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信相思最温柔》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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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九世轮回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这里是一片混沌之地,专门用来关押天界里的堕仙,以及一些以足以弑神的凶残妖兽。
唱歌的这位刚进来不久,嗜酒如命,不喝酒的时候要么坐在一处发呆,要么就开始唱这支曲子。
可别看她是个女子,刚开进来那会儿,这位可是如同疯魔了一般,见谁杀谁,横的不得了,甚至还想打破禁制逃出去。
如此过了几日,她似乎意识到自己不可能破除禁制,开始的时候有些浑浑噩噩,不断的敲打结界,后来她手上的血几乎流光了,全附着在了结界上,顺着结界往下流。
她这才放弃,在这混沌之地开始游荡。
能关在这里的自然都不是什么善茬,但是见识了她一开始的疯魔样子之后,竟没有一人敢主动招惹她。
她额头处有一道红色的,如同桃花花瓣一样的印记,是堕仙无疑。若真的与她起了冲突,只怕是这条小命都要没了。
传说堕仙见神杀神,见佛杀佛,似乎有用不完的法力。这也是堕仙最让人忌惮的一点。
“老夫可是月老哎……”
“喂,这里可是我家啊。”
“我们来打赌吧,就赌……这天底下真的有共白首的姻缘。”
“……”
这些零碎的记忆一直在她的脑海里打转,任她喝了多少酒也无济于事。
她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脑袋,模样痛苦至极。
“傻初酒,我心悦你啊。”
只要一闭眼,桃初酒就会想到他说的话,他的样子,想到,他是如何灰飞烟灭……
这些记忆,竟成了她的心魔,让她从神坛跌落,成了堕仙。
“呜……呜呜……”桃初酒顿时觉得嗓子干涩难耐,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一般,呜咽着,嘴里发出细碎的声音。
天帝透过结界见到她这般模样,眉头紧蹙。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长叹一声,徒步走进结界。
月老,就当是孤卖你一个人情吧。看到她这样,你心里一定也不好受,对吧?
她似乎没察觉到天帝的到来,依旧低声呜咽。天帝垂着双眸看了她好一会,才道:“桃初酒。”
桃初酒微愣,这才抬起头来,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见到来人是天帝,她只是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便转头再没了动作,就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一具躯壳。
“……”天帝见她如此模样,再没吭声,不顾形象的坐在了她旁边的空地上。反正,在这混沌之地,也没人会在意。
他双手撑着地,身体微微向后倒去,眯起眼睛看着这里不分昼夜的天空。
他记得,从前这丫头可是嚣张的很,话也多,跟任何人在一起都有说不完的话茬。就算是刚进了这里那会儿,也是没日没夜地闹腾,后来不知从哪日开始,可能是她觉得那样没用,竟直接用双手拍打结界,直到她所触之地,暗红的血迹斑驳不清,景象一片灰败。
再后来,便是喝酒,发呆,唱歌……
天帝的眸子里渐渐的也没有了神采。
果然,人都是会变得啊。这个姑娘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说到底还是太在意了,太爱了,所以她放不下,也没办法放下。
都说缘分缘分,若是有缘无分,也只是一段孽缘罢了。
天帝吐出一口浊气,侧头看着桃初酒,无比认真的道:“你爱他吗?”
桃初酒没有焦距的眼里,似乎闪过了一点光彩,她的呼吸一滞,双手握拳,须臾,却又松开。良久,她才从嘴里吐出一个单音:“爱。”
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爱过。
“……”天帝见她渐渐灵动的双眸,叹了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决定,拂袖从地上坐起。
“如果,孤告诉你他没死呢?”他盯着桃初酒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
“……”
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桃初酒抬起头,那双浑浑噩噩的眸子里有了些许光亮。
“你想见他吗?”
“想。”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猛地点点头。
“哪怕,他已经不记得你了,你也愿意?”
“我不在乎。”只要他还活着,他活着就好。
“那,我与你立个约定可好?”天帝沉思了片刻,再次看向她时眼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那其中所蕴含的情感太过复杂,桃初酒现在这个状态,根本看不懂。
“你说。”
“我许你们九世轮回,若是你们在这九世轮回中的任何一世爱上对方,且白头到老,那九世之后,便是你们归来之时。”
天帝道。
“若是不然呢?”
“如果不然,第九世之后,他依旧飞升成仙,孤会让他继续去姻缘府,做他那掌管情爱的月老。”天帝顿了顿,看了一眼桃初酒,道:“而你,将被抹去记忆再入轮回,永世不得成仙。”
朋友做到这个份上,月老啊,这个人情可是够你还的了。
桃初酒眼里的光彩不但没有陨落,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她本来已经接受了他死的事实,现在有人突然告诉他,他没死,他还活着,她怎能不高兴,怎能不激动?只要能见到他,只要能重新和他在一起,就算是不能成仙又怎样?她不在乎。
“我答应。”她迫切的说道。
“如果我们没能白头到老,我甘愿被抹去记忆,堕入轮回,永世不得成仙。”
她双手合十,虔诚的向天帝鞠了一躬。
“每一次轮回,你都不会有现在的记忆,他对你而言是完完全全陌生的一个人,也不记得你分毫。即使这样,你还愿意吗?”天帝盯着桃初酒,希望能从她眼里看出一丝害怕或者悔意。
然而没有。
“我愿意。”上碧落而下黄泉,只愿能和他重新开始。
哪怕结果未定,她也不悔。
“……”天帝注视着她良久,终是扶额无奈道:“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犟。”
而后从他身上散发出强烈的白光,将桃初酒和他包裹进去。
只一刹,两人便没了踪迹。
……
地府——
桃初酒站在轮回道前,嘴角扬起一丝浅浅的弧度。
天帝愣了愣,有多久没有见到这个傻姑娘笑了。太久了,久到他都记不清了。
“你真的不后悔?”眼见着桃初酒就要踏入轮回,天帝仍是有些不罢休地问道。
“我不悔。”
虽然她现在落魄,但桃初酒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里装满了浩瀚的星辰。
她转头笑道,身体没入了轮回道。
“……”天帝扶额,想起了他拼尽全力保住月老的一丝元神,将他送入轮回时,他也曾问过月老同样的问题。
“你后悔吗?”
