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缘》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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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缕
洛城位于神州中部,由于土壤平坦肥沃,又处于水陆交通枢纽,自古就是人繁市茂之地。
此等人杰地灵之所,自然也是神州古往今来多个政权的政治经济中心。通过一代代帝王的建设,洛城的规模也越来越宏大,到了当朝当代,整个洛城人口已超过百万,俨然已成为神州第一城。
整个洛城呈长方形,东西宽两十里,南北长三十里,全城被分为五区。
洛城正中央是历代王朝皇城所在地,皇城西北面的城区为驻军地,东北面则为官员贵族宅邸聚集区,皇城以南的东南,西南两区就是洛城的平民区,居住着整个洛城七成的人口。
洛城西南区,有一个和附近民房大不相同的宅邸,此宅邸不但比普通平民要大得多。朱色厚木大门,围院三丈高墙,以及大门口那一对利齿圆目的石狮,都无不体现出这宅院主人身份的不凡。
只是让人惊奇的却是,虽然这宅院与附近平房的差距巨大,可是却丝毫没有给人一种突兀的感觉,任何从它旁边经过的人,没有因为它存在于西南的平民区内而啧啧称奇或大惊小怪。仿佛它本就应该存在于此一般。
这日午时,一个十一二岁的孩童来到宅邸后方小巷子。这个孩童名叫方白云,在洛城出生,出生之时母亲就难产而亡,五岁的时候父亲又得病身故,而一直照顾抚养他的奶妈也在他十岁的时候病故。
拥有这样的经历的他自然被邻里当做克人精,没有人敢继续抚养他。
好在洛城乃神州最富饶繁华之地,他又自小父母双亡,养就了一副坚强性格,再加上以前父母好友和好心邻里的些许照顾,他一个人也在洛城中存活了下来。
方白云抬头看了看高两丈的院墙,一抬手将衣摆扎在了裤带上,手脚并用,就开始攀爬起这院墙来。
父母在方白云还不记事的时候就已双亡,所以对于这原本悲惨的命运他自己并没有多少感触,这反倒是让他自小就拥有了其他孩子无法拥有的自由。
男孩本就好动,爬墙骑树的事情自然都是家常便饭,无人管束的方白云更是将这附近的院墙屋顶几乎都爬了个遍。
半个月前,方白云盯上了这堵三丈高的墙,那个时候他才忽然发现这栋宅院似乎和附近的宅院比起来有些不同,它不仅面积大,而且门宽墙高,气派非常。只是奇怪的是,这些年来他一直没有注意这栋不凡的宅邸。
而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征服围墙屋顶无数的他,居然无法攀爬上这堵三丈高的墙。每次他爬到两丈高左右的时候,都会感觉无法再继续向上,如果还要坚持往上爬的话,往往就会有一股力将他挡下墙来,而更奇怪的是,每次从墙上摔到地上,他都不会觉得疼痛。
在接下来的十几天中,方白云就天天和这堵墙耗上了,他别的没有,时间和精力却是最不缺的。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外的其他时间,无论白天晚上,他都会来到这条小巷,攀爬这堵围墙,直到累的精疲力竭,他才会回休息。
虽然已经反复失败了半个月,可是方白云却依然没有放弃,他早就有了征服整个洛城围墙房顶的决心,怎么可能在西南区就止住脚步。
这些年来,一个人的生活,在不只不觉间也磨练了放白云的性子,让他性格不但比同龄的孩子要坚强得多,甚至可以说有那么一点偏执。
方白云手脚并用的爬到了围墙的一半高多一点的时候,稍稍停了一下,他知道再上去就将会遇到一股阻力,他觉得一旦自己能突破了这股阻力,那么他就能立刻征服这三丈高的围墙,顺便还能看看这难爬得有些过分的围墙内到底有些什么东西。
方白云双手双脚依附在围墙上,忽然发力,用上全身的力量,整个人向上窜起。这个办法是放白云在失败多次之后想到的,既然多次的和那股力对抗都已失败告终,如果再用以前的办法,肯定还是行不通,于是他这次将对抗时间缩短,将所有的力气用在一瞬间,这样应该就有一些胜算了。
这一次果然冲过了两丈的高度,可是这一次方白云却以外的没有遇到以往的那股阻力,而他由于用了全力,所以一下也收不住劲。
方白云眼看着自己冲过了三丈围墙的顶,而且还在继续升高,慌乱之间,他双脚想要踩住墙顶,可是谁想这一踩之下,不但没有能够站稳,反而让他的身体向围墙内倾斜倒去。
从三丈多的高度的空中向下摔,方白云就感觉到耳边生风,看见越来越接近的地面的,他不由得闭上了眼,心中暗道:完了,完了,这一次就算摔不死,肯定重伤也是少不得的了。
噗嗤,三丈多高虽然看起来不低,可是从下落到落地也不过转眼的时间而已。
让方白云感觉到惊讶的是,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疼痛,反而在落地的瞬间感觉到一股软绵绵的力道将他托了一托,这让他仿佛就摔在厚厚的棉花上一样。
方白云先是一怔,接着立刻想到这十来天每次从围墙上掉下都不会觉得疼痛,心中不由得自责刚才居然把自己吓得半死。
方白云从地上爬起来,抬起头看了看,整个人立刻呆住了。
围墙内的景象和方白云此前所想完全不同,在爬这三丈围墙时,方白云只是觉得这人家院墙之内的建筑肯定与他平日所见的民房不一样。
可是此时入目的却是木桥碧水,亭台楼榭,假山清泉,竟然和茶楼里说书人口中的仙境一般。
方白云嘴巴惊讶得张开,足足有半晌时间,除了发呆外再没有其他任何举动。
一阵清脆悦耳的琴声让方白云从呆滞中恢复了常态,他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然后狠狠地在自己大腿上捏了一把,大腿上传来的疼痛感让他知道自己不在梦境之中。
抬头顺着琴声看去,发现琴声来自于一个木栏琉璃顶盖的翠绿色亭子中,那小亭位于一汪碧绿池水之中,池面上是片片荷叶相连,这种池子在洛城中倒是不少,这让他有种从仙境返回现世的感觉,这也让他平时野惯了锻炼出来的胆子又壮了起来。
他离那绿色小亭还挺远,无法看清是谁在亭内弹琴,他于是抬脚就向那个池子中央的亭子走去。
池中央的小亭由两个木拱桥和陆地相通,方白云走到拱桥上,发现拱桥两边的栏柱顶端雕刻这各种各样的异兽,有三足羊,独角牛……这些动物别说以前见过了,就算是听都没有听过。
这些异兽雕像每一个均栩栩如生,有的张牙舞爪,有的腾云驾雾,方白云就这样一边看一边走,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走到小亭前。
“咚……”清脆的琴声忽然中断,方白云目光从雕刻的异兽上转到亭中。
就见一个三四十许的中年人坐在小亭中央,就见他一袭青袍,容貌俊雅,气质超凡,面前是一个黑石条桌,条桌之上放着一七弦古琴,此刻他正手抚古琴,目光颇有兴致的落在方白云身上。
“你爬那围墙已经几日了?”中年人忽然问道。
方白云哪里想得到中年人第一个问题竟然会是这个,毕竟爬别人家的围墙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虽然他一直将征服洛城中所有围墙房顶视为自己此生的一个雄伟目标。
方白云摸了摸头,有些尴尬地回答中年人道:“从第一次爬到今天,应该有十几天了吧。具体的时间我也记不清了。”
中年人点了点头,眼中带着笑意地看着他,又问道:“你这毅力从何而来,败而不馁,非要爬过那堵墙不可?”
