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荒永眠》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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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夜晚,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坐在一颗高耸入云的松柏上,数着漫天的星辰。

“阿爹,你看那天上的星星有几颗。”稚嫩的声音响起。

“那我问你,这地上的生灵有几何。”沧桑的声音响起,听起来仿佛有些疲累。

“我不知道。”懵懂之音生起,隐隐之间有些犹豫。

“所以我也不知。”沧桑声音开口说道。

“阿爹你骗人,哪有阿爹你不知道的东西。”

懵懂之音大声说道,仿佛有些激动。

“阿爹不骗你,这世界上总有阿爹不知的……”

只听那沧桑的声音突然停顿,随后叹了一口气,“嘘,不要出声音,乖乖的,他们来了……”

“他们是谁?”懵懂的声音有些疑惑地问道。

“他们是……”声音戛然而止,残月之下,那个魁梧的身形仿佛有些扭曲,随后,骤然破碎。

殷红的血光照亮了少年稚嫩的双眼,那生活了很久很久的世界仿佛破碎凋零。

……

……

正文

“阿爹!”

少年猛然从山洞中惊醒,他伸手在脸上摸了摸,感觉有些潮湿。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来只是一个梦。

他抬起头,透过山洞的顶端的漏洞,恰巧望见一弯弦月悬挂天空。

一颗赤红色的流火滑落,赤红色的星辰仿佛浸染了弯月,使得那弯月之上,也多出了几分的赤红之色。

“一年一度的流火之日么……”

眉心之处隐隐传来些许的疼痛,少年深深地吸了口气,用力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将那梦境全都抛诸脑后。

“南宫启,你不能这么懈怠了。”

拍了拍自己身体上面的灰尘,他的神色才稍稍地多出了一些的振奋之意。

指掌摸过腰间的储物袋,南宫启的手中多出了一块黑色的罗盘,这罗盘上样式精巧,被用银色颜料漆了十二个小点,最上方的那个小点,则在此时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辉,他看了看罗盘上的光辉,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喃喃自语道:

“还不急,距离这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只见他盘膝坐起,双手掐诀,嘴中则是默默地念着一些稀奇古怪的词汇,一团青色的气团在他的眉间忽隐忽现,隐隐之间,还有一股无色的气晕流转,竟然让他整个人都多出了一丝的超凡脱俗之感。

幽冷的月光透过山洞,照射在少年的脸上。

他皮肤生的黝黑,身材瘦长,一头长发草草地扎在了后脑,身后则系着一根通体漆黑的哨棒,年岁不过十之五六,却又生着一股子不太寻常的坚毅。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旭阳才从东方悄然升起,南宫启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瞳如同一汪深邃潭水,沉静安定,不见喜怒。

恰在此时,山洞外面传来一声暴响,轰轰然仿若雷鸣。

即使身处阴寒的山洞之内,也能感受到一股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少年纵然起身,飞速跑出山洞,竟然迎面撞过来一只通体赤红的怪物:

这怪物身形娇小,不过三尺之长,浑身上下却覆盖着紧密的麟甲与角刺,样子十分可怖。

只见这怪兽发出了一声吼叫,向南宫启扑了过来,从它的身上,不断向外散发出灼热的气息,倒是是让人倍感压力。

南宫启先是皱了皱眉,脚下步伐律动,闪过了小兽的扑袭,随后抽出背后的哨棍,狠狠地砸在了那怪物背后。

只是一下,便打散了赤火兽身上的那股灼热之感,将它砸在了地面上。

那小兽也不甘示弱,竟然如同一条蛇一般扭转身体,妄图咬噬南宫启,但是南宫启早有准备,一脚踩在它颈部七寸之处,禁住了它的动作。

抽出悬挂在腰间的匕首,割下了这只赤火兽喉间一枚倒着生长的鳞片,顺便在它伤口的地方用匕首划下了一个符号,原本还奋力挣扎的小兽,此时居然停止了动作,反而变得有些温顺起来。

“走吧。”南宫启松开了小兽,拍了拍小兽的额头,随即走出了山洞。

“呜――”那小兽竟也听得懂人话,驻足半晌,冲着南宫启唤了几声,见那男孩不搭理它,这才挥舞铁爪,将坚硬的岩石撕开了一个洞口,翻身钻了进去。

南宫启回头望了望那小赤火消失的地方,微笑了一下,随后回身眺目远望,只见满山遍野,皆是一片赤红之色,他皱了皱眉头,啧了几声:

“真是麻烦,什么人不长眼,偏偏在这个时候闯入了山林,若是惊扰了大群的赤火兽,倒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整片山头恐怕都会被烧成荒地。”

将赤火兽的鳞片装入口袋,南宫启脚下一蹬,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向远方窜去。

……

一个身影在山林间急速狂奔,在他的身后,三条丈余长的赤色妖兽紧紧追赶,这些妖兽个个身形修长,身负麟铠,蛇眸虎相,口鼻之中还能喷吐出炽烈的火焰,将这少年烧得上蹿下跳。

再看那少年,虽然满身衣物都被划得破烂,脸上也多出了几道浅浅的伤痕,但是却仍然无法掩盖他眉心当中的那股子英气,但若是比较的话,柔相反倒是更重一些。

只见这少年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呼救道:

“救命啊救命啊,十万火急十万火急,有没有人能救救我啊,救我之人必有重谢啊啊啊啊啊啊。”

――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少年脚下一个踉跄,失足跌倒在了地上,灼热的气息袭来,公羊卫甚至能感受到从赤火兽嘴中传出来的恶臭,他将身体蜷缩成一团,想要奋力往前爬行,却发现自己的腿脚不听使唤――在这关键的时刻,手脚居然齐齐抽筋!

“赤火大爷赤火大妈,我不是坏人啊,我还小我还这么年轻,我还不想死啊。”

公羊卫感受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灼热,心中充满了绝望,却是一时焦急,发起誓愿来。

“想不到啊想不到,我公羊卫一世潇洒,竟然会丧命于此,若是苍天保佑我今天不死,那么从今天开始,我公羊卫必然好好做人,关心粮食和蔬菜,再不偷看隔壁的高寡妇洗澡,再也不偷北街张大妈的酥饼吃,再也不捉弄王家的小妹妹,再也……”

他狠狠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神情庄严肃穆,仿佛正在准备死亡的到来,过了半晌,想象当中的疼痛却没有来临,他却听到了一个无奈的声音――

“堂堂公羊家三少,居然会做出这等苟且之事,以后不要说你是公羊家的人了,我都觉得丢人。”

公羊卫听到南宫启的声音,顿时心生雀跃,可是还未待他开口说些什么,就觉得衣领一紧,然后整个人就飞了出去,本想诉说的话语都凝聚成了一声声嘶力竭的大叫。

那几条赤火兽见自己的猎物被人夺走,自然是不愿意的,生了怒气,张牙舞爪,向着南宫启吐出了数道炽烈的火焰。

南宫启见到火势袭来,丝毫不为所动,两手握紧漆黑长棍,挥棍而出,绞散了那些火焰。

随后又从腰间抽出匕首,速度骤然加快,手起刀落,割下了所有赤火兽喉间的逆鳞,再刺下记号,这才收手作罢。

赤火兽失了逆鳞,气势顿时萎靡了许多,双眼之中的疯狂,也化作了畏惧的神色,匍匐在原地,将自己的头颅缩在一双大爪之后,再没敢上前与南宫启搏斗。

“走吧,我不伤你们。”

南宫启收起了哨棍,淡淡地看了那些赤火兽一眼,瞳孔之中闪过几道精芒,仿佛有许多的变换之感。

那几头赤火兽望着南宫启的双眼,突然仿佛看到了什么骇人的事物,连忙用角爪撕开了身下的土地,匆忙钻入了泥土之中。

“启哥哥真厉害,这么凶狠的赤火兽,再到你手里也要变得如此乖巧。”

公羊卫好不容易爬到了南宫启的身后,双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臂膀,才勉强站了起来。

虽然说赤火兽已经被击退了,可是他还是不能克制自己内心之中的恐惧之感,两条腿依旧使不出力气来。

“你认得我?”

南宫启挑了挑自己的眉毛,确实不知自己竟然这样出名,公羊家的三公子竟然也知道自己的名字。

“外姓三席弟子,南宫启,在三代弟子之中可是多有名声之辈,自然是认得的,只是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能够轻而易举地便能将这些赤火之蜥驱赶回地下,若是若是不知弱点,就算是筑基境界的修士,若是不经思索就攻击赤火妖兽,也是徒然为之,反倒容易丢了性命。”

“赤火兽通灵,天生可以驾驭灼热的天地元气,常年生存于地底之中,每逢年关将至,便要从地底钻出,以发泄身上多余的火气,只要割掉它们喉咙之处的一片逆鳞,便可以借势将赤火兽身体之中的火气瞬间抽出,不留分毫。”

南宫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随手对着公羊卫就是一个当头爆栗,

“这本是炼心道堂每月都有讲授的知识,作为公羊家的嫡姓弟子,本应对此应该了然如心才是,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竟然被几条赤火兽吓得不能动弹,要是被外人听到,还不笑掉了大牙?”

