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的糊涂神》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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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我被一只兔子烙印了
江近月做梦也没想到,她会被一只兔妖缔结契约,还是献祭的那一方。
是时,她正躺在树上闭目休憩,为旧梦痴缠。
梦里又见空濛大地,万籁俱寂,世间唯她披着青光独立其中,那光如亘古长存的天日,风雨不侵,不眠不灭。
可只要她探手,必定梦断。
今次,她仍是忍不住伸手探了出去……
青光之外,掌心里传来的触感不同于往日,那是陌生的,软绵的,还有些毛绒绒的……
适逢四月,和煦的阳光透过树枝之间的缝隙撒在江近月苍白平凡的脸上,一阵江风刮过,假寐的人倏然睁开了眼。
朦胧间,有光自掌中散发开来,那光亮三次灭一次,像极了新近研究的魔界结契术。
结契术?!
江近月心头一震,目光顺着灵动流光的源头看去,就见一只毛绒绒黑漆漆的爪子贴着自己的掌心,正是击掌结契的姿势。
一只——黑色兔子?!
……
这就是她的契主?
那个强大妖力的来源?
从这一刻开始,今后未来的主人?!
这也太可爱了吧!
……
发现自己被强行烙了契,江近月没有大惊失色、惊恐万状,与黑色兔子那黑琉璃般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轻叹道:“吃我会倒霉的!”
遇到这种情况,寻常人都会说“不要吃我”。
“吃我会倒霉”这种说法,黑色兔子还是头一回听到。
仿若明镜般透彻的琉璃眼珠微微一动,不紧不慢地扫视完‘奴隶’,懒懒一哂,那神情分明没把奴隶的话当回事。
结契已成,悔之晚矣。
凡人素来狡诈,不可信之。
黑色兔子退后些许,幽深明锐的目光紧紧盯着若无其事的奴隶,只要反抗……
早知人界之外有神仙和妖怪,但知晓和亲眼所见,完全是两码事。
黑色兔子的眼神太像随时会扑过来的狩猎者,江近月心想:这黑色兔子不会是想吃了她吧?
一念起落,她立马摇头,只道是最近倒腾的那些法术产生了副作用,才会看什么都觉得不正常。
这只黑色兔子看着凶,却有灵性,能使结契术的绝非妖邪之物。
凶点好,抗衰能力强。
黑色兔子毛色纯黑,油光水滑,江近月伸手想摸一摸,却被黑色兔子瞪了一眼。
哟,脾气倒是不小。
越不让摸,她就偏想摸。
大概是没想到自己捞的奴隶是个不怕死的怪胎。
此刻黑色兔子被江近月扣在怀里顺毛,全身毛发炸起,像只随时准备捅她个千疮百孔的豪猪。
奈何兔毛实在太柔软,三两下又被这个刚刚结契的‘奴隶’顺平了。
而此刻,这个‘奴隶’浑然不觉,依然神色温柔地揉着兔子——
殊不知,就这几眨眼的功夫,她已经在契主的臆想里死了好几回。
黑色兔子本不想出声,奈何奴隶身上那若有似无的气息勾得他有种难言的饥饿感。
尤其奴隶把他抱起来的时候……
黑色兔子忍不住了:“我饿了!”
“啊?啊——”
江近月:……
半个时辰后,江近月抱着黑色兔子站在福来客栈门前,迟疑不决。
“真的要进去吗?”
“我很饿……”
怀里传来的声音低沉且烦躁,配上那双幽深的眼睛,明明是一只可爱的兔子,却让江近月禁不住打个抖,旋即大步流星的进了福来客栈。
堂倌迎了上来,江近月快速道:“一间上房,好酒好菜,要快!”
“好咧!客官请随我来。”
片刻后,好酒好菜送进了房间,江近月把门闩好后,便坐在黑色兔子指定的位置上,再不敢乱动了。
扫了一眼满桌子的美味佳肴,黑色兔子却不着急吃,只盯着江近月看。
半晌,黑色兔子幽幽道:“手伸出来。”
不都烙上了么,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江近月一边嘀咕一边伸出手,好奇它要做什么,就见黑色兔子冲她翻了个白眼。
哎呀,居然还嫌弃她?
嫌弃她还要烙契,莫非别有用心?
江近月一门心思揣测黑色兔子的用意,没注意到黑色兔子帮了她一个大忙。
黑色兔子帮奴隶除掉了叠得满身都是的碍眼法术,露出庐山真面目的瞬间,纵然他阅遍千秋美色,也为之惊艳。
幻身术?有意思!
奴隶不仅是以男子外形封印了原貌的女子,还是一颗蒙尘的绝色明珠!