这中年人说话颇有点文绉绉的味道,好在方白云父亲是读书人出生,自小就教他认字读书,无人管教之后,去茶馆听书就成了他最大的爱好。自小的教育加上茶馆内的耳濡目染下来,对中年人的话他也能够听懂个大概。
“其实也说不上什么毅力,只是我…………”方白云看了看中年人温和的表情,决定将自己心中第一个远大理想如实说出来,“只是我定下了一个目标,就是爬遍洛城内所有围墙房顶。西南区是我实现目标的第一步。”
“原来如此?”中年人似乎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摇摇头,自语道:“看似巧合,却又何尝不是注定之缘,若他没有那份坚定毅力,恐怕早就放弃爬那堵怎么都爬不到顶的围墙了吧。”
中年人站了起来,走到方白云身前,低头看着这个有着一双灵动眼睛的顽童,说道:“我送你一个成仙机会可好?”
“成仙?”方白云愣头愣脑地问道:“成仙有什么好处?”
“身轻如羽,来去如风,逍遥自在,长生不死。”中年人此时的声音似乎有些飘渺不定,听在耳中,却又有无穷诱力。
“愿意,有这种好事,我当然愿意。”方白云听到身轻如羽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点头,当中年人四句话说完,他立刻答应下来。
身体轻得和羽毛一样,那要爬墙上房,岂不就成了简单之极的事情,那估计很快就能实现自己原本起来有些遥远的宏大目标。说不定,这个目标还能扩大一点呢,方白云不由得想到了洛城中央的皇城,虽然没有进去过,通过远远的观看,方白云也知道皇城内的宫殿比他平日攀爬的民居要高大得多。
“那好。”中年人点了点头,一手抚在了方白云的头顶,轻声自语道:“自封记忆五十年,依然未能突破那还虚瓶颈,大限到来之际,这番记忆就赠给有缘人罢。”
方白云在中年人的手抚上他头顶的一刹,就感觉到脑袋内一阵轰鸣之声,紧接着,无数个记忆片段在脑海中快速闪现,每一个片段都如一根细针,生生的插入他的脑中,这让他脑袋胀痛无比,想要呼喊出声,却有发现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如果换做平时,这种连绵不绝的疼痛恐怕早就让他晕死过去,偏偏这个时候,他不但没有痛晕,反而意识感觉清晰无比。
痛就痛吧,痛完了,我立刻就去爬遍洛城所有围墙房顶,方白云此时只能如此安慰自己,并借此抵御不断袭来的疼痛。
手抚方白云头顶的中年人脸上露出一缕满意地笑容,道:“心智坚定,或许能借此机缘成我未成之事。”
方白云脑袋胀痛无比,仿佛被硬生生的往脑袋中灌入了很多东西一般。
时间似乎过了几百年,似乎这一切又只是发生在片刻之间,方白云忽然感觉到脑袋里轰的一声,所有疼痛的感觉便消失了。
当他睁开眼时,发现眼前的场景也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他现在正处于一个小院落内,这院落样子普通平常的紧,就和自家的院子差不多。
院内的几棵桃树此刻都已桃花盛开,给这幽静的小院平添了几分活力。
方白云一转头,就见一个年轻人站在自己身侧,他此刻正抬着头,看着一棵桃树默认不语。
虽然年龄上相差十余岁,可是方白云还是一眼就认出这个年轻人就是刚才自己在那个小亭中见到的中年人。
这年轻人年纪大概在二十三四岁,五官轮廓和刚才那个中年人一般模样,不过由于年轻许多的缘故,此刻的他也比刚才要俊秀得多。
“几百年了,它们依然花开花落,仿佛什么都没有变化一样。”年轻人颇有些感慨地自言自语道。
“几百年…………?”方白云听了他的话,感觉到喉咙有些不听使唤,一句话卡在嘴边,半天才憋出来半句。
年轻人转头看着方白云,微笑着说道:“三百多年前,我是这院中的整日苦读的青衣书生。”
年轻人一招手,面前就出现了一个青石长几,他盘坐在长几之后,手中不知如何就多了一本书,就听见他摇头晃脑地读道:“大道无情,仙缘难遇,苦修百年,仿若一梦…………”
他读得琅琅上口,声音如珠玉落盘,方白云也不知为何,竟听得如痴如醉。
一篇诵完,石几上便出现了一副纸墨,年轻人手中也多了一支毛笔,就见他手中笔挥洒间,一副美轮美奂的水墨美女图跃然纸上。
年轻人低头看着这幅画,眼中饱含深情,紧接着他吹出一口气,将画纸上的水墨吹干,将画卷起,递给方白云。
“给我的?”方白云一边伸出手接过画,一边有些懵懵懂懂的问道。
年轻书生点了点头,然后手再次拍在了方白云头顶。
方白云再次感觉到脑袋中一震,再睁开眼时间,发现已经身在小亭中,而刚才他看见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却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那个中年人依然站在他身边,眼中蕴含着让方白云无法体会的意味,似乎有些期待,甚至还有点嫉妒。
中年人拍了拍方白云的肩膀说道:“我给了你一大笔财富。”
“财富?”方白云看了看周遭却发现小亭内没有任何金银财宝,不由得有些迷惑地说道:“财富在哪呢?你不会是逗我玩的吧。”
中年人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笔财富之宝贵,绝非你能够想象得到。不过这笔财富放在一个宝库之中。”
如果换做平时,有其他人这么和方白云说话,估计他早已认定这个中年人在耍他,并且破口大骂,可是今天他却不知道为何,总觉得中年人不会对他说谎。
方白云看着中年人问道:“那宝库在哪?”