“你居然敢打我。”

公羊卫捂着自己的头,内心之中不由得升起了几分的气愤,还想再说些狠话,可是就在此时,一股浊燥之气竟然从他的内心深处盘旋而上,冲击至他的识海之处,只觉天旋地转,晃了几晃,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公羊卫不知厉害,南宫启却是看得真切,他亲眼看见两股颜色奇异的气息从公羊卫的身体之中逸散而出,直冲霄汉天灵,来势甚是凶猛,南宫启伸出两根手指,贴在了公羊卫的眉心之上,随后又快速收回,垂目低视,却看到自己双指已然是通红无比,在这其间更是含杂这几缕火红的浊燥之气。

公羊卫虽然意识迷蒙,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着南宫启一眼,皱了皱眉,想要站起身来,身形却是一个不稳,再次跌坐在地上。

“你做什么?”

南宫启皱了皱眉,伸手按住了公羊卫的肩膀,将他按得躺了下去,

“你可能是中了火毒,还不赶快躺下。”

“躺……躺下?”

公羊卫满脸惊异,来不及反抗,被南宫启强行按在了地上,却是连这句话前半段那火毒云云都没有听进去,回味过来,却是是下意识地伸出自己的双手挡在了自己的面前,发狂似地尖叫着,

“救命啊救命啊,你到底是要干嘛?”

见到公羊卫做出此种姿态,南宫启抖了抖自己的嘴角,心中暗道说你这小子自编自导的技术还真是一流,思虑了一下,也就恍然了:

都说公羊家的三少爷身体有缺,自小便当做女孩来养,见到男人便要羞涩,见到女孩反倒能够与其打成一片,所以不仅生的要比某些女子还要清秀许多,连行为也不禁近似,倒也符合常理,南宫启仔细端摩这小公子的面容,心中倒还真是闪过几丝惊异之色,虽然说年虽不大,但是作为一个男子,竟然能生得这样一副让男子垂怜,让女子羡妒的皮囊来,倒也是一件世上少有的事情。

南宫启甩了甩自己的头,心中暗道自己怎么就想歪了呢,自己可不是那样的人,随即朝着公羊卫正色道:

“小心火毒攻入心脉,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

一听此事涉及到自己的身家性命,公羊卫突然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眨着两只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南宫启,心中不由得滑过了万千的思绪,回想说书人说的什么若是想身中火毒非要男女阴阳交合才能解开云云,不由得有些心惊胆战,脸上的绯红之色也变得更加深刻起来。

可是一想到此事事关生死,反倒是咬了咬牙,打开了自己的手臂,狠狠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将头扭了过去,大喊一声:

“来吧。”

见到此情此景,南宫启却是有些哭笑不得,只觉这小公子甚是奇怪。

可是手中却是不曾停下,将一只手搭在了公羊卫的手腕之上,却发现手感并不粗糙,仔细感觉起来,倒还有些细腻的质感……诶?我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南宫启将那股浮躁之意驱逐出脑海,沉下心来,感受起浊燥之气的频率来。

过了半晌,骤然睁眼,收回了自己的手指,南宫启垂目而视,在他的手掌之上,除了那缕浊燥之意之外,竟然还隐隐多了些许的冰寒!

“怎会如此。”南宫启思虑了一下,然而就在这时,异变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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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少年锦时

说是迟那时快,只见那冰寒之感骤然加剧起来,竟然在南宫启的手指之上化作了九股阴阳交汇的气息,宛如刀剑一般,向南宫启袭了过来。

南宫启见势不妙,连忙御气抵挡,却是远水解不了近火,终究是迟了一步。

九股寒气切割在他的右臂之上,在他的右臂之上撕开了几道伤口,却不见有鲜血流出。

南宫启抬起了自己的手掌,仔细一看,只见在他手掌手臂上的那些伤口之处,竟然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雪之痕,手腕下脉门处的伤口,则更是狰狞无比,甚至还能隐隐辨别,那些冰封血肉之下隐现的骨头。

虽然伤势很重,但是好在这冰寒之意很是剧烈,麻痹了自己的筋脉与神经,减少了一定的苦痛,让他现在不是那么的难过,但是怎么看,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南宫启皱了皱眉眉头,凝目注视着自己手臂手掌只见的伤口,虽然因为这冰寒之意的原因使得伤口没有恶化,但是在这伤口之下,却隐隐埋伏着一股奇异的浊燥之意,这股浊燥之意同清寒之意相互纠缠胶着,反而使得两种并不剧烈的属性,转而迸发出了更为强大的力量。

“嘶――”

南宫启抽了一口气,体内真元激荡,震碎了身上的冰寒之意,又抬起了自己的另外一只手,用力锤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咳出了一口黑色的逆血,黑血落到草地上,转而又转变为升腾的烈火,只是短短一瞬间,便将那地面上的草木烧成了灰烬,可想而知,如果南宫启没有及时将这逆血排除体外,会经历怎样的危险。

南宫启皱了皱眉,在心底里默默思虑道:

“能够阴阳交汇、完美融合的气呢,还真是少见,但是你总不该还能化形生灵吧?”

南宫启思虑刚落,便见之前那消散的九股气息居然再一次出现在了半空之中,淡青色的寒气和赤色的浊气在半空之中交汇,形成了一道宛如虎头一般的影像,发出了一声尖细的啸声,仿佛是在嘲笑南宫启一般。

只见这虎头一转,竟然钻入了公羊卫的身体之中,阴阳之气爬上了公羊卫的脖颈,公羊卫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脸色变得晦暗无比,胸口突然不再起伏,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具僵尸。

“还真是让我给说中了……”

南宫启望着一眼公羊卫,不禁皱了皱眉头,

“这下可真是麻烦了。”

望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公羊卫,南宫启盘膝在公羊卫的身前坐了下来,沉吟片刻,终于是下定了决心,睁开了自己的双眼,双手掐诀,一道青色的印记出现在了他的眉心之处,将双手横置于身前,一道蕴含着阴阳之气的气息出现在南宫启的手掌之间,这道气息一经出现,连南宫启的脸上也不禁多了些许的萎靡之色。

运掌调息,力道外送,南宫启望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公羊卫,瞳眸之间流露出一丝果断之意,将那道气息丢到了公羊卫的身上,只见那道气息迎风而展,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缥缈的图案,随后突然消散,钻入了那公羊卫的身体当中。

公羊卫的脸色竟然也多了些许的人色,隐隐之间更是多了一抹的殷红,做完这一切,南宫启的双眼在不经意之间透露出了一股沧桑,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改变,犹如一个垂暮的老者,就连南宫启自己,也不曾察觉到那丝异变。

南宫启点了点自己的眉心,思虑了一下,手指拂过自己的储物袋,从其中取出了一个皮制的针包,解开封条,其中罗列了无数银色的长针。

掐指运决,抽出了一十三根修长的银针,轻轻将银针刺入公羊卫的几处关键穴道,运法封脉,一道青红交杂的虎头在公羊卫的胸口之上时隐时现,竟然眼看便要被南宫启以道法硬生生给逼了出来。

可那虎头哪会坐以待毙,隔着虚空发出了一声呼啸,妄图钻回公羊卫的身体,它本就是以由阴阳两种气息交汇而成,和南宫启之前使用出来的术法属于同源之术,自然不会被其克制,反倒是因为南宫启顾忌公羊卫的性命,反倒是不好下狠手,一时之间倒也对其毫无办法,只能勉强运法僵持一时。

南宫启伸出了一只手,指掌之间气息流转,向那虎头便是按了过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已经露头,又哪有放回去的道理,然而就在他马上要大功告成的时候,他的手指却以闪电一般的速度撤回,那道虎形气息也借此重新钻入了公羊卫的身体当中,公羊卫那原本多了几分血色的脸颊,又是多了一抹惨白。

望着自己的手,南宫启愣了一下,转而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伸手抹过腰间的储物袋,从其中摸出一块乳色的玉石,将那块玉石贴到了公羊卫的身上,公羊卫在昏迷之中痛呼一声,两道纤细的眉毛骤然拧到了一块,脸上原本的英气被一股奇异的气息所替代,随着这道气息的出现,南宫启竟然能隐约感受到,那道蛰伏在公羊卫体内的阴阳虎气,居然隐隐之间多出了一丝要被炼化的意味,淡淡的幽香从公羊卫的身体各处散发出来,南宫启猝不及防,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吼――

再看那虎头灵魄,却仿佛不愿就此覆灭,凭借南宫启手臂上的那一丝冰寒浊燥之意,气息波动,竟然出现在了南宫启的手臂之上,只见那虎头发出了一声惊天的吼声,向着南宫启的心脏之处冲了过去。

见到虎头袭来,南宫启呵呵一笑:

“我还生怕你不出来,你这东西自己跑出来,那还少了我擒取你的麻烦。

居然生出了自己的神智,甚至还能发动如此诡异的攻势,料想已经是进化到了灵魄一般的阶段,如此擒下来,倒也能制成其他奇妙的宝贝。”

只见南宫启挥手一招,那块被放置在公羊卫身上的乳色石块居然迎风而长,化作了一道透明的球形结界,透明的结界在南宫启的手掌当中展开,一道缩小的虎头在其间四处乱窜,无法逃离出去。

虎头灵魄在南宫启手中的琉璃罩之中四处撞击,一时间火气与寒意狂猛激荡,竟然在他的手掌之上撞出了无数个深可见骨的伤口,可是南宫启却对此仿佛毫不在意,双手合十,竟然将那虎形的灵魄生生压破!

