了几下,很快适应了阳光的亮度,无奈的看着趴在他身前的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女孩儿。

“啊啊啊!!!”

少女触电一般弹起。似乎也忘了哭,伸出手指震惊的指着冰若,难以置信的尖叫道:“你你你,你还活着!!”

冰若其实很想翻个白眼,这丫头既然和自己喋喋不休的说话,他自然认为少女是知道他还活着的。不然呢?对着一具尸体不停的自言自语?那也太神奇了吧?

但是冰若并没有说话,并不是因为他高冷,只是他浑身的骨头都还断着,连喉骨也不例外,自然说不出话,只好默默地看着满脸泪痕的少女。

少女有一张精致的娃娃脸,带着一些婴儿肥,圆圆的脸蛋儿仿佛熟透的苹果一般细嫩红润。一身粉红色的长裙,扎着一对儿双马尾,倒是让冰若想到了曾经的羽清。

眼看着冰若的目光一点点变得柔和,少女竟然越发的红了脸,也顾不上再哭,不知所措的问道:“你,你是活人吧?”

冰若眼中的温柔瞬间消散。他怎么可能对别的女子有如此的想法?他已经亲口拒绝了羽清,拒绝了他今生唯一的幸福,从今往后,他只能做一块坚冰,以冰冷的尖刺去面对所有人。

“别别别,你别生气啊。只是我照顾了你三个月了你都没有睁开眼,我以为,我以为……”少女本想说以为冰若已经死了,可是若不是相信冰若还活着,她又怎会照顾冰若呢?

眼看着冰若淡淡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身上,少女有些手忙脚乱的继续解释道:“我,我叫宫尚雨,是这里的弟子,三个月前我在山谷的小溪边捡到了你,你昏迷不醒,身上受了很重的伤,我就把你带到了这个山腰的秘密基地。你放心,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来,旁人不知道的。”

冰若有些歉意的看着宫尚雨,说起来,这少女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虽然她并没有做什么,可是如若发现自己的是云山派的其他弟子,只怕自己来不及从造化境界的三生轮回中苏醒,便要彻底陨落在云山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冰若态度的变化,宫尚雨有些开心,脸上还带着泪,却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你还真是结实呀!这么重的伤,三个月不吃不喝都能活下来,木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也不要难过,虽然你现在瘫痪了,以后未必没有机会恢复。”

瘫痪个鬼!冰若再次在心理翻个白眼。造化境界早已进入到非人的程度,只要一息尚存,便能够从各种伤势中恢复过来。别看他此刻全身骨骼筋脉都还断着,说恢复也就是个把月的事情。

但是少女已经不再理睬这些,冰若的苏醒让她心情好了许多,一直以来对着一个不会动弹的尸体说话,说不难过那绝对是假的。宫尚雨在后山捡到冰若之后,完全只是因为冰若生的好看,并且自己刚刚和夫子吵了一架,才叛逆的故意将冰若藏起来。

三个月前,云台的魔教大战她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却也亲耳听说。这陌生的少年重伤落在后山,她也猜到当是一个魔教的弟子。可是她亲自探查过少年的身体,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运转,看来并不是一个修真者。

要知道,修真者即使陷入昏迷,体内的真气也会自行运转恢复伤势,就算是寂灭境界也不例外。因此宫尚雨认定这俊美少年并没有功夫在身,这才放心的偷偷饲养下来。

宫尚雨又开始喋喋不休的自言自语,冰若则是有些无奈的闭上了眼。就这样,整整一个月,宫尚雨每日都在傍晚时分过来这山腰的“秘密基地”,给冰若送来食物饮水,对着木头一样的冰若说话,然后将自己在课堂上学习的剑法再生涩的练习几百遍。

说真的,宫尚雨绝不是娇气的大小姐。虽然她几乎是每天哭每天哭,可是每一天,就算是哭着,她也都将自己的训练任务仔仔细细的完成。而也多亏了这四个月来宫尚雨每日将冰若推出房门,在阳光的洗礼下,冰若的造化之力流转很快,虽然筋脉尚且破碎,但是骨骼已经基本长好。

想到这,冰若也是欲哭无泪。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筋脉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全身崩碎。似乎是从幽莲谷开始,他就在不停的修补筋脉,崩碎筋脉的轮回中。不过,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吧,至少每一次重新补全的筋脉,都会比崩碎之前更加坚韧。