“不悔。”月老只是一笑,转身便入了轮回。
他们俩还真是,说不出来的相像啊。都是一个倔脾气。
天帝苦笑。
罢了罢了,他只能帮到这了,之后的事,全凭他们两人的造化吧。
第2章:绾绾不相离
临仙镇是个挺繁华的小镇。光是镇名就很有开头。
临仙临仙,顾名思义就是靠近神仙的地方。传说很久以前,有一位仙人来到了镇子里,那时候的镇子还不叫临仙镇,也不似这般繁华,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偏远的小镇。
神仙来到这里以后,觉得这小镇是个很有灵气的地方,尤其小镇最东边的湖水为甚佳。于是仙人就在这里停留修炼,后来修为大增。
因为这里灵气充沛,极易引来一些妖物的窥视,仙人于是在临走之时在小镇周遭设了结界,权当是作为他在这里修炼的回报。
从那以后,小镇更名临仙镇。
而鱼绾绾便是在临仙镇的湖里长大的。
此时她正在湖底游来游去。
是的,她鱼绾绾是一条根正苗红的鲤鱼,而且是鲤鱼中浑身赤红的锦鲤。
可能是因为这湖的灵力极为纯粹,她又偏生就是个能吸收灵力的主,所以她现在成精了。
没错,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成精了。
所幸这湖深的很,湖底也竟是一些同她一样成精的鱼妖,她也不算太寂寞。加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修炼,很多鱼妖都能化成人的模样,在湖里和岸上来去自如,慢慢的,这湖底竟变得同外面一样繁华。
因为这里的所有建筑,几乎都是按照岸上的小镇建造的。
这一日,鱼绾绾抱着她从小摊那里花六个个贝壳买到的《霸道书生爱上我》,刚回到了家里就迫不及待的趴在床上抱着书津津有味的看着。
日头落山了她才意犹未尽的将书合上,躺在床上用手捂住脸。
太羡慕了。
真是太羡慕了。
鱼绾绾一想到书里和鱼妖爱的死去活来的书生就特别兴奋。这样的爱情,简直是太让人羡慕了。
什么时候这样的爱情能降临在她身上,她一定能激动的三天三夜睡不着觉。
鱼绾绾激烈的思想活动结束之后,偏头看了看自己床边的几本书。
都是些和《霸道书生爱上我》类似的恋爱小说。像她左手边的《论阔少爱上鱼妖的全过程》,《公子别跑:这只鱼妖爱上你了》……这都是什么神仙爱情啊,简直是,太让她羡慕了。
鱼绾绾作为一名正值青春的大好鱼妖,对情呀爱呀有一种莫名的执着。
要是她也能和书里的鱼妖一样,遇到一个深情款款的男主该多好啊。
她一定每晚做梦嘴角都是扬起来的。
鱼绾绾想,于是她的脑海里也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既然别的鱼妖都可以,那为什么她不行呢?她也要上岸寻找她的真命天子。
于是,鱼绾绾觉也不睡了,计划着该怎样和真命天子“偶遇”。
第二天一早她便动身,因为镇子离湖底太远了,游起来特别吃力,而且鱼绾绾惊奇的发现,随着她越来越靠近岸边,周围的灵力也越来越稀薄,甚至已经不足以支持她继续维持人形。
所以到了最靠近岸边的那层水域时,她已经变回了原形,除了她能开口说话具有灵识之外,看起来和普通的鱼无异。
她气恼的吐了吐泡泡,用尾巴拍打湖水。早知道就好好修炼了,也不至于成了现在这样,连人形都没办法维持。
与此同时,她的前面落下了一个鱼钩,她眼前一亮。
这这这……这不就是很多爱情的开端嘛!无知的小鱼妖第一次来到湖底以外的水域,因为咬住了鱼钩而与良人邂逅,两人相知相爱,克服种种困难最后相扶到老。
这这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鱼绾绾此时脑洞大开,已经被她脑补的甜甜的爱情故事彻底洗脑,于是神(异)志(常)不(兴)清(奋)的她不容大脑思考,下意识的咬住了鱼钩。
季羡之见有鱼上钩,手脚麻利地收回鱼线。看来今晚可以让厨子添一道菜了,他心道,不免有些高兴。
毕竟,身为季家小公子,他可是很少来这里钓鱼。毫不客气的说,这是第一次。
然而当他看到眼前体态赤红的锦鲤时,愣了愣。
鲤鱼,好像不能吃吧。
而且这还是一条鲤鱼中难得一遇的锦鲤。
季羡之将锦鲤放在事先准备好的装满水的小木桶里,陷入了沉思。
不然,把它放了?
不行不行,自己第一次出来钓鱼,虽然不能吃,但好歹是一条锦鲤啊。
这个想法很快被他否定。
他转头,蹲下来看着小木桶里的锦鲤,那锦鲤似乎也在看他,眼神灼热。
等等,眼神灼热?
季羡之定定的看着锦鲤。小木桶里的锦鲤似乎对他并没有多大兴趣,早已转过头去,哪里能称得上是眼神灼热?
定是自己眼花了。他心道。
鱼绾绾哪里是没有兴趣,她简直高兴疯了!
天哪天哪,这就是她的真命天子吗?他刚刚是在看她吗?真的是好幸福啊。
季羡之的身影在水下看显得很高大,也很模糊。是以鱼绾绾其实没有看清楚他的样貌。
但是在鱼绾绾强大的“真命天子”滤镜之下,即便没有看清容貌,季羡之在她眼里也是貌比潘安,高大俊俏。
简称,完美。
要多完美有多完美。
眼神灼热自然也是真的。
何止是灼热,鱼绾绾简直是想跳起来扑进他怀里。
按照接下来的剧情发展,他应该就要带她回去了吧?
好羞涩啊。鱼绾绾内心戏十足,表情很是羞涩。尽管她通体赤红,看不出来。
果然,季羡之把鱼竿背在背上之后,提起小木桶往回走去。
其实季羡之犹豫了好半天才决定把锦鲤带回去,当成宠物养。这样子他第一次出门钓鱼才不算白来,而且这小鱼跟自己也挺有缘的,旁人都是普通的鱼虾,而他就钓到了一条锦鲤,运气实在是不错的。
“算了算了,今晚就不加餐了。算你命好啊小锦鲤。”他边走边道,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小水桶里的锦鲤。
鱼绾绾兴奋完之后也在看他,目光相撞的瞬间,她一个激动,鱼脸又红了些许。
果然,真命天子心里是有她的。鱼绾绾心道。
于是她看向季羡之的目光更加炙热,激动的摆了摆尾巴。
季羡之现在有些确定,他被一条鱼盯上了。
而且这条鱼的眼神……呃,很炙热?
“小家伙还挺通人性的。”
看来这个小家伙很喜欢自己啊。季羡之想,嘴角竟不由自主的上扬,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鱼脑袋,很是宠溺。
鱼绾绾哪里料得到真命天子会摸她的脑袋,他的指腹与她的鳞片触碰的地方竟有些发烫。
暖暖的,很舒服。
这就是传说中的肌肤之亲吗?
鱼绾绾捂住眼睛,在小木桶里转了好几个圈,这才平息了她那颗激动的心。
季羡之见小锦鲤在小木桶里转来转去,看上去很兴奋的样子,心里对这小锦鲤更加喜爱。把自己一开始是为了加餐的想法早就抛到了脑后。
他心情愉悦,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还未入府,一个管家打扮的人已经急忙迎了上来:“小少爷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最近虽说是过了夏季,可这日头还很毒辣,您以后莫要再这样了。”
他语气里都是关心的意思,还夹杂一点责备。
“嗯,知道了,我下次会注意的。”季羡之挠了挠头,嘴上虽是答应了,怕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老爷和夫人还在厅前等您吃饭呢,您快去吧。”管家像是早已知晓他会这样回答,无奈笑了笑,又嘱咐了他几句这才离去。
他并没有细看季羡之手里提着的木桶,因此并没有注意到鱼绾绾的存在,以为少爷是无功而返。
季羡之吐了吐舌头,踏进了府门。
刚入府,他不是立刻去前厅,而是选择回了自己的房间,安置鱼绾绾。
他将木桶放在窗前的茶几上,用手戳了戳鱼绾绾的脑袋,道:“小锦鲤,我先去见爹爹和娘亲了,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别乱跑哦,等我回来给你带一些好吃的。”
语罢他微愣,鱼怎么会跑呢。
真是被自己蠢到了。
不过季羡之心情倒是很愉悦,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开心了。
是以他出房门的时候,嘴里还哼着歌。
待房门关闭后,鱼绾绾便不顾形象的在水里打转,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水花。
他摸我了。
他又摸我了。
所以这是又有了肌肤之亲?