南宫启望着手间那破碎离支的虎头魄灵,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双手十指微微律动,竟然将那残余的魄灵吸收入自己的双手之中,双手的伤口,也随之愈合,只能见到许多浅浅的红印。

在虎头灵魄散去的一瞬间,公羊卫舒展了一个懒腰,口中发出了浅浅的呻吟,随后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来,她锤了锤自己的肩膀,感觉整个身体都无比酸楚,仿佛自己已经睡了好久一般。

胸口之处,也有些疼痛之意,下意识地想要揉揉……却发现自己身前的衣裳不知道为何少了一块,隐隐之间竟然还有一股焦糊的气味。

白皙如玉一般的肌肤,于此一览无遗,抬头一看,面前竟然多了一个黝黑的男子,虽然看上去年岁不大,但那毕竟也是男人。

可是……我用家传的阳决改变了自己的气息,他应该把我当成是一个男的才对,可是现在怎么……

强制自己抛却了内心当中那个可怕的念头,勉强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件折扇,然后啪地打开,刚好挡住了身前尴尬的地方,干咳一声,公羊卫故作淡定地问道: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在你的身体里培育了一种极为危险的事物,还好已经被我给破除了,现在,三小姐您安全了。”

南宫启微微躬身,以示尊敬之意,在公羊家的家法极为严苛,外门弟子面见嫡传子弟,若是面露不敬之意,一经查证,必然少不了责罚,虽说他花钱一直都是大手大脚,可是身外之物这种东西,又有谁会去嫌少不是?

“啊,那本公子还真是要谢谢……等等,你叫我什么……三……三小姐?”

公羊卫瞪大了自己的眼睛,紧紧地望着面前的南宫启,想要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出答案,突然整个人突然蹲在了地上,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哭喊之声。

见到此状,南宫启只觉奇怪,以为是虎头灵魄对公羊卫造成了什么未知的损伤,连忙走上前去,想要查看一二,却不想刚走到公羊卫的身前,这小妮子猛然起身,向着自己冲了过来,左手以扇为守,护住了胸前裸露的一块地方,右手之中则是握着一柄玄色的匕首,匕首之上玄芒乱舞,杀意凛然,竟然隐隐带着一丝的摄魂之意,再加上来得突然,打得南宫启一个措手不及,来不及闪躲,竟然被那匕首削去了右侧小臂上面的一块血肉。

鲜血迸溅,恰巧溅入了公羊卫的双眼之中,只听她大呼一声,竟然被那鲜血吓得晕了过去,连南宫启准备好的手刀都省了。

“真是个怪人,我救了你,你还要来杀我,砍我就罢了,竟然又被我的血液给骇得晕过去了,女人这种东西,还真是难懂。”

南宫启居高临下地看了看公羊卫,摇了摇头,便想要转身离去,却听见公羊卫发出了一声低沉而短促的声音,

“冷……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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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都是好演员

怎么会冷?

南宫启不禁驻足回头,发现公羊卫的面容居然再次变得晦暗无比,扫了一眼自己受伤的小臂,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在公羊卫的身上,除了那个凭借阳气为引子的虎头灵魄,竟然还存在着一种以阴气为引子的至寒灵魄。

而自己在吸收那虎头灵魄的时候,则是阴差阳错地将虎魄当中的阴气,抽取到了自己的右臂之内,说来也巧,公羊卫因为一时的愤怒而砍伤了的手臂,也恰巧就是他的右臂,血液迸溅如眼,寒气扩散,借此侵入了公羊卫的身体,触发了那阴属性的灵魄之蛊。

可是换句话说,如果不是这一次将这灵魄蛊触发了,那么下一次,这灵魄之蛊再触发的时候,也许就是有人刻意为之的了,就算不死,那也难免要丢掉半条命。

可是,现在应该怎么办,把她丢在这里不管她?

她可是公羊家的嫡亲子弟,如果出了什么事情,自己追究到自己这里,自己必定难逃罪责,南宫启望这再一次昏迷的公羊卫,心中矛盾不已:

“南宫启,前一次你救她,那是本分之行为,可是你救了她之后,她可是要杀你的,难不成你还要再救她一次?”

可是如果再管一次的话,等她醒了,还要和自己拼命怎么办?

南宫启望着面前的少女,眼神当中流露出些许的思索之意,却见公羊卫身上的寒气越变越浓,几多犹豫,终究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罢了罢了,大不了在救你一次就是了,若是你依旧翻脸,哪怕你是公羊家的嫡亲子弟,也要让你为之付出代价,让你知道,不是什么人都是要被你们欺负的。”

盘膝坐在满面漆黑的公羊卫的面前,稍稍思虑了一下,南宫启解开了自己腰际间的一个布袋,之见其中赤芒闪烁,尽是从那赤火之兽喉间截取而下的逆鳞,南宫启从中挑出了一枚幼年赤火兽的鳞片,又以银针刺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在赤火兽的鳞片上滴下了一滴鲜血,转指运功,最后在鳞片上画下了一道又一道的咒符,一切妥当,自己的额头也在不知不觉只见多了一层薄汗,抬手一指,那道咒符便飞向了公羊卫,只见那鳞片不偏不倚,恰巧覆盖在了公羊卫的眉心之处,一时间光芒闪烁,从他的眉心处散发出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咳咳咳――”

公羊卫突然翻过了身体,手指狠狠扣入地下,猛烈地咳嗽了起来,无数道青紫交杂的气息从公羊卫的七窍之中逸散出,气息遇风则凝,形成无数细小的冰晶,小冰晶则剧烈地燃烧起来,化成了水汽,消散在半空中,一切过后,面色也好上了几分,不再若刚才那般苍白如纸。

“嗯?我这怎么又晕倒了……”

公羊卫悠然开眼,眼中尽是迷茫之色,恰巧身前多出了一只手,便下意识地靠着那只手站了起来,恰巧看到了南宫启的脸颊,两人的眼光相互交汇,彼此都注视着对方,倒是产生了一股不可言说的气氛。

“放心,没料的。”

南宫启笑了一下,松开了公羊卫的手掌,然后伸出了两根手指,看似随意地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然而做出了这个动作,却让他的额角流下了一滴冷汗。

“哼――”

公羊卫哼了一声,心中则是隐隐地有些后怕,刚才她只觉自己整个人都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浑身上下冰冷异常,若不是面前这个少年出手相助,自己现在是生是死还不知道呢,这么算起来,他倒是接连数次救了自己。

刚才她向南宫启出手,是因为他看到了她的身子,她又是自小被家中宠惯坏了,怎么会容许一个外人……

一时焦躁顶心,才冲动出手,此时思虑过来,到是发觉了自己的错误,可是要她堂堂公羊一族的千金自己道歉,她才不干,可若是不向他道歉,要使此时被传出去,岂不是要被人笑话,公羊家的人都是这般任性妄为?

“你和那鬼谷道馆的弟子们动了手脚?”

南宫启自然是知道公羊卫此刻的难堪,既然如此,还不如给她一个台阶下,顺便转移话题,以消除两个人之间的难堪。

“我……啊,你干什么……好痛。”

公羊卫刚要开口说话,却见南宫启借此机会拔下了那十三根插在她身上的银针,顺便驾驭起一道火决,烧灼了一下银针,这才将那几枚银针放置回,并以双手拇指轻轻揉搓公羊卫的手脚的脉门之处,随着他每次揉捏,便有更多的紫黑气息从她的身上流溢出来,只是疼痛难忍,才会让公羊卫痛得叫了出来。

公羊卫想要阻止南宫启的动作,可是刚刚才身受灵魄侵体之痛,此时身体使不出力气,倒也只好任由南宫启摆弄,心中却宛如有无数小兽在抓耳挠腮,甚是羞涩,可是又偏偏只能做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大大咧咧地说道:

“可不是,他大爷的,明明知道我哥在外历练修行,千虚子那小贱人,却非要找我门中弟子择地切磋,摆明了就是想让咱难堪不是,我看不过去,便和他在这山林间划了一处场地,与他对轰几手,本来我是处处占优的,却不想一时大意,中了她的暗算。”

南宫启转移了话题,她也借此台阶下坡,就此达道:

“本来我想回家找人医治的,却不想寒气蒙蔽了我的神识,导致我辨不清方向,闯入了火兽的巢穴,撞破了它们的奸情,然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南宫启的呼吸近在咫尺,公羊卫的脸上突然泛起了一抹微红,她倒是从未和其他的男人这样接近过,哪怕是族中的长辈,自她十岁过后,也不曾和她有过如此亲昵的举动,一时之间倒是有些羞涩之意。

这小女儿的姿态,那里瞒得过南宫启,可是此时自己正处在帮她祛除体内魄灵的关键之处,自然不能停止,虽然锅不是自己的,但是也只能自己来背了,心中却暗暗思虑,千虚……子么。

“你还是个孩子么,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直白……”

南宫启看了一眼公羊卫,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无奈,也就在这个时候,终于将公羊卫体内的参与魄灵清除完毕,停止了自己的思绪,打完收工,放开了公羊卫的手臂,

“还有,赤火兽那东西,哪里来的奸情……”

“孩子怎么了,孩子就不能知道一些……再说了,我看你的年龄比我还大,你怎么会不知道?”