至于那一次又一次崩碎筋脉所带来的生不如死的痛苦……罢了罢了,算他倒霉吧。

宫尚雨一如既往的在下了晚课之后到秘密基地来,将冰若推出屋子,诉说了一会儿,然后一个人在一旁练剑。今日课堂上夫子教的鸾凤剑是非常适合力气不大的少女使用的一剑,并不需要十分雄厚的真气催发,便可以打出一道剑气,远程攻击敌人。

对于筑基境界的修真小白而言,远程攻击的手段少之又少,因此这鸾凤剑的剑气便显得十分重要。可是无奈,她的天赋还是太差,姐姐在课堂上就已经能够一剑挥出一尺的剑气,叶城师兄更是一剑挥出了两尺半的剑气,要知道这可只是他们第一次学习这剑法,夫子满意的赞叹道以后熟练了剑气距离翻倍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宫尚雨作为班里的吊车尾,不用怀疑,半寸的剑气也挥不出来。

一连挥了几十剑之后,宫尚雨再一次哭了起来:“这也太难了,凭什么我就做不到啊,这怎么是给人做的事情啊,明明我都是按照夫子说的在做啊……”虽然一边哭着一边抱怨,但是宫尚雨的步伐并没有停,仍然规规矩矩的练习这根本不成功的一剑。

这似乎已经成为了宫尚雨的标配,永远是做不到,然后哭起来,然后哭着坚持下去。

天色一点一点变暗,夕阳最后的余晖隐匿在山头,被映成火红的云朵也渐渐隐去,成群的雀鸟鸣叫着归巢。

不远的冰若终于看不下去。

他苏醒之后整整一个月一言未发,宫尚雨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是把他当做不知死活的尸体,一个人喋喋不休的哭诉,一个人把他推到外面晒太阳。宫尚雨带来的食物他从未动过,也从未在宫尚雨面前下过床,但是宫尚雨似乎并不关心这些问题,仍然在第二天带来新的食物。

便是一块玄冰,捂了这四个月,也要融化了一半。

“右脚向后半步。”被宫尚雨救下四个月后,冰若第一次开口。

被有些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宫尚雨原地蹦起来,张大了嘴转了一圈,才终于把目光落在冰若身上:“你你你,你竟然会说话!”

冰若不再言语,只是嫌弃的闭上了眼。

宫尚雨的眼泪瞬间又是流下来,哭声似乎更大了:“明明会说话竟然这么久都不理我,你这人心眼也太坏了。呜呜,还向后半步,怎么向后半步,我都站不稳了还向后半步,明明连修真者都不是,却搞得武林宗师一样……”一边哭着说出这些话,宫尚雨脚下却是老老实实向后了半步,继续去练习那鸾凤剑法。

只不过,这次一剑挥出,宫尚雨竟然觉得速度比刚刚快了许多。

心下一愣,宫尚雨仍然继续哭着喋喋不休,却是整个人横移了几步,站在了冰若的面前挥剑。

“手肘向外半寸,手腕持平,膝盖向外,左脚脚尖转一点。”冰若继续开口指点着。

宫尚雨哭的更是厉害:“我都要扭曲成麻花了,这怎么可能对嘛,你到底会不会啊,你知不知道瞎指点一番明天我可能会被夫子打死的啊。”

冰若并没有接话,而是继续道:“肩放低,屁股收紧,小腿发力,以腿带腰,以腰带肩,大臂带小臂。”

仍然是满脸的泪,宫尚雨却有着听话的好习惯,全身都按照冰若的要求重新摆好,然后右脚发力,从下到上,一剑甩了出去。

碰!

无形的剑气挥出,将前方两尺远的杂草斩断一片!

宫尚雨的泪都凝固在脸上,愣了两个呼吸后,忽然间尖叫着欢呼起来,转身扑在冰若的躺椅前,激动不已,一把搂住冰若。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冰若却是一声闷哼,眉头都皱在了一起。他的骨头不过刚刚接上,都还没有完全长好,被宫尚雨用力的这么一抱,不知道又断了多少。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受了伤。”宫尚雨抹抹眼泪儿,却忽然间继续哭了起来,仿佛正痛苦不堪的是她自己一般:“我就是太高兴了,我第一次在上课的当天就把夫子讲的剑法练成,十年了,我从来都没有过一次练成的,我太高兴了呜呜呜……”

冰若的呼吸都痛的有些颤抖,心里却是提不起怒气,只是十分无奈。这小丫头,怎么比白暖暖话还多!“不过是成功了一次,才两尺剑气,你离练成还差得远呢。”