“宝库在哪需要你自己去寻找,至于那钥匙我已经给你了。”中年人说完重新坐回黑石条桌后,手抚着古琴,清脆悦耳的琴声很快又在小亭内回荡。
方白云为皱着眉,他记得刚才好像发生了一些什么,可是现在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眉头紧锁之间,他握了握拳头,忽然发觉自己手中拿着一个卷状的柔软物品。
低头一看,却见是一副画卷。
这画卷什么时候到我手上的?方白云心中带着疑问,打开了画卷,就见画卷中是一个美丽得让任何形容美的词都为之失色的女子。虽然整幅画是黑白的水墨画风,可是方白云第一眼就感觉这个女子穿着一身白衣,眼神带笑,眉角却是微微垂下,给人一种似喜悦却又带着些幽怨的感觉。
“这个女子我怎么好像在哪见过?”方白云看着手中的美女图,微皱着眉说道。他一看见这个女子,就觉得有些印象,可是又怎么都想不起来这女子到底是谁,更别说想起这女子的身份名称了。
中年人此刻却是没有再理会方白云,而是自顾自地抚奏着古琴,动听的琴声伴随着水声鸟语,让人如入仙境。
“咚……”琴声忽然又止,于此同时,方白云听见一阵急切得有些慌张的脚步声向这边飞奔而来,仔细一听,却发现这脚步声离亭还远。
过了一小会,那脚步声才踏上连接着小亭的木拱桥,方白云看去,发现来人是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孩童。
虽然相隔还有一段距离,方白云发现自己能清晰地看清孩童的模样,这孩童衣着华贵,身材匀称,与亭中的中年男子长得有三分相像,只是轮廓更加柔和,圆润。
“爹爹…………”那孩童还没有冲到小亭,就开口喊道:“润儿今日午觉睡过了头,刚刚才看见您放在书房的纸条。”
亭中手抚琴弦的中年男子,摇了摇头,小声叹息道:“此乃天定之缘,就算有心安排,也无法违逆。”
那孩童慌慌张张地跑到小亭上,看见中年人之后,立刻低着头,一声也不吭。
中年人站了起来,走到孩童面前,脸上带着慈色,说道:“润儿,不用慌张,父亲并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去把你母亲叫来。”
叫润儿的孩童看见了中年人脸上的微笑,于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道:“爹爹不生润儿的气就好,我这就去叫母亲。”说完,转头才发现亭内还站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童,不过此刻他急着去找母亲,所以只是好奇地看了方白云两眼,就跑上了拱桥。
“这位…………这位先生。”方白云也不知怎么称呼中年人好,不过看见他气质,模样,应该是个读书人,所以就以先生相称了。
“嗯。”中年人点了点头,看着方白云,说道:“你有什么话想要问吗?”
方白云点了点头,说道:“先生你刚才不是说要教我能让身轻得向羽毛一样的办法吗?”
中年人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说给你一个机会而已,至于能否有机缘学得,那得全看你的造化了。”
‘你这明显就是在骗人嘛。’方白云在心中腹诽道。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中年人面前,他以往的那种刁蛮和顽皮完全不敢表现出来,无论说话举止都比平时要庄重得体得多。
中年人看见方白云一副敢怒又不敢言的模样,不由得笑道:“我给你好处可不少,若你有机缘,自然就会知道。你现在就走吧。”
方白云觉得和这个中年人呆在一起,实在是有些不自在,就此离开最好不过。
就在方白云转头准备离开小亭的时候,就听见一声震天的轰隆声从东北面传来,方白云立刻转头看去,就见东北方向冒起一股浓烟。
“啪……”就听一声刺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方白云转头看去,就见那中年人看着东北方向,原本抚琴的手指,拉断了琴弦。
“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快些离开吧。”中年人收回目光,对方白云摆了摆手说道。
“那这幅画?”方白云虽然不知这幅画是什么时候在自己手中的,不过却还是明白,这幅画十有八九来自这个院中,因为他爬墙的时候可是什么都没有带。
“送给你了。”中年人声音之中似乎有些许落寞,他又看了一眼,洛城东北面的那股高高升起的浓烟,说道:“若要谢我,以后有机会的话,帮帮我的孩子……”
方白云自然知道中年人口中的孩子就是刚才出现的那个锦衣少爷润儿,他也没想自己凭什么能够帮助润儿这般身份的人,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身离开了小亭。
方白云走后,中年人眼中现出自嘲之色,他苦笑自语道:“想不到啊,她的分魂居然也在这洛城之中。几十年,同在一城之中,却没有一面之缘。看来我陈志皓注定无法突破那还虚之境。”
说完中年人看着洛城东北面寂然不语。
“老爷,你让润儿叫我来有何事。”一把委婉细柔的声音传来,而发出如此声音的美貌妇人竟和刚才方白云手中美女图中的女子有个七八分相像。
“夫人,我即将远行,临行之前,和你交代一声。”中年人对美妇说道。
“啊”原本举止端庄矜持的美妇人,此刻眼中却充满了慌张,她急走两步,拉住了中年人的衣袖,说道:“陈郎,你这是要到哪去。难道真的要如你曾说的那样,一去不归了吗?”
“你我已然缘尽。”中年人脸上没有丝毫离别之愁,淡然笑道:“善待润儿,他将来定然能有所出息。”
中年人说完之后,也不见做什么动作,就已然摆脱了美妇人的双手,人也几步之间就消失于这院落之间。
美妇人呆呆地看着中年人消失的方向,半晌之后,凄然一笑,道:“陈郎,妾身会将润儿培养成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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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灵宝真人
方白云是按照原路离开的,他在翻出那三丈高墙时,发现比翻墙进入院子的时候要轻松了许多。
难道刚才那位先生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给了我一些好处?方白云暗自想到。
得人好处,自然找机会要回报,可是想到中年人刚才所说让他以后有机会帮帮那个润儿,方白云就觉得他回报的机会实在是太过于飘渺了。
看看人家的院子,就知道肯定是大富大贵之家,而他自己呢?却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罢了,对方能有什么需要他帮助的?