公羊卫一脸惊奇,心中暗道你们男人不都是衣冠禽兽么,年纪又怎么能磨灭你们内心之中的龌龊?

“我哪里懂得?”

南宫启正色说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公羊家传承千载,源远流长,所修术法走的却是守心健体的刚强之道,本来就不是特别适合女子,对上鬼谷派的阴柔之术,虽然可以与之制衡,但是若是女子来施展,便是要少了一丝的罡阳之气,时间长了,必然处在下风。

“虽然属性不合,但是被这赤火兽攻破了自己的防御,你也未免太过没用了一些,这几天没有好好练功,才使身体里出现了障门吧。”

南宫启连忙转移自己的话题,脸上则是露出了轻蔑的样子。

“你……”

公羊卫被南宫启一时呛得说不出话来,刚要抬起拳头,却因伤痛惊呼一声,捂着自己的手臂,愤愤地放了下去。

见此情景,南宫启不禁在心底里呵了一声,还想对我动手么?

小妮子,本性不坏,但却是被家里人惯坏了,应该好好地罚她一下,想到这里,便装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啊,我想起来了,私入祁阳山,会处以什么样的刑法来着,哪怕你是公羊家的嫡亲子弟,就算免除了游行之罚,也要被家法惩戒吧。”

听到南宫启的训诫,公羊卫脸上的肌肉抖了抖,随后可怜兮兮地望着南宫启:

“喂喂喂,你不会是想要到家中告我一状吧,不要啊,人家还小,不想被关入那暗无天日的悲凉阁里面去啊,听说那里还闹鬼。”

“行了,行了,不告便是。”

南宫启的心底里生出一股恶寒,随后倒是有些无奈,想要身后拍公羊卫的脑袋,可是一想到两个人之间的身份,只觉此事不妥,于是便将手收了回去,

“我一直都在看守山林,至于有人私自闯入的事情,我一概不知,那么我们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好,那你可要记住你所说过的话。”

公羊卫冷眼相对,

“若是让我知道有什么人在外边乱说,我就教人把你的鼻子给挖了。”

“好啊,在这之前我就把这个事情捅出去,反正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护林弟子,有公羊家的三小姐为我垫背,在下真是不胜荣幸。”

南宫启有些不喜,三句两句便要挖人鼻子,都给你台阶下了,你还这么放肆,还真当泥菩萨没有火气不成?

“你……”

公羊卫拧了拧眉头,

“你这人,真是流氓行径。”

“也不知道谁是流氓,而且我流氓与否,你想要试试么?”

南宫启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坏笑,凶狠地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关节,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大摇大摆地向着公羊卫走了过来。

“啊……你……你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叫人了。”

公羊卫一脸惊恐,不住地向后退去,脚下一绊,整个人都跌坐在了地上。

“你叫啊,你叫啊,叫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南宫启一脸凶狠地望着公羊卫,刚想做些什么,仿佛受到了一次重击一般,整个人突然跪在了地上,双手用力地抠着自己的脑袋,发出了一声低沉嘶哑的呻吟。

无数黑色的气从他的身上向外扩散出来,整个人好像很是痛苦的样子。

“你这是……怎么了。”

公羊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不轻,可是看到南宫启那一脸狰狞的表情,却又不禁有些可怜,伸出了一只手,向着南宫启伸了过去,就在他要接触到南宫启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南宫启的怒吼。

“滚啊――”

见那南宫启猛然站起身来,一道惊人的气势从他的身上攀升而启,竟然将公羊启整个人都推了出去,随后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碗口粗的大树,居然被他直接撞断!

再说那公羊卫,整个人被推出了一丈开外,恰巧撞入了一道透明的光幕之内,光幕逐渐合拢,竟然将她整个人都牢牢地困在了里面,无法动弹。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光幕才逐渐消散,将那公羊卫整个吐了出来。

“事出有因,启子冒犯了,还请卫小姐见谅。”

沉静平和的声音悠悠地从耳边传来,倒是让公羊卫有些猝不及防。

“谁在说话?”

公羊卫环顾四周,终于发现了那枚紧紧贴在她额头的赤火兽鳞片,取下那枚浅红色的鳞片,南宫启的声音,居然从这枚鳞片之中悠悠传出。

“刚才那将你困住的,是祁阳山特有的空间结界之法,可以保护你不受外敌侵害,既然你听到了我的声音,那么说明你身上的结界已经超过了时限,已经解除,现在,你可以放心回去了。

你体内的东西,我已经帮你祛除了,我的事情,不用你担心,不过我希望你也不要多嘴,最后,你现在欠了我四条命,可要记得还给我。”

“还你妹啊,姑奶奶什么时候欠你四条命了?”

公羊卫突然颓然坐在了地上,环抱自己的双膝,自己哀嚎起来:

“天地良心啊,姑奶奶可是好好的黄花大闺女,怎么就被这么一个小子给看光光了呢,不行不行我要杀了他,没错我一定要弄死他。”

可是一想到他的身手远远超过了自己,甚至连堪比筑基层次的赤火兽也不是他的对手,不禁满面惆怅之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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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好久不见

祁阳山

吼――

猛兽咆哮,震彻山林,虽然声势浩大,但却少了些许的威武之感,反倒多了一丝丝的惊恐惧怕之意。

一个灰色的身影在丛林之间不住地跳跃,他的身形瘦小,面色黝黑,在他的身上,跳跃着一股股幽幽的黑色气息,让人有些心惊胆战。

这气息宛如刀刃一般锋利,无论是粗大的树木、还是巨大的岩石,在接触到那些从灰色身影身上掉落下来的气息之后,都会在短短数息的时间里,破碎成碎片,然后再渐渐转化为齑粉。

若是有人能跟在南宫启的身边,便能感受到从那漆黑之气上面扩散而出的锋锐之感,这锋锐不是一般的那种属于刀剑的锋锐,反倒好似一群无形无相的野兽,在自己的身上狂猛地撕扯的感觉,哪怕自己的身躯有多么的坚韧,都会被那群野兽所撕碎,然后再被吞噬殆尽。

这股锋锐贯彻天地,连日月星辰也不能与之争辉,仿佛是受到了这股力量的影响,天空中的云彩在刹那之间破碎,渐渐飘零。

如果事情就这样结束了,那么南宫启也许会不停跳跃,然后一直跑下去,直至跑到这世界的尽头,又或者是跑到自己生命的终结。

可是事情没有这么发生,也没有出现那么悲惨的结束,因为他身上的气受到了干扰,某种不可言明的东西使得他身上的那股疯魔之意消散了一些,于是他找回了自己的意识,使他停止了漫无目的的狂奔。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个不可言明气息的来源――令他寻回意识的源头是一把剑,一把银色的剑,一把贯穿了一整颗树木的巨剑,南宫启停下了脚步,沉静地望着面前那柄银色的巨剑。

巨剑呈现出颠倒之势,剑刃劈入土地,泥土很干,呈现出龟裂之貌。

剑刃下方十丈之内,无论是杂草还是灌木,皆数枯死,仿佛这片区域,已经被天神剥夺了生灵存在的权利,可是在那把巨剑之上,竟然还存在着一个活的东西,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男子,只见他双脚腾空,缓缓漂浮在长剑的上方,他的面容被兜帽遮盖,双手藏于袖中,他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南宫启,南宫启也望着他。

“你是什么人。”

南宫启平静地望着眼前的黑衣人,心中却泛起了点点的波澜,虽然他不认识那人,但是那人脚下的长剑当中,存在着一些他所熟识的气息,只是,记忆有些模糊,有些记不起来。

“这里是祁阳山,是祁阳领域的禁区,无干之人,希望能退出这片地界,走正规的渠道,不要妄想偷渡。”

南宫启再次说道,那人望着南宫启,依旧一言不发。

“我数到三。”