宫尚雨也不计较,带着泪水笑起来,重新拾起被她丢在一旁的千柳剑,继续摆出那个让她无比别扭的姿势,一本正经的继续挥剑。第一次的成功似乎只是一个巧合,那之后宫尚雨又失败了一百多次,但是她却是整整两个时辰一刻也没有停歇,直到再一次把鸾凤剑气激发出来。

冰若其实还是第一次做师父。他并不知道鸾凤剑究竟是怎么一个剑招,但是看见宫尚雨一次又一次的摆出架子,也明白了七七八八。宫尚雨的招式空有其表,完全没有掌握要领,因此才发挥不出威力,经过冰若的点拨,也算是进步飞速,等到宵禁的钟声敲响的时候,宫尚雨已经能够将剑气稳稳的激发出三尺有余。

听见宵禁钟声的宫尚雨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在这里练习了四个时辰,不仅错过了晚饭,甚至连归寝都没有赶上。这才慌张的跑回自己的房间,临走也不忘将冰若推回屋子里。

仍然是躺在躺椅上,冰若却是收起胳膊,垫在脑后,透过窗户看着皎皎的明月,脸上不自觉的浮现出淡淡的笑。

……

云山高耸,主峰常年隐匿在白云之中,白云深处,仙气缭绕,一切都平静祥和的如人们梦想中的仙境一般。云山主峰其实甚是宽广,在晋仙梯与云台之外,还有着大片大片的竹林,以及深埋竹林之中的各处院落。

当第一声鸡鸣响起,火红的朝阳刚刚从地平线探出头,云山派的山上弟子们就已经开始活动起来。

山上弟子是整个云山派的精髓,除了几位长老的后代,几乎全部都是从内外门弟子中百里挑一的天才。秉持着“学海无涯,勤励为舟。”的云山派箴言,每一名山上弟子都是从一大早便开始刻苦修行,磨炼着自己的功法和招式。

弟子院中,夫子还没有到来,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山上弟子提早过来修行。院中最宽敞的地方,正俏立着一个白衣少女,面若芙蓉,艳若桃李,身法招式规规矩矩,手中逆云剑稳稳的刺出,近两尺的剑气闪现,赢的周边弟子的阵阵喝彩。

这少女正是宫尚雪。作为山上长老宫千秋的女儿,宫尚雪在两年前曾经下山参与策书斋组织的连绝大会,以一招百浪叠剑力败各门派豪杰,竟然一直闯进了八强,直到输给被誉为正派弟子青年第一人的天池派凡笙。由此也算是小有名气。

只不过,四个月前云山正邪大战,那天池派的凡笙听说竟然当众与魔教为伍,后来被带回天池山后经受了几波惨重刑罚也不改口,被天池派的掌门禁闭在天池山中思过,一年不得外出,也是令人唏嘘。

至于和凡笙惺惺相惜的那个魔教魔女,竟然是玄氏一族的传人,从小却在幽莲谷这天下第一魔教中长大,幽莲谷被正派剿灭之后,那魔女带着断碎神剑也销声匿迹,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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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云山弟子年度比

“叶城师兄,你来了!”

一身青衣的俊朗少年走进弟子院,宫尚雪立时收了剑,迎上前去。两个人作为山上弟子少年班的男女头名,比肩而行,郎才女貌,也是引得无数弟子艳羡。

叶城是山下内门弟子中通过会武选拔到山上的天骄,十八岁的年纪金丹巅峰境界,已经是云山派近百年来最优秀的天才。宫尚雪则是云山长老的女儿,十七岁的翩翩佳人也有金丹大成的境界,再加上出神入化的百浪叠剑一招技压天下群雄,可以说与叶城是十分般配。

几乎所有弟子眼中都只是不可高攀的艳羡,只有角落里的宫尚雨撇着嘴,嫉妒的看着仿佛神仙眷侣的两个人。

只不过,她的嫉妒并没有能引起旁人的注意,一个十四岁的筑基境界,宫尚雪同父异母的庶妹,天资平平,母亲原本也只是个侍女,好命的嫁给长老做妾,才让宫尚雨飞上了枝头。但是,就算旁人不说,宫尚雨其实也明白,这些人是看不起她的。她也曾不止一次的听见别人背后说她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并不在乎,可是多少回深夜流泪,也就无人知晓。

夫子在前面喋喋不休说了许久,宫尚雨又走了神,完全没听进去。夫子却也懒得理他,在夫子眼里,这宫尚雨不过是走后门进到这山上弟子学堂的不成器的丫头,并不需要他多加注意。

“在讲解今日的剑招之前,我们来找人将七天前讲述的鸾凤剑法为大家演示一遍,不知哪位弟子有勇气展示一下呀?”

