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北地枭雄》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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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祖家少年
初秋辽北,薄寒潜冷。昏黄的茂林与延绵的丘陵纵横交错,凉风习习拂过,林动影晃,一眼望去犹如层叠波浪。天空蔚蓝而一望无垠,几朵闲云悠然变幻,干净的让人心旷神怡。
徐无县北郊外的丘野上,一支二十余人的骑队由西向东呼啸而过。骑士皆简衣劲装打扮,或持长弓,或带套索,时不时有人发出吆喝,驱赶骑队前方一群慌乱逃窜羚羊。为首者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与身后众人不同的是,他上身多穿了一件软皮短甲,坐下马背上还装备了一副不知名的奇怪坐具。
正是借助这副奇怪的坐具,少年可以单凭双脚保持身体平衡,专门空出双手来弯弓搭箭,即便是在高速疾驰过程中也丝毫不受影响。
一路追猎,身后众人早已对少年矫健身法惊叹不已。他们当中不乏经验丰富的骑猎手,但却没有一人能做到一边疾速行进一边开弓放矢,并且还能保证极佳的精准度。
只听少年大喝一声:“中。”
弦动,弓惊,箭鸣。
带着寒光的箭头劈开空气,“嗖”的一声追入一只成年羚羊的腹部。
随着羚羊一声哀呼,羊群丢下受伤的成员一哄而散。受伤的羚羊摇摇坠坠继续奔行了一段距离,最终绝望的一头栽倒在地。
“快看,大公子又射中了。”
“大公子真是神箭法!”
“才半天光景,十三箭中九箭,可谓景桓侯在世。”
“少啰嗦,赶紧把羊给收拾了。”
在众随从的欢呼簇拥下,少年放慢马速向羚羊栽倒的地方靠去,不过此时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得意和欢喜的神色,反而拧着眉头颇显沉思,时不时低下头检查坐下那副奇怪的坐具。待到翻身下马后,其他众人纷纷跑上前去收拾猎物,少年则只是轻描淡写瞥了一眼尚在残喘粗气的羚羊,随即也没有太多在意,转过身开始调整马背上的坐具。
“大公子,”这时,一名中年汉子牵着自己的马从后面走上来,恭敬的对少年打了一声招呼,“一早就见您在马背上装备这些物什,还不知这究竟是何物?如此架在马背上,会不会使马颇有不便……”说到这里,他语气不由加重了一些。
被唤作大公子的少年淡然笑了笑,拍着坐具说道:“洪叔,我岂会不知你最仔细这些马。你且安心,我装的这坐具名作马鞍,下面这踏环名作马蹬。此二物不仅能让骑者坐下时更属实,同样还能减少马脊骨磨损,真正是一举两得。”
洪叔略显尴尬,不过犹是问道:“大公子此言当真?”
少年笑道:“我祖昭何时欺过洪叔?”
洪叔深知大公子自幼知书达理,近年来更是持重老成,对庄园上下皆能礼待,所言之话自然不容置疑。当即,他连忙颔首应道:“那是,那是,是在下多嘴了。”
少年继续检视坐具,用手比划了一下马蹬的环,微微摇头说道:“尺寸不对,还得改进。”
洪叔奇怪的问道:“大公子,这马鞍和马蹬似乎并非出自胡人,在幽州也不曾见过此物,莫非是中原那边捣鼓来的新鲜玩艺?”
少年似是而非的一笑,随即说道:“这是最近几日我一时心思信手做出来的。可惜尚有缺陷,待到仔细改进过之后,我定会让全庄上下都配备齐全。”
听到这里,洪叔脸生疑虑,却又不好质疑大公子的话,毕竟对方才是祖家庄的少主人。
看到洪叔如此明显的担忧之色,少年再次笑了笑,他并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对方身为祖家庄马场管事,只要与马匹相关的事物都会投入百分心意,这等尽忠职守是难能可贵的。不过他现在也不方便说那么多,毕竟自己提前发明出马鞍和马蹬,新事物的出现或多或少都会遭受质疑。
“今日我之所以能驰骋善射,皆是依赖这马鞍和马蹬的功效。多说其他无益,他日洪叔你亲自试过便可知此物的利害。”
洪叔惶然,干笑了两声,正待要开口说话,不远处那些正在打理猎物的随从当中有人欣喜的叫了一声:“快看,这是一副天眼角。”
很快,又有人回过身来冲这边唤道:“恭喜大公子,得了一副天眼角。”
少年将坐骑缰绳交给洪叔,转身走向围着猎物的众人跟前。一名年龄相仿的随从捧着刚刚从羚羊头上挖下的一对羊角,忙不迭的递了过来,羊角根处与双手上都还沾着鲜热的血迹。少年没嫌恶血迹,拿起一支羊角对向半空,从带血根部的“羚羊塞”看去,依稀可以看到腔内的角髓,并有一条极细的裂痕直通角尖。结合浑厚的质地和近一尺的长度,确定这正是一副难得的天眼角无疑。
羚羊角本是一味中药,而天眼角的药性要比寻常羚羊角更优质。尽管天眼角还到不了世所罕见的程度,但对于猎人们来说最起码算是一个好兆头。
“好的很,”少年大笑着将羊角放回随从手上,爽朗的说道,“今日高兴,除这对天眼角回去后孝敬给阿公之外,其余所获猎物皆赠予大家平分。”
在场众人听了,无不高声欢呼感激。他们大多猎户出身,虽不缺一份肉食,但主人家将猎获之物予以打赏,其中含有信任和认可之意,当然会倍感珍惜和荣幸。
将羊角单独包裹好收入专门的行囊中,羚羊尸体则用绳索捆扎牢实,驮在马背上。
一切打点周全,天色刚过晌午。从清晨到现在,一行人连续奔波,离开徐无已足有四、五十里的路途,无论人马皆显出几分疲惫之态。身为队伍中年龄最长的洪叔,建议在此地略作一番休息,喝点水、吃些干粮之后再行上路。少年并无异议,于是众人三三两两寻着合适的地方落座歇息,放任马匹在附近悠然吃着干草。
祖昭在一处山梗上坐下,任由清烈的阳光铺洒在脸上。他眯起眼睛望向远方天与地交接的地方,心中油然生出几丝感慨的苗头。
穿越来到这个年代已经有七个年头,不得不说光阴如白驹过隙,他不仅完全适应眼前全新的环境,同时也在所难免为今后的生存谋划打算。尽管他运气还算不错,穿越成幽州右北平郡徐无县祖氏一族族长的嫡长子,祖上三代皆为戍守边疆并军功在身的军官,并且还与几百年后那位中流击楫的东晋大将同出一门,家大业大,是名副其实的一方豪强望族,过公子哥奢靡生活不成问题。
只不过唯一的不幸是他来到了一个错误的年代,汉灵帝熹平四年,而七年之后的今天正是光和六年。崩溃大汉王朝的黄巾之乱即将登上历史舞台。
在过去七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为迎接乱世到来而做着准备。早几年年龄尚幼,除了积极孝顺长辈、礼待上下以及循规蹈矩师学儒法,摆出一副乖巧明事之外,其他方面能做的都很有限。好在北方边境地区民风彪悍尚武,再加上军人世家的背景,学习文章之余少不了舞刀弄枪的机会。自己利用现代人的锻炼方式,多少算是练就一身硬功夫。
如今已够志学之年,对于古代人而言已经具备一定言行的能力,在未来小半年的时日里,他自会将精力集中在应付黄巾之乱上面。
前路到底该如何,有太多不可知的地方!