方白云拍了拍脑袋,自语道:“算了,想那么多也没有用。以后有机会帮他的时候尽力就是,如果没机会相报,那也不能怪我。”
离开那条小巷,方白云本来打算回家去休息一会,也不知为何,他今天感觉很有些疲劳,细想起来,今天虽然终于翻过了那三丈高墙,可是和平日比起来,今天所消耗的体力,实在算不上多。
只是一路上,方白云发现很多人都在聚集议论这些什么,他走近一听,发现都是在议论刚才洛城东北区发出的那声巨响以及现在依然冉冉升起的浓烟。
方白云现在十一二岁的年纪,正是对世间万物都充满好奇心的年龄,这一听立刻就生出去洛城东北区看个究竟的想法。
他小小年纪就一个人生活,无人管束也就养成了行事率性,想到就立刻做的习惯。他从几堆讨论的人群中听出了大体位置,又有袅袅浓烟做引导,自然不怕找不到地方。
只是洛城东北区是官宦人家宅邸集中区域,不少街巷都有差役巡哨,想要靠近也非易事。不过方白云对此倒也不担心,反正这些年锻炼下来,他翻墙爬树的本事一流,遇到一般的岗哨,他自然有办法避过。
方白云虽然心中算盘打得好,可是当他走到的靠近东北区的一条街道上,立刻被眼前的情形给惊呆了。
整条街从头到尾,都是全副武装的兵士,那一片的金铠银盾几乎让方白云有些睁不开眼,而在街道两旁的屋顶,也有不少手持强弩的兵士守卫。
这种情况下,根本就没有混进去的可能,方白云不由得在心里琢磨,那冒浓烟之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时几个身穿体面衣物,但是脸色却有些发青的人被几个官兵从东北区领了过来,方白云发现这几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看来这几个人脸上的青色是被吓出来的。
“这位大叔,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有那么多官军将街道都封住了。”方白云向其中一个年纪偏大的人问道。
那人年纪大概在五十岁左右,看他神色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听见方白云发问,他脸上的肌肉又抽搐了一下,显然心中非常惊恐。
他看了方白云一眼,发现这孩童可爱的脸蛋上充斥着浓浓地好奇心,想到了自己的孙儿也和方白云差不多年岁,怕这孩子因为好奇心而受到什么伤害,于是对方白云说道:“孩子,那边有妖怪,见人就杀,卫学士一家老小上百口,都被妖怪杀了个干净,你千万别过去,否则也会被妖怪杀了。”
和老者一起被兵士护送过来的几个人,听了老者的话,脸色都是大变。
“妖怪?”方白云在茶馆中可也是听过不少关于神仙,妖怪的故事,这些故事中的妖怪往往残忍嗜杀,不过最终都逃不过被神仙斩除的命运。
一想到斩妖除魔的神仙,方白云就不由得想到刚才在亭中遇见的那个中年人。
“妖怪过来了,妖怪过来了…………”一个站在老者身边的年轻人指着空中喊道,他的脸此时也因为极度的恐惧变得有些扭曲。
“你是不是被吓破了胆,这里这么多官兵,妖怪又哪里敢过来。”老者一边呵斥,一边抬头看去的,就见一团黑雾正从卫家所在的方向向这边快速的飘过来。
“快跑。”老者是洛城东北区一家专为官宦人家制衣的裁缝店掌柜,凭借生活多年的沉淀,遇事可比他身边的年轻小伙计要反应快多了。他没有大惊小怪的呼叫,而是一声低喝叫之后,转身就跑,他身边的几个伙计也进跟在他身后向洛城南面跑去。
方白云却没有个跟着老者逃跑,他抬着头看着正急速向这边飞来得黑雾,心中想的却是那浓雾中的妖怪到底是什么模样,如果着妖怪真的在洛城害人,那刚才遇到了中年人是否会出来斩妖除魔?
方白云心中已经隐隐将那个中年人当做神仙一般的人物,虽然这种直觉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
很快,方白云身边的人群中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快速靠近的黑雾,他们之中不少是刚才被兵士从东北区送出来的,更多的则是和方白云一样,从别的城区过来看热闹的。
“妖怪要过来杀人了,大家快跑啊。”也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吆喝,人群立刻混乱起来,人们纷纷向南面逃散。
方白云在这混乱的人群之中,有些身不由己的被推挤着往南面走,以他弱小的身躯,想要在这种人潮中,逆流而行,那最可能得到被挤倒踩踏的下场。
方白云在人潮之中,好不容易挪到街边,挤进了一家街边的店铺,看来这家店铺的老板也是走得匆忙,连店门都没来得及关好。
很快人潮就从涌出了这条街,方白云从店铺中走出来,发现街上已经是一片狼藉。
方白云立刻抬头看去,就见那黑雾已经立刻到了这街区上空,而封锁接到的兵士都已经严阵以待,房顶的持弩弓手,已经将箭头对准了那片黑雾。
就在这时,方白云看见几个衣服各异的人,慌慌张张地护着个穿着一身白衣的小女孩向他这边奔来。
虽然隔得有些远,可是方白云还是能一眼看清白衣女孩那娟秀脸庞上透着些紧张的模样。
紧护在小女孩身边的是两个身穿厚铠的将士,两兵士魁梧的身形将小女孩保护在两人中间,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住。
其他保护女孩的几人,穿着却是有道袍有儒装,相同的是这几人手中都拿着宝剑,几把剑上的流溢光华让守护街道的众多兵士手中的兵刃银盾都为之失色。
这几把宝剑,明显都非普通铜铁,而是修仙者的宝器,方白云对修仙之道丝毫不懂,所以也只是觉得这几把宝剑和其他兵器比起来有些许不同罢了。
那几个身穿道袍,儒装的人中有两人身上装束或破或焦,显得好不狼狈,不过他们脸上倒是神采流转,比普通人要显得有精神得多。
这几个人好像不是常人啊,方白云自那亭中见了中年人之后,无论是脚力眼力,还是对事物的敏感度都比原来提高了不少。
“我乃卫侯爷府中护将,卫侯爷的孤孙女正被天上妖物追杀,这里是哪位将军负责,快指挥弓弩手将天上妖物射杀。”几人跑到近了,护着女孩的一个将士高声喊道。