南宫启向后迈了一步,身体稍稍下伏,整个人如同野兽一般盘踞在地上,双眼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双手则是摸上了背后悬挂的哨棍,嘴中轻轻说道,

“一……二……”

没有给南宫启数到三的机会,黑衣人便已率先动作,整个人仿佛仿佛不受重量一般,向着南宫启冲了过来,那人速度极快,犹如螳螂捕蝉,风驰电掣,南宫启甚至还来不及将哨棍抽出来,那人便已到了眼前。

迫不得已,南宫启只能是放弃抽出哨棍,转而将两只手叠在了自己的面前,向前一推,与此同时,在他的眉心处,亮起了一道青色的光华,只听闻他高声喝道:

“火来。”

炽烈的火焰以南宫启的掌心为源,磅礴而出,烈火宛如潮水一般汹涌,染红了初生的朝阳,露珠折射,使得他所在的那一片区域也都沾染了火焰的颜色,仿佛初春复苏。

烈火被一双手掌撕开,身着黑衣覆盖猫头假面之人从当中探出身来,抬手一掌,便将南宫启给扫出一丈开外,随后只见他单手一招,南宫启刚才射出去的那些火焰,便化成了几道球形的火球,在他的操纵之下,开始有规律地旋转起来,乍看之下,煞是诡异。

南宫启单膝跪在地上,一股腥甜之感翻上喉来,随口吐掉了那摊鲜血,抬起头来,紧紧地盯着那黑衣之人。

“抱歉抱歉,刚刚成为烫银官,收不住力道,还望见谅。”

黑衣人抬起了自己的一只手,将手掌举到与肩同高的地方,五指合拢,随后一块悬挂着银色链子的玉牌从他的掌心垂了下来,刹那之间浑身上下光华闪耀,一座青色的山脉影像模糊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后,很是威严。

“祁阳守山护林弟子2308,见过长老。”

南宫启望着黑衣人手中的木牌,捂着自己的胸口,勉强站了起来,竟然摆出了同样的姿势,一块系着红色丝线的木牌垂了下来,

“是弟子冒犯了。”

“嗯,念你初犯,这一次便不惩戒你了,以后可要好自为之,对不对啊,2308。”

黑衣男人轻轻说道,感受到黑衣男子话语当中的那股戏虐之意,南宫启却但是却没有露出愤怒的神情。

“长老教训的是……”

见烫银令如见城主,烫银官位高权重,护林弟子不得顶撞,违令者斩,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便是如此,所以对于面前这个人的所作所为,南宫启只能默默地先忍将下来。

“2308自当谨记。”

三清大域,位于极东的沧海之畔,在十方大界中可占一席之地,因为其物产富庶,所以也曾是世间万族的必争之所,座下管辖无数中小仙域,其中以祁阳、祁月、祁星三处地域最为广博,而祁阳领域,又因为连接着内陆和三清,属于关键的关卡位置,所以凭借过路商贩的税收,再加上时不时接受来自三清大域的福泽,竟然渐渐地发展成为了一个中级的领域。

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钱财露入小人眼,祁阳领域发展迅速,治安自然成为了一个极大的问题,为此,祁阳城的城主颁布了十不准,其中一项,就是禁止在祁阳领域当中使用任何瞬移之法,如有违反,监禁十日。

为了管理的力度,祁阳城还成立了专门的供奉执法团,他们凭借一种特制的令牌状法器,以此来监督周围有没有人使用瞬移的阵法偷渡。

执法团的成员分两种,一种为管理者,一种为执行者。

因为管理者分配到的法器上面悬挂着一条烫银的长链,所以也被称之为“烫银官”,而分配到南宫启手中的那块法器的人,便是执行者的代表,有些人习惯称他们为“红绳子”,不过更多的人会叫这些人为守林护林弟子,因为这些人的任务,便是长时间且周期性地在执法团规定的地方巡视,有的时候,还真的要帮助守林护林,防治什么由于赤火兽泛滥而引发的山火事件等等,有的时候,甚至只能在山中居住,许久不得返回城镇,所以这类的苦活累活,多数由各个家族宗门之中那些地位低下的弟子、或是由仆人来担任。

不过南宫启倒是一个例外,身为公羊家外系弟子的三席,本来是不应该外出担任护“红绳子”的,可是他倒好像不在乎这些,因为他只是个外来之人……所以祁阳城,他从来就没有当成过自己的家,公羊家为他分配的那间小屋,他也只当那是他的房子。

执法成员来自祁阳城的各个家族,以祁阳领域四大家族之首的公羊家为主导,其中烫银官的任职者当中,除了资历深厚的各族长老,便是一些所谓“天赋秉异”的,嫡姓子弟,所以有些不满的人也会在暗自菲薄,说这烫银官的真正用处,其实是用来给各族的嫡姓子弟镀金之用。

“出入祁阳山,可有凭证?”

那身着黑衣的烫银官盯着面前的少年,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他手中拿的漆黑哨棒。

“自是允许的,长老大可去公羊家的“算阁”调取启子的申请记录,长老若是权限足够,也可自行探查这凭证的使用期限。”

只见南宫启默念口诀,一道白光从他手中的法器脱离出来,直奔黑衣飞去。

那黑衣人接到了那道光芒,却不见查看,只见他指掌合拢,竟然将那道光华直接捏碎,随后一边将自己手中的令牌向上飞抛,一边开口说道:

“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战鬼,如今居然,在这弹丸之地,为别人坐起牛马来了,也不知是害臊不害臊。”

只闻他嘿嘿一笑,原本环绕在他周身的那几枚火焰飞弹居然齐齐化为了漆黑色的鬼火,那几道鬼火晃了几晃,从当中居然发出了鬼哭一般的声响,南宫启听闻此声,眼角一抖,一道殷红的鲜血从他的双耳之中蜿蜒流下,随后,在那些黑色的鬼火之上,浮现出许多诡异的面孔,那些面孔有老有少,甚至还有一些样貌属于异族,他们齐齐望向南宫启,面露狰狞之色,发出了几声哭喊之音。

“天方有玄,祁阳领域没有人会使用这种功法,你是谁?”

南宫启用拇指轻轻擦去了耳边流下的鲜血,脸上露出凝重之意,

“我说那剑为何如此眼熟,原来是鬼道的法兵――瞒天剑。”

一边说着话,南宫启一边单手驾驭法诀,朝着那黑衣男子便是丢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小瓶,小瓶飞行速度极快,只是短短一瞬,便抵达了黑衣人的身边,就在黑衣之人想要触碰到它的时候,小瓶猛然炸开,从中激射出无数五颜六色的弹丸,一齐向那他袭了过来,这些弹丸速度奇快,隐隐之间居然带着些许的风雷之声,乍眼望去,竟是一时间分不清丹丸的轨道,更是给人一种必定命中的感觉。

“薄葬丹么,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对我有用?”

黑衣人啧了一声,挥舞衣袖,竟是很随意便将那些丹丸给弹了出去。

仿佛知道那些法丹肯定无用一般,南宫启早已在同一时间开始了一个又一个法术的运转,只见他双手掐诀,浑身上下气息涌动,无数光华从他的手心当中激射而出,齐齐将目标指向了那名烫银官,速度居然比之前所释放的薄葬丹还要再快几分。

在他的眉心之间,则是青光闪烁,转眼之间,身前已经多出了一道青色的屏障,而他自己,则是快速向后退去,以求拖延更多的时间来施展术法。

却不想,那黑衣长老速度比他更快,只见他身形一动,还不待南宫启的进攻落到自己的身上,便已经出现在了南宫启的身边,抬手一掌拍碎了南宫启身前的屏障,伸出了一根手指,点到了南宫启的眉心之处。

南宫启只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启的眉心处传入,随后,这股寒气又以极快的速度涌向了自己的脊骨,最后再涌向周身,这寒气冰冷异常,仿佛吸收了他身体里全部的热量,要将他全身上下都化作坚冰,转眼之间,自己的手脚已然不听使唤,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然而在下一刻,气息突变,炽烈之感遍布全身,像是被一桶烧得沸腾的水当头泼下,在这冰寒炽烈过后,南宫启竟然明确地感受到,在他的身体中央,生产成了一道阴阳混合的气息,这气息在他周身经脉中肆意窜动,捣毁了他体内无数细小的经脉,搅得他浑身疼痛,但是却让两条贯穿他身体的两条经脉变得无比通畅,原本流动滞涩的元气,在他的体内宛如长江大河一般流淌,只是每一次冲击,都会让他浑身经脉无比刺痛。

“鬼脉尽失,却不顾阴阳冲突,以大毅力改修阳仙一脉的术法,重新回到修行之路,啧啧……还真是难为你了……咦,在这之前你居然还吸收到了两股精纯的魄灵之力,我看看……这两股气息还相互冲突,少年你这是在作死啊你知不知道?”黑衣人绕着倒地不起的南宫启走了几圈,阴阳怪气地说道。

“魂阳颠转之法,你为何会使此术?”

