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风那个吹》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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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程家祖孙
艳阳高照,在越国北方一座名叫洛阳城的主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喧嚣的街道旁,有一家安静地有些世隔绝的书铺,在书铺内,那堆满书籍的一排排架子将通路挤得很狭窄,狭窄的过路上,零零散散的站着几个身着长袍,头戴纶巾,腰别纸扇玉佩的文人学子,他们就着满屋子墨香安静的翻阅着各类书籍。
坐在柜台边上的王掌柜看了看门外的太阳后,放下手中的账本,他费力的缩着身子挤过那狭窄的过路来到书铺最里处,那里蹲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年正捧着一本名叫《奇文雅记》的线装书正津津有味的读着。少年皮肤略黑,长相普通,其微微上翘的嘴角显的他很面善,好像时刻都在微笑一般,长长的头发随意打着发髻,身着一身洗的略微发白的灰布长衫,他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条细细的胳膊。
王掌柜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轻声道:“小风,差不多到时间了。”
少年抬起头看着王掌柜,眼神有些发愣,好像还没从书中的世界脱离出来。
王掌柜不由得暗笑道:“真是个书呆啊。”他把一小袋铜币递给少年道:“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你爷爷那边也快收摊了,快去找你爷爷去吧。”
少年回过神站直了身子,把手中的书放到身后的架子上,然后伸手将钱接过道:“谢谢王掌柜。”
少年名叫程风,今年九岁,是洛阳城附近程家村的村民,从小和爷爷老程相依为命。对于程家村的本土村民来说,老程祖孙是外来户。
九年前,老程为了躲避家乡的战乱,抱着还在襁褓中的程风,牵着一头老黄牛逃难途经程家村,村长看其可怜又知其同为程姓,颇觉有缘变将他们收留下来。
程风拿着全部的工钱打了两葫烧酒,然后来到菜市入口的一棵大槐树前,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了下来,他拄着下巴望着菜市街口发起了呆。
程风的爷爷老程上了年纪,且腰部患有旧疾,无法做过重的体力活,但老程有一手做豆腐的本事,家里还有一头能拉磨载物的老黄牛,所以便以做豆腐为营生。
老程做得豆腐外表洁白如玉,口感嫩滑,咬一口豆香四溢,可谓是一绝,远近闻名,大家皆称老程为老豆腐,久而久之众人反而忘记他的本名。
老程性格很好,平时都是笑呵呵的,从来没人见过他发过脾气,他对程风的教育都是很佛系的,程风从小天资聪颖,总能提出很多问题来,但是老程对程风提出的问题从来都不是直接做出回答,而是很隐晦的诱导程风去思考,经过如此培养,程风从小就善于独立思考。
因为程风从小天资聪颖,自懂事以来便跟着村里的教书先生读书,可惜教书先生是个半吊子,不过两年程风就把先生肚子里的墨水掏空了,之后程风便每天坐在牛车上跟着爷爷去几里地以外的菜市摆摊,因为豆腐卖的很火,基本是上午出摊,刚过下午就卖光了。
菜市里有一群流氓,每天都会准时到老程的摊位收取保护费,保护费是每个摊位当日收入的四成,虽然保护费较高,但混混的头目跟城主有些亲戚关系,所以各商贩虽有不满,却无人敢言。
程风每天看到这些混混们在菜市无所事事的晃悠,爷爷还要将辛苦赚来的钱分给他们一部分,觉得很是气恼。因为爷爷告诉他眼不见为净,所以每次来城里时,程风便直接去市街的书铺蹭书看。
程风看书偏爱游记以及人物传记一类书,他渴望像那些侠客一样行走于江湖间除恶扬善,也渴望像那些大儒一样唇枪舌剑指点江山。
随着读的书越来越多,程风心中的是非观也逐步加深。但无论多么天资聪颖,又读了多少的书,他到底还是个孩子,天真单纯,就是因为这份天真单纯,曾害的他和爷爷吃了不少苦头。
平时程风每天蹭完书都会算着时间,赶着爷爷卖完豆腐时来到菜市帮着爷爷一起收摊回家。然而两年前的一天,程风来到爷爷的摊位,看到还有半托盘豆腐没卖完,便一边收拾空托盘一边和爷爷讲着当天蹭书读到的内容。
然而没多久,他就看到了那群混混们晃晃悠悠的从远处走来,为首的混混头是个膀大腰圆的光头,他敞着短衫露着圆滚的肚皮,满脸通红好像刚吃完酒,迎面遇见巡街的衙役时,光头还满脸笑嘻嘻的向他们挥手打招呼。
程风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皱了皱眉头,只见那群混混们已经来到豆腐摊前。
光头拍了拍肚子口齿不清道:“老豆腐,保护费保护费。”
老程诧异道:“虎老大,今天您已经收过一次保护费了,”
光头混混一瞪眼道:“放屁!老子刚才和兄弟们在酒馆吃酒,什么时候来收的钱。”
老程继续道:“您忘了,上午的时候您说今天要去吃酒没带钱,比平时要早些时候收的保护费。”
光头揉了揉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转头看着那几个小混混道:“有这事么,我怎么不记得了?”