这时,早先年龄相仿的随从取出一只圆鼓鼓的水袋,小跑着送到祖昭跟前。祖昭从万千思绪中抽回神,接过水袋仰头大饮了一口,一抹嘴巴,痛快的吁出一口气。
“祖季,腊月便是你束发的日子,家里可曾请长辈给你取好名字?”递回水袋,祖昭闲聊似的向对方问道。眼前这位少年随从与他本是同宗同族,不过却因为是偏支庶出,家境不丰,所有族中地位并不高,平日里便安排在几位长辈家中打杂。
古代人文化程度普遍不高,给孩童起名字多是敷衍了事,唯独到了束发的年龄才会在条件允许之下取一个正经的名字。“季”是最小的意思,祖季仅仅是自家人随意的称呼,而像祖氏这样人口众多的望族,被称呼为祖季的后生可不止一、二人。
“承大公子关心,家父前几日刚刚去访过三叔公,三叔公给提了一个‘平’字。”祖季一边收好水袋,一边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平平整整,是个好名字。今后你可要做一个平整的人。”祖昭点头赞道。
祖季憨厚的笑了一阵,难掩自己同样对“祖平”这个名字的喜爱。
“你也是长大的人了,今后可要更懂事才是。整日不要只顾着玩耍,书多多少少要读一些,明白吗?”略顿一会儿,祖昭又用说教的口吻说道。他与眼前这位堂兄弟的关系还算亲近,早几年便在一起练马习武,深知对方生性憨直,学不得多少书本上的东西,倒是一味心思愿意舞刀弄枪,倒是一个可以信任和收拢的人。
“是,是,家父不止一次说过,叫我一定多跟大公子学习。”祖季显得不太好意思,搔了搔脑袋,语气含糊的说道。
祖昭知道有些人天生不是读书的材料,所以并没有对祖季多唠叨,只是谅解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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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归途遭遇
休息过后,祖昭决定打道返回县里。今日游猎重在测试马鞍和马蹬,一上午的奔波已然足够,又收获少不猎物,秋天入夜的早,赶早返回县里总是合适的。一行二十余人相继上马,沿着来时的道路慢跑返程。
行了七、八里,来到之前曾经过的一片树林。大片的树叶还保持着青绿色,只不过已然失去了许多水分;随风摇晃,让倒映在地面上的光影斑块变幻莫测。
没过多久,队末忽然传来一声轻呼:“大家看,那里好像有一头鹿?”
一行人的马速不由自主放慢下来,在队首的祖昭顺着众人目光向林子北边望去,只见约摸两百步开外的地方有一抹黑影在晃动,晃动的幅度很并不大。由于距离太远,中间又隔了许多林木,一时半会无法辨认清楚。
跟在祖昭身后的祖季兴冲冲凑上前来说道:“大公子,再露一手吧。”
祖昭随意的笑了笑,他虽不赶时间返回徐无,但单看眼前这位堂兄弟兴奋的神情,也不难猜出对方真实的心思,于是直接说道:“祖季,不如这次让你来试一手,可好?”
祖季立刻笑逐颜开,连连点头应道:“好,好。”说罢,顺手便从身后取下长弓。
然而就在这时,队末又有一名随从叫嚷起来:“那好像不是鹿,是马!不对……又好像不是马……像熊可是太小了一些。”
听到这里,祖昭微微蹙眉,对于常年狩猎的猎人来说,从一个侧影来判断猎物就如同家常便饭,怎么此时会如此支吾不定?尽管他感到疑惑,但也不能排除真有看不清楚的时候,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凝神向北边那“猎物”看去。
祖季已经打马而去,为了不惊动猎物并且避开林木,他的速度并不快。待到接近百余步时,这才小心翼翼的拉弓瞄准。屏住呼吸,一切彷佛已在掌握之中,只可惜就在松开弓弦的一瞬间,马蹄踩断一根树枝稍微失衡,脱弦飞出的羽箭仅仅从“猎物”一角擦过。
“贼畜生!”眼见失手,祖季恼火的失口骂出。不过刚刚骂罢,他忽然又看到奇怪的一幕,本以为那“猎物”会惊慌逃窜,可现在依然还停留在原地,仅仅剧烈晃动了一阵。犹豫了片刻,他顿觉事有蹊跷,赶紧回过头来叫喊,“大公子,洪叔。”
祖昭与洪叔对视一眼,旋即带着众人打马赶了上去。来到祖季身边,祖季向“猎物”所在的方向指了一指。祖昭并无任何赘言,他夹了一下马肚子,催马快步跑向前面,其他人也都在暗地里绷紧神经,默然紧随在其后。
随着越来越接近“猎物”,祖昭的脸色愈发显得严峻,很快他就看清楚一直趴伏在一处土堆后面不动的“猎物”竟然是一个人,只不过因为披了一件棕色的披肩,所以打远处一眼望去就像是一只动物。他心中泛起寻思,早先自己经过这片林地时,曾在这里逗留好一会儿,还射猎了三、两只鸟禽,当时并未发现有其他人出没,可见此人应该是刚到来不久。
来到土堆前,他纵身跳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人身边。只见对方面部朝下趴伏,身后披肩上有一道整齐的开口,似是刀刃所致,深已入肉,鲜血染红了披肩的一大片;左肩肩头上还有另外一处新伤,是适才祖季的箭擦过留下的痕迹。
其他随从陆续赶到,洪叔下马之后第一个赶了过来,他先试了试对方的鼻息,又仔细检查了伤势,随即拧着眉头说道:“还有气,有得救。从伤口来看,应该是出自胡刀,只有胡刀才能砍出又细又深的伤口。”久在边境生活,少不了要跟胡人打交道,因而对各族胡人多多少少有一定了解。
祖昭小心的将伤者侧翻过身来,对方约有四十余岁,从有条有理的着装来看,倒像出自有身份的大户人家。他眼中闪过寒光,脸色渐有不悦,冷声说道:“又是胡夷作祟。真是欺我大汉无人么?”
自武帝北击匈奴之后,北边少数民族一直处于分崩离析的状态。然而经过时间推移,至东汉末年之际国内矛盾重重,使得许多少数民族有了喘息之机。虽然这些少数民族尚且到不了与汉朝分庭抗衡的程度,但屡屡侵扰边境、烧杀劫掠,无切肤之痛却有隔靴之痒,让大汉边境始无安宁的一日。
隔靴之痒并无大碍,却是对大汉民族至高权威的挑衅和侮辱!