南宫启跪伏于地上,十指死死扣入泥土中,他瞪着眼睛,紧紧地盯着着面前的黑袍长老,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可是那兜帽之中却是一片漆黑,竟然看不到真实的面目。

“为何我就不能会?此术法当初可是咱俩共同研制出来的啊,难道你忘了么?”

只见那黑衣之人挽了挽衣袖,伸出了一双干瘦的胳膊,青筋虬结,血管狰狞,不见丝毫血色,反倒是给人一种虚浮之感,而他的手掌,则是更加地瘦弱,甚至仿佛只剩一层皮的白骨一般。

“什么……你难道……”

南宫启的面色变化了一下。

“只是我没想到,今日能在这里在遇见你,作为这种术法的创造者,反而受制于这种术法之下,这种感觉,真的是非常奇妙吧。”

黑衣长老摘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了自己颇为年轻的半张面孔,而他的另外半张脸,则被一张粗糙的铁面紧紧扣住,只见他一头及肩的白发无风自动,肆意飘摇,他走到南宫启的面前,然后蹲下身来,居高临下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七师侄,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南宫启注视着白发之人,相貌之中突然多出了一分的老成之相,幽然出声:

“是啊,还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

“白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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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魂阳大法

“要叫我师叔,没大没小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师尊的亲弟弟。”

白无常呲了呲牙,一巴掌拍向了南宫启的天灵盖,却被一团青气阻挡,这团青气来自南宫启的眉心之处,其中又有一缕无色的气韵流转,这气韵扩散凝结,竟然形成了一个模糊的符字,挡在了南宫启面前三寸,将他的头颅保护了起来。

“在我的面前,还敢动用魂印,你难道忘了,我的魂印,乃是专门以其他魂印为食的‘百鬼夜行’么,你这样肆无忌惮的样子,会让我心痒的。”

白无常笑着说道,然后指掌轻轻合拢,青色气息随即消散,无色屏障也被他直接捏得破碎,青气当中的那枚无色的字符,也因为受到了轰击,承受不住,悄然钻回了南宫启的眉心之中,白无常伸出了自己的食指,在自己的太阳穴上面敲了一敲,

“还有,你难道不知道,神殿对叛逃之人,拥有独特的追踪技巧么,这么频繁地使用鬼道之法,就不怕被神殿的人察觉了去?”

南宫启喷出了一口鲜血,眉头紧皱,脸上则是极尽嘲讽之色:

“那照你这么说,我还应该好好谢谢你呗?

‘夜行无常白鬼子’,什么时候又有如此好的心肠了呢?”

“小七师侄,我送你一句话好了。”

听到了南宫启的话语,白无常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用尾指摸了摸自己的眉梢,脸上露出了一抹邪邪的笑容,骤然出肘,将南宫启砸在了地上,悠然开口道,

“不作死,那就不会死,人生在世,要懂得收敛,如果盲目装逼,可是要撞到南墙的。”

南宫启只觉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从白无常的手肘处传来,随后,便感受到一股真气逆行向上,直冲印堂,然后便听到噗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一般,鲜血垂落到地面上,南宫启伸出手,在自己的额头上摸了一下,从那些鲜血之中,竟然逸散出许多黑白交杂的气息。

若是站在南宫启的面前,便能看得清晰,只见在他两眉之间,竟然多出了一道极细的缝隙,虽然不大,但却是能感受到,有一股莫名的东西,从他眉心当中的这条缝隙之中扩散出去,若是比较一二,这给人莫名之意的气息,倒和刚才从他眉心当中浮现而出的那个无色字符,隐隐之间有些相似。

只听那站在一旁的白无常说道:

“这魂印之法,乃属鬼道至深法门,如今的你,已经不适合再行修炼此道,我劝你,不修才好。”

“这,就是你的劝法?”

符字逃离眉心,南宫启却没有露出悲伤的表情,双眼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地面,然后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还真是你的风格呢,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

“人格魅力所在,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谁让我天生丽质难自弃。”

白无常呵呵一笑,伸出了一只手,抓起了无力反抗的南宫启,咬破了自己的食指,然后在伤口上面轻轻地舔了一下,鲜血竟然源源不断地从他手指上面那个小小的伤口之中流了出来。

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南宫启的面容,白无常开始在南宫启的面容上面肆意地涂抹起来,不多时,南宫启的面颊之上,便多出了一个复杂华丽而诡谲的图案,仿佛附着了一道殷红色的鬼面,望着自己的杰作,白无常好像有些不甚满意,继续端详起来,忽然地,眼中划过了一道光彩,然后挤了挤手指当中的鲜血,继续涂抹了几下,然后继续端详。

再看南宫启,却仿佛一尊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地承受着这诡异的仪式。

白无常在南宫启的脸上涂涂画画,时不时地还停下来继续端详,直至眼中再次滑过一丝亮光,然后继续在南宫启的脸上涂抹起自己的鲜血,两个人彼此沉默,却又互有默契,明明刚才还是为敌的两个人,现在竟能同坐一处,让人不禁觉得有些诡异,但却仿佛又本该如此。

过了很久,大概是从朝阳初升一直到黑夜至深,白无常终于放弃了手中的涂抹,扭了扭头,掰了掰自己的脖子,甩了甩自己的手腕,接连啧了几声:

“可惜可惜,如今的你,鬼脉尽失,五行有缺,魂身不合,不能完整承受着阴阳法的威力,虽然以血炼阵,但是也就能达到如此地步而已了。”

白无常的话音刚落,他身边几团诡异的火焰,竟然宛如活灵一般,呼啸而来,近乎以粗暴的方法地钻入了南宫启的七窍当中,南宫启一边低声呻吟,一边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感到那些蛰伏在体内的气息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那是白无常发出的阴气和他体内的阳气相冲所产生的气息,也是那几团变异了的鬼火和自己体内的两道魄灵相互冲突,谁都不服谁,谁都想把对方吞噬,所以才产生了这激荡的风潮,但是这样一来,就苦了身体的主人南宫启,剧烈的疼痛宛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仿佛要把他的经脉骨骼肌肉皮毛都统统捏碎,才肯罢休。

南宫启不断地颤抖着、颤栗着,眼前的一切都多了些模糊,连精神都有些涣散,只见他双眼空洞,面皮之上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白无常望着神色空洞的南宫启,摇了摇头,有些轻佻地说道:

“唉,算了,就到这里吧,若是你的身体因为经受不住这股力量爆体而亡,那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只见他收回食指,在嘴里含了一下,然后点在了南宫启的胸口位置,大喝一声,

“魂阳有法,阴阳蛊成。”

本来辗转腾挪的阴阳之气、鬼火之气、还有那两股魄灵之气,皆数从躁动之中安静了下来,此刻由于白无常的引导,已然是悄然隐匿。

感受着痛感的消退,南宫启又是木然了半晌,这才从刚才那撕心裂肺的感觉之中脱离出来,回到了现实之中。

南宫启喘息了一下,只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汗水竟然将他的身体直接打湿,他有些无力地抬了抬头,望向了白无常。

“可别指望着让我说出多年不见,甚是想念的话来。”

“还想逞强?”

白无常笑嘻嘻的望着瘫软在地上的少年,眉宇之间也露出了一丝的疲累之意,显然刚才的行为,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件不小的负担。

“难道不是么。”

南宫启抬起头来,有些虚弱地盯着白无常。

“原来白起师侄一直以来都这样看我么?”

白无常故作轻松地将自己的手指伸入自己满头的白发中,做出满脸悲戚之状,

“我真的是好难过好悲伤啊。”

“白鬼子你用不着插科打诨。”

南宫启深深吸了一口气,借着这口长气坐起身来,

“这有法魂阳之法,虽然有锁魂的功效,但是耗神最甚,你对我动用了这般的法术,总不会是想要将我抓到天帝面前领赏吧?”

“现在,当然是不会的。”

白无常倒没有计较南宫启所说之话当中的针对之意,反而一脸郑重之色,

“不过以后会不会,那就要看看白起师侄的态度喽,是以反叛者的身份拒绝我的建议,还是以合作者的身份和我达成一项交易呢。”

南宫启冷哼一声,有些嫌恶地看着白无常:

“我既然叛出天方,那么我就是天方的敌人,而你现在在天方的地位,应该不错才是,既然我们已经站在了对立的阵营上面,那么哪有与敌人交易的道理?”

“先别着急拒绝嘛,敌人就不能交易了,这是谁说的烂话?”

白无常再次抬手摸了摸南宫启的头顶,语气之间竟是有些温和,

“上面可是盯了你们很久了哟,如果没有我在中间周旋的话,你这小鬼可是撑不到今天的。”

“你是在威胁我么?”