为了解开封印真身的那道咒印,他四处暗访,一直无所获。却想到会在这个浑身蒙了厚尘的明珠身上找到线索。
黑色兔子哑然失笑,原是为了躲避神界那群尾巴,随手抓的“奴隶”,没想到自己也有看走眼的一日。
不过此女心思异于常人,光靠结契恐难留住,还得给她点甜头才行。
这般想着,黑色兔子举爪凝练出一面小镜子丢到了江近月面前。
江近月看一眼,不敢乱动,也不敢问。
“谢礼,拿起来看看。”
江近月这人本事没有,臭毛病一大堆,喜欢的,能让她记住的事物,全始于颜值。
黑色兔子叫她照镜子,即便她不情愿看见自己的脸,但架不住好奇心重,还是拿起了镜子。
片刻后,她举着镜子,神情呆若木鸡。
镜子里的这张脸,与她那张平凡浮白,一看就活不久的病痨脸相比,简直是俊美无俦。
真真令人过目难忘!
惊艳过后,江近月生了疑心。
这张脸美则美矣,为什么会出现在镜子里,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谢礼。”黑色兔子复述一遍。
“什么意思?”
黑色兔子下巴一抬,示意她看镜子。
不是看过了吗?怎么又让她……
等等!
莫非黑色兔子的意思是说……
江近月霍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黑色兔子。
“想知晓原因吗?”
说起原因,江近月就心酸的很。此前她偷摸找人看过卷轴,那人骗宝不成,大骂她想成仙想疯了!
她从不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是想找回身世罢了。
因她醒来后,发生太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比如身上有扎卷轴,上书“魔君”二字;比如伤口会自愈;比如雷电会避开她;比如不需要一日三餐进食……
可她明明只是个面目丑陋的普通人啊。
她虽迷惑,但她心思单纯,想着或许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有能力就该帮助他人。
可谁能想到,这份真心从不被成全。
因她帮谁,谁就倒霉!
自打来到临江村,她总共在人前露过三次脸,第一次是庄稼丰收,她帮忙收割,结果无端起了一场火;第二次是修屋顶,她看那人下不来,好心递上了瓦片,结果屋子突然塌了;第三次是她去了一趟临江村……
总之是帮忙不成,反坏事。
数次下来,她终于相信自己就是村民口中的荧惑转世。从那以后,江近月再不敢随意在人前露面,经常躲在杨柳树林里。
那段漫长孤独的日子里,她反复的想一个问题,她到底是什么人?
神?魔?人?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她找不到答案,也不知该如何去找,所以有人问她想不想知晓原因,她的回答是想,做梦都想!
“想。”江近月给出了答案。
“我可以帮你,但我有条件。”
“害人的事不干!”江近月生怕黑色兔子让自己干坏事。她宁愿自己舍身献祭,慢慢地寻找答案,也不会去做害人的勾当。
黑色兔子有些意外:“你这人当真有趣,记吃不记打?他们都那样对你了,你为何还护着他们?”
“那不一样。”原则问题,江近月从来是寸步不让的。
黑色兔子不知她听懂自己的话没有,也不打算解释了。因他深知,人的偏见根深蒂固,非他几句话能改变的。
黑色兔子不出声了,江近月怕他改变主意,便又壮着胆子问:“你方才说的条件……”
“照顾我。”
江近月不敢相信:“就……就照顾你?”
黑色兔子点了点头:“想好了吗?”
虽说黑色兔子嘴上在问自己的意思,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
江近月知道,这句“想好了吗”跟先前那句“去吃饭”一样,没有商量的余地。
黑色兔子敢随随便便跟她缔结契约,起码是个近魔的道行,且言行间总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就好像……惯来如此?
而且懂的东西也远超自己的想象。
不妨先跟着,也好过无头苍蝇似的乱撞要强。
思及此,江近月豁出去了:“想好了!”
“那就去睡觉吧。”
第002章 吃我会倒霉
这只兔子的观察力真是细致入微,居然看出来她几日不曾睡好,不过依照自己这个沾谁谁倒霉的气运,还是算了吧。
“不用……”用字将将出口,江近月搁在膝盖上的双手倏地抓皱了衣袍。
只见黑色兔子眼皮子略略掀起,幽沉的眸光夹杂着锐意。
“你怕了?”
她当然怕了!谁知道那些个法术起不起作用,万一不顶用,连累了黑色兔子怎么办?
江近月压低声音,婉转的提醒他:“那个兔……公子还记得我说过的第一句话吧?”
“吃你会倒霉?”黑色兔子漫不经心地道:“本公子不食人。”
也不知他是故意兜圈子还是真没听懂,江近月干脆挑明了说:“公子啊,实不相瞒,我这个人气运特衰,帮谁谁倒霉,不是我不愿意照顾你,实在是怕……怕……”
后面的话江近月没说出口,反正黑色兔子挺聪明的,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呢?”
“你看这样好不好?等你吃饱喝足,安顿好,我明日再来……”
“想跑么?”黑色兔子打断她的话,“抱都抱过了,也不见你我如何,你这借口哄哄垂髻小儿尚可。”
得!看来这是位强扭的瓜不甜也要啃一口的主,江近月一时没了辙。
她又看了黑色兔子一眼,见他不为所动,便起身去铺床了。
“公子,床铺好了。”江近月站在离床三步开外的地方,神态拘谨地看着黑色兔子。
想到她方才说那句帮谁谁倒霉时的神情,黑色兔子大致猜到她身上堆叠的那些转移法术是做什么用了。
黑色兔子问:“为何住在树林里?”