他的声音不但铿锵有力,而且词句清晰,几百步外的方白云都听得一清二楚,显然这将士也非普通人等。
而负责指挥兵士布防街道的将领,似乎已经认出匆忙过来的几人,一抬手,指着紧随着几人而来的黑色妖雾,喊道:“射。”
顿时间,就听一片弓弦之音,数百支利箭脱弦而出,直奔那团妖雾激射而去。
“找死。”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从妖雾之中发出,方白云就觉得眼睛一花,就看见那团黑雾忽地变淡,散开,形成无数黑色丝缕,将射来的箭支缠绕住,然后再一松,利箭便纷纷无力地掉落。
这种诡异的场景,即便是身经百战的战士都不由得为之一呆。
“再射。”将领很快继续下令道。
“看来还真是不想活了。”那尖锐的声音冷哼一声说道:“原本不想在洛城大开杀戒,不过现在看来是不成了。”
尖锐的声音刚落,第二轮箭雨再次射出,而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再次出现,不过这一次箭支并没有和刚才一般掉落,而是向地面上的兵士急射而去,那速度力度丝毫不比强弩差。
街道上的兵士也都是训练有素,在箭支射到之前,都已经竖起盾牌,利箭撞击在金属盾牌上,发出了‘磬锵’的刺耳声,也有几个反应稍慢的士兵,被利箭灌体而入,发出死前的惨叫。
“大胆妖孽,竟然在洛城滥杀。”随着一声清朗之声,就见一个身穿上绣五彩霞云白底道袍的中年道人落在街中央。
“咦。”道人忽地轻咦一声,转头看了看站在街边的方白云,露出有些讶然的表情。
方白云举目看去,就见这道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头发却已经全白,白发在头顶盘了个发髻,颚下一缕三寸白胡,背后背着一把木鞘宝剑,表情从容,姿态优雅,当街一站,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师尊,你可算来了。”护在白衣女孩身边一个身上道袍有大片烧焦的道人,惊喜地说道。
“灵宝真人,你可看得出那妖物是什么来头?”一儒装男子显然没有因为这似仙道人的到来而轻松,他皱着眉警惕地看着天空中那黑色妖雾问道。
这灵宝真人乃道家一大门派灵宝门开派掌门,虽然这灵宝门在整个修仙界来说,算不上大宗大派,但是由于灵宝真人出入世俗之间,和此时神州之上的大夏朝皇室关系极好,而他的灵宝门总舵也就建在大夏皇城洛城中,多次展现神通之后,上一代大夏王封灵宝真人为国师,是以灵宝门在大夏朝发展迅猛
灵宝真人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可不是装神弄鬼,糊弄凡人的手段。他开派之时,已到了化神之境,此时更是已经到了化神后期,离返虚之境只有一步之遥。
灵宝真人刚才在观中静坐养元,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妖气进了洛城,他原本只是以为这妖物不过是路过洛城罢了,若有所图谋,自然不会如此释放妖气,可是谁知这妖物居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作为大夏国师的,他自然不能继续坐视。
灵宝真人对方白云微微点头,然后抬头看向那妖雾。
“魑魅鬼怪,避头藏尾。”灵宝真人声音朗朗,但是方白云却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从他口中直逼那妖雾而去。
灵宝真人说着手中多了一张黄色纸符,五指一弹,纸符直奔妖雾而去,就在纸符即将接触到妖雾的时候,忽地燃烧,那一张小小的纸符燃烧起来的火焰却将那一大片妖雾包裹起来。
这灵宝真人一出手就如此神通,立刻让方白云看得目瞪口呆,同时心中又羡慕不已。
“轰。”空中那片黑雾在火焰的包裹之下,忽然发出一阵爆破之声,包裹着黑雾的火焰瞬然而灭,黑雾也同时消散不见。
一个黑色身影出现在空中,方白云抬眼看去,就见空中之人虽然一身黑装,一张脸却白润如玉,凤目樱唇,面貌煞是美艳。
方白云虽然觉得此女相貌美艳动人,不过想到刚才她一出手,便狠辣万分地杀了数名军士,便心中一寒,暗自将着黑衣女子当做了说书先生口中的蛇蝎美女。
黑衣女子脚踩一柄黑色宝剑,面色阴冷,俯视着灵宝真人,冷声道:“刚才可是你用符烧我仙雾。”
灵宝真人目光一扫黑衣女子脚下那柄浮空的黑色宝剑,便看见剑身上刻着四个字:却尘斩恨。
灵宝真人眉头微皱,对那黑衣女子说道:“原来是玄湖门门下,我身为大夏国师,自是不能看妖物在洛城之中大开杀戒。”
一听见这黑衣女子是玄湖门门下,保护在卫侯爷孙女身边的几人脸色立刻大变。
玄湖门乃天下三大魔门之一,魔功修炼高深者众多,其门主钟离老魔据说已经到了化虚之境,离魔道大成,仅有一步之遥。
“嗤。”那黑衣女子冷笑一声,说道:“我钟玉妍不过是杀了几个不长眼的兵士罢了,又何来的大开杀戒。”
黑衣女子说完一抬手,脚下黑色宝剑便飞入手中,白玉般的五指紧握剑柄,身体飘然而下。
第三章 虚杀
卫侯爷孙女身边的几人都知道此女的厉害,他们紧紧地将女孩护在身后,纷纷举起手中法器应敌。
钟玉妍钟玉妍此刻身在半空之中,见那几人举起法器相迎,冷冷一哼,去势不减,手中黑色宝剑忽然间暴涨几丈黑色剑芒。
守护在女孩身边的几人立刻脸色大变,虽然也全力催动手中法器,最长的也不过两三尺剑芒而已。
“嘭”黑色宝剑的剑芒和四把各不相同的法器撞在一块,黑色剑芒的霸道气劲将几件法器连同它们的主人一块震飞开去。
钟玉妍手中的黑色宝剑忽然一顿,黑色剑芒一收,便落在了小女孩身边,她伸出手,眼看着就要拉住小女孩的胳膊,一股凌然剑气忽地从侧面涌来。
钟玉妍身体往后跃起,将将躲过那阵剑气,抬眼看去,就见那灵宝真人已经到了女孩身边,原本背在背后宝剑也已然出鞘在手。
“灵宝真人,你真的要与我玄湖门为敌?”钟玉妍看着灵宝真人冷然说道。