南宫启迎向了他的目光,看上去有些倔强。

“是威胁也好,不是威胁也罢,小七师侄怎么想,那边怎么是吧。”

白无常笑了笑,整个面部居然都因为这一笑而产生了变化,柔和的五官仿佛变得有些森然,嘴角持续上扬,竟然一直咧到耳际,一口利齿宛如交错的刀锋,闪烁着冷光,若是看得久了,竟让人有一种失魂的感觉,

“我现在的心情可是很好的哟,你可千万不要让我不开心呀。”

“我一个小小的成碧境界,怎么能惹得鬼仙大人生气,这种事情,岂不是折煞了小七?”

南宫启对着白无常就是一阵冷嘲热讽,然后扭过头去,不再去看他。

“你就不怕我吃了你?”

耳边传来了白无常幽幽的声音,南宫启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潮湿的气息在自己的耳际之间流转,索性闭上了眼睛,不去理他,过了半晌,白无常突然笑了起来,

“真不愧是天宫曾经册封的泣师,临危而不惧,还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检测出体内的‘气’的数量,我倒是小看了你。”

“山水轮流转,我现在只是一介凡夫俗子,泣师什么的,那早已是过去的事情了。”

南宫启睁开了双眼,双眸之中满是怀念之色。

“如果你真的放弃了,又为什么还要继续修仙呢,做个村野农夫,择地而耕,日出而起,日落而息,朝五晚九,这样难道不好么,总比阴阳颠倒要好上许多吧。”

白无常见南宫启如此态度,也不气恼,盘膝而坐,竟然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攀谈起来。

“我只是……很怀念以前的那些日子,虽然我此生无缘鬼道,但是若是我不修些什么的话,我会觉得在我的生命之中,缺了些什么,修仙这种东西对于曾经的我来说,那就是一生。”

南宫启沉默了许久,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些什么,两缕无色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流落。

“不通仙,毋宁死么,少年你真的是好极端好中二好文艺啊。”

白无常砸了砸嘴,不禁感慨道。

“你不说这种话会死么?”

南宫启抹去泪水,换上了一副鄙视的神情,

“中二又是什么意思?”

“家乡话,说了你也不懂。”

白无常一脸优越地望着南宫启。

“身为长辈,却是一点长辈应该有的样子都没有,成何体统?”

南宫启望了一眼白无常,撇了撇嘴,满脸鄙夷之色。

“你说什么?你居然质问我成何体统?”

白无常大为惊异,

“我可是你的师叔,是你的长辈,难道体统这种事情,不是我说了算的么?”

“胡搅蛮缠……你这次来找我,必然对你来说是十分难办,但是对我来说却是较为简易之事。”南宫启猜测道。

“溜翻了溜翻了,鬼童子就是鬼童子,只凭几句言语便能猜出此次我来的目的。”

白无常也不遮掩,满脸都是赞叹之意,

“我要你进公羊家的祖地,替我誊抄一份万悲凄凉阁的祖烈碑文。”

南宫启面无表情,心中却多了一丝的留意,凄凉阁这个名词他不陌生,很久之前,在他初到祁阳领域的时候,曾经听到过这一地名,据说位于公羊家的祖地……

想到这里,南宫启突然抬起头来,开口问道:

“可你已是至高的天方鬼仙,你要那东西有什么用处?”

“虽然至高,但却尚未无上。”

白无常嘻嘻一笑,却是不管南宫启的面色有异,

“因为我最近听说,祁阳领域的祖烈碑文,可让人见得彼岸花开,你曾经是距离彼岸花道最近的人,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在说什么。”

“彼岸花道……”

听到这三个字,南宫启突然沉默了许久,

“你就那么想练成那嗔魔之法?”

“当然,这个世界既然这么大,有趣的事情又那么多,我当然想去多学学,多走走,多看看,不然的话……”

轻轻一字,此刻却宛如千斤,白无常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轻浮的笑容,可是在那笑容之中又夹杂着一股不明所以的情绪,只见他轻轻抚掌,

“我心难安啊。”

“你疯了……?”

南宫启的眼角抖了一抖,

“那东西不是我们能够接触的……那东西……会让你不能自已。”

“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辈修士,皆是逆天修行,有何一惧,岂能畏惧那嗔魔一道?”

白无常白无常咧嘴一笑,满口利齿交替撞击,发出金铁相撞的声音。

“那也是你辈的修士,我和你又不是一辈的,你带上我做什么?”

南宫启满脸鄙夷之色,

“而且既然你已经混入了长老团,还得到了烫银官的位置,什么样的地方是你去不得的?为什么还要让我帮你的忙呢”

“小伙子你当那那地方是你们家的四合院么,想进就能进相处就能出,我虽然没尝试混进去过……啊呸呸呸,我才不是说我怕了呢,只是这烫银官的身份虽然高贵,但是却也不是处处都好使的。”

白无常说到最后,面容之上倒是多出了些尴尬之色,只得是将话锋转移到南宫启身上,

“再者说了,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这祁阳地界的诡异么,好歹你也是曾经的泣师白起,难道没有发现……此地的不同寻常之处么?若是说你真的只是在此地闲居了三年,那才是见了鬼了。”

“你可是鬼仙,这样对鬼神不敬,难道不怕苍降天罚么?”

南宫启闭上了自己的双眼,用食指轻轻触碰自己的嘴唇,做出了一个禁言嘘声的动作,

“你当你是中二的少年么?”

“扯淡,老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了。”

伸手在南宫启的脑袋上狠狠地拍了一下,白无常对着南宫启笑骂道,

“小伙子我看你是欠上一顿毒打。”

“通不通仙是我的事,想要公羊家的祖烈碑文,那是你的事情,两件事情不要混为一谈,再者说了,若是这件事情对你来说,都不甚容易,那么对我来说,就更是难上加难。”

“我说你能办到,那么你一定就会办到,用不着在我的面前插科打诨,我可不是三岁的孩童。”

白无常望着南宫启,笑眯眯地说道。

“若我不做,又能怎样?”南宫启突然暴起,抬起拳头轰向了白无常,双眼骤然变换,犹如染透鲜血一般,阴阳之气在其中颠转,漆黑色的气息再次出现在他的周身之上,一股疯魔之意出现在了他的身体之上,令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歇斯底里,

“真当我怕你不成?”

“从我今日刚见你之时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如今看来,我的猜想是正确的,你真的修习过,那传说当中的嗔魔道法”

白无常望着精神突然有些暴躁的南宫启,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随后骤然出手,将膝盖撞在了南宫启的小腹之上,然后顺势一脚将南宫启踩在了地上,

“我就说嘛,曾经多思多虑的南宫小七,在退离南宫之后,为什么还要动用青魂印这种危险的东西,原来是怕被更危险的东西吞掉,嘿嘿,还真是有趣啊,不过,在大爷的面前,管你是什么东西,都要给大爷我收敛一点吧,否则惹得我不高兴了,老子我就吞了你。”

只见白无常伸出了一根手指,点在了南宫启的眉心之上,刚刚被他破开那道缝隙,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聚合,无色的符字在南宫启的眉心之处纵情舞蹈、跳跃,明明不可愈合的伤口,在他的手里,竟然随手便恢复如常。

“百鬼夜中行,无常者,索命也,亦可妙手回春矣。”

白无常满意地看着南宫启,

“看来我这救人的术法,倒也没有落下。”

经受了白无常的一指,南宫启的双眸之中顿时划过了几道清明的神色,轻轻地阖上了自己的双眼,借着白无常输入他眉心的那股灵力,缓缓地吐纳起来,鼓涨的青筋也在这吐纳之中渐渐被平复了下去,过了半晌,重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悠悠地吐出了一口气:

“真是抱歉。”

“不打紧不打紧。”

白无常笑眯眯地说,

“那么我们继续来谈一谈条件好了”

“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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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交易达成

“我们浪费的时间太多了,怎么样,谈一谈你所能接受的价位吧。”

白无常席地而坐,看向了南宫启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可若是仔细观察的话,便会察觉到,在南宫启的双眼之中,依然残留着点点的猩红,那股疯魔之感,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由明处转移到了暗处,蛰伏了起来。

“我要先知道小八的近况,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他。”

南宫启开口说道。

“早就猜到你一定会问我这件事,我还特意换了一面来。”

白无常露出了一个意料之内的神情,然后从怀中取出一面手掌大小的铜镜,铜镜上面裹着一层绿色的铜锈,在它的后侧,还镶嵌着一颗墨色的宝石。

“通天问神镜,为了得到它,想必是花费了你不少心思吧?”