他本意是想探听江近月的身世,怕带走她时惹来麻烦,结果江近月会错了意,以为黑色兔子关心自己,感动道:“我真没骗你。”
黑色兔子一愣,道:“最好如此,行了,快躺下。”
啥?还……还得躺下啊?江近月方才落回肚子里的心又提到嗓子眼了。
黑色兔子耐心告罄,抬爪一挥,直接把磨蹭的人放倒了。
绕着江近月的身体走了一圈,黑色兔子跳了上去。
他很谨慎,小心翼翼的将灵气引渡至自己的灵元里,试图撬开那固若金汤的咒印,哪怕是一点点缝隙也好。
岂料,那灵气游至咒印边缘,尚余三寸距离,就如轻烟一般被吸附进去。
竟然融进去了?!
黑色兔子大喜,复又凝神再试。
半个时辰后,黑色兔子睁开眼,眸底尽是阴郁之色。
那道咒印不排斥此人身上的灵气,但也没起任何作用。
他不知问题出在何处,准备拍醒江近月问问来龙去脉,就见她蹙着眉,满头大汗,如羽长睫轻颤,似受惊的蝶。
黑色兔子的目光在她脸上流离片刻,收回了准备拍人的爪子。
此人孱弱至斯,连自保都尤为艰难,究竟是如何做到下手时不被他察觉的?
他不近酒色,以平日的状态,别说神界那群尾巴,就连昆悟仙君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百思不得其解,左右这个禁制一时半会儿解不开,倒不如花些心思从这人身上着手,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解开咒印的法门。
这般想定,黑色兔子从江近月身上跳了下来。望见桌上的食物时,他突然想起什么来,手一招,掌心里多了一株紫色的涟冥草。
圣药涟冥草不光疗伤有奇效,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作用。
迫使江近月吃下,等涟冥草完全被吸收,黑色兔子吃完饭就睡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刻意放慢放轻的脚步声和对话声传入黑色兔子的耳朵里。
“就是这间。”
“你确定看清楚了吗?”问话的人声调不急不缓,犹如清泉石上流。
可就是这道清雅恬淡的声音,让原本警觉的黑色兔子倏然睁开了眼。
怎么是他?
这时,压低声音的那人又说话了。
“看清楚了,那人脸色浮白,眼睛里有雾气。就这天儿,居然穿了一件似裙似衫的青衫薄袍子,你说怪不怪?”
听到“似裙似衫”这四个字,昆悟心中一动,难道是……
自糊涂神销声匿迹后,三江一带又出了一位有求必应,正直公允的燕迟归公子。因最近闹了人命,他正四处捉拿凶手,途经客栈歇脚时,被堂倌一眼认出,向他提供线索。
堂倌看着久无动作的燕公子,越发肯定自己猜对了,吓得腿肚子直哆嗦:“燕……燕公子,这屋里住的不会真是那食人的……”
“慎言!”昆悟打断堂倌的话,见他抖得厉害,便道:“你先走吧。”
堂倌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他一走,昆悟立即敛去周身气息,缓步走到那间屋子前,抬手叩门。
屋门应声而开,里头的人却早已经闻风而逃。
……
江近月抱着黑色兔子跑进了一条深巷子里。她体力有限,跑了一段后,支撑不住,扶着墙边走边大口喘气。
黑色兔子被震天响的心跳声打断了思路,甩了甩耳朵,嫌弃道:“你这身体怎么跟纸糊的一样?”
待喘均了气,江近月才开了口:“实不相瞒,在下有病。”
“有病你还跑?”
江近月不明所以,“不是你让我跑的吗?”
他以为在客栈里便于隐藏气息,谁知还是被他们找到了。
不过他何时说过让她逃跑?明明是让她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居然被倒打一耙。
黑色兔子意有所指道:“做贼心虚!”
“没做贼。”江近月下意识反驳,至于心虚,还真有那么点。
“那你心虚什么?”
江近月很不喜欢听到这句话,不过心里却在想,她为何要心虚?
她一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二没有作恶乡邻,充其量就是气运差了些。至于跟看见过街老鼠似的,人人喊打吗?
“为何不说话了?”黑色兔子激她。
江近月没沉住气:“醒来没有,前日昨日今日都没有。”
“那醒来之前呢?”
之前?她想不起来了。
听黑色兔子这口气,江近月忍不住的怀疑,莫不是以前真做过天理难容的事情?
不不不!不可能!