“没有的事,老大的记忆从来都不会出问题。”
“是呀,咱今天压根就没来过,直接去的酒馆吃的酒。”那几个混混坏笑道。
光头双眼眼睛一立,大骂道:“老东西,老子们都不记着来收过钱,你敢骗我们。”
老程急忙回道:“对不住对不住,是我年岁大了,记性不太好,我这就给您拿钱。”
“哎~这就对嘛,兄弟们这么拼着命保护大家顺利做生意,收点钱意思意思,你可别寒了兄弟们的心。”光头立马眉开眼笑道,然后他随手从豆腐盘中抄起块豆腐啃了一大口含糊道:“嗯,香!真他娘的好吃,兄弟们别客气,来尝尝,醒酒。”
他身后的混混们嘻嘻哈哈的靠过来围着豆腐摊开始肆无忌惮的捞起一块块豆腐啃了起来,嘴里吃漏出来的碎渣都掉落在那半盘豆腐上。
程风一直在咬牙忍耐着,他深知凭他们祖孙是没有办法能把那群混混怎样的。
光头混混吃的正开心,突然看到站在老程身后的程风,不由一乐:“哟!小崽子好久都没看到你了。”言罢便注意到程风那愤怒的眼神,大为不爽,他指着程风的大声怒道:“小兔崽子,你瞅啥。”
“瞅你咋的!”程风不由脱口吼道,他实在是忍不了这些混混的蛮横霸道了,蹭了这么多年书,他觉得自己心中那股正气的小火苗已经燃烧起来,他越来越看不惯这些无赖,而且今天这些人的行为更加过分,那股正气感不由得爆发而出。
混混们愣住了,在这条街上,就从来也没有人敢这么对他们说话。听到这带着童音的怒吼声,附近人也都好奇的围了过来看起了热闹。
老程急忙挡在混混和程风中间,他递给光头一袋子钱道:“虎老大,这是我今天全部的收入,您带着大家伙去好好。。。。”
老程话还没说完,就被光头粗鲁的推到一边,他继续指着程风,咬牙切齿道:“你个小兔崽子,敢和老子这么说话。”
程风看到光头粗鲁的推搡老程,于是更加愤怒便大声道:“你们这群无赖,强盗,天天游手好闲,欺压我们大家,剥削大家伙这么多钱,你们有良心么?乡亲们,你们就甘心被这几个无赖欺负么?”程风环视着围观人群,可是周围商贩都躲避着程风的眼神,没有任何人站出来说话。
程风看到那几名巡街衙役也站在人群中兴致勃勃的看着,便指着他们继续吼道:“你们这群衣冠禽兽,我们交税养着你们,你们却包庇这些恶徒,纵容他们欺负我们这些商贩,你们和这些无赖有什么区别,一样可恨。”
人群中那几个衙役本来乐呵呵的看着热闹,听到程风把他们也给骂了,脸色大变,其中一人冷着脸道:“小子,你还真敢说啊。”
程风道:“有什么不敢说的,你们这群人作恶多端,压榨大家的辛苦钱,还怕人说。。。”程风还没说完便听到‘啪’的一声,眼前一黑,身体便不由自主的飞了出去,在感到自己的身体重重的摔到地上以后,脸上便生起那火辣辣的痛感。
光头甩了甩手道:“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了,敢在我地盘上搞事,平时真是给你脸了。”他看向那群差役对其中一个队长模样的人道:“徐队,这点小事就交给我们兄弟来处理就行。”
冷着脸的衙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继续抱着膀子看热闹。
光头这一巴掌扇得着实是狠,程风感到自己脸好像肿了起来,耳朵嗡嗡作响,身体又结结实实的摔到地上,浑身作痛,一时根本起不来身。
第二章 菜市之乱
老程急忙护在程风身边冲着光头混混道:“虎老大,小孩子不懂事,您就饶了他吧。”
光头混混道:“不懂事没事,老子帮你教训你家这小兔崽子,滚开!”说罢一脚将老程踹到一边。
老程急忙爬起来又扑到程风身上。光头看到后一乐:“嘿!看样子不止你孙子不懂事,行,我就费些力气把你们爷俩一起教育了,兄弟们上。”言罢便和手下的几个混混开始对老程爷孙拳打脚踢。
待程风回过神来,感到爷爷那瘦弱得身躯紧紧得压护在自己身上,同时听到混混们拳脚打到老程身上发出的空空声,不由大急喊道:“爷爷你快起来!快起来!住手你们这群混蛋!”同时他还使劲要起身,想推开爷爷。
然而不知老程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程风根本推不动老程,混混们也一直没有停手。
围观人群中,衙役们解恨的笑着,商贩们同情看着却没人敢吱一声,其他人脸上就只剩下事不关己的冷漠了。
就在混混们继续行凶的时候,大家听到一个女人的叫喊声:“住手!”
人们还没找到声音的来源,就看到一个健壮的身影冲到老程祖孙前将混混们隔开。
混混们一愣停了一下,光头继续喊道:“别给我停,来的人一起打,这群贱民简直反了。”
于是混混们又继续对这健壮的身影开始拳打脚踢,可是还没打几拳大家就住手了,一个混混捂着自己的手苦道:“老大,这厮身子太硬了。”光头也揉着自己的手后退两步看着眼前来人。
只见眼前来人是一个农夫打扮的壮硕大汉,和光头混混那肥壮的身形不同,壮硕大汉皮肤黝黑,浑身都是如同石头一般的肌肉,充满了力量。从这些混混开始对他动手起,他就没动一下,光凭这一身肌肉反弹的力度就将混混们的手脚震的生疼。
这时一名长相普通的妇人挎着菜篮子走到老程祖孙旁边将二人扶了起来。
程风看到眼前二人不由喜道:“李叔,王婶。”
妇女笑着摸了摸程风的头,然后对光头流氓道:“虎老大,今天的事情就算了吧,您要不解气的话,就捶我相公几下让您解解恨。”
光头怒道:“臭婆娘,赶紧带着你家的傻大个给我滚开。”
妇女没有说话笑着摇了摇头,那壮硕大汉也没有动,只是笑呵呵的看着光头。
这对夫妇同是程家村人,且就住在老程家旁边,老程定居程家村两三年后,这对夫妇同样为了躲避战乱逃难至此并定居下来。平时两家相处的非常融洽,李家夫妇也总是帮着老程照顾程风。壮汉以种田为营生,平时喜欢将自己的身体对着村中一棵大槐树撞,身体是出了名的皮实,混混们也曾找过李家夫妇他们麻烦,但大汉往那一站,任你打踹,他也不还手,眉头也不皱一下,反而有几个混混自己的手都受伤了。面对这样的主,混混们也是没辙。
光头指指妇女和大汉道:“行,你们行,我就不信你们天天来,日子长着呢,后面那老头和小崽子,老子慢慢陪你们玩。”说罢便带着手下离开了。
从那次之后,混混们有事没事都会过来找老程的茬,且收取的保护费翻倍。虽然老程家开始并不富裕,但好歹吃穿不愁,但在那次的事之后生活水平直线下滑。