夫子的话传入耳朵,宫尚雨瞬间有了精神,高高的将手举起来。这七天来在木木的指点下,她日夜修习,鸾凤剑法在木木嘴里也有了八十分之多!最好的一次,她甚至时放出了五尺长的剑气!夫子竟然要找人演示,从未出头过的宫尚雨自然是异常踊跃。

只是夫子却好似看不见宫尚雨的积极一般,仍然是点了宫尚雪为种弟子演示,宫尚雪的身形也是实在优美,手中逆云剑行云流水般挥出,两尺长的剑气显现,众弟子又是阵阵喝彩。

夫子已经开始将起下一个剑招,宫尚雨被彻底冷落在角落。被无视的宫尚雨更是无心听课,低落的趴在桌上兴致寥寥,一直到课间休息。

“你看见了么?刚刚那宫尚雨竟然还举手要给大家做示范,也不知道谁给她的勇气。”课间休息的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熟悉的话又传进了宫尚雨的耳朵。

“就是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连走后门的都要给大家做示范了。”

宫尚雨握紧拳,很想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却终究只把指甲掐进自己的肉里。她成为山上弟子,那也是经过了考核的。事实上她成就筑基境界的速度并不慢,直到巅峰才缓了下来,久久结不成金丹。但是即使如此,十四岁的筑基巅峰境界在九州江湖也算的上优秀的天才,只是这山上弟子都太过变态,才将她显得一无是处一般。

在冰若面前,宫尚雨总是哭,总是哭。可是冰若并不知道,她的眼泪已经完全在冰若身边流了个干净。在云山派的上百名山上弟子的心里,宫尚雨其实是一个无比心大的傻姑娘,每天只知道乐呵呵,别人说什么都不在意,从来不会哭的。

“都肃静。”夫子的话打断了宫尚雨的思绪:“利用这个时间,咱们说一下两个月后的年度大比。往年的年度大比,云山派山上少年班弟子分为筑基组与金丹组两个组别,抽签对决,胜者进阶,如此持续,最后胜者即为云山派少年一代之翘楚,能得各位师长悉心栽培。

但是却常有出现十六岁的筑基弟子夺魁,十五岁的金丹弟子却是早早败北,无缘奖励的现象。今年,经过诸位长老商议,年度大比的形式将会改变。不再按照境界分组,而是按照年龄分组,十四岁以下为一组,十四岁至十八岁为一组,十九岁以上为一组,三组成员仍旧两两对决,不论境界,评出最后的三名胜者。”

此言一出,课堂中的山上弟子们忍不住骚动了起来。不按境界而是按照年龄,便会有金丹境界碾压筑基境界的现象出现。要知道,是否结成金丹可是修真者的一个重大的分水岭。不论是从持续时间还是从爆发力量上来看,金丹境界都足以只手碾压筑基境界。如此的形式,不是意味着筑基境界的弟子完全没有出路了么?

“我知道你们心中各有意见,但是这大比的形式已经得到诸位长老的共同确定,不会更改。不想在年度大比上太过丢人,就趁着这最后的两个月努力提升自己的境界吧!”

之后课堂上又讲了些什么,宫尚雨完全没有听进去。

以十四岁为分水岭,她被划分到和姐姐的同一组,不仅是所有同组弟子的最小一名,估计也有很大概率是境界最低的一名。

她卡在筑基巅峰境界已有整整一年,至今丹田处真气仍然没有任何固化的迹象,想在这最后的两个月就结成金丹,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是作为门派大长老的爷爷却曾经亲口说,如若这一次年度大比再进不了前四,她便不再是云山派的山上弟子了。

恍恍惚惚走到了半山腰的秘密基地,宫尚雨难得没有喋喋不休的和冰若说话,看着少女难掩低落的样子,冰若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嘤嘤怪,今儿不哭了?”

这么一说,宫尚雨瞬间又哭了出来。

“你才是嘤嘤怪!你们全家都是嘤嘤怪!哇哇…”被冰若一调侃,瞬间又是哭的梨花带雨。

“我全家就只剩下我自己了而已。”冰若无所谓的笑笑,他的母亲和义父都早已去世,至于东林观涯,如今的冰若不再恨他,却也不会把他当做家人就是。

“啊?对,对不起……”似乎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宫尚雨有些歉然的不再哭:“说到你的伤心事了。”

冰若自然不会怪她,却借着这个机会继续问道:“想让我原谅你,那你说说,到底谁欺负你了?”