在这一点上,祖昭向来表现的十分激进,一方面是他对宵小之徒张牙舞爪的痛恨,另外一方面则是出于自己未来发展计划的需要。身家位于幽州边境,要想在今后乱世之中涉足中原,势必要有一个稳定的大后方基础。所以自幼年开始,他便时常在家中族中表现出对外族的仇视,父辈祖辈既是戍边将领,自然而然也是支持这种立场。
一旁祖季听了祖昭的话,也跟着咬牙切齿附和道:“贼蛮子,待到让我遇见,定要让他们知道我大汉男儿的厉害。”
其他众人都是祖家子弟,或多或少有受到过汉胡矛盾的影响,此刻无一不是愤恨之色。
洪叔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掀开伤者的披肩,打算处理一下伤口先把人酒醒为先。干涸的血液把披肩黏在伤口上,撕动披肩时难免牵动伤口。伤者似乎受到疼触,忽地惊动了一下,从鼻腔里传出一声呻吟。
“你且安心,我等是汉人。”洪叔生怕伤者惊慌之下挣扎乱动,于是出声安抚道。
“我……们遇到胡贼……抢劫……求救我家……小姐……还在……”对方吃力的把双眼睁开一道缝,依稀看清楚周围的情形,继而吞吞吐吐的挤出半句话来。话还没说完,人再次陷入神志不清的状态,眼皮子无力的坍塌下去。
“尔等是在何处遇袭?”周围众人多没反应过来,但祖昭已然推测出大概,当即俯下身去疾声询问道。
伤者说不出任何话来,却凭着最后一股毅力,抬手往树林西北方指了指。
祖昭迅速做出推测,以此人受伤情况下的行动力,肯定走不出五里路,换言之对方遇袭的地方就在西北五里之内。他对此间林地地形不算陌生,林子不大,往北三里便出了林子,再往北便是燕山南麓的大平原地带,也是汉胡通商的重要商路。正因为是边境商路,所以才有胡人马贼经常出没。
“阿中、阿和,你们留下帮洪叔照料此人。余者随我走。”
祖昭没有任何犹豫,果断做出安排后,他起身返回到自己座骑身旁,娴熟的跳上马背。
其他人未有多余的迟疑,紧跟着纷纷上了马。此番随行出猎的多是青壮,边塞男儿无不崇武好战,一腔热血上了头,也顾不上多余的其他。
“大公子,可不敢贸然前往,万一胡贼数众反而会害了自己。往东不到二十里便是卢龙塞,不如先派人快马去卢龙塞通报,再随援军同去。”身为队列中唯一的年长者,又是祖家的管家之一,洪叔少不了要多几分心思,无论如何要顾全大公子的安危。
“洪叔毋须多虑,我自会审时度势。待到料理好伤者之后,大可让阿中、阿和去卢龙塞请援,我等先去打探情况。”祖昭十分冷静的说道。言罢,也不等洪叔再劝,随手挥下马鞭,策马往西北方向奔去。
随者紧跟在后,一派轩昂的气势。
洪叔叹了一口气,马上对留下来帮手的两名随从吩咐道:“阿中,你赶紧走一趟卢龙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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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胡马犯境
此处树林的林木间距不算密集,不过却时不时有低矮树枝阻扰。祖昭诸人的座骑都是北方高头大马,单马身就有八尺之高,再合上人高,若要在林丛中穿行实在不易。好在众人马术精湛,稍微放慢一些速度,还是能自由穿梭其中。
三里的路途转瞬即过,林子越来越稀疏。
林地外的平原一览无余,不消极目远望,一眼便能看到正前方不远处驻着一支队伍。队伍有七、八辆马车,不过其中一大半的马已经不见踪影,只有靠南方外围的两辆马车还配着马,马儿悠闲的低头吃草。车队附近散落着许多行李、囊箱,甚至还有损毁的车厢,三、四具尸体倒在狼藉之中,另有几名幸存者正躲在一辆马车后面抱头痛哭。
祖昭暗叫不妙:胡人已经得手了?
冲出林地,他下意识抽了一下马鞭加快速度,踩着一阵风来到车队前面。
那几名幸存者听到阵阵马蹄声时先是吓了一跳,纷纷缩着身子哭得更加厉害,直到其中有一人觉得声音的方向不对劲,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如获救星一般高声呼喊起来。
祖昭在幸存者藏身的马车一侧勒住缰绳,打量这些人一眼,发现他们都是身穿白衣,看来要么是商贾之人、要么是下等侍从,当即不废话的直接喝问道:“贼人往哪里走了?”
幸存几人都愣了一愣神,他们看出祖昭等人并非戎装,甚至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这会儿不寻思搭救自己,反而要去追踪胡人马贼,实在有些托大。不过祖昭的一声喝问中气十足,年纪轻轻身上却散发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颇有少年豪杰的风范,让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往西……去了,我家小姐被他们……掳走了……”一人战战兢兢伸出手指了一个方向。
“贼人有多少?走了多久?”祖昭继续问道。
“很多……很多……”
“到底有多少!”祖昭瞪眼厉声问道。
“六、七十之众……刚走不久。”另外一人赶紧补充道。
“你们且先乘马车往东去,大约二十里便是卢龙塞。祖季,我们继续追。”祖昭没有快速的吩咐道,说完之后打马向着那人所指的方向疾去。
祖季满是亢奋,即便知道胡贼三倍于自己,但脸上丝毫不见任何惧怕。他大声回应了一句,然后用手中长弓敲了一下马屁股,紧追在祖昭身后。但见祖昭、祖季两少年英勇在先,其他随从也不敢有半点退缩之心,吆喝着座骑一拥而上。
一路疾追,祖昭的脑海里同时盘算着许多念头。他当然不是傻子,也绝非一时脑热所以才盲目托大,自己这边二十来人去对付数倍之众的胡马,纵然是正规军都会感到棘手,更何况只是一群家仆随从?之所以一定要追下去,一方面是因为在过去几年他一直表现出痛恨外族侵袭的立场,今日既然遇见胡马抢劫,必当挺身而出打抱不平;其二方面则是蛰伏这许多年,是该一显身手赚取一份勇武之名;其三方面自己倒不是没有一点把握,东汉末年北方的游牧民族并没有完整的军事体系,无非是放牧之余拉帮结伙干上一票,对付乌合之众不在人多,而是士气和心理上的较量。
以他装配跨越时代的马鞍和马蹬,再加上经过刻苦训练的骑射技术,到时候只要以徐缓拖耗的战术,放倒七、八人之后,足以摧垮这些“牧民”的信心。但凡图财的马贼,就没有决心的勇气,这就是自己的把握所在。
向西的路途有略微起伏,追了一刻钟的光景,在翻过一片土丘之后,立刻就看到西北方五里外有一大群人马正以不快不慢的速度赶着路。胡人皆以粗制棉褶为衣,头戴棉毡帽,或伴有兽皮裘毛,隔远望去尽是深色调。而那些被胡人裹挟着的汉人人质则多是清淡亮丽的服饰,于人群中十分显眼。
由于被掳的人质不停哭啼和扭捏,使得队伍首尾拖延的很长也很松散。
真一点对祖昭来说极为有利,他判断了一下风向,回过身来对后方众人喊道:“顺西风往他们的左翼抄过去。”
随从们相互扭头转告,保持着西北方向继续快速挺进。
胡人队末的几人听到后方阵阵马蹄声,很快便发现祖昭等人的身影,立刻挥舞起手中各式各样的长柄武器冲前方大部队一通乱叫。片刻过后,胡人的队伍渐渐发生变化,大约二十余人押着人质继续前行,而剩下的人马则在兜了一个圈之后,调转回头迎着祖昭这边一边呐喊、一边冲锋,显然他们并没有将区区二十余人的追击队伍放在眼里。
前来迎击的胡人队伍人数不少,粗略算去几近半百之数。这些牧民对射箭同样很有经验,知道要抢占上风的位置,正好与祖昭等人针锋相对。
果然有两下子!