啊啊啊,好幸福啊。
鱼绾绾的脸发烫,虽然此刻她还是只一条体态赤红的锦鲤,但细看起来肤色竟比平时还要红。
“也不知我何时才能重新化成人形。”一番激动过后,她又垂头丧气起来。
她不可能一直已锦鲤的形态去见她的真命天子。
鱼绾绾的眼里似乎燃起了火苗。
她要抓紧修炼。
虽然说这里没有湖底的灵气纯粹,但是灵气还是有的。
鱼绾绾之所以维持不了人形,都要赖她平时懒散,不好好修炼。现在遇到真命天子了才会如此尴尬。
是以,她现在的第一任务是努力吸收周围稀薄的灵气修炼。
不能在像平时一样懒散了,也不能整天对着真命天子花痴了。
嗯……其实偶尔花痴一下也是可以的。
这样想着,鱼绾绾定了定神,慢慢从周围吸收灵气。
……
“爹爹,娘亲。”季羡之到了前厅,朝父母简单行了个礼。
季羡之的父亲是个商人,商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应该都会是精明,然而他却不是。他看起来性情随和,已经年过五十的他脸上也有了一些皱纹,更为他平添了几分和蔼。
他的母亲也是秀外慧中,这么多年来将偌大的府邸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
二人闻言并没有苛责他,只是点点头,朝他招手,示意他坐下来用餐。
食不言寝不语,季家虽然没有这个规矩,但是席间除了季母为季父添菜时头上的珠钗晃动发出的声响外,便再没有多余的声音。
季羡之安静的吃完饭,令侍女将碗筷端走之后,对着父母行礼道:“儿子先回房了。”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了。
虽是一家人,却又好像隔着千重障碍。
这种熟悉又疏离的感觉。
令他有些喘不上气。
他的父亲微微点头,季羡之如蒙大赦一般疾步离开。
或许是没有了那种压抑的气氛,季羡之感觉呼吸顺畅多了。
他的脑海里,一条红色的小锦鲤游来游去,格外讨人欢心。
也不知道这小家伙怎么样了。
思及此,季羡之嘴角微微上扬,又加快了脚步。
……
到了房间门口的时候,季羡之迫不及待的推开门进去,想瞧瞧小锦鲤在干嘛。
想象中小锦鲤吐泡泡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她安静的在水里的样子。
小锦鲤原本那对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没有了神采。
像是睡着了。
又像是再也不会醒过来。
季羡之有一瞬间的失神。
小锦鲤……小锦鲤这是怎么了?
他小心翼翼的用手去触碰小锦鲤的脑袋。与她接触的地方竟有些滚烫。
鱼绾绾一下子清醒了。
她摇了摇尾巴,倏地转了转眼珠子,就看到真命天子担心的样子。
像是为了安抚他一般,她蹭了蹭季羡之的指尖。软软的,很舒服。
季羡之微愣,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下,而后又自嘲的笑了。
他真是关心则乱,小锦鲤原是累了要休息啊。
“小家伙,你可真是吓死我了。”他轻叹道。
就算是他关心则乱,可是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挺害怕的。
害怕小锦鲤离开他。
这么大的府邸里,家人态度不温不火,从不主动关心过问,家仆各个中规中矩,从来不敢与他对视。
记忆里,似乎也只有管家最疼爱自己。
他第一次垂钓虽然没能带回来一道菜,却是找了个小宠物养着。
而且这小家伙还挺通人性。
若是它也离开了……
罢了罢了,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小锦鲤这不好好的在这儿呢。
“……”鱼绾绾看到真命天子露出落寞的神情,很想开口,又害怕真命天子因此害怕她。
为此她做了一番激烈的挣扎。
不说话的话,她怎么和真命天子培养感情?万一被别人捷足登先了怎么办?
毕竟就算是她先碰到的真命天子,可是她只是一条鱼。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道理也轮不到她一条鱼身上啊。
可是她如果开口说话的话,万一吓到真命天子了怎么办。
鱼绾绾在水里打了个转。
她本就是妖。就算此刻她不说话,日后化成人形陪在真命天子身边,随着时间的流逝,真命天子慢慢变老,而她还是原来的样子。
他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
“……”
一番挣扎过后,“要好好抓住真命天子”这一念头还是占了上风。
鱼绾绾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口泡泡,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却被季羡之的手指堵住了嘴。
嘴里似乎还塞进了些什么。
她抬头看了看季羡之,有些发怵,嘴里也不敢乱动。
原来季羡之在她说服自己的时候,已经令下人将准备好的鱼食带了进来。
刚才他送到鱼绾绾嘴里的便是鱼食。
看到小锦鲤傻眼的样子,季羡之勾了勾嘴角,宠溺的又摸摸她的脑袋解释道:“这是我命下人买的鱼食。你到府上这么久了,一定也饿了吧。”
见小锦鲤还是愣愣的样子,他心情又愉悦了几分。
“还愣着?快尝尝看合不合你口味。”他柔声道。
“……”鱼绾绾这才反应过来。
很好吃,比她平时吃的海草馅饼好吃了十万八千倍。
看到小锦鲤两眼发光,季羡之又将手指捏了鱼食送了过来。
眼见真命天子又要给自己喂食,鱼绾绾慌忙躲开。
按照那些小说情节的发展,她现在应该和真命天子培养感情才是。
是以,鱼绾绾慌忙之间开口说话了:“公子公子,你等等……”
季羡之手指轻颤了一下,鱼食落进了水里。
刚刚那是……小锦鲤开口说话了?
鱼开口说话了?
他有些惊讶,但并没有到惊慌失措或者害怕那种程度。
甚至有些窃喜。
季羡之也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大抵是他平淡无奇的生活终于多了一些色彩。
鱼绾绾见他并未做出多大反应,也没有表现出害怕的神色,暗自松了口气。
若是直接称呼真命天子的话,未免有些唐突。
叫恩公又有些不着调,毕竟她是被人从湖里带回家了。
思来想去鱼绾绾决定先以“公子”称谓他。
毕竟,她还不知道真命天子的名讳呢。
鱼绾绾清了清嗓子,看着季羡之语气真挚的道:“公子你别害怕,我是一条好鱼妖,不会伤害你的。”
鱼绾绾的声音很清脆,像是山上的泉水流下来,撞击到石头时叮咚的响声。
但说这话的时候鱼绾绾还只是鱼身,所以看起来意外的喜感。
季羡之见她这个样子,忍俊不禁地笑着答道:“嗯,我不害怕。”
真命天子说他不害怕。
作为一条被幸福包裹的鱼,鱼绾绾觉得她的鱼生算是值了,没白来一趟这世间。
真是太幸福了。
她一时激动,竟在水里开始打转,激起了一层水花。
季羡之的笑容有更甚之势。他蹲下来在一旁安静的看着鱼绾绾打转。
这小家伙,还真是可爱。
他心道。
鱼绾绾转了好几圈才将心头那股狂喜的劲儿压下去。看到真命天子蹲在了木桶旁边,眼带笑意的看着自己,已然注视她了很久的样子,鱼绾绾还是有些脸红。
但鱼绾绾也不担心面色会变红,毕竟她本身的颜色就是很好的掩护。
她轻咳一声缓缓地继续道:“我叫鱼绾绾,礼尚往来,公子也要告诉我你的名讳。”
美色当前,鱼绾绾早已不知道“害臊”两个字怎么写了。
“季羡之。”季羡之答道。
他笑的很温柔,情不自禁地又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脑袋。
“季羡之……那我叫你羡之如何?你若是不喜,我也可以叫你阿之。”鱼绾绾又拍起一层涟漪,不偏不倚,正巧全数落入了季羡之的衣摆处。
季羡之倒也不恼,笑着道:“绾绾想怎样叫我便怎样叫我。”
绾绾,绾绾。
越叫越顺口。
鱼绾绾若是化成人形,此刻恐怕早就把持不住。
阿之可真是轻易就能撩动人的心弦啊。
“阿之可有婚配?有没有喜欢的姑娘?若是没有的话喜欢我可好?”