南宫启接过漆黑宝镜,双手轻轻在上面摩挲,心中不禁浮现出一丝的感慨之情。

可是这感慨也只是持续了短短几秒,便被他压制了下去,伸出自己的左手拇指,按了一下镶嵌在镜子背后的一块宝石,一道五彩的华光从宝石之中激射而出,朝着他飞了过来。

只见那道光束围着南宫启绕了几圈,随后飞将上来,从南宫启的口鼻钻了进去,南宫启大吼一声,浑身上下便散发出同样的光彩,过了几息的时间,光华又再次从南宫启的鼻孔之中钻了出来,重新附着在那宝镜背侧的墨色宝石之上,绿色的铜锈逐渐消去,露出了镜子古朴的模样,只见这宝镜在日光的照耀之下散发出一道暗淡的光幕,在这道光幕之中,居然出现了一个时隐时现的景象,看上去有些模糊。

沙尘飞扬,狂风呼啸,漫天的飞沙皆数呈现出漆黑之色。

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其中,一头乱发被高高扎起,那少年桀骜而立,只见他手持赤色的长戟,横于身前,虽然看不清面容,可是却让人有一种肃然起敬之感。

在他的四周,布满了无数扭曲的鬼影,看上去隐隐让人感觉有些邪异,这些鬼影咆哮着扑将上去,将那孤影掩在了漫天的沙尘之下,一时间嘶号乍起,影像于此处戛然而止,听不见声音,也看不到画面了。

影像结束的那一刻,南宫启突然喷出了一口鲜血,通天问神镜背面的那颗玄色石子之上,也多出了一道浅浅的裂痕,南宫启摇了摇头,将手中的镜子颠倒过来,仔细端摩了一下,不由得摇了摇头,

“虽说好用,只是效用只有一次,有些浪费了。”

“怎么样,这下子可是满意了?”

“还行吧……”

南宫启故作轻松地望着白无常,语气却隐隐地多了些许的颤抖,

“那个地方,是北荒?”

“知识很渊博嘛小鬼,看来老本行还是没有忘光的。”

白无常抬起单手,一道光幕从他的手心当中扩散而出,将两个人笼罩其中,

“小八子妄图弑帝,本来罪无可恕,但是不知道其中除了什么岔子,罪降一等,所以才被判以分魂之刑,永逐蛮荒,以抗诸方邪鬼,刚才你看到的,便是他三魂七魄当中的一个,被十万蛮邪之灵所吞噬的场景。”

“你将这件事情告诉我,可就是犯下了神教的罪宗,你就不怕受到天帝的处罚么?”南宫启开口问道。

“所以说啊,现在我们是一条绳子上面的蚂蚱了,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我哟。”

白无常一副楚楚可怜地望着南宫启。

“用不着在我这里装可怜,你是乖宝宝么,没听说过不要回答陌生人的问题么?”

南宫启沉静地看着他。

“用不着你提醒我。”

只见白无常拍了拍衣袖,正色道,

“可我现在是南宫新任的掌教,天方四成的事务都要听从我的号令,你觉得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情么。”

“当年师尊在天方神教能够影响的程度比你还要大,可不一样还是消失了?”

“你这人……”

白无常有些气急败坏,

“不提那个老东西你难道能死么?”

南宫启伸出了两个手指头:

“三瓶瓶净魂丹,我帮你抄。”

“一言不合就转移话题么……”

白无常看着南宫启,

“难道你不想救你师弟么。”

“难不成你有办法?”

“蛮荒符喽,谁出门不带上几个防身呢?”

说着,白无常伸出了一根手指,一道浅色的光华出现在了他的之间之上。

“如果你将蛮荒符换成三荒符。”

南宫启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句话,

“那么净魂丹可以减半。”

“你还真是漫天要价。”

白无常一脸平静地望着南宫启,可是南宫启却是早已是察觉到,在他的眼神之中,存在着一丝的惊喜之意,能够以一枚三荒符代替一半的净魂丹,想必他的心中已然是乐开了花,

“可是三荒符的传送方式,比之平常的蛮荒符,要好上许多,区区一瓶半的净魂丹,又怎么能与之比较呢?”

“一瓶制式净魂丹,一枚三荒镇魂符。”

南宫启将价格再次下压了几分,

“如果你不答应,只能劳烦您老亲自去誊抄祖烈碑文了。”

“成交。”

白无常将双眼眯成了一条缝隙,

“白小七,从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一提到小八子,你的心就已经乱了”

“现在我叫南宫启。”

南宫启认真地说,

“而且,我的心乱没乱,和你有什么关系?”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古板呢?”

白无常突然笑了一下,

“话说回来,你要的是白帝城的三荒镇魂符么?”

“对。”南宫启望着白无常,言简意赅。

“啧,真是大胆,那到时候可是要祝你好运了。”

白无常望着南宫启,不禁赞叹,

“你说我是疯子,你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小疯子。”

“多谢夸奖。”

南宫启听见白无常以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暗暗说道:

“若不是我的修为太高,混入祁阳祖地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怎么会给你如此好处,又是送丹药又是送功力又是送法宝的……”

“我怎么才能进入那所谓的祖地?”南宫启打断他的碎碎念。

“三清仙修争夺战,三甲。”这句话倒也是干脆。

“我可没有邀请函。”

南宫启耸了耸肩,

“怎么参加比赛?”

“一个入场的名额而已,还用不着你来费心,十日之后,我会派人将邀请函送到你的住处去。”

“连我的住处都知道了?”

南宫启挑了挑眉毛,

“你还真是做了不少准备工作。”

“那当然,那样东西,我势在必得。”

白无常率先抬起了自己的手掌,从他的眉目之中,居然露出了些许的天真之色。

南宫启却没有伸手,反而迎上了白无常的目光:

“先把东西拿出来吧,万一你使诈反悔了怎么办?”

“你说什么呢……”

白无常的表情有些抓狂,

“你难道以为会骗你么?我可是堂堂的天宫掌教,又怎么会跟你这样一个小角色过意不去?你知不知道这可是近几年来唯一……唯一的一次能够触碰到嗔魔道的机会,若是这一次失手了,不知道还要等候多久。”

“可是小八对我一样很重要。”

南宫启平静地望着白无常,双眼闪过深邃的光芒,认真地说道。

“小伙子我看你还是欠一顿毒打。”

白无常满脸阴狠地看着他。

“我若是受了重伤,可就没人为你做事了。”

南宫启悠闲地说道,谈判已经临近尾声,虽然他的心因为小八乱了,但是白无常也好不到哪去,他说的没错,若是不抓住这次机会,下一次想要接触嗔魔道,还不知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那样的话你也得不到三荒符了。”

白无常按了按指骨关节,眼里隐隐多了些威胁之意。

“那随便咯,反正也不是我要修炼嗔魔道。”

“你大爷的……我算是服了你了。”

白无常爆了一句粗口,袖间光芒闪耀,转眼之间手中便多出了一个琉璃色的瓷瓶和一道角质的符咒,丢到了南宫启的手里,脸上露出肉疼之色。

南宫启神色一动,收起了角符,扫了一眼琉璃色小瓶,挑开了小瓶的瓶封,嗅了一下,悄悄从中取出一粒,藏在手心,然后飞快地将瓶塞封了回去,最后将小瓶收入了腰间的储物袋之中。

“谢了。”

南宫启接过符咒和小瓶,再次抬头,白无常却是从眼前失去了踪影。

“还有十天便是大比了,时间虽然不多,但是足够你稳固自己的修为了,可若是你上不了那前三之列,休怪我不顾叔侄情分。”

白无常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南宫启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恍然,右手抹过眉心,手上多出了一块赤红色的鳞片。

“哟,兽甲传音,我倒是忘了,这个术,其实是由你发明的。”

虽然如此,但是一股寒意却从南宫启的心底里升了起来,自己已经万分小心,却并未发觉此事,是在什么时候将鳞片放下来的呢,这鳞片……怎么看起来好似有些熟悉?

伸手打开了自己的储物袋,扫了一眼,心中明了,

“好手段,竟然能从我的储物袋中取出东西来,白鬼子,你这南宫的叛徒,倒是从天帝那里学到了不少手段。”

一缕阳光照射而下,令他不得不迷上了自己的双眼,从手中的小瓶之中取出一颗灰色的丹药,丢入口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顷刻之后,在他眉心的位置,再一次浮现出暗淡的青芒,青芒之中,又有一缕无色气韵流转。

“我说你小子为什么要跟我提净魂丹,原来是想要滋养自己的魂印,以减缓虚气的外泄么”

蛰伏在阴暗的角落,那男人望着南宫启的背影,露出了一个欣慰的微笑,

“想法不错,不过只是饮鸩止渴罢了,不过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成长了,不过……”

真当我没听见你之前的那句话么?小伙子我早晚要给你一顿毒打,白无常的心神只见毫无预兆地多了些许的波动,抬起头,望向了苍茫的青天,神情之间突然多出了一丝怪异,这感觉……有意思。

只见他盘膝坐下,掐指一算,随后睁开了自己的双眼,鬓角之处居然多出了一丝的浮汗:

“青魂有眼,魂衍嗔魔,重瞳为咒,顺天西行……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占卜之术,还从来不曾给出如此模糊的真言,难不成,此处有天意存在?”

南宫启从地上爬了起来,白无常默默地望着他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之内,突然猛地向地上唾了一口,

“去他丫的天意,敢阻我获取嗔魔道的人,还不曾存在过,就是天意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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