祖昭暗暗冷哼,不过心神上却不敢有任何大意,此时此刻他自然不能轻易改变方向,就算抢不到上风的位置,也不至于让胡人拣去便宜。胡人要想包围上来,必然会在速度上慢一拍,到时候便能按照一早预计好的战术行事。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两路人马处于两条平行线上,互相以弓箭击之。
“保持队形,保持速度,宁可不放箭,也不要比贼人慢。”眼看胡人越来越逼近,祖昭侧身向身后众人下达了命令。
“大公子,不放箭该如何使得?”后方不远处的祖季忍不住疑惑的回问道。
“见机行事,切莫让贼人合围我等。”祖昭交代道。
祖季一时半会摸不着头脑,原以为会短兵相接,现在倒变成看谁跑的快,实在憋屈。
未己,胡人队伍逼至侧后方相距百步以上的位置,之后再也没有想方设法逼得更近,否则只会让双方距离越拉越远。他们仗着人多势众,不断发出粗犷的大笑声,时不时也几支羽箭飞来,只不过处于下风位置又距离太远,根本没有命中的可能性。
祖昭回头看了一眼,粗略算了一下双方的距离,一切已然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迅速从身后抽出长弓和一支羽箭,全身重心转移到马蹬上,扭腰回身的过程中顺势张开弓弦,瞄向相距最近一名帽上镶有绿色翡翠珠宝的胡人。此胡人从始至终都冲在队伍最前面,仿若正是这队马贼的头领,擒贼当然要先擒王。
百步穿杨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还是在颠簸的马背上,然则眼下处于上风,又兼有马蹬的优势,还是有三分自信能制造一些威慑力。
屏住呼吸,端稳弓身,用心掌握座骑颠簸的规律。
就在一刹那,他松开弓弦,羽箭尖叫着飞射出去。
领头的胡人一早就察觉到祖昭开弓的姿势,在听到箭鸣声后赶紧低头侧身躲避。不过呼啸而来的羽箭先擦过了他座骑的头部,紧接着划过了他本人的肩膀,虽然避开了要害,却导致穿过去的羽箭最终射中了紧跟其后的另外一名胡人。
“啊!”中箭的胡人痛叫一声,在马背上坚持了一阵,随后摇晃的栽倒下去,被马蹄下的滚滚尘土吞没。
尽管是阴差阳错之下命中,但这一箭犹是让所有人惊讶不小。
领头的胡人愤怒又忌惮,叽里呱啦一通乱叫之后,也张开弓向祖昭射了两箭。其余胡人纷纷效仿,七零八落的射出了十多支箭,可惜既不是顺风,又没有马蹬,在开弓瞄准时就不得不放慢马速,射出去的箭别说追上祖昭,哪怕是祖昭队末的几名随从都沾不到丝毫。
胡人射出的十多箭皆落空,不仅折了自己的颜面,反而更加衬托祖昭的威风。
鲜明的对比立刻引起了祖昭身后众随从的高声欢呼,祖季甚至一边挥着自己的长弓高呼,一边还回头冲那些胡人做鬼脸。
祖昭听到众人的欢呼,顿时受到了一些启发,还有什么能比戏谑敌人更能打击士气?一念及此,他回头豪迈的对众随从说道:“此等不化之徒,焉敢与我大汉男儿为敌,真是笑话。看我在射他一人下马。”
众随从附声呼道:“大公子神武。”
话音落罢,祖昭弯弓搭箭,再次瞄向那头戴珠宝的领头胡人。
领头胡人见状,赶紧放慢马速,藏身在人群之中。
祖昭嘴角浮出冷笑,早先那一箭已然凑效。他并没有打算刻意盯着那领头胡人,仍然是选了距离最近的马贼做为目标,自己就是要让这些胡马知道什么叫枪打出头鸟。弦至满月,在放箭的同时他还故意大喝了一声“中”,故意要形成一股威吓的气势。
众胡马早在头领退缩之际便已心虚,这会儿又听到祖昭的大喝,还没见到羽箭飞来,队伍前面的几人立刻先行仓皇躲闪。最首的一人因为躲闪动作太大,又没有马鞍和马蹬稳定姿势,竟一下子从马背上坠了下去,手里还拽着缰绳,仍由座骑拖行了好一阵,终归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埋入滚尘。
至于祖昭射出的箭到底有没有命中,任谁都不清楚,但是众随从们可顾不上那么多,纷纷大声呐喊起来:“又中了,果然又中了。”
“百步穿杨,莫过于此。”
“大公子神箭法。”
“胡夷小儿,安敢再追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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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以少击多
祖昭射出的两箭对众胡骑而言确实有不小的震慑力,百步之外又是高速骑行,就连这些马背上的民族也望尘莫及。再加上大汉王朝数百年的历史河流里,出现过让北方少数民族闻风丧胆的名字,骨子里便已经生长着一份怯意。
此时此刻,面对前方汉骑肆无忌惮的嘲笑,许多胡人不由自主的开始猜测,眼前正追逐的这二十余看似普通的汉人,很有可能是驻守边疆的军人,而那为首的少年则极有可能是名将之后或破格选拔的将官。否则,他们区区这么点人岂敢贸然前来追击?
正是有了这份猜测,胡人心中愈发生出畏缩。不少人下意识的放缓速度,生怕来到队首成为那神箭少年的靶子。
同样在这一刻,祖昭的心中甚是畅快。他当然知道先前射出的两箭多多少少是有一些运气的成份,但普天之下所成之事绝无十拿九稳一说,做任何事都需要凭借运气。当然,更重要的一点,还是因为自己掌握了更为先进的技术性装备。
既然已经造成了影响,接下来就要将影响进一步扩大。他故作悠然的回过身,用调侃的语气对众随从说道:“我与诸君赌一个彩头,我若能再射一胡贼落马,诸君请为我齐声高呼三下,可好?”
众随从一开始面对这么多胡马追击,原本还有几分紧张。可随着祖昭百步之外的两箭无一虚发,以及其从始至终自若的表现,很快带动他们的情绪逐渐高涨起来。这会儿祖昭如同闲庭游耍般要赌一个彩头,全然视胡马如无物,当真教人心头情不自禁的涌上一股热血,随即齐呼了一声“好”!