灵宝真人在女孩身前巍然而立,手中宝剑灵光流彩,一看便知不是凡物,他对钟玉妍说道:“你已杀了卫侯爷一府满门,连一个小女孩都不愿放过,可见你已魔入本心,丧尽天良,贫道今日就算是树敌于你玄湖,也不会让你伤害这女孩一丝一毫。”
钟玉妍闻言秀眉一耸,寒声道:“我何时伤过这女孩家人,若不是我及时出手,这个小女孩恐怕早已死于妖物之手。”
灵宝真人闻言微怔,手中宝剑却依然对着钟玉妍,没有丝毫让开之意。
钟玉妍见状也不再说话,举起手中黑色宝剑,黑色剑芒再次暴涨。
灵宝真人面色凝重,以他入神之境,依然无法看出这女子的实力如何,由此可见她实力最少不在他之下,钟玉妍手中的却尘宝剑威力又远远强过他手中法器,是以对此一战,灵宝真人毫无把握可言。
钟玉妍剑出如风,丈长的黑色剑芒忽然如潮水般,时涨时落,时缓时急,身在剑芒覆盖之下的灵宝真人,感觉自己仿佛处于惊涛骇浪之间,他手中宝剑,不断吞吐的白色精光,就如一只小舟,乘载着他和卫侯爷的孙女二人,不被那黑色的巨浪淹没。
方白云看到这一幕,心里暗暗为灵宝真人和那个小女孩担心。
“弓弩手,瞄准那个妖女。”那个将军虽然并非修真之人,却也看出灵宝真人落了下风。
“哼,真不想活了吗。”钟玉妍冷哼一声,眼中杀机大盛。
灵宝真人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一边发力抵御钟玉妍连绵不绝的攻势,一边说道:“将军不可造次行事,以免徒增伤亡。”
灵宝真人原本就已经快要抵挡不住钟玉妍的如潮水般的攻势,此时再一稍稍分心,立刻露出破绽。
“小心。”站在街边的方白云居然一眼就看出了灵宝真人的破绽,忍不住出声喊道。
方白云这一声喊不但让灵宝真人心中一惊,也让钟玉妍瞥了方白云一眼,就见这少年乍看之下,只是觉得他机灵有余,可是稍稍注意,便会发现他身上灵气充盈,显然是块修行的好苗子,也不知道是哪门哪派的弟子。
钟玉妍此时也无暇去关注方白云,她利用灵宝真人露出的破绽,黑色的却尘宝剑突破灵宝真人的防御,一剑直刺他的胸口。
灵宝道人左手一闪,一张纸符便出现在他的手中,手指一弹,纸符贴在宝剑之上,原本已见式微的白色精光,立刻暴涨两尺。
不过既便如此,灵宝真人也只不过来得及防护住自己的身体,一时也护不住他身后的女孩。
眼看着黑色的剑芒就要将小女孩吞噬,在场之人无不既惊又急,却见黑色剑芒在小女孩身前停住。
钟玉妍剑芒一收,对灵宝真人的攻势变得更加猛烈,灵宝真人虽然以灵符催动宝剑剑芒,却依然被钟玉妍的攻势稳稳压住。
眼看又快要不支,就见灵宝真人忽地剑锋一转,向站在他身后的女孩身上刺去。
他这一举动,立刻让在场之人发出一阵惊叹,任谁都没有想到灵宝真人会如此行径。
方白云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灵宝真人的剑锋刺向女孩,自灵宝真人出现之后,方白云便将他当做神仙人物般仰慕,灵宝真人这一剑仿佛一瞬间将他心目中的形象刺破,击碎。
接着,更让人讶异的事情发生了,就在灵宝真人剑锋快要刺中女孩之时,黑色剑芒挡住了灵宝真人的宝剑。
“枉你刚才一口一句仁心道德,行事却如此歹毒,你们这些号称正派人物的修行之士,不过都是虚伪君子而已。”钟玉妍说话这须臾之间,便已经挡下了灵宝真人十余剑,剑剑均直女孩。
灵宝真人却是一言不发,手中宝剑精光吞吐,一剑连着一剑,不断刺向女孩要害。
一时间形式逆转,此前灵宝真人需一面对抗钟玉妍,一面还要保护女孩,这让原本实力就处于下风的他道力消耗更快;现在处于这种不利形式的变成了钟玉妍。
虽然钟玉妍仗着手中却尘宝剑,一开始就占了优势,其实本身实力和灵宝真人只不过在伯仲之间,可却尘剑在主攻时,更容易发挥威力,一旦转攻为守,却尘剑便威力大减。
眼看着灵宝真人运剑越来越快,原本被压制的宝剑精芒也暴涨到五尺,再如此继续下去,迎接钟玉妍的也将越来越被动。
钟玉妍一咬牙,左臂一甩,长袖倏然增长,向女孩卷去。
灵宝真人见状心中一惊,暗道别是这魔道女子被自己举动惹怒,真的想要取那女孩性命。
灵宝真人强忍住要出手的冲动,若是被钟玉妍看出意图,攻守之势再转的话,他可没把握还能支撑多久。
钟玉妍长袖卷起女孩的腰,轻柔的往外一抛,将她抛离了战局。
方白云心中正为那小女孩的安危担心,忽地就见战局中形式一边,紧接着一团人影向他飞过来。
方白云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接着人影,低头一看,这不正是刚才身处险境地女孩吗。
如此近的距离看去,方白云就见这白衣女孩脸色苍白,却是柳眉琼鼻,皮肤细腻白皙,即便此刻她因紧张害怕而紧闭着眼,依然能够让人一眼就确认她是美人胚子无疑。
女孩被长袖抛弃之后,就惊慌得闭起了眼,耳边风起,她原本因为自己将重重摔在地上,身体一顿,原本预计的疼痛感却没有传来,又过了一小会,白衣女孩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进入女孩视线的是一双大而灵动的眼睛,然后是一张圆圆的,带着点顽皮意味的脸。
就在方白云和小女孩对视的时候,就听见灵宝真人忽地一声喝道:“还不带那个女孩速离此地。”
方白云闻声抬头,却看见灵宝真人眼中带笑地对他点了点头,接着手中宝剑精光一闪,连续向钟玉妍刺出几剑,让她无暇他顾。
方白云自小聪慧,稍一思索,就明白过来方才灵宝真人意外行径的意图,他抱着白衣女孩,转身沿着街道就往西面狂奔而去。
方白云虽然自小就没了父母,却因为洛城富足,邻里虽然不敢收养他,却也怜悯他生世可怜,倒也没有让他饿着,再加上他自小好动,又无人管束,倒是锻炼出了一副好身体。
是以虽然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却抱着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女孩,显得毫不费力,奔跑之间,似乎比往日独自奔跑的速度还要快了一些。
方白云心中微微有些奇怪,难道这也是刚才那院中之人给自己的好处?