她这么无用,又笨又丑,断没有胆色敢做天理难容的事情。
江近月笃定道:“不会的。”
“话别说的太满,这世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事情太多了。”好比他呼风唤雨了这么多年,突然连自己的真身都回不去了。
“那我也不可能害人的。”
没套到有用的话,黑色兔子就不理她了,静默片刻,又道:“那人并非浪得虚名,他能凭着一丝气息找到客栈,很快就会找到我们。”
“谁?”江近月不知黑色兔子说的是谁,听口气已知来者不善,立即提议,“那我们还是快回树林里去吧,那里少有人去。”
第003章 神之争
“不,大隐隐于市,去江对岸。”黑色兔子当机立断。继续留在这弹丸之地,不出一个时辰就会被他找到。
一听说要去江对岸,江近月就犯难,她对外面一无所知,又不懂怎么跟人交流,而且还没钱。
她垂眸下望,一脸愁容:“公子,去江对岸要坐船的,我……我没钱。”
果然百无一用是凡人!抛给江近月一个袋子,黑色兔子说了句“拿好”就不管她了。
等江近月磨蹭到江边上了船,天就飘起了雨丝。
都说春难三日晴,这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不一会儿,江面起了薄薄雾气。
江近月看到这淅淅沥沥的春雨,心里总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姑娘不必担心,这雨大不了。”船家道。
初闻“姑娘”这个称呼,江近月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待想起黑色兔子给自己换了张脸,也不便再做解释。
船家盯着江近月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同她闲聊:“种庄稼的盼着春雨,文人书生喜欢对着春雨作诗。倒是少见像姑娘这样愁眉不展的,莫不是外地来的?”
“各人有所好,万物亦要各取所需,即便风调雨顺,也不能照顾到每个人。”
“这话倒也没错,老天爷的脾气可不好猜,说变脸就变脸。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天气姑娘家还是少出门的好。”
船家的话透露着弦外之音,江近月心中一紧:“此话怎讲?”
“姑娘不知道么?”船家道,“临江村前些日子出事了。”
“出事?出了什么事?”
船家怕吓到她,说的比较隐晦:“就那江傻子的媳妇,没了。”
“什么叫没了?”江近月不傻,若是生老病死的话,船家不至于刻意提醒他。
“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我当时去看了一眼,那模样,哎哟,吓得老头我好几宿都没睡着。”船家一想起那个画面,心有余悸,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压惊。
光看船家的神情,江近月猜想那人大概是死于非命。不知想到了什么,她低头看向怀里的黑色兔子。
前些日子……
这黑色兔子出现的时机会否太巧了?
沉吟片刻,江近月问:“没了是怎样个没法?出了这么大的事,也没有人管管吗?”
船家正敲着烟杆子,闻言,抬头打量着江近月,惊诧道:“你这个女伢倒是胆儿大,适合行船。我说没了是怕吓着你。其实人还在的,不过只剩了一副皮骷髅,像是被活活抽干了身上的血肉一样。”
这情景光是想想就够吓人了,这船家说起来竟还面不改色,条理清晰,简直太奇怪了。
江近月不善于隐藏情绪,把心中所想全写在了脸上,船家怕她误会,忙解释:“原话不是老头说的,是燕迟归公子说的,老头在边上听了一耳朵,便记下来了。”
燕迟归在三江一带颇具救世神仙的美名,江近月早有耳闻。正想继续问,胸口突然一痛,紧接着,熟悉的晕眩感像浪潮般涌来。
糟糕,这个节骨眼上怎么又发作了?
江近月道:“快!你们离我远点!”
“诶,姑娘你怎么了?”
船家连忙扔下烟杆子去扶江近月,却见她怀里的黑色兔子忽然发起光来。
恰在此时,天边黑云涌动,脚下的小船也被突起的浪头颠簸的左右摇晃,似要翻了。
船家骇了一跳,慌忙折回去控船,待稳住小船后,一回头,就见船上多了一位俊美男子。
俊美男子皱着眉,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扶住压向他的姑娘。
而那姑娘已经不省人事。
船家自认见识过大风大浪,饶是如此,仍是难以自持的腿脚发软,牙关打颤:“你……你别……”
沉寂很久的身体终于有了回应,君霖脸上不见半分喜悦,他看了一眼重云压顶的天际,脸色阴沉的可怕。
前有神界尾巴,后有追兵!
不容多想,君霖对船家道:“得罪了,借你一用。”
船家“啊”了一声,就见俊美男子抬手给他落了个罩子,屈指虚虚一抓,便把他抛到了小船外。
船家飞出时,天色陡然大变,江面上白浪翻涌,一道白赤的电光钻出重云,直劈向江中漂泊的小船。
“啊--”
一长声惊魂未定的喊叫声直冲云霄,船家眼见着自己要被雷电劈成两半,已然绝望。
电光火石间,一道青光快速穿插过来,横空一挡,斥退雷电后,那青光似有双无形的手,牵住包裹着船家的罩子,将他送至岸上。
这位白衣男子一出手,方才还阴云密布,狂风恶浪的江面顷刻风平浪静,足见其灵力高强。
安置好船家后,昆悟仙君先看了眼江中小船,见小船上没有人,便放了心。
他抬头盯着云层察看,目光所落之处,站着十几名身着赤雷甲的仙兵。
明明他的目光温和平静,赤雷军却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站在前头的赤雷统领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川乌看着停驻在江面上白袍飘飞的男子,面上闪过惊诧,这不是实力仅次于神帝的昆悟仙君么?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与赤丹交换眼色,两人领着人就过去了。
“昆悟仙君。”
昆悟眼底闪过一丝痛恨,想起他们当年将他逼入绝境时的嘴脸,连回应都省了。
赤丹心知他还记恨着那件事,立即转移话题:“昆悟仙君,我等奉命捉拿逃犯,莫非你也是……”
昆吾冷笑道:“神界是无人能用了吗?捉拿逃犯这等小事须得神帝的左膀右臂亲自出马?”