近两年来,老程家餐桌上基本很少见荤腥,老程更是戒掉了酒瘾,李家夫妻虽然经常会帮衬他们一下,可心有余而力不足。就算如此,老程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事对程风生过一次气。
程风知道自己闯的祸,害的爷爷一直被欺负,从那时起,他学到了什么是忍字头上一把刀。
之后程风见到混混们便躲着走,也很少去菜市了,平时都是在菜市门口等着爷爷收摊一起回家。为了贴补家里,他又软膜硬泡的磨着书铺老板收下他在店里打工,工钱少也没关系,够买酒就行。所以每个月程风拿到工钱后都全部用来买酒。
程风坐在菜市口的一棵大树下托着腮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人们。
一家三口要准备进入菜市。
“爹爹,我要吃糖葫芦。”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拽着他爹的手奶声奶气道。
“好,好,爹爹给你买两串。”小女孩的爹将小女孩抱起来宠溺道。
一对母子刚从菜市里走出来。
“诶呀!你这孩子,我告诉你多少回了,在外面别吃东西,手脏!你看你,又蹭衣服上了。。。”母亲边唠叨边拿着一块手帕给儿子擦着嘴。
男孩跟程风差不多的年纪,手里拿着一只烤鸡腿津津有味的啃着,他一边躲着母亲的手帕一边含糊道:“娘你别磨叽了。”
程风咽了口口水,羡慕着看着这一切。他好久没吃烤鸡了,更没体会过父母的关爱,甚至连他父母的样子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战争以及这残酷的世界,已经夺走了他太多太多,好在他还有一起相依为命的爷爷。
就在程风发着呆的时候,一个同村的妇女挎着菜篮从菜市里出来,看到程风后,妇女急道:“程风,快去看看你爷爷吧,虎老大他们在打你爷爷。”
“什么!”程风急忙捡起两葫芦烧酒,起身就向菜市内跑去。跑了许久后便看到前方围着一群人,程风费力挤过人群,便看到以虎老大为首的那群混混正围着一个人在拳打脚踢,隐约能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蜷缩在地上,在他们后方,自家那头老黄牛在急得哞哞直叫。
程风大叫一声便朝混混群中,那最显眼光头的背影扑了上去,他一把抱住光头的大腿然后张嘴狠狠的咬了下去。
“诶呀!”光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口疼的大叫,随后他不住捶击程风的头部,可程风死活不撒口。
“快,快把他给老子拽走。”光头痛的脸都变形了,那些混混手下们急忙抓住程风往后拖拽。但程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抱紧光头的大腿,死不松口,牙齿都崩坏了,血水混着口水流出来。
随着混混们的拖拽,光头那块本来被程风咬住的那块腿肉也被撕扯开来,“疼,疼,疼。。。嗷!”光头的惨叫声都变音了。
一个脑袋比较灵光的混混找了根木棍,照着程风的脑袋便敲了下去,程风双眼眼睛一黑,晕了过去。
混混们急忙将程风拽开,光头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伤腿,只见程风咬的那一大块肉已经被撕裂了一大半,还剩一点筋皮连着,正挂在那血淋淋伤口上,看到这个惨状,光头不由觉得痛感翻倍,他捂着腿不住的哀嚎。
光头抬起头看向晕倒的程风,他嘴上沾着光头的血,也有他自己牙被崩坏而流的血。光头眼神凶狠,脸都在抽搐,“小兔崽子,我弄死你。”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后便要挣扎着起身冲向程风,然后他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程风饱以老拳。
可就在他刚要动的时候,老程飞快的冲过去用自己身体护住了晕倒的程风。
“今天你们爷俩都给我躺着出菜市街吧。”在手下的搀扶下,光头虎老大费力的站起了身子,一瘸一拐的走向老程爷孙。“给我打。。。”光头刚要下达指令,就见有一小队人马由远及近的行来。
待这队人马靠近时,光头便看到在最前方是一匹战马,上面坐着一位身穿盔甲的兵士,其身后跟着那群巡街的衙役,这群人行进到人群前停了下来。
从队伍中走出来一个人,是那个徐姓队长,他扶了扶腰上的刀对人群喊道:“都给老子让开!”
人群看到后面这阵势吓得急忙散开,徐队长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晕死过去的程风,还有护着程风的老程,又看了一眼光头混混,不由皱眉道:“老虎,军方今天开始派人来洛阳城发布征兵令,我身后这位大人负责这片区域,你不要给我搞事。”
光头顿时忘记了疼痛,喃喃道:“征兵令?!”
周围的人群听到‘征兵令’三个字时都安静了下来,随后一股恐慌席卷而来。
“天呐,征兵令!”随着人群中一声带着恐慌的惊叹,现场顿时又吵杂起来。
“都给我住嘴!”徐姓队长怒吼一声,人群又顿时安静下来,徐姓队长道:“从明天开始,征兵队会去洛阳城周边各村落点人,谁都别想着逃跑,要是逃跑被抓到后,严惩不贷!征兵令具体内容一会你们可以去布告栏看。”说完,一队人便离开了。
在他们走远后,菜市街又开始吵闹起来,只不过这时候没人有心情做生意,也没人有心情买东西,大家都带着恐慌担忧的口气谈论着征兵令。
第三章 征兵令
“洛阳城在越国中部,征兵怎么会征到这来。”
“天呐,这可怎么办啊,我们老两口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我儿子才刚出生,他们娘俩该怎么办。”
“我还不想死,不想死啊。”
“逃吧!”
“哪有那么容易逃,每当一个地区发布征兵令时,通往外面的要道肯定都会有兵把守。”
混混们也都慌了神“老大,怎么办,城主大人是您二叔,有没有办法能不让兄弟们入伍。”
光头铁青着脸没有回话,只是吐出个字道“走!”