这次祖昭没有在像前两次那样端起弓来瞄准,他不希望因为自己摆出射击姿势而让胡人有提前躲避的机会,无论如何这一次都要实打实的射一人落马。酝酿了一下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在转身的过程中奋力将弓弦拉满,双眼彷佛正在捕猎的鹰隼,只一瞬间便锁定了冲在最前面的一名胡人,果断松动手指,羽箭恰似一道奔雷般飞袭出去。
长达五、六年每日坚持不懈的练*算积累下深厚的功底,弓弦响声未落,那胡人根本无暇躲闪,羽箭正中在其胸膛。
“大公子又射中了!高呼,高呼,大公子神威盖世!”祖季第一个叫唤起来。
“大公子神威盖世!大公子神威盖世!大公子神威盖世!”众随从齐声三呼,每个人皆是激动不已,士气顿时达到最高峰。
随着这三声高呼,所有胡人心寒如凝冰。有人忍不住惊声乱叫,也有人用胡语要求撤退,不仅如此,所有追在最前面的胡马连忙收紧马速,没有人再敢轻易上前。整个队形转瞬之间乱作一团,无论领头的胡人如何叫唤,也没办法稳住人心。不到片刻,所有胡马竟然渐渐停了下来,前面的一堆人与后面的一堆人相互打转,不知是继续追还是赶紧逃。
趁着胡人陷入混乱,祖昭带着众人与之拉开一段距离,正好遇到一处稍微隆起的土丘,便在土丘上方停了下来。他示意众人在土丘上一字排开,调转头正面对向胡人,此时距离胡人大约有三百步,即便对方还要追来,自己这边也有足够的时间转移。
“诸君且看,这些胡人被吓得不敢动弹了。此等鼠辈也敢犯我大汉边境,真是自寻死路。”
祖昭望向那些还处于混乱之中的胡人,昂起头不屑一顾的说道。
左右众人对祖昭从始至终表现出的不畏强敌和不羁风范甚是折服,没想到这位大公子平日在家中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在战场上却另有一番潇洒英姿、洋溢神采,当之无愧的是集文武于一身的少年英杰。
听完这番话,所有人无不笑着附和。
土丘上此起彼伏的阵阵笑容,让远处的一众胡人愈发感到刺激。然而这些马贼本来就是普通牧民,到底是没有太大的脾气。在原地一番逗留商议,领头的胡人无可奈何,只能招呼大伙往北撤退,尽快赶上在前面押送人质的队伍。如若这些汉人还敢追击,索性到时候再杀一记回马枪,反正自己这边人多势众,正愁着不能正面交锋。
胡人撤退的动作一目了然,跟在祖昭身旁的祖季很是振奋的说道:“快看,夷贼要逃。”
祖昭观察了一会儿胡人撤退的情况,只见乱成一团的胡人就地调转马头,往东北方向由慢渐快的奔走。不过没奔出多远,队伍忽然一分为二,两队人中间相隔四十余丈,保持着平行前进的阵势。只是毕竟缺乏严谨的纪律,分成两队的人马还是乱糟糟的样子。
他看得出来胡人这么做的目的是希望两队人马可以交替掩护,一旦自己这边紧追其中一队,另外一队则可趁机迂回到后方包抄。
“大公子,胡人为何要分开?”身侧的祖季看了半天,疑惑不解的问询道。
“不过作茧自缚而已。诸君听好,待会儿切莫分散,都紧跟好我身后,由北面袭他们左侧的队伍。”祖昭镇定自若的说道。对于他来说,胡人的想法太过想当然,除非是经过严密训练的正规骑兵,两支部队之间有着极好的默契,如此才能在顺利的完成牵制和迂回。没有人会那么愚蠢,直接钻进两支队伍中间的位置。
“好,我们都跟好大公子。”众随从纷纷应道。
祖昭低头看了一眼箭壶,里面只剩八支箭。此次外出游猎他并没有携带更多的装备,包括其他人也都只携带了长弓和少量羽箭,个别几人配有匕首、短剑,至于马背上使用的长柄武器连一把都没有装备。
“你们一人分一支箭于我。”想了想之后,他对随从们说道。
众人不曾迟疑,陆续取出一支箭传递到祖昭手里。祖昭的箭壶一下子饱满起来。
“走。”整理好箭壶,祖昭底气十足的下达命令,他一拍马股,率先驰出。
两队胡马一路朝向东北方向赶路,在他们前方负责押送俘虏的队伍早先放慢速度,在远处等待大队人马的返回。祖昭一行人以径直路线紧追向左的一队胡马,要比对方行进的更有效率,一刻钟左右的光景便已经贴近对方。
胡人自然一早发觉祖昭的动向,那带队头领恰好在左侧的队伍,立刻大声叫嚷了几句,并挥着马鞭对右侧的队伍打招呼。在他看来,这下总算有机会把汉人围堵起来杀一个回马枪,挽回之前损失的颜面。
很快,祖昭的队伍已经切到胡人侧后方,双方的距离还在缓慢缩减中。他瞥了一眼正在尝试迂回靠近的右队人马,这些胡人不得不刻意放慢速度穿插到更后方的位置,所以对自己而言还是有一段可以利用的时间。
“追射前方的胡人,不要理会右边的队伍。”他朝左右大声吩咐道。
收到祖昭的指示,随从们接连取出羽箭准备射击。
当一行人逼近胡人百步之内时,祖昭不迟疑的拔弓连射。这时他已经不在乎精准射击,只求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造成更多的伤亡。而后方的随从们在赶近之后,也学着他的样子快速连射,二十余人的连射立刻铺出一小片箭雨。
“雨点”顺风飘袭,把左队胡人一半笼罩在其中。许多胡人刚准备回身反击,不曾料到汉人一上来就是这么强的火力,当场被射落马五、六人,除此之外另有多人中箭受伤。伤者带箭惨叫不已,紧贴在马背上避免坠马,一个劲儿催马快跑,反而搅乱了队形。
六七十人的队伍一分为二,一队也就二三十人。只此一击便损失一半战斗力,余部又被伤者搅乱,只能摒弃早先预定的计划,全部不顾一切的开始逃跑。
“往北拉开距离,准备迎击右边的贼人。”眼看左队胡人溃不成形,祖昭抓准时机转向解决右边迎上来的胡人队伍。
此时,右队胡马已经逼近到侧后方位置,祖昭这边反而处于下风劣势。
不过先前迅雷不及掩耳地猛袭瞬间击溃左队,给右队胡马同样造成了极大的打击。结合一开始祖昭三次百步穿杨的震慑,眼下连头领都只顾逃命,右队上下不到三十人无不打起退堂鼓,任谁都没有心思冷静的来考虑优劣势。
祖昭等人往反方向退开一段距离,但顾虑到被击溃的左队有可能会杀返回来,他没能退的太远。慢下速度之后,他让左右众人齐声高呼,先制造出一股强大的声势,随后朝着正西方向兜了一个弧圈,于转弯的同时抄起长弓向后方一通乱射。
午后的阳光有所偏斜,正好倾照在右队胡人的半边脸上。胡人们一个个眯起眼睛,尽管不是一点都看不到,但视线上哪怕稍微受损对于猎手而言也是极大的损失。祖昭利用这一瞬间快速反击,自己一口气连射七支箭,其余随从也毫不吝啬,顿时打了胡人一个措手不及。
胡人仓促的反击,却因为视线的影响十箭九空,即便射中了人也无法造成致命伤。
一个回合之下,胡人坠马七、八人,伤者十多人,士气上彻底崩盘。队伍速度整体慢了下来,随即在七嘴八舌的乱叫和起伏一片的哭嚎之下,调转马头往回逃窜。
“小四,阿仲,阿大,你们可安好?”祖昭勒住缰绳,先询问了几名受伤的随从。
“无恙。”“撑得住。”“有劳大公子关心,不过皮肉伤而已。”
“好。现在随我杀回来。”祖昭血气大作,语气亢奋的呼喊道。
“杀!”左右情绪暴涨,昂声齐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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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涿郡卢家
二十骑转过方向,朝着右队胡人溃逃的方向追击而去。
在路过先前右队胡人被击溃的地方,祖昭看到地上斜插着一把类似马槊的长兵器,他侧俯下身顺手抄起,自己箭壶里的箭所剩无几,有一把长兵器在手起码多一个照应。
正前方,右队胡马零零散散乱不成形,他们不顾一切的往东北方向逃窜,期间还有一名受伤严重的胡人因为体力不支而坠下马去。在他们更前方的地方,一开始被击垮的左队差不多已经跟押送俘虏的前队会合,领头的胡人正在重整队伍。然而目睹右队损失更为严重的溃败,在所有人心中愈发奠定了这支汉骑不可战胜的心理阴影。
尽管眼下胡人还占据人数优势,在地理位置上也略微居上,再加上连续骑行对射料定汉人箭壶空虚,完全还是有反手一击的可能性。可无论领头的胡人如何呼喊、教训,其余的牧民提不起半点继续作战的心思,即便是一直负责看押俘虏的这三十余生力人马,也都只惦记着赶紧撤退回去平分战利品。
由远而近的祖昭一行人看到溃逃的胡马渐渐汇聚在一处幅度不高的土丘上,众人心头都有不同程度的提紧。祖昭握紧手中的马槊,他深知在这一刻拼地就是双方的气势,只要在气势上超越这些胡人,就算胡人人数再多也无心交战下去。
“向胡人冲击,靠近之后把剩下的箭全射出去。”接近一百五十步时,祖昭高举起马槊,向左右两边的随从们命令道。
左右众人提起一口气,无一不是坚毅神色,很快准备好长弓。就连那负伤的几人都是紧咬着牙关,将疼痛化为愤怒。
虽然祖昭没有让众人发出呐喊声,但在这个时候以区区二十余人的队伍,毫不畏惧的正面冲向仍有三倍之多的胡马人群,一股无形的勇猛已经无声胜有声。他们彷佛没打算用声势吓跑胡人,而是以恃强凌弱的姿态巴不得正面一战,就好比捕猎者不想惊走猎物。
在领头胡人雷霆震怒之下,渐渐拉起了四十余人做好了迎击准备。可偏偏不巧的是之前交战负箭伤的十多人根本无心再战,接连往后方退缩,其中有几人趁着其他人整队之际,竟开始私分抢掠的财物,以便在情况不对时赶紧逃走。正在整队的人群中立刻有人不满,生怕那些人会多贪拿,当即发生争执并闹成一团。
领头胡人见状,根本无计可施,在祖昭的队伍逼近开始放箭时,第一个扭头逃窜而去。余者惊慌失措,也顾不上之前劫掳的人质,只抢了一些易携带的财物便一哄而散。那些被丢下的人质一开始并不敢乱动,直到胡人全部远离之后,方才恢复了几分知觉,三三两两战战兢兢的凑拥到一块,或相互安慰或掩面哭泣。
祖昭率众赶到这里,粗略扫视了一眼这些重获自由的同胞,他侧身吩咐道:“你们留下来照料他们。祖季,给我一支箭,快。”
祖季迅速的将自己箭壶中最后一支箭递了过去,多心的问道:“大公子,你要作甚?”