昔日的昆悟仙君两耳不闻窗外事,其性温润如玉,堪称如兰君子。
如果不是为了那个“疯子”与神帝翻脸,自行下界……今日的神界,谁是领头人还未可知!
只是,昆悟仙君不回神界也就罢了,还学着当初那个疯子护持凡人,若叫神帝看到,不知作何感想?
还有今日这态度,是把所有的错都算到他二人头上了?
川乌心中不忿:“昆悟仙君误会了,方才我等出手之时并未看到那位老人家。”
“究竟是怎样十恶不赦的逃犯,须得用上神魂俱消的雷刑?”昆悟语气森然,“若非本君来得及时,那无辜船家必然惨死,难道他也是你们口中的逃犯?”
“这……”川乌心里有鬼,目光躲闪,“一时不察罢了。”
昆悟笑了一声,声落如雷霆:“当着本君的面你也敢信口雌黄?二位这次又打算害死谁?”
这句话像把利剑猝不及防的刺了过来,赤丹心头一震,赶紧道:“昆悟仙君言重了。”
“怎么?本君说错了?还是说川乌仙君的千里眼本就是个摆设?”
赤丹自认识昆悟的那天起,从未见过他发脾气,也不见他倚仗身份做过什么,头一次见他如此狂妄,莫名联想到那个疯子。
可这二人,不是早没了交集么?怎么会……
第004章 糊涂神
昆悟的目光越过赤丹的肩头,仅是一息又收回,说是让他带话,实则暗含警告。
“你回去告诉神帝,就说江中一带自今后由我昆悟来守护,以后再有捉拿之类的事,务必先通知我。”
这些话简直是以下犯上。赤丹眉头一皱,正要说些什么,身旁的川乌悄悄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冲他摇了摇头。
赤丹眸光一闪,连忙应了一声“是”,就带着人火速回去复命了。
直等到赤雷军回了层云之上,昆悟将飘远的小船拉回到船家那边,见他安然,便要离去。
“仙君留步!”
昆悟一身青白色长衫随江风飘摇,侧颜如画,似极了救他性命的糊涂神!
船家颤巍巍地问道:“仙君可是糊涂神?”
乍然间听到这三个字,昆悟尚未平复的心池,霎时兴风作浪,背对着船家的身子僵成了一株古松。
“仙君啊,多谢您救命之恩。这么多年,老头子从未忘怀过您的恩情,是我们对不住你啊。”船家哽咽道。
昆悟始终未回头,眼底似有水光潋滟,良久后,他敛回神思,踏云而去。
他不忍心告诉老人家,曾经那个有求必应的糊涂神早就死在了他们的欲望里。
人都不在了,再说这些又有何意义?
……
“是我们对不住你啊。”
这句话反复回荡在耳边,忽远又忽近,还伴着一股令人烦躁不安的干热。
“好热!”江近月喃喃一句,意识逐渐回笼。
奇怪,船上怎么这么热?
下一瞬,江近月翻身而起,就见身前不远有火堆,火堆旁边还坐着个人。
不是船家?船呢?兔子和船家去哪里了?
周遭黑漆漆一片,唯独火堆映照之处,依稀能辨出一些树影。
他们去哪了?莫不是又被她……
还有这看不见脸的是人还是鬼?
江近月有一肚子的疑问,想问不知如何开口。
这人整个身子都隐没在火光后,只看得见转动树枝的手润白,指节修长。
江近月看了几眼后,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到了别处。
这人好像在烤什么东西。
他在烤什么?
正想着,一阵香气飘了过来,江近月闻了闻,是肉味。
好香的烤……兔子?!
“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江近月指着树枝上穿着的不明物,惊惶不安地问坐着的人:“兔……兔子?”
君霖不知在想什么,以为江近月唤自己,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你杀的?”
君霖又“嗯?”了一声。
兔子死了!
闻此噩耗,江近月如遭雷击,身子一晃,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这才几眨眼的功夫,她就把兔子给害死了?
早知自己是个瘟神,为何还要心存侥幸?
江近月悲怆到说不出话来,突然恨极了自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事无成就罢了,但凡有她在的地方,必然祸不单行。
若果没有她,兔子说不定还好好的。
“你怎么了?肉要趁热吃,快接着。”君霖将串着烤鱼的树枝递过去,才发现她的眼睛都红了。
“是我害死了他!”
君霖莫名其妙:“你害死了谁?”
“兔子。”江近月悲凉道:“我明知自己不祥。以为躲着人就好了,没想到连兔子都被我克死了。”
明知她说的是兔子,君霖还是忍不住皱了下眉,不悦道:“世俗成见,瘟神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蠢!先把你那眼泪收一收,看清楚了再哭。”
前一刻还在悲春伤秋,乍然间听到这句话,江近月死去的心瞬间死灰复燃。
她生怕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瘟神亦是神,你不够格。还有这不是兔子,兔子又没犯错,为何要杀它。”
“什么……意思啊?”江近月懵圈了,急于求证似的,“你的意思是说我……”
君霖翻了个白眼,心说幸亏她不是神界的人,否则早被蚕食鲸吞了!