混混众人没有心思多看老程祖孙二人,急忙离开了。
程风头疼欲裂,感到周围很吵,‘征兵令’三个字不断冲入自己的耳中。有人好像在轻轻擦拭他的脸,他费力的睁开双眼,看到的是那熟悉的白胡子,以及满脸皱纹的脸。
“爷爷。”程风轻轻叫道。
“风儿,你头怎么样了。”老程轻轻托着程风的头道。
“啊,有点疼,爷爷你没事吧。”程风捂着头坐起来看着爷爷。
老程看起来年岁较高,但双眼有神,总是笑呵呵的,一脸慈祥。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用荷叶包的严严实实,但是有些地方有些破损。
程风吸了吸鼻子,一股香气扑鼻而入,“荷叶烧鸡!”程风顿时感觉头痛都减轻了。
老程晃了晃手中荷叶包着的烧鸡,笑呵呵道:“今天咱爷俩开荤。”
程风看着那有些破损的荷叶,大概猜到了,混混们可能是想要抢爷爷买的烧鸡,可爷爷没有将烧鸡交出来,就被混混们打了。
虽然程风最近一直都没有去菜市,可他知道,自从那次他强出头骂了混混以后,混混们就将老程当成目标变本加厉的欺负。
有时候老程的衣服上会有破损,有时候牛车上装豆腐的托盘也有损坏。。。程风善于观察细节,大致推断出来爷爷每天在菜市的现状。可推断出来又怎么样,程风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上次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教训。
可是哪怕如此,老程也从来没有怪罪过程风,他每次都是笑呵呵的牵着牛车从菜市出来,询问着程风当天又读了什么书。
看着爷爷那慈祥的表情,程风心里暖暖的,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急忙扭头看向地面,还好,那两个酒葫芦还在地上。程风将酒葫芦捡起来递给老程道:“爷爷,我今天发工钱了,打了两葫烧酒。”
老程接过酒葫芦打开盖子深深的闻了一下,陶醉的眯起了眼睛道:“哈哈,好香啊。走,咱爷俩回家。”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牵着牛车缓缓的离开了菜市街。
程家村距离洛阳城大约半个时辰的路程,老程爷俩走到村口的时候,太阳还没有落下。两人沿着村中小路走到一座小院子前,院中有草屋,磨盘,和一口浅井,角落还有个牛棚。当初老程定居此地时,村长召来村中的壮丁帮着老程搭建了这个草房,围了栅栏,后来老程做豆腐赚了些钱,又添了些物事。
程风将老黄牛拴在牛棚中,又从井里打了些水倒在水槽里,老黄牛用头蹭了蹭程风的手,便低头舔水吃草去了。程风看见牛棚角落有一摞新草,旁边还新堆着几捆木柴,便冲正在洗手的爷爷道:“爷爷,李叔又给咱添了新的柴草。”
老程甩了甩手上的水道:“来,先洗洗手,然后我们去看看你王婶去。”随即便走进屋子里。
程风将牛车上的东西拾掇完洗好手之后,便看到老程拿着一个大碗从屋子里出来,碗中有半只切好的烧鸡,另一手拎着一个酒葫芦。两人出了院子,走到他们旁边一户门口。
程风敲了敲门,叫道:“李叔王婶,你们在家不。”
屋里很快就有了回话“风儿么,快进来。”
老程爷俩刚推门进屋,便看到王婶向门口迎来,她肚子隆起,看样子怀胎几个月了。
老程把鸡酒放到桌子上道:“小王,最近就不要乱动了。”
王婶看到老程衣服上的脚印以及程风衣襟上的血迹,本来笑呵呵的脸顿时冷了下来,她皱眉道:“那帮混蛋又欺负程叔你们了。”
老程摇摇手道:“没事,没事。”
王婶急道:“可是,您岁数都这么大了,风儿还这么小。。。”
老程道:“就是因为风儿岁数小,才多需要一些挫折。我虽然岁数大了,挫折对我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想当年风儿他爹娘被征兵令强制征走后,那时对我来说,天都塌了。唉,还有什么能比那时候的生活更痛苦。”
程风听着爷爷和王婶的谈话,这是他今天再一次听到‘征兵令’这三个字了。乱世当中,各国各朝之间战乱不断,可能某国某朝的某个地域今天属赵国版图,可明天没准又归属于齐国。
程风所在越国的历史有两三百年了,原本是很强大的王朝,但经过好几代的演变,越王朝的君主一代不如一代,再加上越国周边的小国逐渐合并扩张,有几个国家王朝的实力已经赶上越国。对于越国来说现在可谓是四面楚歌,内忧外患。越国的边境自始至终没有消停过,不是西线在跟齐国打,就是南线在同魏国战。
战争中,受苦的永远都是平民,所以无论民众所处的地域是姓越还是姓魏,对于平民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因为无论哪国哪朝的高贵之人,都不会把这些平民当成人来看。昏君无数,明君甚少,而战争除了要消耗财,更要消耗人,平民对于国家的归属感不强,就不想去参军入伍,所以这强制性的‘征兵令’便产生了。
所谓征兵令就是国家王朝到各地区挨家挨户强制进行征兵,基本是每家要出一名男性壮丁参军奔赴前线,但是根据各地的腐败程度不同,有时部分地区比较过分的官员会从每家强制征收女人。男性去前线打仗,女性去帮忙修筑防线或者做各种杂物,而前线战场就是绞肉机,人命在那里是最不值钱的,只要哪个地区被占领了,敌人不管你是男是女,只要在前线,统统都会被绞杀或者被俘虏变成奴隶,基本是有去无回。
程风听爷爷说,程风刚生下没多久,他父母就被征兵令强制调到前线战场,没多久那片战区就沦陷了,同乡一个命大的人逃了回来,告诉了老程那些不幸的消息。不久之后,战线便内缩到老程他们的家乡,迫于无奈,还没从失去儿子儿媳的悲痛中缓过来的老程只能带着还在襁褓中的孙子向中部迁移。
像老程家这样的家庭简直数不胜数,青壮年被强制召走,家中只剩下没有劳动力的老人孩子,许多人因此都无法生存下去。
面对这种不合理的征兵令,平民们也发动过多次暴动,但是,朝廷掌控着大量武者,且和各商贾世家都是捆绑在一起的,朝廷有钱有战力,多次暴动的火苗还没燃起就被扑灭了。久而久之,底层的平民便都麻木认命不再反抗了。
程风想到了自己未曾谋面的父母,内心空荡荡的。
王婶摸了摸程风的头然后对着老程道:“老程叔,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老程道:“想活着,一定要学会忍。”他看了一眼王婶又道:“你们不也一样么,尤其是现在这个阶段,你和小李不用担心我们爷俩。”
王婶看了一眼程风犹豫道:“程叔,不行将风儿送到门派当中吧,虽然门派也不是净土,但好歹能学一些本事自保,现在越国的情况也越来越不乐观,征召令竟然都发布到这中部地区了。”