鱼绾绾顺溜的说出这些话,将最后一点节操也扔在地上踩的粉碎。
季羡之微愣,有些好笑又有些欢喜。好笑是因为鱼绾绾此刻还只是一条小锦鲤,如何能和自己在一起。欢喜却是因为鱼绾绾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十分坚定,爱意都快要溢出水面来了。
“那我要是有喜欢的姑娘了怎么办?”他故意调侃道,眼角的笑意只增不减。
“没关系,我保证我会比那姑娘十倍百倍千倍的讨你喜欢。虽然我现在是鱼的样子,但是阿之你放心,七日之内我一定能化成人形。”鱼绾绾并没有因此退缩,反而因为有了“情敌”而斗志昂扬。
阿之果然是优秀的,不然旁的姑娘也不会喜欢他。
有喜欢的姑娘了没关系啊,她鱼绾绾也不是什么都不行。再者近水楼台先得月,她现在可是和阿之共处一室,而且有了“肌肤之亲”,阿之是一定要对自己负责的。
“我会的东西很多,你们凡人女子讲究的琴棋书画我可以学,为夫君熬汤做饭我也可以学,只要是你想要的你要求的,只要是你喜欢的样子,我都可以满足。”
鱼绾绾见季羡之虽不言语,但是眉眼间尽是温柔的样子,认为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刻,便又循循善诱道:“而且我可是锦鲤哦,是会带来好运气的,我可以让你们家的生意越来越好。你我成婚之后我还可以给你生好多好多小小之,你看,这样算下来你一点也不吃亏吧。”
还真是一点也不亏。
季羡之由暗自窃喜变成了开怀大笑,露出一排整齐又洁白的牙齿。样子甚是好看。
待他笑够了,却又装作为难的样子道:“可是,我若是喜欢上了你,那便对不起另一位姑娘了,这恐怕不太好吧。”
“怎会如此?爱情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若是你心悦我,便不算对不起哪位姑娘,因为你并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你只是不喜欢她,既然不喜欢她了,另择良缘又何错之有?”
鱼绾绾以为季羡之真的对此感到为难,嘴上的攻势不减,试图攻破他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可是既然阿之感到为难了,是不是就证明他还是有一点喜欢自己的?
思及此处,鱼绾绾差点又忍不住要在水里打转。
这不正是那些个小说中男主遇到女主之前有喜欢的姑娘,但是直到碰到了女主角他才发现了心中所爱,从此和女主双双坠入爱河的情节吗?
满意,简直是太满意了。
鱼绾绾在心里对这个情节发展竖起了大拇指。
季羡之觉得她这样很有趣,嘴里说着一堆不知道打哪儿听来的歪理,差点就信以为真。
也幸好,他“心悦的哪位姑娘”只是他凭空捏造出来的,否则当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唔……听你这样一说,也不是不无道理,”季羡之做出一副“我明白了”的样子,而后继续道:“不然这样吧,绾绾若是真的能化成人形,便暂且先留在我府上。”
他抬眸瞥了一眼木桶里的小锦鲤,见小锦鲤面色不佳,又补充道:“婚姻大事不可儿戏,在下的意思是,绾绾姑娘留在我府上也好和在下培养培养感情,绾绾姑娘意下如何?”
他自称在下,对鱼绾绾也不直呼其名,而是叫做“绾绾”,还说要培养感情,态度已经是十足明确了。
“噗通,噗通——”
鱼绾绾咽了口吐沫,将一只鱼鳍放到自己的心脏处。
糟糕,她的心突然跳的好快。
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感觉好温暖。
她愣了愣神,片刻后马上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嗯嗯嗯!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超级无敌愿意。”
季羡之轻笑,一双手又覆在了鱼绾绾的脑袋上轻轻抚摸。
坏了,她可是一条矜持的鱼啊,她刚刚太高兴了被冲昏了头脑,居然没将性子收敛住。
这下好了,又丢人了。
鱼绾绾试图挽回一地破碎的节操,轻咳一声解释道:“咳咳,我是说,全凭阿之做主。”
“好。”
季羡之眯起眼睛看向鱼绾绾,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了些。
也不知小锦鲤化成人形是什么样呢?
小锦鲤声音那么好听,说话又讨人喜欢,就算不甚貌美,也一定是个可爱的姑娘。
想到这里,季羡之心情似乎不错。他不在逗弄小锦鲤,从桌上取下鱼食抱在怀里,用手指将鱼食送到鱼绾绾口中。
真是期待啊。
鱼绾绾吃饱之后有点犯困,她蹭了蹭季羡之还停留在水面上的手,道:“阿之,天色不早了,我有些犯困了,我先睡一会,你也早点休息呀。”
她打了个哈欠,吐出一串泡泡,而后意识渐渐模糊,只片刻便睡着了。
季羡之看着木桶中的小锦鲤翻了个身,模样娇憨,甚是可爱。嘴角便忍不住上扬,他没有用手再触碰鱼绾绾,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差点一个踉跄摔倒。
他蹲的太久了,腿有点麻了。
幸好他扶住了身旁的桌子,这才稳住了身子,没有摔倒在地上。
季羡之没有立刻走动,他缓了一会儿,等腿不是很麻的时候才挪动身子。
他转头看向窗外。天色的确不早了,这会儿从灰暗的天空已经能隐隐看到月亮了。
季羡之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小锦鲤,动作平缓地关上窗,因此并没有制造多大的声响。
而后他缓缓地走向床边,褪去衣物盖好被子,放下了床幔。
似乎觉得忘了什么,他伸出一只手撩起床幔的一角。
那双手修长纤细,骨节分明,却并不会显得阴柔,反而给人一种强劲有力的感觉。
片刻后,从床幔里传出一声轻笑。
“晚安,绾绾。”
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他的声音如风吹过竹林,舒缓而又富有磁性,只让人觉得舒服的不得了。
季羡之收回了手,床幔遮住了他的眉眼,但是不难想象,他此刻心情一定很愉悦。
……
鱼绾绾睡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季羡之端了小板凳坐在旁边看她也看了许久了。
他单手拖着下巴,有些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趁着这个空档,鱼绾绾这才认真的端详起季羡…
第3章:长生诀
斯丢佩德大陆是一个以修仙论道著名的地方。在众多门派里,太白门是其中的力量巅峰。
说来话长,还得追溯到许多年前,太白门的创始人太白长老身上,只因为他是修仙界第一个自制心法并琢磨出诀窍,成功飞升的一位元老级别的人物。
从那之后,太白门名声大噪,许多人挤破头皮也想进去,哪怕不是正式弟子,只是在其中打打杂,往往都有许多人争着抢着为数不多的名额。
太白门的心法名曰“长生诀”,倒是很配它这个名字,修炼长生诀的人即使不能飞升,却也是与天地同寿,故此才曰长生诀。
只不过正因为如此,此诀也挑人。只有体质至阴至纯的人才能修炼,否则便会被其反噬,轻则失去大半修为,重则走火入魔。
棠晚作为太白门第一百二十八任掌门人,其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可以说,她同历代掌门人比起来也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众人提起棠晚仙师,往往都是带着崇拜与敬畏,将她放在神坛,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棠晚本人其实也不好接触,她一心只想着如何能将太白门的心法传承下去,如何能更好的保护所有人。
但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的身份,所有人尊敬她崇拜她,却从来不会靠近她。
印证了一句话,高处不胜寒。
真正强大到了一种地步,反而会无人相伴,不甚寒冷。
棠晚趴在海棠苑的窗棱上,双手拖着下巴。
现在已经是寒冬腊月了,此时外面正纷纷扬扬地飘着雪花。
今天是她要下山历练的日子,她只发了一会儿呆,便将佩剑别在腰上,披上斗篷撑着竹伞走了出去,在雪地里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棠晚抬头,伸手去接住一片雪花,还未细看就已经在她手心里融化了。
她收回手,继续往前走去。
棠晚并不打算御剑,那样太过高调,容易引起不必要的事端。况且只是去镇子里历练除妖,并不需要走很远的路。
等她来到小镇入口的时候,已经晌午了。雪似乎也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下的更大了,
她叹口气,准备找一家客栈先落脚,待雪停了再出去。
谁知走着走着突然脚底也不知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一时没注意就害的她一头栽进了雪地里。
棠晚:“……”
她拂去脸上和身上的雪,准备起身,也并不多想地上是个什么绊了她一跤。
竹伞被棠晚扔的老远,离她还有好一段距离。
她无奈的叹口气,正想去捡,却发现脚底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还挺软的。
她这才低头细看,地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被雪花覆盖的人形。这便是害她跌倒的罪魁祸首了吧。
也多亏她那一摔,使得堆在这人身上的雪少了大半,她才能一眼看出来。
看样子他倒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气息……多半是没气了。棠晚心道,但她还是俯下身,伸手在那人脖颈处探了探,发现还有律动后,她无奈的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今天算你走运。”棠晚嘴里不知掐了个什么诀,竹伞微微泛着光芒在地上转了两圈,便倏地变小了许多,直至变成了半个手掌那么大,像是有了意识一样,自己乖乖的钻进了棠晚的袖子里。
她把那人从雪地里“挖”出来,刚想掐个诀化去他身上附着的雪花,却又觉得不妥。
要是直接融化了,这人的衣服大概也湿透了。
棠晚低头想了片刻,伸手为他拂去身上的白雪。
她这才仔细地看了看这人的衣着,与其说是衣服,倒不如说是一块破布,因为它实在是太烂了,几乎每隔一小部分就会有一个窟窿。
这人看起来也不大,估摸着也就九,十岁的样子,而且非常瘦弱。
棠晚为他拂去白雪的过程中无意间触碰到了他的身体,她只有一个感觉——这孩子太瘦了!