话音还没落定,祖昭一拍马股已经抢先疾驰而去,朝着胡人溃逃的方向紧追不舍。
祖季与其他随从都大吃一惊,眼下成功搭救了这些被劫掳的人质,真正是值得欢庆和兴奋的大获全胜,岂料大公子竟然意犹未尽,夸张托大到只身一人去紧追穷寇。之前英明神武的形象一下子蒙上了一层阴影,愈发教人捉摸不透,也不得不让人提心吊胆,万一胡人情急之下又杀返回来伤了大公子该如何是好?
包括那些人质在内,所有人都不知所措。
正当祖季急切的要拍马追上去,只见祖昭并没有追的太远。他在迫近胡人溃队约一百步远时,先将手中握着的马槊夹在马鞍一侧,双腿踩在马蹬上用力直起,整个人离鞍站起身来;随后取出长弓搭上最后一支羽箭,弓弦拉至极限,弓臂因为承受巨大的张力而隐隐作响。聚足气力大吼一声,羽箭挣开弓弦,带着尖锐的鸣叫声飞向最近的胡人。
箭径直钉入一名胡人的肩头,胡人身影剧烈晃动,却没有坠下马。
祖昭勒住缰绳,将座骑打横。他没想过在这最后时刻多射一人下马,相反更希望胡人带着自己的箭逃窜,如此才更有威慑的效果。
无论骑行还是射箭都是一桩不容易的体力活,接连的奔波和开弓让祖昭汗珠如滚,上身内外两层衣服皆已湿透。高悬天空的烈日照射下,让他顿时生出几分油腻腻的感觉。此时此刻,他没有急着打马返回,目光如鹰隼般依旧紧盯着北边,最后十几个胡人的身影正慢慢消失在地平线后面。一股大战正酣的情绪翻滚在心头,沸腾的热血烘托出一种极强的欲望。
他忽然拿起缴获的马槊,笔直的指向北边地平线,用正熊熊燃烧的力气发出一声怒吼:“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声如洪钟,迅速席卷光这片广褒的平原,甚至还隐隐回荡在远方山麓中。
吼出这番话,祖昭方才将心头余下的热劲释放出来,大感淋漓痛快。不得不承认,战斗和杀戮是最能刺激人的神经,一旦亢奋过头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冷静。
大后方正翘首以盼的众随从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们打心底被大公子那发自肺腑的怒吼所折服,豪迈的两句诗词有着一股气吞山河的派势,直击在每个人心中最火热的一面。
勒转缰绳,祖昭让座骑迈着小碎步折返到随从与人质聚集的地方。尽管他之前交代随从照料人质,不过大家却因为顾虑其安危所以全部聚焦在自己身上,即便这会儿回过神来,也都只顾着围拢上来欢呼雀跃。
“大公子真乃在世飞将军!”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当成为流传千古的豪言。”
“是极,是极。”
这样热烈的氛围之下,就连那些重获新生的人质们都颇受感动。几名男丁赶紧来到祖昭面前,弯腰鞠躬向其行了大礼,连声感激道:“多谢少侠救命之恩,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祖昭看了这些人一眼,这几人皆是大多身穿窄袖布衣,唯有居中者是一身深色宽袖直裾,年约三十出头,文质彬彬好似账房先生一般。他用平静的语气问道:“尔等遭遇不幸,如今侥幸得救,人可齐全?”
那账房先生模样的人苦脸长叹,声音仍略显打颤的回答道:“在下一行主仆共二十七人,胡贼袭劫之时五名门客奋力拒敌,可惜寡不敌众,当场惨遭杀害。混乱之时有多人走散,余下我等十八人尽皆成了胡贼俘虏。万千庆幸得少侠援手,否则怕是再无复还汉疆之日。”
祖昭又将在树林里遇见一位中年伤者,以及藏身马队附近的四名幸存者简单说了一下。
听完这席话,账房先生长长舒了一口气,欣喜的说道:“若无差错,少侠在林中所遇之人便是我家的大管家胡伯。感天谢地,他老人家能及时遇见贵人,不仅自己逢凶化吉,也救了我家大小姐一命。”他说着,回过头去向身后不远处正抱成一团的女眷们看了一眼。
祖昭顺着对方目光也跟着看了一眼,不远处有五名女眷,皆是一身白衣打扮,一眼望去根本分不清楚谁主谁仆。不过他倒是觉察到这几名女眷都有几分姿色,身材匀称,有三、两分古典的气质。眼下当然不是看美女的时候,他很快收回目光,继续问道:“你们从何而来,又打算去往何处?”