程风听后急道:“我哪也不想去,只想跟爷爷在一起。”
老程笑呵呵道:“傻孩子,爷爷岁数大了,没法一直陪着你。”
王婶想了想又道:“江湖门派独立于朝廷之外,为了利益,武者间的争斗往往更加残酷,稍不注意,命就没了。菜市街这些小混混的所作所为跟江湖中人比起来,根本就是小打小闹。但现在在这乱世中,等过些年风儿成年,很有可能会被征到战场上,没有傍身的本事到了战场那可是九死一生。”
老程愁道:“是该早做些打算了,先别担心我们,这次征令下来,小李肯定要被征到战场上,这该怎么办啊。”
这谈话间,就听到外面的栅栏门‘咯吱’一声被打开,随即便听到一声低沉的声音:“晚霞,我回来了。”
晚霞是王婶的名字,程风一听便知道李叔回来了,高兴的叫道:“李叔!”便跳下椅子跑到门口去开门。
壮汉赤裸着上身,浑身汗津津的,后背上还沾着几片树叶,好像刚撞完树回来。他将短衫随意搭在肩膀上,看到程风开门,笑眯眯的摸了摸程风的头,便将他举了起来。然后跟老程打个招呼:“老程叔。”
第四章 意外
王婶道:“正说你呢,你就回来了。”
壮汉把程风放下对老程道:“叔是担心征兵令的事吧,我有身蛮力,从小就练筋骨,不对上高等武者的话,自保完全没问题。可晚霞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要是原来还好说,可以逃到其他地方,可按照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没有办法逃跑。”
王婶道:“我没关系,程家村村民对咱家都很好,也很热心,啥事都能帮上忙。”
老程揉揉胡子道:“村里的程郎中以及管接生的程婆我之前都帮你们打好招呼了,周围这些邻居我也都知会过了,你们两口子还年轻,生孩子这事都不懂,多跟那些婆婆阿姨们聊一聊。有什么事,呼喊一声,大家都能来帮忙。”
李叔笑呵呵道:“多谢老程叔。”随即又转头温柔的看着王婶叹口气道:“唉,我就是舍不得你和马上要出生的孩子。”
王婶摸着肚子苦笑道:“我们好不容易脱离一个深坑,逃到这里本以为可以安静的过日子,谁想到又一个深坑在等着我们。”
李叔哈哈一笑:“算啦,这就是命。”随即他吸了吸鼻子:“荷叶烤鸡!烧刀子!哈哈,老程叔又给咱带好吃的了,今儿老程叔和风儿留下吃晚饭,我跟叔好好喝一通。”
老程笑呵呵道:“你这憨子,风儿,回咱家一趟去把另半只鸡和那瓶酒拿来。”
李叔伸出大手挡住程风道:“我前天在老林里打了几只野味,还换了一壶高粱酒,等会红烧两只肥兔,酒肉都够了,不用取了。”
天色变黑,各家点亮烛火,炊烟缓缓升起,老程祖孙和李家一起其乐融融的吃起了晚饭。
这段时间,随着各路征兵队逐步开始进入各村落点名征兵,中部地区人心惶惶,洛阳城内也不似以往那般繁华。面对这逃不掉的灾难,大家都很珍惜眼前的团聚时光。
但这次的征兵令对于程风家这样只有老幼二人的家庭没有任何影响,甚至还有些帮助。以虎哥为首的混混们最近也都不在露面,也不知道是躲起来了还是被征到军队里。没有了混混的欺压,保护费也不需要上交,老程一家顿时脱贫。也在人心惶惶的这段时间,程风每天都能吃上肉,除了对于李叔一家以及程家村的担忧以外,程风觉得现在的生活简直太好了。
而对于那些即将迫于分离的家庭,程风没有太多感觉,因为征兵令已经毁了他原来的家,他从来都没有见过他的父母,一直和爷爷相依为命,一起去忍受着种种不公以及冷漠。所以他不在乎其他人怎样,甚至内心深处有那么一丝痛快,那些被宠溺的让他嫉妒的小孩们就可以跟他一样了。
对于程风来说,谁对他好,他也希望对方好,剩下的都与自己无关。他的世界只有程家村这片净土。
这一天傍晚,程风和爷爷吃着晚餐,桌上有程风爱吃的荷叶烤鸡,酱猪蹄和爷爷炒的小青菜。
程风手里拿着一只鸡腿正兴致勃勃的跟爷爷讲他今天看的一部古书,“书上说,那名武者在江湖历练时,曾看到天上有人飞过。他的描述是,天上飞的那人白衣飘飘,不知是男是女,脚踩一条青光,似刀又似剑,飞的很高所以看不太清,速度不快且左右摇摆不定,进入云层中便消失不见了,就像是做梦一般。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仙人么,爷爷,这世上真的有仙人吗?”
老程嘬了一口酒杯中的酒,满意的哈了一声,脸微微发红。他用筷子夹了一片沾着汤汁的菜叶放到嘴里,白胡子微微动了动道:“仙人么,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反正我是没有见过。”
程风咬了口鸡腿兴奋道:“很多书上都有提到过仙人的事情,有人说是真的见过,有人说是谣传神话。也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要是真的就好了,我也想成为仙人,能在天上飞,挥挥手就能灭敌,翻山倒海无所不能,而且他们还什么都知道,多厉害啊,这样就没人敢欺负爷爷了。”
老程笑呵呵的看着程风道:“既然仙人什么都知道,他肯定知道我家小风儿也想成为仙人啊,我家小风儿这么聪明可爱,他们怎么也不下凡啊。”
程风叹了口气道:“可能他们很忙吧。”
老程哈哈笑道:“傻孩子,哪有什么仙人呐,就算有仙人,也没人会管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死活。不过我倒是听说有些厉害的武者修炼很高深的武功秘籍,他们无论是气力还是腾跃纵跳都远异于常人,攀登百丈高峰如履平地,或者踏水而行。有人内力磅礴,能举起几百斤重石,还会从身体露出气体来,有些人善于用毒,不用动手就可以无形杀人,这些是切实存在的。书上说的那些仙人其实很有可能是将武者这些本事给夸大了,就变成什么飞天啊,发光啊,瞪人一眼就杀人等等。”
程风充满向往道:“成为武者也很厉害,可是我不想离开爷爷,离开爷爷,学武又保护谁,又有什么用。”
老程又抿了一口酒道:“保护你自己用啊,话说你读的那本书,武者不好好练武写什么书啊,写就写吧,记录些武林江湖之事也好,但他胡写什么仙人。。。”
就在爷俩正聊着时,门外响起了阵阵马蹄声,随即便听到有人大喊一声:“我们奉命来征兵,点到名字的人马上带好行李速到村口集合,不得躲藏逃避,抓到的话严惩不贷。”
另一个点名声马上响起:“程大壮,程田。。。”
这点名声带来的恐慌开始覆盖了整个程家村。
老程放下筷子叹了口气道:“唉,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程风听到这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脑海中迅速浮现那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心里满不是滋味。这些大叔们之前都帮过他们家盖过房子,有些人平时打些野味回来都会分给他们家一些。更让程风难受的是,叫到名字人当中,还有些大哥是刚成年没多久的,都非常年轻。