一手摸上去,感觉硬邦邦的,竟直接能摸到骨头。
她蹙眉,将斗篷卸下来将怀里的小孩包裹好,而后抱着他走进了不远处的一个客栈。
“小二,我要一间客房,还有一桶热水。”她一只手抱住她捡回来的孩子,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银两放在柜台前,
“好嘞,您随我来。”店小二赶忙迎上去,领着棠晚来到了一间客房,贴心的为她推开门,而后道:“客观您稍等,热水马上送到。”
说完这句话,他便退了出去,为棠晚带上了房门。
棠晚将人放在床上,握着他的手为他输入内力。
等到他的手心慢慢的开始冒汗,她才松手,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探了探,又看了看他的脸,见他已经面色如常不像刚才那般惨白才松了口气。
只是……他这衣服也太破旧了,实在是没办法抵御风寒啊。
棠晚的视线又转向他的衣服,不禁叹了口气。
“客观,您要的热水来了。我可以进去了吗?”小二在门外敲门,试探的问道。
“嗯。”棠晚把手从他的额头上抽回来,替小二把门打开。
“就放这里就好了。”棠晚道。
“好嘞。”小二将一桶水放下之后便带紧房门退了出去。
棠晚伸手试了一下水温。
嗯,刚刚好。她心道,转身又走到床边,为那小孩除去了衣物,实在是因为那衣服太破了,而且又沾满了泥土,所以她只留下了亵裤,将其他的衣物尽数除去。
棠晚将他抱在怀里,轻轻的放进了木桶里。
因为一般客人要热水都是用来洗澡,所以不用棠晚细说小二也明白,因此这个木桶足够让他躺在里面。
况且他实在是太瘦了,就那么小小一团子,就算是木桶里此刻再多一个人,大概也不会觉得拥挤。
棠晚又叹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叹气了。
因为水里小孩身体才刚刚回暖,又在昏睡,所以棠晚很小心的在帮他清洗身上的污泥。
等到把他洗的干干净净之后,又变戏法似的拿出来一块干净的浴巾,帮他擦干身体。
就在棠晚刚把他抱在怀里,准备将他放回床上躺好的时候,怀里的小孩睫毛颤了颤,倏地睁开了眼睛。
小孩:“?”
棠晚:“……那个,我可以解释。”
常安的意识一开始还停留在他晕倒在雪地里的那一刻。
雪地很冷,他身上的衣物又不足以御寒,他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走着走着便被寒风吹的有些晕眩,他体力不支又饥寒交迫,不知被什么被绊倒了之后就晕了过去。
再次有了意识的时候,感觉周身都是暖暖的,特别舒服。
空气中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木香。
他好像被谁抱在了怀里,那个人的怀很温暖,他忍不住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想看一看。
一时间四目相对,有些尴尬。
棠晚还抱着他,这孩子这么瘦抱起来都这么硌人,如果她倏地松手,肯定要摔疼才是。
“你别怕,我先抱你回床上。”棠晚像是妥协了一样叹了口气,将他抱着,动作轻柔的将他放在床上,用被子把他裹紧。
常安静静地看着她做的一切,感觉心里的某个地方被触动,心跳微不可查的慢了半拍。
“呃……是这样的,你晕倒在雪地里了,我正巧路过此地,就顺手把你带了过来。”棠晚解释道。
当然,她只字未提自己被他绊倒一事。
堂堂长生门掌门被一个小孩绊倒一头栽在雪地里,说出去好像有点丢人。她心道。
“……”小孩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但是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棠晚:“……”
棠晚向来不爱说话,平日里独来独往惯了,还从来没像今天这般不停的叹气……还说了这么多话。
他们大眼瞪小眼了半天,谁都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棠晚败下阵来,她耐心的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她还伸手抚上了他的头,轻轻的揉了揉,像是抚摸一只小狗一样。
常安并没有甩开棠晚的手,直视她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一点恶意,此刻被无奈和温柔所占满。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良久却道:“……我没有名字。”
棠晚一愣,抚摸着他头发的手也顿了顿。常安感受不到她手里的动作,反倒有些不安,主动蹭了蹭。
“这样啊,那你有没家……”“人”字还未出口棠晚就悔得肠子都青了,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连名字都没有,又何谈家人呢。
她又叹了口气,道:“那你……嗯……你有地方可去吗?”说完她看了看窗外,雪还在一直下,一时半会儿应该是停不下来的。
他这个样子,要是出去的话,八成还要冻晕在外面不可。
“我没有地方可去了……”常安撅了撅嘴。
她这么问是要离开了吗?要是他说有地方可去,还能在见到她吗?
这样想着,他努力把脸憋的通红,眼角挤出几滴眼泪,看起来楚楚可怜。
棠晚承认,她心软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跟我回去吧。”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要把这个孩子带回去。
否则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外面又是大雪纷飞,他也没有衣服御寒,非得冻死不可。
“好啊,神仙姐姐,我不介意的。”常安小鸡啄米一般点点头,把棠晚都给逗乐了。
“你今年多大啊。”棠晚笑着问道。
“十二了。”
“我比你足足大了十四岁,论辈分,我都可以做你娘亲了,怎么可以叫我姐姐。”棠晚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又道:“不过你既然要跟我回去,也不能没有名字。”
“嗯……就叫秋迟吧。秋天的秋,迟来的迟,你觉得怎么样?”
棠晚托腮,她也是第一次给人取名,也不知道小孩喜不喜欢,试探性的问道。
她是在雪地里拣到他的,此刻又是寒冬腊月,比秋天迟一点,可不是冬天么?
“秋迟……秋迟……”他喃喃道,嘴里反复念叨着,而后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道:“喜欢!秋迟谢谢神仙姐姐!”
“不知礼数的毛孩子。”棠晚轻笑着道,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罢了罢了,下次在抽个时间历练吧。
先带这小娃娃回去。
棠晚看着被棉被裹成一团的秋迟,才想起来他那件“衣服”。好吧,说是衣服都是给它面子了,它就是块破布一样的存在。
但是她不能打击小娃娃的心,只能委婉一点。
棠晚道:“你的衣服,呃……有点旧,而且都脏了。你姑且先披着我的斗篷吧,等我们回去之后我再给你找件新衣服可好?”
“好。”秋迟笑着道,声音脆生生的,一张脸也红红的,样子可爱极了。
棠晚本来是打算御剑回去的,即刻出发,不出片刻就能回到太白门。
但是顾及到秋迟只有她的斗篷御寒,且外面风月又大,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也罢,那便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出发也不迟。棠晚心道。
她转头又问道:“你饿不饿?我让小二送点吃的上来。”
不等秋迟回答,她自顾自的转身推开门去找店小二。
其实棠晚自己辟谷多年,感觉不到饿。但是秋迟不一样,他还是个孩子,而且身上一点肉也没有,看起来骨瘦嶙峋的,抱在怀里都硌人,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肯定饿了好久了。
秋迟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愣的出神。
她真的不是神仙姐姐吗?
第一次有一个人对他这么好,让他体会到“温暖”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而且他们只是萍水相逢,他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路人,一个乞丐……真的不是神仙吗?