账房先生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左右顾盼一阵,方才应道:“在下等人本是昌黎郡人,因家道困故,所以欲前往涿郡拜投宗亲。我家大小姐正是当朝议郎卢子干侄孙,此番便是要去往卢议郎的家乡。”
“卢子干”三个字引起了祖昭的注意,他不禁再向那几名女眷看了一眼,原本威严的脸色渐渐缓和,露出笑容道:“竟是卢师的亲属,真是巧得很。某曾于六年师从卢师学习经法,只可惜为避党锢之嫌中道放弃,至今遗憾万分。”
他口中所说的卢师正是当今大儒卢植,子干是卢植的表字。卢家与祖家同是武帝迁北屯边之后的大姓,两家素有往来,正因为有这层关系,六年前自己得以拜卢植为师。
恰逢永昌太守曹鸾上书为党锢士人鸣不平,激怒汉灵帝下诏罢免党锢士人门生、旧部、故人及父子在内的官员,并牵连遭受终身禁锢,引发历史上第二次党锢之祸。祖家、卢家皆处于风头浪尖,不得不避嫌而中断彼此联络。
尽管如此,他多少算是沾得卢植门生的名份,不过在那段学习期间自己并没有遇到同出卢植门下的两位大人物公孙瓒和刘备。
账房先生听得祖昭这番话,脸上的迟疑一扫全无,喜出望外的说道:“原来公子与卢议郎有此等渊源,真是巧了,真是巧了。”
祖昭笑道:“某家便在向南二十余里的徐无县,诸位不妨移步到设下暂避,聊作休息。等休整过后再另行上路不迟。”
刚刚遭受一场劫难,上下惊魂失措,这些旅人自然巴不得能有一处落脚地。既然眼前这位翩翩公子又是卢植门生,多少是一个照应。不过显然账房先生人卑言轻,个人脸露欣然,但犹是赔了一个不是,然后先回身来到那些女眷所在地方,向“大小姐”请示去留。
趁此机会,祖昭总算看到那位“大小姐”的真容,正是那些女眷居中的一位女孩,年不过豆蔻,白色裳衣与脸上都有些许物资,清丽水嫩的大眼睛中还带有几丝泪痕。相对于身边侍女而言,这位大小姐着实算不得姿色出众,不过身上却有一种匪夷所思的气质。虽然先前的劫难让她至今面带惊恐,但在这份惊恐的背后却又藏着一份无比执着的仇恨,这不仅与其他同样受难的年轻女孩们不同,更与她十三、四岁的年龄不符。
大小姐在听完账房先生的请示后,低着头悄然看了一眼马背上的祖昭,正巧遇到祖昭看过来的目光,她连忙移目躲避,然后嗫着声音蚊蚋的做出答复。
账房先生小跑着回到祖昭面前,欢快的说道:“公子盛情,在下等人感激不尽,我家大小姐也会铭记恩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祖昭风度的颔首,又说道:“怕你等当中有人不便行走,我叫人去找一些坐骑来。”言罢了,他转向后方检查几具胡人尸首的祖季,吩咐其带两个人返回之前交战的地方,将被射杀胡人的马驹全部牵过来。
祖季不见怠慢,叫上两人之后飞快的上马而去。
在等待的过程中,祖昭让随从分出一半水袋给卢家亲属。他下马稍作休息,与账房先生闲聊了一会儿,得知账房先生名叫卢奂,本是卢家商队的管事,后因家业中落,商队解散,只能在家中打杂。此次昌黎卢家转投涿郡宗族,也正是因为家道不济之故。卢奂的老爷如今尚留在昌黎打点善后,先让家眷分批次迁徙到涿郡。
休息约有两刻,祖季这才牵着五匹胡马返回。跳下马快步来到祖昭面前,他说道:“就抓到这几匹,其他的都跑得没影了。”
祖昭微微点头,说道:“将就将就。让女眷和伤者先上马。”
祖季应了一声,随即与卢奂一起将五匹胡马分配给女眷和几个受伤的从属。
卢奂自然先取了一匹马来到大小姐面前,请大小姐先行上马。哪里知道大小姐来到胡马侧面站定,却再也不动,只是好像发愣似的直勾勾盯着眼前胡马。卢奂以为是胡马太过高大,大小姐无从上马,于是连忙招呼几名健硕的仆人和侍女,搀扶着大小姐上马。可当众人簇拥而至时,大小姐仍然无动于衷站着,一言不发。
祖昭看着祖季安排好其余胡马,走回到自己的坐骑前,利索的跃身上马。正当准备带领队伍启程时,他这才看到卢奂这边还围着七、八人,轻踢了一下马肚子走了过去,正声问道:“卢管事,何事?”
卢奂一脸尴尬,看了看祖昭,又看了看不知发什么脾气的大小姐。
祖昭眯起眼睛瞥了少女一眼。少女脸上原先的执着表情顿时消失,换上一副惊慌,赶紧低下头避开目光,细腻的脸蛋上闪过一丝红晕。祖昭不动声色的问道:“可有什么为难?”
少女依旧低着头,渐显*,一时无话可说。
祖昭等了一会儿,心中有几分不耐烦,但他又察觉到少女似乎并非在耍“大小姐脾气”,于是尽量保持着耐性。正待他要再次开口询问时,少女忽然开口:“奴……不……骑胡马。”声音低弱如蛛丝,彷佛一阵风都能吹散。
祖昭扬了扬眉宇,隐约猜出了些许内情。一旁的卢奂恍然过来,连忙弯身向祖昭赔不是:“少侠勿怪,少侠勿怪。昌黎边境向来不得安宁,时常有胡人和高句丽人袭扰。三年前家夫人不幸死于一场胡人劫掠的祸乱,因而大小姐对外族一直深恶痛绝。还请少侠见谅。”
听得这一席解释,祖昭总算释然,倒没想到一个小女孩会有这样的心结。看来对方只是生性含羞而不善言语,仅能用行动来表达心声,如此想来并无太大的过分。点了点头,他再次翻身下马,将缰绳递到卢奂手里,道:“我理解,如此,先骑我的马吧。”
卢奂连连感激不已,忙不迭的把马牵至大小姐面前,催促众人扶其上马。
大小姐吹弹可破的小脸上浮出更多红晕,就在上马的一瞬间,手中忽然坠落一物。
祖昭恰好在一侧整理胡马的缰绳,一眼看到少女坠落在地上的东西是一支银钗。他不假思索的弯腰拾起了银钗,赫然发现钗头处竟有一抹干涸不久的血迹,抬头再看少女,立马发现对方左袖渗出一小片血块。
与此同时,少女也看了过来,眼神慌乱而紧张,不敢正视祖昭却又必须要寻回银钗。一阵迫切和焦虑之后,她吞吞吐吐的嘤道:“还……还给我……”
祖昭从没打算要私藏这支银钗,他不发一言的抬手把银钗还了回去。就在少女夺回银钗双手护在心口时,他忽然之间有一种憾然的觉悟:莫非从被俘开始她一直藏着银钗,准备寻找时机以死守节?
少女别过头去,眉宇间有挥之不去的焦虑。
祖昭缓缓吸了一口气,想了想之后最终没有多说什么,转身骑上胡马,招呼队伍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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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龙城飞将
在返回徐无县的途中,祖昭带着队伍经过卢奂一行人遇袭的地方,给出一些时间让卢奂等人收拾残剩的行李,并用缴获的胡马重新套上马车,让更多的人可以得以休息。继续上路后,他又让祖季快马前往南边的树林深处寻找洪叔和卢家管家,不过祖季回来时却告知未能找见洪叔等人,推测已经乘马先行返回徐无了。
祖昭深知洪叔为人持重,理应不会出事,于是没有太过放在心上,继续带队往南行走。
徐无县人口不算丰茂,即便有武帝迁北屯边的人口基础,但过去近百年时间里,边境冲突不断,人口流失严重,到如今已经不足一万户人丁。然而凭借徐无县四通八达的交通,这里倒成了衔接胡汉的一处重要边市。
一行人赶回到县城时天色已暗,祖昭盛情邀请卢家众人去往本家庄园暂住,卢奂客套不过,在请示大小姐之后便答应下来。祖家庄位于县城西郊外的北郭亭,该亭共计三百户人家,九成皆是祖姓,就连亭驿也都成了祖家私有的馆舍。
亭驿是北郭亭最外围的建筑,此时门前正聚着七、八名较年长的族中少年,一个个面色皆是严峻。打老远看到祖昭等人沿着官道出现,领头一位华衣少年赶紧吩咐两人先行赶回亭里汇报,随后又仓促迈着步子迎向而来,半途中还忍不住急忙的出声招呼。
还未碰头,祖昭隔着老远一眼认出领头的少年正是三叔长子,他心中当即已经猜出几分状况,于是先一步直接问道:“阿湛,洪叔可曾先回了?”