“说的好像有人欺负我你会替我出头一样。”委屈的撇着嘴,宫尚雨瞬间又落下许多眼泪儿:“从来都没有人替我出头的,呜呜。”

冰若也不接话,只继续问:“到底发生什么了呀?”这几个月一直在这云山的“秘密基地”,也不知道是受伤的缘故还是突破造化的缘故,他觉得自己的脾气变好了许多,许多事情都看淡了。

“还有两个月我们就要年度大比了,这次大比按照年龄分组而不是境界分组,十四岁到十八岁在同一组,我才刚刚十四岁,又只是巅峰的筑基境界,肯定是要被输到底的节奏嘛呜呜……”

“十四岁的筑基巅峰境界,这不是挺好了么?”

“你又不是修真者知道什么啦!”宫尚雨继续哭着,十分不满冰若的态度:“在旁的地方自然是很好了,可是这里是云山派啊,还是云山派的山上,山上弟子,不结金丹,哪里敢说自己挺好的,他们都嘲讽我是走后门才进的山上呜呜。”

“你们堂堂云山派,是可以随意走后门就成为山上弟子的么?”冰若也不解释什么,只挑衅的问道。

宫尚雨瞬间有些着急:“当然不是!我也是经过了重重考核的好不好!”

“那不就是了么,你又怕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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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史上最强筑基境

“可是,可是我晋入筑基巅峰已经整整一年了,两年都没有结成金丹,长老们都说是我贪玩,可是我真的努力了很努力了!如果我这次不能进入前四名,山门就不要我了,我就没有家了呜呜……”说着说着,宫尚雨又哭了起来。

或许是那句“没有家了”戳中了冰若,心底似乎扎进了一根小小的尖刺,让冰若很想摸摸宫尚雨的脑袋。只不过,手抬起一半,冰若却放弃继续摸上去:“灵剑借我一用。”

“嗯?你要灵剑干什么?你又不是修真者用不了灵剑的。”虽然嘴上继续连环十八问,但是宫尚雨却并没有犹豫,伸手将千柳剑递了过去。

冰若的指尖轻点,感受到灵剑内部的灵力纹路。他现在骨骼虽然恢复了许多,但是浑身经脉和灵脉都还处于破碎的状态,并不能运转自己的灵力。不过借助这灵器,用出来一些问题应当不大。

另一只手探上宫尚雨的腕脉,冰若借助千柳剑的微弱灵力在宫尚雨丹田探查了一番。这一看不要紧,冰若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丫头没办法结成金丹了。寻常人的真气都是不带属性,少数的天骄修真者却借助与生俱来的各种天赋,生来就能修炼出拥有属性的真气。带有属性的真气自然比寻常的真气更为厉害,因此这样的修真者往往进步很快。

宫尚雨也同样是拥有伴生天赋的修真者,因此在筑基初期只怕进境飞快。只是成也天赋,败也天赋。正是因为这天赋的影响,宫尚雨至今都没有凝结金丹。

拥有伴生天赋的修真者虽然罕见,其实却也并不少。比如羽清,便是与生俱来“疾速”的天赋,速度无与伦比。羽清救下的楚溪,则是拥有罕见的“侦破”天赋,能够识破一切修真者的境界伪装。至于冰若,后来的他才慢慢明白,他的伴生天赋是“愤怒”,每当怒由心生,战斗力便无限制的提升上去。

而宫尚雨,她的天赋应当是“冰火”,所有被她留存体内的真气,都均衡的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阴沉如冰,和冰若体内阴属性的真气有些相似,另一部分却炙热如火,仿佛九天的朝阳。每次运转真气,宫尚雨要么调动冰的部分,要么调动火的部分,只是凭着丹田的容量太大,才一直没有被旁人发现异常。

寻常人丹田真气盈满便是筑基巅峰,之后不断压缩不断凝练,真气融合,气态化固态,最终形成金丹达到生生不息的金丹境界。而宫尚雨,她丹田的真气分为永远不可能相融的两个部分,怎么可能凝结成金丹?

似乎是明白冰若在干什么,宫尚雨探头问道:“怎,怎么样?有救么?”

冰若摇摇头,面色有些凝重,道:“恐怕真的是永远结不成金丹了。”

宫尚雨眼泪瞬间又落了下来,却并没有抱怨什么,只是自怜自艾的呜呜啼哭。

冰若有些无奈,是真的看不得小丫头这么可怜巴巴的在他面前哭:“怕什么,结不成金丹,那就做最强的筑基境界。”

“筑基境界再强怎么可能打得过金丹境界!”