“程牛,李山,念到名字的人马上到村口集合。”程家村总共三十几户,点名没有持续很久,随着李叔的名字被点到后,点名便结束了。
听到李叔的名字,程风更难受了。
老程擦了擦嘴,缓缓站起身道:“走,我们出去看看你李叔他们。”
还没等程风他们出去,‘嘭’的一声,他们家的大门便被一脚踹开了。只见门口站着两个穿着
城卫服的衙役,其中一人是经常在菜市街巡街的徐队长,另一人竟然是那混混头目虎哥。
虎哥带着他的小弟们已经消失几天了,没想到再次出现的时候竟然成为了城卫。城卫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紧绷绷的,尤其那圆滚滚的肚子被凸显的更加明显,城卫帽歪斜的扣在他那硕大的光头上。
程风一开始颇为吃惊,但转念一想,据说他跟城主有亲戚关系,在这个特殊时期,他可以通过进入城卫队来躲避征兵令也并不奇怪。如果深想一下,这么久以来,他以混混身份在菜市街耀武扬威的收取那么高的保护费,衙役们也不加干预,这虎哥没准就是按照城主的指示,直接扮作混混来替上面‘理所应当’的榨取大家的血汗钱。
程风不由觉得这些人越发的丑陋,他厌恶他们,同时也害怕他们。
光头虎哥和徐队两人进了屋子里,虎哥拿起桌子上的酒一饮而尽,随后咂了一口,又用筷子拨了拨那些菜调侃道:“啧啧,你个老家伙,我们哥几个这两天没露面,你小日子过的不错么,有酒有肉的。”
然后他又斜着眼睛看着程风,一脸玩味道:“小兔崽子,上次那口可真狠啊,现在伤口还没好利索呢,日子长着呢,你看老子怎么玩死你。”
程风更加害怕了,虽然他不甘示弱的盯着虎哥那凶狠的脸,没有逃避虎哥的目光,但是他不由的往他爷爷那边靠了靠。
这个小动作自然没逃过虎哥的双眼,这让他更加得意,他大声笑道:“小兔崽子还想往老家伙身后躲呢,我看你到时候往哪里躲。”
徐队笑着回头对一个人道:“赵兄,就是这个老家伙。”
程风这时候才注意道,徐队跟虎哥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他穿一身兵甲,手里还拿着名册。
只见赵姓士兵翻阅着名册道:“程清水,去村口集合。”
程风愣了一下,急忙道:“兵大人,您搞错了吧,我爷爷都七十多了,不符合征兵令的条件啊。”
赵姓士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道:“你们城主特意跟我们上头做了这个推荐,程清水会做一手好豆腐,属特殊人才。每次战斗往往不是短时间内就能结束的,所以后勤补给方面也是重中之重。这门手艺可以为朝廷效力。”
程风简直不敢相信对方回答,继续急道:“可,可是,我爷爷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能受得了长途奔波。。。”
赵姓士兵不耐烦喝道:“给我闭嘴,个人安危跟朝廷相比那算什么,你们的命都属于朝廷的,废什么话。再多说,给你俩耳刮子。”
第五章 独一无靠
虎哥在旁边符合道:“赵兄,看到了吧,这小子就是欠揍,我可以帮你代劳。”
赵姓士兵继续道:“行了,别弄那些没用的,赶紧给我出来集合,上头命令已经下来了,违令者,斩。”说完便扭头出去了。
虎哥啐了一口后也和徐姓队长一起出去了。
程风脑袋一片空白,感到天都塌下来了。从小到大他就和爷爷相依为命,对于程风来说,爷爷就是他的一切依靠,本以为这次征兵令与他家没有半点关系,谁曾想到会被这流氓陷害了一通,程风慌乱的念叨着:“怎么能这样,不能这样啊。”
老程从头到尾都显得很正常,他拍拍程风的脑袋柔和道:“风儿啊,爷爷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个结果了,你听爷爷说,我身体好的很,长途跋涉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我去的也是战场后方,很安全的,风儿早晚要长大,也要学会过自己的生活。”
程风回过神来,他心里愤懑却无奈,红着眼道:“他们不能这样,我要跟爷爷走。”
老程继续道:“傻孩子,这么久了,爷爷一直教你的不就是认清现实么。你确实要走,不过不是跟我走,这个程家村,你不能再待了。你也看到那个混混的嘴脸,他肯定会变本加厉的报复回来,到时候还很有可能牵连到你王婶或者其他村民。”
程风抓着头发道:“都怪我,都赖我,要不是我逞能出头,要不是我得罪了那混蛋,爷爷也不会被牵连到,都是我的错。”
老程按住程风的双手耐心道:“风儿没有错,这都是命。现在时间不多了,你听爷爷讲,之前你王婶说过门派之事你应该还记得吧。其实你王婶还有李叔二人原来都是门派中人,后来因为些许事情便退隐江湖躲到此地。武者间的争斗都是通过武力来解决问题,其程度远远要比我等普通人间的斗争要残酷的多,动不动就会丢掉性命。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不想你去门派学武,可是有现在这个特殊情况在,你只能去门派中求得生存,最起码能有拼搏的机会。等我走后,你马上去找你王婶,她会给你介绍到她江湖朋友那里。”
老程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小包,里面是他一直攒下来的几块碎银。他把小包交给程风道:“记住,自己一个人定要小心,要学着忍耐。在外也不要提及你王婶和李叔,那样会容易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
程风哽咽的点了点头。
老程收拾好一个简单的行囊,拉着程风的手走出了屋子。当他们来到村口时,村民们都已经集合在那里了。被点到名字的壮丁们背着行李在村口跟自己的亲人告别。征兵小队的士兵们还有以徐队虎哥为首的几个衙役都骑在马背上冷漠的看着眼前这生离的场景。
虎哥看到程风和老程时,不由咧嘴一乐。
李叔王婶也在人群中,王婶边整理李叔的衣襟边小声说道:“战场上高手也有很多,打不过别硬挺着,你得想着我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李叔憨憨一笑道:“你放心。”
当老程和程风走近时,李叔将程风抱起来,然后对老程道:“老程叔,你们照顾好自己。”
王婶却看到老程背上的行囊,眉头一皱道:“叔,怎么回事?”