男子不再作答,江近月也不好意思再问,自言自语道:“你说的确实不无道理,瘟神再不济也是神,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君霖鄙夷不屑道,“别人抛给你枷锁,你就乖乖地套在自己身上,说句难听的,这样的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不能称之为人?那称之为什么?”
“蠢货!猪!”君霖说完,重新塞了条烤鱼给她,“吃点东西,别饿晕了。”
这人以为自己是饿晕的?
江近月尴尬的解释:“实不相瞒,在下有疾,且这怪病说来就来,我根本控制不了。”
我看你不止身体有疾,连脑子都有病。叠那么多道转移法术,还用错了,没病才怪!
不过话说回来,她究竟是什么来头?
看似病气缠身,实则无病无疾。发作时的状态却又像融魂。
据他所知,三界之内,需要融魂的不外乎两种。
一种是近魔的妖类为提升修为,会吸取低级的灵元融入自身,纳为己用。另一种是神界的人,但凡受伤,丢点三魂七魄,伤及了元气,他们也会融魂。
但不管是魔还是仙君,没有受伤的情况下,是不需要融魂的。
不过天外有天,不无第三种可能。
君霖没有看透魂相的本事,想不通,便不再浪费精力去想,他见盘绕在江近月胸口的那丝灵气强盛了些,又动了一试的心思。
“你……”君霖原本要说你过来,转念一想,此时还不宜让她看见自己的真容,遂改口说:“你叫什么?”
“江近月。”
“江近月?”君霖念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与她美玉无瑕的脸不搭,素日爱给人取名的癖好又窜了头,“不相配,近月,近,卿,卿卿我我的卿卿。”
卿卿我我的卿卿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
江近月张口欲拒绝,但考虑到这人的安危,便抬手遮住脸:“行吧,公子说了算。我有些累,可否……”
“累?”君霖心中一动,盯着江近月,“你是真累了还是要融……晕了?”
男子含混过去的那个字,江近月并未听清楚,也未作深想,只道是此人嫌自己麻烦。
“真累了。”江近月歉意道。
“那就睡吧。”君霖半是期待半是遗憾地看了她一眼,“我不会在此地长留,这只兔子赠与你吧。”
“嗯?什么兔子?”
“救你时一并救过来的。”君霖把偎依在脚边的黑兔子抓起来递给江近月。
“兔子!”江近月感激涕零的道了谢,接过兔子放在臂弯给它顺毛。
不曾想,兔子好似寻到味了一样,抬起爪子就往她胸口拍去。
江近月:“……”
第005章 登徒兔子
是夜,黑沉沉的天幕下,树影婆娑间,一坐一躺的两个人被倒扣在一人高的结界里。
透明结界内有微光明灭不定,明时像夏夜的萤火虫,暗时好似死灰在复燃。
那光垂死挣扎几个弹指,就彻底的灭了。
几乎是微光消失的瞬间,围着咒印流动的青光迅速停止,逸散,再归于平静。
君霖心底攀升起的喜悦感也随着那光的消失而跌至谷底。
满以为成功在望,却原来又是镜花水月一场。
许是心情起落太大的缘故,君霖抽手的动作有点大,惊得睡梦中的江近月不安地蜷起了身子。
本是无意识养成的睡姿,因角度原因俨然成了防守状态。
君霖警觉性本就高,尤其被神界那群尾巴追踪久了,看谁都像探子。
哪怕是他亲手结契的人也不放心。
他高举手掌,欲先下手为强,却在看清江近月蜷成一团只为护住怀里的兔子时,怔住了。
一只兔子而已,有甚值得她小心翼翼?
不知怎的,看到这一幕,君霖莫名生出些许妒意。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像江近月这样无所求的护他在怀。
当康兽护他,因他是主,五颜六色喜欢他,也因他是主。
若有一日,他不再是主,他们还会像江近月这样无所求的护他吗?
君霖不敢想,人间走一遭,教会他太多。
见兔子正看着自己,那模样倒像是安慰。君霖怔了怔,心道:这小东西沾了他的灵气,几近成精,倒是知道投桃报李。
正准备把小东西拎过来看看,却被它拉住自己的手按在江近月的胸口上。
君霖:“……”
睡梦中的江近月惊得皱了下眉,羽睫翕动着,似有转醒的迹象。
怕她发现,君霖立马回到兔子身上,警告它安分点。
兔崽子:???
没了某人的骚扰,江近月如释重负,调整一下睡姿,片刻后又沉入梦里。
这一夜过的还算安稳。
翌日,江近月醒来时天才刚亮,他眯着眼睛,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哪里。
因着昨日发病,浑浑噩噩间又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他连知音是何方神圣都不知,不如趁他还未醒……
诶,人呢?
没看到男子,江近月正欲起身去找,就感觉有个东西从胸口往下滑。
那东西原本窝在江近月的胸口上,睡梦中感觉自己要掉下去了,立即一爪子勾住了一块凸起的地方。
勾住之后,许是手感不太对,又用力压了一下。
这一压的力度不轻不重,江近月的表情甚是微妙,须臾,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黑。
她慢慢地垂下眼望向挂在胸口的东西,就听兔子迷迷瞪瞪的嘟囔着“这什么东西这么软?真舒服。”
还能有什么东西这么软?