钟玉妍眼看着方白云抱着女孩,健步如飞一般的越跑越远,她自己却被灵宝真人紧紧缠住。
她自然也已知道此前灵宝真人以剑刺向女孩乃是使的诈人诡计,目的就是要借此解脱此前的窘境,钟玉妍越想心中自是越气,看这灵宝真人,就越是觉得碍眼。
两人此时都不用为保护小女孩而分心,黑白两柄宝剑,翻飞如腾空之蛇。
在场众人,何时看见过如此斗法场面,他们表情又惊又叹,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给灵宝真人和钟玉妍腾出越来越大的空间。
“洛城之中,生灵万千,何人在此斗法。”
一阵清朗之声,忽地从空中传来,众人抬眼看去,就见一男子脚踩一抹金光从空而降。
男子快要落地之时,脚下金光一闪,落入他手中,却是一把金光闪闪的宝剑。
这男子看起来三十上下,一身青色儒装,长身俊颜,一对朗朗明目,让人不敢对视。
“本人昆仑楚随风。”男子看了一眼场中形势,瞥了钟玉妍黑色宝剑一眼,道:“玄湖门之人怎会出现在洛城。”
楚随风出声之时,钟玉妍和灵宝真人就已经能够觉察到来人绝非寻常,便已经停住拼斗。
此刻一听这男子自报名号,灵宝真人脸色微喜,钟玉妍则是秀眉一耸,说道:“这洛城难道你昆仑门下能来,我玄湖门门下就来不得吗。”
楚随风洒然一笑,一抬手手中金剑倏然发出金色强光,照得众人都几乎睁不开眼,钟玉妍虽然拼命催动手中却尘宝剑,可黑色剑芒却在金光之下,显得虚弱无力。
“你师门难道没教导过你魔道中人不可入洛城。”楚随风边说边走近钟玉妍。
钟玉妍苍白的脸上很快挂满了细密的汗珠,楚随风给她造成的压迫力,让她就算是想动弹都难。
金光一敛,楚随风负剑于背,摆了摆手,说道:“看你模样,也是个马虎大意的魔道小辈,我今天也就网开一面,等你回到师门,自会因今日洛城之事,受到惩罚。”
钟玉妍心知自己和楚随风差距巨大,想将那女孩收入玄湖之心也只能就此作罢,她腾空而起,脚踩黑色宝剑飞离洛城。
灵宝真人见钟玉妍离去之后,连忙对楚随风举手作揖道:“拜见昆仑楚仙长。”
楚随风走到灵宝真人身边,低声说道:“灵宝真人身上可有培元丹,借我几颗。”
灵宝真人颔首道:“有。”说着从随身的百宝袋中取出几颗龙眼大小,散发着灵药清香的绿色药丸。
楚随风接过药丸,一抬手将药丸尽数倒入口中,微眯双目。片刻后,楚随风睁眼对灵宝真人谢道:“真人今日赠药之礼,来日我必会报之。”
说完后,楚随风抬脚便走,灵宝真人也未做任何挽留,只是非常恭敬地对着楚随风背影作揖,直至楚随风背影消失。
第四章 道旁马车
方白云抱着女孩一阵狂奔,他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总之当他精疲力竭的时候,他看见了洛城西门。
虽然累的弯腰喘气,方白云依然未将小女孩放下,仿佛已经忘了怀里还抱着一个人一般。
“你不累吗?”一声糯糯软软的声音从怀中传来。
方白云低头看去,正对上一双微红的眼睛,显然是刚才从惊吓中缓过神来之后,大哭了一场,只不过方白云刚才一阵狂奔,并未留意。
“放我下来吧。”白衣女孩脸色微红地轻声说道,方白云连忙将她放下,他挠了挠头,表情颇为尴尬。
女孩站在方白云身前,抬头看着这个刚才抱着自己一路跑到洛城西门的男孩,行了一礼,说道:“卫瑶音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方白云自记事以来,还从来没有被人以公子相称,此刻听这美若琼玉的女孩称自己公子,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只是一通瞎跑罢了。”方白云有些笨拙地说道:“呃,对了,我叫方白云。”
方白云挠了挠头,说道:“你现在打算去哪?”
卫瑶音身为侯爷孙女,自生下来便是金枝玉叶,娇生惯养自是难免,遇到灭门惨事,心中悲痛万分,自也没有什么主张。
她摇了摇头,表情凄凉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家里的人都被妖怪杀了,家里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我不想再回去了,也不想再留在洛城了。”
方白云闻言,看了看卫瑶音楚楚可怜的神情,他在洛城中反正也是一个人无依无靠,也早有了走出洛城去别处看看的想法,于是说道:“要不我们一块离开洛城吧。”
卫瑶音表情讶然地看着方白云,道:“方公子难道不怕家人担心。”
方白云脸色微微一黯,不过很快就恢复了笑容,答道:“我父母早已去世,在洛城之中,我无亲无故。”
“瑶音说到公子伤心事了。”卫瑶音低眉歉然说道。
方白云连连摆手,说道:“我自小就是孤儿,对此早已习惯。卫姑娘也不用公子,公子的叫我,这种称呼让我很是别扭,你就直接叫我名字就是。”
“如果方公子不介意的话,我就叫你方大哥吧。”卫瑶音脸色微红地说道:“方公子是我恩人,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叫我瑶音吧。”
女孩声音柔润,听得方白云心神一颤。
他自小孤独,邻里人家因怕了他的克人之名,所以也都不让自家的孩子和方白云一起玩耍,卫瑶音对他如此亲近的态度,无疑让方白云对这女孩更生好感。
“瑶……瑶音……”方白云乍一这么称呼卫瑶音还颇有些不习惯,不过多叫了两声,也就叫顺了。
“瑶音,那我们现在就出城吧,别一会那个魔女又追来。”方白云说道。
卫瑶音点了点头,跟着方白云走向洛城西门。
走到洛城门口,方白云回头看了一眼洛城,目光扫过那些高大建筑,心中颇为遗憾没能在离开洛城前,实现爬遍这些建筑的屋顶的愿望,又在心里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找机会回到洛城爬上这些建筑的屋顶弥补遗憾。
方白云和卫瑶音走出洛城西门,沿着大道而行。
两人都只有十一二岁,只知道沿着大道而走,走了半个时辰,卫瑶音已经走得双腿发软。
“瑶音,要不我背着你走吧。”方白云看见卫瑶音累的满头是汗,步履也变得有些蹒跚,于是说道。
卫瑶音摇了摇头,说道:“方大哥,我以后还要为了家人报仇,杀尽天下妖物。如果走这一点路的辛苦都受不了,还谈什么报仇。”
方白云见卫瑶音表情坚定,也不勉强,拉住卫瑶音布满汗水的湿软小手,继续往前走去。
卫瑶音紧紧拉住方白云的手,一边走一边喘着气说道:“方大哥,如果一会我实在走不动了,你就把我丢在路边,不用管我,等我休息好了,我自会追上你。”
方白云觉得这卫瑶音的性格倒是和自己有点像,颇有几分偏执,他回头对着卫瑶音笑道:“如果你真的走不动了,我就陪着你坐在路边,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一起上路。”
两人又走了片刻,就在卫瑶音觉得两腿重如灌铅的时候,她忽然看见前方路旁有一辆黑色的马车。
“方大哥,你看前面有一辆马车。”卫瑶音以往出门大多坐轿,出城则均是乘马车,她此刻双腿酸软,看见一辆马车停在路边,眼中不由得露出了期盼之色。
“哪里?”方白云在四周扫了两眼,并未看见路边有停着的马车。
“就在那?”卫瑶音以手指着前方路边的一个方位,说道:“两匹白马拉着的一辆黑车。”
方白云顺着卫瑶音的手指方向,定睛看去,果然看见一辆黑色马车停在路边,可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他刚才目光扫过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发现。
方白云心中虽然觉得这马车出现得有些古怪,不过看见卫瑶音娇喘吁吁,举步维艰的模样,于是说道:“瑶音,那我们去问问马车主人,能否带我们一程。”
卫瑶音连忙点了点头,跟在方白云身后直向马车走去。
就在方白云和卫瑶音快要走到马车跟前之时,就听见马车内发出一声轻咦,从马车中走下来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道人。
他上下打量了卫瑶音和方白云一眼,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两人都能看见这两马车?那你们告诉我,现在这辆马车在哪?”