虎哥骑在马背上一直盯着这边的动静,听到王婶的话他立即嘲讽道:“怎么回事,老家伙也跟着去前线,他可是人才啊,哈哈,做豆腐的人才啊,军队所需,不得抗命。”
“什么!”王婶和李叔的表情顿时冷了下来,老程低声道:“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况且我也是去前线后方打杂,你们千万不要冲动,想想肚子里的孩子,想想你们为什么会在这。”
王婶咬牙切齿道:“这帮混蛋。”
老程道:“我现在只是比较担心风儿,其他都无所谓。”
王婶道:“程叔,您说这话不是太见外了,这几年您把我们夫妻俩当成孩子一般,您和程风就是我们的亲人,风儿这边有我在呢。”
老程为了不让虎哥他们听到,稍稍侧了侧身,然后摇摇头小声道:“等我们离开以后,风儿也要马上离开这里。小王,叔是想麻烦你件事,让风儿去学武,他不能在留在这里了,程家村护不了他,你也护不了他,况且你还有肚子里的孩子要照顾。”
王婶想了想道:“这事没问题,不过还是从长计议一下,风儿还太小了,等我联系我的好友来接他走。”
老程摇头道:“不,风儿今天就得走,否则就走不掉了,他也该学着自己一个人去成长,这对他也是好事。”
王婶思索片刻道:“好吧。”然后她对着李叔道:“路上定要照顾好程叔。”
李叔点了点头道:“放心。”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一士兵突然大声喊道。
这时虎哥突然一拍脑门道:“忘了件事,军爷们稍微等等。”说完他跳下马飞快的跑进村子。等他在出现的时候,手里牵着老程家那头老黄牛。他咧嘴对着老程道:“老家伙,帮你干活的伙计你可不能忘了。”
程风内心一揪,对于程风来说,这么多年,老黄牛也是老程家一员,是仅次于爷爷的存在。
老程眉头皱了下却没说话。
虎哥将栓牛绳丢给老程,然后对马背上那几个士兵衙役挤了挤眼睛。对方心领神会的笑了起来。
“好了,点过名字的人都站成一列,跟我们走。”一个士兵喊道。
老程抓住程风的手道:“风儿,记住了,无论怎样,活下去,才有一切可能。”说完捏了捏程风的手便牵着老黄牛跟着队伍缓缓离开。
程风望着逐渐走远的队伍,看着那熟悉苍老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老黄牛那显眼的黄点消失。程风鼻子一酸,眼泪不由得流下来了。他感觉有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回过头看去,是王婶。
王婶拍了拍程风柔声道:“风儿,你李叔会尽力保护好你爷爷的,等他们回来,还会再相见的。你好好学本事,这样才能保护好你爷爷,不是么。”
程风心情很复杂,自己第一次离开爷爷,离开这从未离开过的程家村,他很害怕,也深深的感到无能为力,连自己和爷爷的命运都无法掌控,只能被这些恶棍左右。再听到王婶的话后,他内心逐渐坚定起来,于是重重的点头道:“王婶,我知道了。”
王婶拍拍程风的肩膀认真道:“风儿,你立即回家去收拾你的行李,不用带多余的东西,收拾好后,马上来我家。”
程风知道那混混老虎将这路征兵队送走后随时都可能杀回来,于是急忙跑回家里,桌上的烛火还在缓缓的燃着,刚才爷俩的晚餐还在桌子上放着,只不过不在冒着热气,看起来凉冰冰的。程风看着桌上的菜肴发了会呆,刚才他还和爷爷在这吃着饭菜开心的聊着天,可现在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短短的时间内竟然发生了这些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程风用力摇了摇脑袋,好像要把多余的想法甩出去。随后便急忙从衣柜拿出一块灰布,将两件长衫和桌子上的酒葫芦放了上去,又用油纸将桌上的那半只鸡和猪蹄包好放到行李中,随即将行李打包背到身上。他想了一下,又从怀里掏出爷爷给的那个小钱袋,里面有大约几块碎银子,他取出一半碎银用小布包起来,并把钱袋放回怀中,然后转身便走出屋子。
程风在院子外关好栅栏门,看着院内那熟悉的小房子,他没有将蜡烛熄灭,烛火还在缓缓的燃着,
借着烛光,能看到那空落落的牛棚,老黄牛已经不在了,牛棚角落还放着李叔砍的一摞木柴以及两袋子黄豆。院中那磨盘在黑夜下显得黑漆漆的。
程风返回到王婶家时,她正将一封写好的信装入信封里。装好信后,她便将信封仔细的揣到了程风的怀中,然后递给程风一个行囊道:“行囊里装着一些干粮,还有婶最近给你做的靴子。信封定要保管好。出了村,一直沿着官道向南走,去平川城,找城内的斩月酒楼。斩月酒楼是斩月派在平川城的产业,寻到酒楼的掌柜,给他看信封上的印记,让他把信交给斩月派的九长老。斩月派九长老林志远是我和你李叔唯一信的过的朋友了。切记不要告诉别人你是来自程家村,也别暴露我们的关系,现在江湖上有许多人在追查我和你李叔,容易牵连到你。”
程风点点头道:“我知道,王婶。爷爷之前也叮嘱过我。”
王婶继续道:“只靠走的话,按正常大人的脚程到平川城可能要走七八天,你得走更久。但这已是距离我们最近的斩月派产业。斩月派在越国南方,离我们很远,靠你自己去的话实属艰难。将信交给酒楼掌柜后,便在那等待我好友来接你便可。”
”
第六章 离乡
程风点点头道:“我知道,王婶。爷爷之前也叮嘱过我。”
王婶继续道:“只靠走的话,按正常大人的脚程到平川城可能要走七八天,你得走更久。但这已是距离我们最近的斩月派产业。斩月派在越国南方,离我们很远,靠你自己去的话实属艰难。将信交给酒楼掌柜后,便在那等待我好友来接你便可。”
王婶又拿出一袋子钱塞到程风手里,又叮嘱道:“路途遥远,走官道,别走小路和山路,劫匪野兽太多,一定要小心。”
程风没有拒绝王婶递过来的钱袋。他扑到王婶怀里。
王婶抱着程风,贴贴他的脑袋,不断念叨:“可怜的孩子。”但她没看到程风将手里的那袋钱,以及程风在自己家分好那一包的碎银偷偷塞到了王婶身后的柜子里。
王婶捏着程风的双肩道:“记住,孩子,江湖险恶,无论什么也比不上自己的性命。”
程风道:“我记住了,王婶。”
一大片厚云挡住月亮,天色变的更加黑暗,在程家村村口外,程风对着王婶道:“婶婶,你快回去吧,别再送了。”
王婶又唠叨道:“记住孩子,平川城,斩月酒楼,等斩月派的林长老来接你。没学好本事,别着急回来。”
程风点头道:“好的,婶,我记住了。”
程风走了很远后,天上的云飘过,银色的月亮又露出来了。程风回过头,看到王婶还站在村口那目送着他。微凉的夜,程风心里暖暖的,他挥了挥手,然后便一头扎向这黑夜当中。
三天后,在官道边上的一间茶铺内,风尘仆仆的程风坐在桌边捧着一碗凉茶大口的喝着,太阳高照,越往南走越热。
这几天的行程还是比较顺利的,每当路过关卡时,士兵们基本都会无视程风这个小孩,就算偶尔被盘问起,程风的回答也是从北方逃难而来,去南方的亲戚家讨生活。因为在持久的战争以及征兵令推广下,这种逃难的老人小孩简直太常见了。
晚上程风就会在大通铺睡觉,这种大通铺就是一个大开间,里面有两趟大床铺,一床铺能睡很多人,价格异常便宜。如果在正常酒楼住店的话,最便宜也要二十文,而大通铺住一晚也就两文钱,所以大通铺主要是提供给条件较差的人。大通铺的条件异常恶劣,体臭味,蚊虫老鼠,鼾声等等,但好歹能遮风挡雨。程风每天都走很远的路,到了休息处基本上倒头就睡,也顾不得这么多问题。
停留在茶铺内的都是路过歇脚的行人,有身上带着兵器的武者,也有做货运生意的团队,还有一些像程风一样赶路的平民。
程风放下茶碗,重重呼了一口气,好像要把疲劳都呼出一般。本来他的身体素质就很差,比同龄人要矮小瘦弱,而且还一直紧绷着神经,所以这几天的奔波着实让他有些吃不消。不过疲劳中也带着些许兴奋,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程风很早就向往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不是真的有像书中写的那么有意思。
程风又给自己倒满一碗凉茶,并从行囊里拿出那油纸包的肉和一张面饼,他打开油纸,离家时带出来的肉已经被吃的差不多了,还剩下一个鸡腿。除了住店以及在茶铺买茶水,程风基本没动怀里的钱。他掰着饼就着肉慢慢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看着各路行人。
这时程风听到马蹄声,闻声望去,只见五个人骑马驶来,为首的人是一个穿着武袍的少年,他灵巧的从马上跳下来。少年唇红齿白,长相标志,看年龄和程风差不多,其腰别着一把短剑和一块玉佩,看起来价值不菲。少年身后的四个人是几名穿着黑衣的武者,他们眼神犀利,走路带风,一看就是修炼硬功夫的人。
其中一人牵过少年的马,喊道:“小二,上酒上肉,喂马。”然后一行人便坐到了程风旁边那张空桌子上。一名黑衣武者还给少年擦了擦椅子桌子。
少年皱着眉头道:“老爷子也真是,非得让我去什么门派历练,我们张家的家传绝学差么?”