下一刻,江近月竖着眉,毫不犹豫的把往上蹭的兔子扔了出去。
冷不防被人提住耳朵丢了出去,兔子滚圆的身体在空中旋转跳跃,稳稳落地后,眼射冷光,骂道:“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
“——登徒兔子!”
君霖:???
满肚子的火气被这句话成功扼杀在萌芽状态。
君霖自小被人夸到大,什么“芝兰玉树,俊美无双,凤表龙姿。”之类的赞美,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倒是头一回听到骂他的。
他有点懵,正想问一问江近月,就见她整理衣袍的手突然一顿,而后,脸上的红霞迅速洇开蔓延到了耳根。
江近月抬头对上兔子的视线:“这是你弄的?”
君霖算是明白为什么被扔了。
又是兔崽子干的好事!
就算他说不是,估计江近月也不会信,干脆认了:“是我弄的,换个身份好办事。怎么?睡一觉起来就打算不认账?”
“那也不必把我弄成这个样子啊!”江近月格外火大。
明明是女子,换回真身应该高兴才对,不懂她有什么好气的。
君霖跳到江近月身边躺平,才慢悠悠地道:“这样顺眼点。”
什么?为了图个顺眼,就把她变成这副鬼样子,简直蛮不讲理!
就算你为契主,也要尊重人吧?
好似读懂了江近月的腹诽,君霖有意捉弄,对她呲牙一笑:“本公子喜欢美人。”
“那你可找错了人,我是男子。”这句辩驳,江近月说的理直气壮。
“男子?我没听错吧?是你记错了?还是你有这方面的嗜好?”君霖一连抛出几个疑问,愣是把江近月问懵了。
什么嗜好?换个假身份还能以假乱真了?
江近月狐疑地看着兔子。
“幻身封印术听过吗?”君霖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放过江近月的任何情绪。
卷轴上记载的法术不少,却唯独没有“幻身封印术”。江近月摇摇头,心说这兔子猎奇的东西真广泛。
“你到底得罪谁了?”君霖意味深长道,“像这种低阶又恶趣味的小把戏,一般都是用来整人的。”
他刻意咬重那句“整人的”,语气里满是狎昵的意味。
无怪乎君霖会用这种口气。
传闻幻身封印术的创始者研究这个上不得台面的法术,就是为了用于满足某些人不能言说的事情上,所以凡人提及,大都是这副口气。
这句解释暗示意味太强,江近月听完,心里无端滋生出深重的排斥感,她不自在地皱了下眉,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道:“我不记得了,我去找点水。”
说完,起身就走了。
几乎是小跑到树丛边,呆站了好一会儿,直等到排斥感彻底消失,她才进了树林。
刚摘了一片叶子卷成筒状,就听身后传来“轰”的一声炸响。
这一声响石破天惊,势如山崩,震得地面都抖了抖。
不好,兔子!
江近月一把扔下叶子,转身往回跑,就见一道疾影飞掠过来,拽着她闪进山林深处。
轰隆隆--
闷雷低咆,犹如巨兽嘶吼,赤白电光像一条条龇着毒牙的白蛇,紧追不舍逃进林子里的人。
那电光渐次落地,顷刻把地面炸得尘土飞扬,焦黑一片。
一列九个焦黑的深坑里头滋滋冒着浓浓黑烟,势如烽火烟起。
站在云层之上的赤丹看了一眼之后,面沉如水。
一旁的川乌见情势不对,一把推开失误的手下,粗粗瞟一眼,道:“这么深,怕是已经……”
“已经?”赤丹睨着川乌,咆哮道,“你确定人在坑底?”
第006章 你不知自己是谁?
“不在坑底?”川乌闻言,凝神运目再看,须臾,猛地睁开眼,一脸惊讶。
“怎么会!?我明明看到……”
“看到什么?你那双眼睛除了女人,还看得见别的东西吗?”
川乌呼吸一滞:“要不然我再……”
“闭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搞那么大的声势竟然失手?此地离黄州府那么近,你还想招来……”赤丹突然打住,回头看了一眼低着头的赤雷仙兵,压低声,“罢,再寻机会。”
川乌一脸愧色,吩咐手下:“回。”
笼罩在头顶的重云已经散去,直到看见湛蓝如洗的天空后,君霖紧绷的身体才松懈。
赤雷军!
呵!太微这个老东西还真舍得下血本,派了那么多尾巴还不够,竟连昆悟和左膀右臂都派了出来。
难不成以为他一死,魔界就能落入他手么?
真是天真!
君霖望向仍旧冒着浓烟的深坑,目光如刀。
九重雷刑,别说他现在这副鬼样子,就是他巅峰状态也未必能扛得住。
若非江近月舍身一挡,他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此了。
方才危急关头,他本想拉江近月来挡,却没想到她会主动扑过来。
历来只有献祭者挖空心思想逃,想活命,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舍身救契主的。
她为什么要救自己?