说起来,她还没有告诉自己她的名字呢。等待会,他一定要问清楚才是。
秋迟心里想的很多,连棠晚上来了也没有注意。
棠晚趁着他发愣这个空档,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糕点,笑着问道:“快尝尝,刚出炉的桂花糕,好吃吗?”
秋迟许久都没有吃过东西了,只觉得这桂花糕甜甜的,刺激这他的味蕾。
“唔……好吃!”他嘴里还嚼着桂花糕,含糊的道。手里也不停,将棠晚端过来的盘子上的桂花糕一扫而空,狼吞虎咽吃起来。
怎么跟个小狗一样。棠晚心道,勾了勾唇角,冷不丁嘴里也被塞进了一个桂花糕。
“神仙姐姐也吃。”秋迟收回手,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嗯。”棠晚轻笑,如了他的愿,将桂花糕吞下肚。
也许是她太久没有吃过东西了,竟觉得今日这桂花糕格外的甜。
“那个……神仙姐姐,你叫什么呀?”秋迟小心翼翼的问道,眼里都是期待。
“棠晚。”棠晚答道。
秋迟面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僵硬,手里的桂花糕掉落在地上也不自知。
该不会就是他想的那个棠晚吧。
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但是唯独这“棠晚”二字,无人敢与之相同。
长生门第一百二十八任掌门人——棠晚。
“棠,棠晚仙师……”
秋迟愣了好一会儿才道,甚至有些结巴。
“……”棠晚见他的反应,大概意识到了什么。
她是不是吓到这孩子了?
她叹了口气,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吓到你了?”
好像自从遇到了这个小家伙,她就不停的在叹气?棠晚心道,无奈的笑了笑。
“没有没有!”秋迟赶忙接口道,头像个拨浪鼓一样摇了起来。
“那便好。”棠晚的手还在他的头上。
少年的头发很软,随着他摇头的时候,不停的蹭着她的手心,痒痒的,但很舒服。
“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棠晚替他捻好被角,扶着他躺下,自己并没有躺下来的意思。
因为她定的是单间,所以床并不是很大,这孩子又这么瘦小,睡在上面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甚至不到整张床的一半。
但棠晚并没有和别人同睡的习惯,她独来独往惯了,此刻身旁突然多了一个人,已经让她有点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应付了。
秋迟还有很多话想问她,但都被他咽回肚子里。
仙师平时对别人也是这么温柔吗?
来不及细想,见棠晚就要从床上起来了,秋迟连忙扯住她的袖子,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仙师,你不睡吗?仙师是不是也嫌弃我了,我怕……”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仿佛只要她开口拒绝,随时都会落下泪来。
棠晚无奈的又坐了回去,道:“……没有的事,我只是不习惯与人同睡。你睡吧,别怕,我就坐在这里。”
这么说,仙师一直都是一个人睡的?
不知怎的,秋迟心里竟异常的高兴,连眉眼都柔顺了不少。
“好。”他乖巧地回答道,松开了棠晚的袖子。
棠晚松了口气,正准备抽回袖子却发现她的手不知何时被秋迟给握住了。
秋迟的手还很小,隐隐的还能摸到一些结痂的伤口,再加上刚才为他擦拭身体的时候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可见他一直以来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总归不会有多好。
棠晚的脑海里不自觉的勾勒出了一幅画面:小小的秋迟穿着单薄的衣衫,在人群中不断乞讨,但因为他实在是太小了,时不时就会被大人踢倒在地,身上摔的大大小小的伤口。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她转头看到了少年渴望的眼神,在心里叹口气。
罢了罢了,她还真是拿这小孩没办法。
“睡吧。”棠晚揉了揉秋迟的脑袋,柔声道,也不松开他握着的手。
“嗯。”秋迟用力点了点头,像是满意了一样。
棠晚只觉得好笑,心道: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也许是太累了,秋迟一闭上眼就有困意袭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棠晚见他已经睡了,又轻轻唤了他几声,确定他睡着之后,她准备将手抽出来。
她还是不太习惯和别人接触。
但没想到的是,秋迟小小年纪一孩子,力气倒是不小,即使是在梦里也依旧不肯放开,将她的手握的很紧。
若是强行抽出来的话,肯定会将他吵醒。
棠晚就这样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最后妥协了一般叹了口气。
罢了,由着他去了。
她这是碰到了克星吗?
棠晚撇撇嘴,单手拖着下巴。
看来今晚是睡不着了。她叹口气。
……
秋迟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棠晚依旧坐在昨晚的位置上,他们握紧的手也没有分开。
他的脸顿时红了一截。
昨晚,他一直拽着仙师的手吗?
“你醒啦?”棠晚见少年已经醒了,另一只手指了指桌面,道:“醒了便过来吃饭吧。你身体还太虚弱,不能吃太多油腻的,我点了一些素菜,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秋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用余光看了一眼——桌面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虽然都是很普通的素菜也没有荤腥,但是相比起从前风餐露宿,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简直是不知好了多少倍。
“喜欢!”他使劲儿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
棠晚见他点头也松了口气。
她平时都不吃东西的,第一次为一个人操心,不知道他的胃口就都点了一份,得到了肯定后放松了不少。
“那还不松开?”棠晚抬起被他握住的手轻笑道。
“……哦哦。”秋迟“嗤”地红了脸,她话音刚落便松了手,顿时感觉手里烫的打紧。
棠晚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拿起他昨天的衣服,用小二端上来的洗脸水洗了洗,拧干之后用内力烘干递给了秋迟。
动作简直是行云流水。
秋迟从她手里接过衣服的时候还是愣愣地,但也只是一会儿。
他迅速的穿好衣服,就走过去用餐。
他知道自己已经耽误了仙师不少时间,因此吃的很快,两人倒也没浪费多少时间。
大雪昨天夜里就悄无声息地停了,今天倒是个艳阳天,棠晚思索着,不然还是御剑吧,到底快一些。
她心里这样想着,便开口道:“待会我们御剑回去,你要是害怕便抱紧我。”
说罢安抚性的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不怕。”秋迟忍不住在她手心蹭了蹭。
话虽是这样说的,但是真正站在了剑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抖了抖。
真他娘的太高了。
他心道,缩了缩脑袋,搂住棠晚的腰,抱紧了她。
二人到的时候,正好赶上了长生门上早课的时候,因此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
“掌门好。”
“掌门好。”
“……”
偶尔碰到几个人都是毕恭毕敬地称棠晚为掌门,棠晚也只是“嗯”一声便没了后话。
毕竟她向来都是不爱热闹的人,也不是很爱说话。
不管旁人对她如何,她的态度始终是不咸不淡,既不让人觉得亲近,又不会让人觉得冷淡。
总之,她将关系处理的恰到好处。
秋迟一路上看着棠晚的态度,心中窃喜。
原来仙师对他是不同的。
棠晚哪里会知道他想的什么,带着他不知走了多少台阶后到了一个亭子。
长亭里,一人一袭白衣正在练剑,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待他将一套剑法武罢,棠晚点点头,开口道:“练的不错,倒是长进不少。”
她平日里很少夸人,要知道能得棠晚的一句肯定是有多难。
那人似乎很欣喜,刚把剑收回剑鞘就匆匆走了过来。
“弟子云色,见过师尊。”
秋迟躲在棠晚身后,暗自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他比自己高了两个多头,和仙师站在一起也不差分毫。容貌算是俊俏,皮肤白皙,眼睛是一双丹凤眼,倒是给人凌厉的感觉。
只是此刻的少年眉眼带笑,一袭白衣,看上去就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显得他的眉眼也温柔了不少。
“不必多礼。”棠晚笑着道,将身后的秋迟往前推了推,道:“云色,这是秋迟。你且为他找几身换洗的衣物,收拾好了带着他来见我。”
“是。”名叫云色的少年俯首道。
少年全名唤作江云色,是棠晚唯一的弟子。
并不是每一位来太白门拜师的人都是棠晚的徒弟,光是太白门的长老就有好几十位,他们会从这些弟子当中挑一些资质不错的收入自己门下。
棠晚却是从不收徒。
江云色是个例外。
六年前的收徒大会上,江云色差一点就一举夺魁。那时的少年估摸着也就和现在的秋迟差不多大小,一场接一场的比试下来,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最后一场比试的时候,少年险些丧命,成为另一个弟子的剑下亡魂。