其中一个黑衣武者道:“老爷是想让少爷多经历经历。而且武技各有所长,咱们家绝学虽说不差,但远远比不上大门派的底蕴。”
少年不满道:“去门派也就算了,家附近这么多门派,以我们张家的声望,哪去不了,非得去那南方的斩月派。”
程风那刚刚端起茶杯的手一顿,想到‘这公子哥也要去斩月派,巧了。’
那黑衣武者继续耐心道:“少爷,在我们越国境内,论起刀法的话,斩月派说第二,谁敢说第一,其他门派怎能比得了,而且这斩月派势力庞大,连朝廷每年都要给他们进贡,据说我朝开国皇帝打下这片江山建立越朝前,斩月派就已经存在,其历史要比越王朝还要早个几十年。尤其他们的镇派武技《斩月刀法》可是几国公认的高品绝学。”
另一个黑衣武者道:“斩月派出了不少成名高手,这些人在江湖中都有威名,现在威名最盛的就是那林致远,此人不但功夫了得,人品也是出了名的好。”
程风听到此处心中一动,王婶让他去寻找的那位好友不正是叫林致远么,
公子哥少年不屑道:“大门派又如何,那青峰山的历史比斩月派还久远,一样同为越国顶尖门派,结果怎样,差点就被灭门了,现在不还是沦为三四流的门派。”
一黑衣武者附和道:“少爷说的是,早就有传言说青峰山内部不和,长老分两派一直明争暗斗,十年前自他们掌门被暗杀之后,更没人压得住这内斗了。之后青峰山三长老之女在外历练带回来一把绝世宝剑,双方为了抢夺宝剑的归属最终导致内斗彻底爆发。然而这事还没完,那三长老之女交友不慎,她那友人将她得到绝世宝剑一事传遍天下,武林中人就都开始打起算盘了。其他门派有人相信那真是一把神兵,有的人打着抢夺神兵的幌子实则是为了打压青峰山,最后众多门派落井下石,一起围攻还在内斗中的青峰山,青峰山高层基本是当场战死,最后斩月派以及几大门派出面将青峰山保了下来,谁都知道这些道貌岸然的大门派实则是为了踢掉那些小门小派,他们自己一起瓜分青峰山这块大饼。”
公子哥少年笑道:“但意想不到的是那青峰山三长老之女竟然在众多高手的围攻下带着那把绝世宝剑逃跑了,据说当时曾有几个门派掌门想围堵住此女,那女人拔剑就砍,谁曾料到那可真是一把绝世宝剑啊,几击之下就把那几个掌门的兵刃全部砍断,趁着他们愣神的功夫,此女就逃掉了。”
旁边的黑衣武者道:“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哪怕再小的门派,掌门之流所配的兵器哪件不是名品。青峰山毕竟是越国大派,武学水平之高,那女人又为三长老之女,深得门派高等武学精髓,使得一手快剑,年纪轻轻就在江湖中创出名声,江湖人称无影剑。没准那几个掌门联手都没拦住此女,感觉颜面大失,于是编出来这绝世宝剑来糊弄世人。”
公子哥少年道:“我听老爷子说过一些细节,老爷子跟铁掌门的门主是至交,当时铁掌门门主也在现场,虽然没有参与对此女的围捕,但他确实看到了当时的情况。那女人剑法是快,但参与围攻的几个掌门都是出了名的顶尖高手,所持兵器也都是出自于名家之手,按理说就算对方兵器在锋利,也不至于所有兵器一击就被斩断了。但事实确实如此,那女人从抽剑到收剑为止,大家只看到一片寒光,几人所持兵器就都断了,包括霹雳门掌门那把两百斤重的寒铁捶,由于那女人出招太快,众人又处于震惊当中,都没看清宝剑长什么样,只扫到那柄剑所配的剑鞘古朴,造型奇特,长约三尺。”
在众人谈论时,小二不断将一大盘烤羊肉,两只烧鸡,两坛烈酒搬到少年他们桌子上,肉香酒香四溢,几人大快朵颐边吃边聊,程风则在旁边兴致勃勃的听他们讲着这些江湖之事。
突然,一股刺鼻的馊味突然冲进程风的鼻腔里,他以为自己的鸡腿放坏了,凑近闻了闻,可感觉又没什么异常,但不知道为什么这馊味越来越浓。茶铺里的其他人也都注到这个味道,都皱着眉寻找味道的来源,直到大家看到一个从远处而来的手持木棍,身着破布的老乞丐。待老乞丐靠近后,程风看清老乞丐的样子,脏乱的白头发和胡子,一双浑浊的双眼,瘦骨嶙峋,几个脚趾头已经漏在在破烂的草鞋外。
老乞丐缓缓的走进茶铺,茶铺内的人顿时叫骂起来:“滚出去”“啊呸,臭死了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