冰若又笑,看着宫尚雨眼里明明知道不可能却偏偏还不想放弃的样子,觉得不能再捉弄这丫头下去:“真气借我一点。”

“真气?你有没有搞错?借了灵力还要借真气?”真气可是她辛辛苦苦修炼的!给了他自己不就没有了?

冰若也不说话,只是勾勾手。

宫尚雨只是个好脾气的不懂的拒绝的小家伙,只好自暴自弃的伸出手去将真气渡给冰若。算了算了,反正她一个万年筑基境,要这真气又有何用。

宫尚雨的真气导入冰若体内,冰若当然不会吸收,而是用自己残破的筋脉勉强掌控后,重新传回宫尚雨的丹田,运转起来。就这么一小会儿,冰若已经脸色苍白,冷汗直流,但是宫尚雨丹田之内的真气却被他调动起来,缓缓旋转成一个漩涡。

漩涡形成,冰若撤了力道,立时喷出一口鲜血。他体内的经脉实在是碎的厉害,哪里禁得住这般折腾。不过折腾的效果也是显著,借助冰若构建的漩涡,宫尚雨原本已经盈满的丹田突然间重新拥有了吸力,两股冰火内力虽然不能融合,却以旋转的方式结合在一起,能够被统一调动。

“我,我能修炼真气了!”吸力的重新出现宫尚雨自然是瞬间感受到,却又看见冰若惨兮兮的样子,心中充满愧疚:“对不起啊,都是为了我你才……”

冰若摆摆手,嫌弃的说道:“还不修炼。”

宫尚雨于是听话的赶快盘膝做好,开始她暂停了一年之久的修真之路。

冰若看着这丫头分秒必争的样子,也是有些欣慰。刚刚也是灵机一动才想出如此的方法,只要有这个漩涡存在,宫尚雨的冰火真气就可以同时使用同时提升,并且能够代替原本的金丹,生生不息的吸收天地灵气给自身恢复。如若这个漩涡无限强大下去,宫尚雨,只怕真的会成为最强大的筑基境界吧!

停滞两年之久的修为终于有了提升的迹象,宫尚雨沉迷修炼,无法自拔。每日里除了让冰若一点一点的帮她纠正以往连错的招式,就是无休无眠的修炼真气。

就这样,时光匆匆,云山山巅平静的氛围下,笼罩上一层前所未有的紧张。年度大比关乎他们这一年度的修炼资源和师尊的重视程度,不仅是宫尚雨,所有的弟子都专心地修习着,希望在最后的日子里再提升一下自我。

两个月后,云山派的年度大比,终于到来了。

宫尚雨仍然是众所周知的筑基巅峰境界,只是此时的她却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体内的漩涡给了她很强大的真气支撑,她知道自己应该是有所进步,但是因为一直只是在修炼,没有和同伴们交过手,究竟进步了多少,也并不清楚。

而且,最后的这近一个月,木木竟然下了床,还与她对起招来。并没有真气在身的木木竟然也能够完全躲闪出她的攻击,看来她的修行之路还长的很。不过,就算如此,只要抽签不遇上姐姐和叶城哥哥,宫尚雨也是有了一点点信心能够闯进前四名。

云山派掌门天穹子亲自来主持年度大比,足以显示对此次山上弟子比武的重视。待他衣带飘飘的走到云台之前,众弟子一起弯腰行礼,道:“见过掌门真人。”

半年前在这里,他们云山派好不威风,将天下第一魔教的精锐势力绞杀个干净,后来还逼出了那个潜藏的玄氏一族的女子,也算是大胜而归。今日重新站在这云台之上,当日的血腥已经洗刷干净,天穹子英姿勃发,气势如虹。

“诸位,你们都是我云山派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古人云:业兴于勤,荒于嬉。又云: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派列代祖师为了警戒后人,并提携年轻弟子,传下了年度大比这一盛事,目的即是考核一年来诸位山上弟子的进境,督促大家进步。”

天穹子满意的看着下方严肃站立的诸位弟子,继续道:“大家已经知道,本次年度大比赛制有所更改,往年的年度大比,云山派山上少年班弟子分为筑基组与金丹组两个组别,抽签对决,胜者进阶,如此持续,最后胜者即为云山派少年一代之翘楚,能得各位师长悉心栽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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