祖湛连连点头,神色急切,说道:“洪叔才回不久,刚刚跟大阿公、二阿公和我爹把事情说了。我爹正央我去县里见陈县长,大阿公还差人去卢龙塞寻官军去了。可幸大公子总算平安无事,今后再遇到马贼万不敢这般鲁莽啊。”
祖昭若无其事的大笑两声,颇显豪迈的说道:“区区胡贼,岂能让我大汉男儿畏怕?且先不说这些,回庄子上再说。”他说完,回身招手众人从亭驿一侧的巷子穿入。
祖家庄是祖氏一族的祖宅,位于北郭亭最西的位置,背靠一片大牧原。庄园占地甚大,最外围还有一道丈许高石木结构的围墙,里里外外有五层院子。正门即是贯穿北郭亭大路的尽头,左右邻里闻得动静,接二连三出门张望,正看见祖昭领着众人经过。身为祖家大公子,平日里又和气友善,这会儿大家自然少不了殷勤的打声招呼、问安。
祖昭在马上一一颔首回礼,不过却没有放慢马速。
庄园大门外早有许多祖家子弟等候迎接,下马后,祖昭让祖季带卢家人去偏院厢房入住,准备好热水、食物和其他为伤者善后所需的物品。交代完毕,他便与祖湛等人迈步走进前院,过了前院院门,几位站在走廊上的叔伯立刻迎上前来,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担忧。不过毕竟是军人世家,长辈们对此也习以为常,并无太严重的反应。
“阿公和二爷、三爷都在厅里等候,大公子快亲自去报个平安吧。”
“有劳三叔。”祖昭向祖湛父亲点头,继而大步流星来到正厅。
正厅并无太多人,都是族中三老。一位年逾五十的老者正端坐在首座,虽然身骨清瘦,但坐姿笔直,无论神态还是举止都未曾有丝毫的倦怠,军人的气质不掩而露。此人正是祖昭的祖父,祖家一族之长祖举。古代人结婚生子较早,即便是两代人相隔的岁数也不会太大。
祖昭来到正厅当中,规规矩矩的向首座行礼,又依次向另外几位长者问好。
“昭儿,事情都已经听说了。虽是冲动了一些,但总算不辱我祖家门风。”祖举语气缓慢而不失威严,说话时的神态也是一副波澜不惊。
“胡虏猖獗,欺我大汉无人。他日再敢犯境,孙儿照样会迎头痛击。”祖昭正声说道。
“昭儿有此志气,你父亲在天之灵总算得已慰藉。不过你切记,我大汉之所以威服四方,靠地绝不是莽撞,否则与那些不开化的胡虏并无差别。”祖举教训的说道。
祖昭的父亲在五年前病死于军营之中,早几年尚由祖父亲自教养,随着年龄增长再加上聪慧听话,于是在家族中逐渐获得几分独立的名分,也开始继承部分嫡传的家业。
“孙儿铭记阿公教诲,必然时时反省。”他躬身答应到。尽管今日以寡敌众大胜胡马,过程中有许多值得一提的亮点,但是自己并没打算当着长辈的面前吹嘘。反正此事很快会传出去,倒不如先保持一种谦虚谨慎。
“获救诸人眼下如何?”祖举转而有问道。
“说来也巧,所救下的这些人皆是涿郡卢师家的族亲,孙儿已经安排他们在庄上暂住。”祖昭简略的提及了一下此事。
“涿郡卢师?可是子干公的族亲?”祖举微有诧异。
“正是。”
“那可真是巧了。子干公乃当世大儒,声名在外,若非因为忌惮党锢之祸,我们祖家倒是应该与卢家多多来往才是。子干公锋芒太露,为人刚烈,就怕会遭佞人所陷。此次机遇巧合,也算能让祖卢二家有一个交际。”祖举感叹万千的说道。
“朝纲不振,君上昏庸,就怕国将生变。”祖昭面色深沉,意味深远的说道。
在场几位长者脸色生变,不过却没有开口说什么话。
祖父祖举微微拧眉,沉默许久之后,他用徐缓而又严肃的口吻说道:“昭儿,有些话在家中说说就罢了,切莫在外面乱言其他。总之,且先照料好卢家诸人,明日早些再去县里请黄道人来一遭,为伤者医伤。”
祖昭点头应道:“孙儿记得了。”
本以为谈话会告一段落,殊不料祖父祖举忽地话题一转,又提到了另外一件事上:“昭儿,你是我祖家嫡长子,如今年岁也不少了。去年时阿公就曾跟你提过婚姻一事,当时你说你要读书,所以暂且搁下。上个月玄菟郡的公孙家特意来信,恰巧公孙家二小姐明年正月便及笄,言下之意正是专程来说这门亲事。”
祖昭面色变化甚微,稍作犹豫,他说道:“阿公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祖举沉声道:“本打算过几日再将此事说与你听,不过此事或迟或早也都一样。玄菟郡公孙家是当地大族,族中多是郡中官僚。若能促成这桩婚事,两家今后结为唇齿,于谁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虽然乱世将至,在此之前本该想方设法扩充家族势力,祖昭也绝非扭扭捏捏之人,身在这个年代必然要遵从这个年代“父母之命”的传统,只不过他并不认为玄菟郡公孙家是最值得合作的门阀。公孙确实是幽州大姓,但大姓不代表同宗同族,即便同宗同族也未必团结一致。在不远未来称霸幽州的大军阀确实是公孙瓒,只是这会儿公孙瓒人尚在涿郡,玄菟郡公孙家分支众多,上到太守公孙王或、下到还为郡吏的公孙度,彼此之间根本互不熟络。
见祖昭默然不语,祖举倒是没有太多踌躇,雷烈风行的说道:“总之,此事阿公我已有定夺,这个月十六公孙家的人会到徐无来作客,届时再作详谈。”
祖昭问道:“公孙家的人要来?”
祖举颔首,没有再多说其他。
这会儿另外几个长辈插入话题,向祖昭慰问了一番适才遭遇胡马的状况,又语重心长的进行了一番教导。祖昭的心思尚在与公孙家联姻一事上,对于其他话只是简言敷衍,真没想到有些事到来的还真是仓促!
当晚,祖昭让祖季在偏院设下宴席,为卢家众人压惊。不过这次宴席只算是简餐,并没有办得太过铺张,就连他本人也仅仅只是走了一个过场,向卢家众人敬了一巡酒。除此之外,他顺带转告了卢家大管家胡伯的情况,洪叔下午先行载着胡伯回到祖家庄上疗伤,庄上的医工已经初诊断过,虽然还在昏迷之中,但情况还算稳定。
卢奂一众人激动万分,少不了一阵千恩万谢。
喝罢酒后,祖昭出于礼节起身向舍内的卢家大小姐告辞。卢家大小姐隔着门帘,声音文弱又羞怯的应答了一声。正当祖昭要转身离去时,门帘上映出的烛影忽然晃动了一下,轻声呼唤了一声:“你……”
祖昭闻声回顾,保持礼节的问道:“小姐还有何事吩咐?”
门帘上的烛影缩回了身子,沉默许久之后方才说道:“今日还未曾多谢公子。奴在这里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声线若隐若现,难掩羞涩之意。
祖昭笑道:“义理之事,不容辞,小姐毋须挂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