他本来都闭上了眼,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但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反而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甚至闻到了淡淡的檀木香。
“比赛不得伤及同门姓名,是谁给你的胆子?”他闻言,睁开了双眼。
入目的便是棠晚略带担忧的目光,此时她仿佛怒火中烧,整个人都气的颤抖。
她安慰道:“没事了。”
没事了。
仅仅三个字就让江云色慌乱的心在一瞬间平静了下来。
“我们太白门不需要你这种连同门的性命都不放在眼里的人,从此刻开始,将你从收徒大会永远除名,你服是不服?”棠晚转头看向那名弟子,目光异常凌厉。
“我不服!”那名弟子双目赤红,提起手中的剑,竟准备向棠晚刺去。
棠晚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抱着江云色,脚尖轻轻一点便从地上一跃而起,以迅雷不及耳之势将剑从剑鞘拔出,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服是不服?”棠晚又加重语气重复道。
那弟子似乎是没想到她这般厉害,他居然连她何时闪到了他的身后他都不知晓。可见实力有多恐怖。
宁惹众人万千,不惹仙师棠晚。
先前听这句话,他只觉得别人夸大其词,今天才算是见识到了,狠狠的打了他的脸,让他对自己那可笑的认识感到羞愧。
“……服。”此刻不管他是否真的服气,不管他心里有多少怨言,他只能统统咽回肚子里。
“自行去戒律阁领罚。”棠晚收回剑,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那弟子咬咬牙,硬是没有反驳。
棠晚这才放下怀里的江云色,握着他的手道:“这小娃娃以后便是我的徒弟了。”
江云色现在想起来的时候,依旧会觉得特别激动,心里的小鹿一直撞个不停。
这算得上是他这十几年里最传奇又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秋迟跟着他到了一间客房,江云色为他带来了一件同样…
第4章:算命王妃
慕枝枝现在很凌乱。
寻常女子见到她身旁这个衣着华丽,面容俊朗的大好青年,免不了想上前寒暄几句,而她却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慕枝枝是个算命的。
她在云水城算命十几年了,第一次遇到赖着不走的顾客。
自然,就是这位一看就有钱多金的公子哥。
可是,他已经在这里杵了半个时辰了,严重影响了她的生意。
然而当事人一件无辜,人畜无害的笑着。
慕枝枝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了。
事情的经过还要从早上说起——
先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吧。此处名曰云水城,正处在天子脚下,实乃街市最为繁华的地段。
而她慕枝枝从小便在这里长大,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慕枝枝的爹娘也是算命的。
从会说话会跑路开始便跟在爹娘身后一起去摆摊算命,也因此耳濡目染之下,她对算命知之甚多,竟也发展成了她的谋生手段。
这些年来她的算命事业可谓是蒸蒸日上,从一开始只有寥寥几人,到现在的在这个境地内都算是小有名气。
她一路走来虽然不说有多容易,但也算顺风顺水。
每天都会有许多人来找她为自己算命,
开学了,我尽量更吧。懒癌晚期
月光透过树叶洒在她的身上,这才让亓鹬看清了她的脸。
“谢谢你啊。”
此时姑娘正眼神懵懂的看着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神如同远山上的白雪,又如同春日里的海棠,嘴角浅浅的梨涡可爱非常。
这不正是他梦里的师尊棠晚吗?
“……无妨。”
亓鹬愣了愣,半晌才道。
“在下也没有什么好答谢的,唔……”她低下头思索着,道:“不去这样吧,下次有机会的话,你来找我算命,我不收你钱。”
“好。”
“那就这样,时间也不早了公子你早些回去吧,告辞。”她摆摆手,转身离去。
许是慕枝枝并没有仔细去看他的脸,所以直到他费尽千辛万苦找到她时,没有认出他来。
“亓鹬……亓鹬?”慕枝枝看着傻站在她身边的亓鹬,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啊?”亓鹬被她的声音拉回了现实,扯着嘴角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
慕枝枝一肚子嫌弃的话都卡在了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不得不承认,亓鹬是真的好看。
“那什么……没事没事,咱俩快走吧,天色也不早了。”慕枝枝是个随遇而安的人,这么一说之后,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层遮住了快要落山的太阳,被照射成为如火一般的颜色,煞是好看。
“嗯。”亓鹬趁着她抬头的空档,看向慕枝枝,她的脸上洒满了阳光,同样让人移不开眼。
以后的一路上,慕枝枝还问了许多无关痛痒的问题。
慕枝枝:“你是做什么的?怎么会这么有钱?”
亓鹬:“家中是给宫里人做事的。”
慕枝枝闻言心下了然,既然是为宫里做事的,自然不太方便讲,便跳过了这个话题。
慕枝枝:“为何要在入口的地方栽满竹子?晚上一个人的时候,不会觉得害怕吗?”
亓鹬轻笑一声,道:“我没什么好怕的。”
你若是害怕,我便为你尽数砍了去。
亓鹬在心中已经算计着该何时砍了竹子,却听慕枝枝又嗤笑道:“不过倒也雅致,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和这句诗挺般配。再说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若是害怕,那才奇怪吧。”
“也是,阿慕说得对。”亓鹬极为自然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对慕枝枝的称呼也十分的亲切。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二人皆是一愣。
“……抱歉,是在下逾矩了。”亓鹬收回手,单手扶额苦笑道。
“……无妨。”
见慕枝枝面色平静,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亓鹬便也没多想,暗自庆幸。
“那我继续为阿慕带路?”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好,那便有劳了。”
她话音未落,亓鹬便转过身去,兀自在前边带路。不过他的速度把握的恰到好处,不会因为太快而甩掉慕枝枝,却又适当的保持了一些距离。
大概还在为刚才的举动懊恼吧。
慕枝枝跟在他后面,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心里已经炸开了花。
好家伙,我就说天底下哪来这么好的事,盯着你一下午死皮赖脸的不走,现在又给你吃给你住,原来是看上我的美色了?!她心道。
叫她阿慕?她爹娘都没有这么亲切的叫过她。
虽然还挺好听的。
可是这非亲非故的,叫着还真有点不习惯。
不过若是他真的看上她了,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啊。这万里挑一的样貌,这富可敌国的家底,这翩翩公子的气度……她怎么也不亏啊!
但是这才认识不到一天的时间,能有多深情?肯定是被自己美丽的脸蛋儿给吸引了,肤浅,真是肤浅。
不过……如果是用钱砸过来的话。
那就肤浅吧。
慕枝枝心情复杂,脑子里冒出来许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思虑间,亓鹬已经停下了步伐,被她撞个正着。
“……抱歉。”她揉了揉脑袋,退后了一步。
“无事,我们到了。”亓鹬没有在意,无所谓的笑了笑。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慕枝枝才知道什么叫别有洞天——
原来狭隘的视野逐渐变得开阔,入目的是一座座排列整齐并且分布有规律的房屋。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个小型的街市,里面偶尔来来往往的人或丫鬟打扮,或小斯打扮,都在忙着各自手里的事情。
慕枝枝不可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这……这些都是……你家的?不对不对……这里……这里就是你家?”她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也有些无与伦比,但是都是出于惊讶。
天呐……这……说成是富可敌国也不过分吧?
果然,给皇家做事的人就是不一样。
嗯……这样看来,她顶多就是有点姿色,现在很有可能被一个巨有钱的富商看上了。
富商大人你还在等什么,什么时候订婚。
慕枝枝眼睛里的星星被点亮,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日后穿金戴银不愁吃穿的生活。
“嗯。”在慕枝枝心里挣扎的时候,亓鹬一直看着她,所以她的每一个表情都落入了他的眼中。
他从前只觉得她可爱,缺没想到会可爱到如此地步,当真是,令他心动万分。
亓鹬感觉自己的心跳明显漏了半拍,他知道,这是因为他喜欢的姑娘才会如此。
只是不知道这个傻姑娘什么时候才会发现。
想到这里,亓鹬轻笑着摇了摇头,道:“天色不早了,如果不嫌弃的话,阿慕跟着我一起用膳吧?”