君霖神色复杂地看向江近月。
被雷劈到后,江近月意识尚还清醒,只是头昏眼花的厉害,她好像听到兔子唤自己,又听不真切,怕他担心,便说了句:“我没事。”
被赤雷击中,便是神仙也不会安然无恙,她竟然会没事?
君霖难以置信:“你没事?”
“没事,就是头有点疼,眼睛有点花,还有耳朵听不太清。”江近月说完,摸索着想坐起来,不知牵动了哪里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又跌了回去。
“居然受伤了?”江近月嘀咕道,“真奇怪,今日这雷怎么不避着我走了?”
“你说什么?”君霖竖起兔耳朵,目光阴鸷,“你说赤雷避着你走?”
江近月已经听不太清兔子说了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回了一句:“是啊,没事,最多半个时辰就好了,你不用担心。倒是你,受伤了吗?”
原来如此!
难怪第一道赤雷能准确地找到他的位置;难怪会奋不顾身的扑过来……
真是好样儿的!好一出苦肉计!
先以弱势打消自己的疑虑,再以苦肉计骗得他的信任,待得手之日,便是致命一击!
不愧是神界惯用伎俩!
四下突然寂静无声,江近月不安道:“公子,你怎么不说话?”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君霖倏地举起了手。在锋锐的爪尖快要刺进江近月眉心的时候,忽而——一声低叹传入耳。
“唉!”江近月睁着澄澈的大眼,视线穿过悬在上方的爪子,幽幽叹道,“走了也罢,聋了也好,从此两耳不闻窗外事,倒也乐得自在。”
说完,江近月抬手捂住了眼睛。
又玩什么把戏?
君霖疑虑未消,手却移开了一寸。这一让,视线恰好落在江近月的侧脸上,就见有水流沿着她的眼角往下淌。
她这是……哭了?
她为什么哭?
为何她哭的时候没有声音?与那些人的歇斯底里不一样?
看着那不断汹涌流下的泪水,君霖满目讶然。
她为什么这么难过?
是发现自己恩将仇报,所以她难过?
君霖知恩怨明是非,却不通世故。神界评价他离经叛道,魔界说他率真。
可来了人界后,他才发现,凡人的阴谋诡计,远胜于神魔。
所以他们的情绪,大多数时候,他不懂。
他生来高贵,见惯了笑脸相迎,从未见过人哭是什么样子,生平第一次因江近月的眼泪,生出一种难过的情绪。
静默良久,君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咳了一声,声音很大,只要江近月没聋,应该能听见。
声落,江近月紧抿着的唇蓦然一松,轻声问:“你还没走?”
这一声太过小心翼翼,君霖心头一颤,忽然不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大声道:“没走。”
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如同江近月知晓兔子没走,自己还丢人现眼后,捂住眼睛的手迟迟不曾移开。
但微微扬起的嘴角出卖了她。
即便江近月这个笑容似有若无,君霖还是从中感受到娃娃讨到糖果的快乐。
他莫名道:“你笑什么?”
江近月刚想回答,却因起身时牵动伤口,疼得嘶声道:“——好痛啊!”
这一喊,声情并茂,眼眶湿红。
君霖并不见她身上有血迹伤口,除了衣袍有些乱,连泥土都没黏上一星半点儿,这样子哪像受了伤?
君霖狐疑道:“伤口在哪里?”
“在背后。”江近月深深地吸了口气,嘀咕道,“奇怪,怎么会没好?”
这口气跟那句“赤雷不避着走”一模一样。
方才压下不久的疑云又笼罩上心头。
这个江近月处处透着古怪,身上隐藏的秘密就像个看不见底的深渊,稍有不慎,陷入其中,只怕会尸骨无存。
他君霖孑然一身,死便死了,可他的身后是魔界千千万万的生灵。
若他一死,依照神界那针眼大的心胸,魔界生灵焉有活路?
不过这咒印一日不解开,他离身死魂消就近一日。
到时不等太微出手,魔界照样难逃厄运。
君霖无声叹息,视线转回江近月身上时,灵光一闪,一计上心来。
江近月口口声声说自己倒霉,但她不知,她以为的倒霉全是旁人求之不得的神通。若利用得当,说不定能成为对付神界的利器。
还有她身上的灵气未必无用。
思及此,君霖道:“让我看看?”
他的语气听上去关切自然,可江近月是个极其敏感的人,闻言,神色一滞:“你不相信我?”
这回反应倒是快。
君霖不置一词,平静地看着江近月,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咱俩半斤对八两。
“我……”江近月翕动着唇,却不知该说什么。
换位思考,这事除非搁自己身上,否则谁会信?
一个正常的人,雷劈不死,还能自愈伤口,便是神仙也不一定有这等能耐。
沉吟片刻,江近月抓住兔子很在意细节这一点,尝试解释:“你不相信我也无可厚非。我也早知你不是普通的兔子,之所以没告诉你我能感应到灵气,和有特殊能力,只是想验证一下……”
后面的话江近月不说,君霖也明白了七八分,言下之意,她和自己一样是精怪,行为离奇,实属正常。
“你不知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