“不嫌弃不嫌弃,怎么会嫌弃。”慕枝枝的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难掩眼中的愉悦。
这……绝对不是她爱钱。
绝对不是。
得到了首肯,亓鹬的笑容有愈演愈烈之势,他试探性的牵住她的袖子,见慕枝枝并没有甩开,心下更是激动,但他也知道个限度,没有去牵她的手,暗自窃喜着拉着她一起走向了客厅。
他的这点小动作慕枝枝又怎么会发现不了,但是她并没有抗拒。
这就像是一个移动的大金块主动找上了你,你哪有拒绝的道理?
如果有的话,那人八成是个傻子。
这顿饭过后,亓鹬为慕枝枝安排了住处,虽然算不上特别奢华,起码不是她想象中金砖铺地的样子,但是对于慕枝枝这种有了上顿没下顿的人来说,她已经很满足了。
“那,阿慕,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你早点睡。”亓鹬一只手扶着门框,歪着头笑着道。
“好。你也早睡。”
慕枝枝不得不承认,亓鹬笑起来的样子是真的好看,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移不开眼。
直到再也看不见亓鹬的背影,慕枝枝才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反应过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嗯,果然很烫。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啊。慕枝枝感慨道。
她关上房门,一溜烟钻进了被窝里。
“呼~太舒服了——”
管他好看不好看,有钱才是王道啊。
慕枝枝心道,也许是累了一天,她才刚躺下,就感觉困意袭来,眼睛沉沉的,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亓鹬在窗口站着,不自觉的嘴角上扬。
这傻姑娘,真是连自己被卖了都不知道,还帮着他数钱。
不过……他就喜欢她这样。
率真,可爱,有时候又有一点女儿家该有的娇羞做作。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他都可以接受。
只要眼前的人是他一眼相中的姑娘就行。
亓鹬只看了她一小会儿,用轻功蹑手蹑脚的进去,生怕吵醒了床上的人儿。他动作轻柔地为慕枝枝盖好被子,而后慢慢的退出了房间。
看来今夜注定要做个好梦呢。他心道,哼着小调走开了。
……
慕枝枝起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她很快洗了把脸穿好衣服,有些不好意思的走出去。
一推开门便看到亓鹬站在了门前。
“早上好。”他听到声响,转过头来,很自然的向她问好,脸上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早……早上好。”慕枝枝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嗯……还没有到正午,应该算是……早吧?
“你……等很长时间了吧?抱歉,让你久等了。”一推门就见到了他,肯定来了许久了吧。
“没有,我也是刚起。”亓鹬无所谓地笑了笑。
胡说,肩膀上都沾染上落花了。肯定是风吹的。
慕枝枝突然有些愧疚,现在是春天,但是还是有些冷风的,天气也不是特别暖和,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不过他既然不愿意说,那她也就不便多问,很自然的岔开话题道:“嗯。你不是说家里是给宫里人做事的吗?那应该很忙吧?你不去忙吗?”
“阿慕这么急着赶我走?”亓鹬向前逼近一步,两只手把她禁锢在了门口。
这个姿势有点羞耻啊。
但是除了钱,慕枝枝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不过他们真的离得很近,她几乎可以感受到亓鹬温热的气息,原本想着近距离看一个人的脸会比平时稍微难看一点点,但是亓鹬……搁远处只觉得好看,现在搁近处看,更是美到让人妒忌。
老天爷还真是不公平,给了一些人财富,还给了他这样一副祸国殃民的美貌。
慕枝枝不由得红了脸,半晌她才缓过来,道:“没,我就是好奇……”
“哦?是吗?”慕枝枝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只小奶猫,脸颊微微泛红,煞是可爱。
亓鹬存了要戏弄她的意思,没有要起身收手的意思,只是挑眉笑着看向慕枝枝。
“亓鹬!你别得寸进尺哦!”慕枝枝急了,更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她爱的是他的钱,怎么能被他好看的皮囊就给吸引了?不行不行,立场一定要坚定。
“是是是,小的知错了。”亓鹬见好就收,不再戏弄她,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那阿慕,我们现在去吃午饭吧。”
“好。”听到午饭的瞬间,慕枝枝将刚才的事瞬间抛在了脑后,恨不得立刻找一个门缝钻进去躲起来。
太丢脸了。
真是太丢脸了。
她居然在别人家里睡到了日上三竿。
都怪亓鹬家里的床太舒服了。
真的不能怪她。
结束了一番心里谴责,她还是那个乐观的慕枝枝。
……
用完午膳,慕枝枝寻思着自己也该走了。
毕竟她不可能一直吃人家的用人家的。
已经白嫖了一晚上了,今天她都没有开工,再不去的话好摊位要是被别人占了,自己就只能去人流量很少的地方和西北风了。
“亓鹬,我得走了。我今天还没有去算命呢,去晚了就没有生意了。在你家睡了一晚真的很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慕枝枝难得正经一回,起身要走,却被亓鹬抓住手臂不放。
“我不在乎那点钱。”我在乎你。
慕枝枝愣了愣,呆立在那里,竟忘了把胳膊抽回来。
“想吃什么就告诉膳房,让他们给你做,想买东西就去账房领钱,就是把整座城的东西都买回来也没关系。”
“只要你留下来。”
亓鹬的手顺着她的胳膊往下滑,抓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的瞬间,慕枝枝只觉得这只手宽大有力,将她的手紧紧的锁住。
这这这……是示爱吧?
“可……可……”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他果然是看上了自己的美貌。
可是,眼前的男人有钱多金,样貌也是万里挑一的好,她又有什么好犹豫的?
但是会不会有些草率?毕竟他们才认识了短短一天啊。
虽然她爱钱,但是同时她也渴望能够得到一段情比金坚的感情。
“如果这都不足以标明我的真心,那么阿慕,这样呢?”
亓鹬从怀里拿出来一张地契,正是他家里的那份。
而此时的地契上,户主的名字落款处清清楚楚地写着“慕枝枝”三个大字。
也就是说,他自愿把房子都留给她?!
“事不宜迟,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阿慕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没有收地契,却做好了留下来的决心。
她相信以亓鹬的人品,肯定不屑于骗她,况且她这个人大大咧咧,哪天东西丢了都不知道是怎么不见的。所以地契放在他那里,慕枝枝也放心。
“那我们……”
慕枝枝还没有说完,就见一个侍卫打扮的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殿下!殿下!太后娘娘懿旨,召您速速回宫去一趟!”
亓鹬的脸黑了大半,他紧张的看向身边的慕枝枝,只见她笑容凝固,整个人似乎都石化了。
“你是……皇……皇子?”
日常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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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更新
我是这样想的,不是欠的有点多嘛,我就想着一次性写完之后在发,大家看起来也就爽一点了。
她是慕枝枝,原本是一个皇城里摆摊算命的。
我的锅我的锅
我的锅我的锅抱歉抱歉马上补
对不起,补更
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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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更。
已补更两章
我尽快补更。
今天累了
明天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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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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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补更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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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来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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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来更新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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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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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太敷衍了,加油
加油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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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人在此
废人不配更新
身体不舒服
大家追了这本书这么久我一直拖更,抱歉。希望大家不要齐文,本身在学校时间就有点少,我会尽量更新的,谢谢大家的陪伴。
我又来打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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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勤勤恳恳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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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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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涨了,动力来了
啊啊啊!!动力来了!!!我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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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更新5章的话七天就可以补完,所以我要加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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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憨憨差点忘了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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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了三章
补更了三章,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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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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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不起你们又没更新
抱歉啊抱歉。一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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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高三了所以我尽力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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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感情的码字机器决定补更
补更所以暂时不会发这种敷衍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