卫瑶音和方白云忽然发觉眼前的马车消失不见,脸上均露出惊讶之色。
中年道人淡淡一笑,说道:“马车并未消失,它不过换了个方位,你们四处瞧瞧,还能不能看见马车。”
方白云和卫瑶音立刻转头四顾,很快就在他们身后十丈处看见了刚才在眼前消失的那辆马车。
“在那里。”卫瑶音和方白云同时指着马车喊道。
“看来两位与我昆仑宗有缘,不知道你们是否愿入我昆仑宗门。”中年道人向两人问道。
卫瑶音和方白云都天性聪颖,自是已然看出了这道人绝非凡俗。
卫瑶音却是不答应也不拒绝,反向道人发问道:“若我入了昆仑宗门,可否学到斩妖除魔的本事。”
中年道人没想到这个分外漂亮的女孩会忽然有此一问,却依然点头答道:“我昆仑宗门道法万千,若能精之一二,斩妖除魔自不在话下。”
“若能教我斩尽天下妖魔的本事,我愿意加入昆仑宗门。”卫瑶音语气坚定地说道。
中年道人深深地看了卫瑶音一眼,点了点头,一转头又对方白云说道:“你是否愿意?”
方白云见卫瑶音都已答应,他自然也不会拒绝,不过他还是和卫瑶音一样,向中年道人提了一个问题,他问道:“昆仑宗门能够教我轻轻松松翻墙爬房的本事。”
中年道人摇头失笑,和语气坚定的女孩相比,他觉得这个男孩的问题才像这个年纪的顽童所问。
“别说翻墙上房这等小事,只要你入门之后,用心修行,就算是御剑飞行,也非不可能。”中年道人说道。
方白云一听御剑飞行,立刻就联想到刚才那黑衣魔女脚踩黑剑从天而降的情形,再想到自己以后也有机会御剑飞行,立刻毫不犹豫的点头说道:“道长,我也愿意入昆仑宗门。”
中年道人微笑点头,说道:“你们能够看见马车,便已证明你们与我昆仑宗门有缘,你们即刻便回去告知你等父母,若父母同意之后,再回到此处。”
卫瑶音摇了摇头,说道:“我亲人都已经被妖魔所杀,来去都不需他人同意,我自己便能做主。”
中年道人这才心中恍然,总算知道这女孩为何如此痛恨妖魔。
方白云耸了耸肩,道:“我自小父母双亡,也是毫无牵挂。”
中年道人一招手,那辆马车又回到三人身前,他对方白云和卫瑶音微笑着说道:“本人昆仑宗德广,你们都叫我德广道人便是。现在你们先上车休息,我们很快就要动身了。”
方白云和卫瑶音刚准备上马车,就见中年道人忽地抬头仰目,然后笑着对方白云说道:“你可看看楚师叔御剑飞行的风采,楚师叔职掌一峰,却还未收一徒,若你进入本门后,能被楚师叔收为亲授弟子,那便是你的大福气。”
方白云顺着中年道人的目光抬头看去,就见一道金光划破蓝天,向他们几人所在之处急坠而下。
就听“噗”的一声,大道之上尘土飞扬,一人缓缓的从地上爬起。
中年道人脸色一惊,几步走到那人身边,问道:“楚师叔,你无碍吧。”
那人摆了摆手,说道:“今天也不知怎了,洛城附近居然出现了那么多妖魔强手,我一番连打带吓,真元居然耗损殆尽。”
方白云和卫瑶音终于看清坠落之人,只不过此刻他灰头土脸,身上衣衫更是惨不忍睹,看起来真是极为狼狈。卫瑶音毕竟还是小女孩心性,见此情景,不由得掩嘴而笑。
方白云却在心中暗暗自语:进了昆仑宗门之后,千万别给这个人当弟子,御剑飞行却要以这样的方式落地,就算不摔死也要给人笑死。
第五章 清心培元诀
楚随风抬眼看见马车旁,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孩童,两双眼睛正打量着他,那个女孩更是用手掩着嘴,正在忍住不笑出声来。
“楚师叔,他们两人均已愿意拜入我昆仑宗门。”中年道士立刻向楚随风介绍方白云和卫瑶音。
楚随风在方白云和卫瑶音身上扫了一眼,说道:“灵气十足,能看见马车本属正常,又与缘何干。”
方白云和卫瑶音感觉楚随风这一眼仿佛就能由表及里,从头到心,将他们看透一般,原本的嬉笑也在无意间从脸上敛去。
楚随风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破衣烂衫,随手在身上拍了两下,立刻又恢复了一副俊雅书生的模样,不但脸上灰尘尽去,原本残破的青色儒装也恢复如新。
方白云和卫瑶音小嘴微张,满脸惊叹。
方白云看了看楚随风,又看了看中年道人,心中大为不解,为何这中年道人年纪明明比楚随风大上不少,却怎么还称楚随风为师叔?
楚随风对中年道人低语了两句,就上了马车。
中年道人转头对方白云,卫瑶音颔首道:“你们两人也上车吧,我们即刻上路。”
方白云和卫瑶音进了马车,立刻发现马车内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而此时马车内已经坐了七八个少年和孩童,最小的大概只有五六岁,而最大的已经有十四五岁的模样。
马车内却没有看见楚随风的身影,方白云心中奇怪,刚才明明看见他进了马车,怎么却不见踪影,不过刚才看了楚随风施展的神通,方白云也就没有太过惊讶。
车厢很大,并排放了两排宽椅,这椅子不但能够坐,如果乏了,还可以躺着休息。
方白云和卫瑶音在最后一排空着的宽椅上并排坐下,卫瑶音今天经历了灭门之悲,刚才又一番赶路,此刻已经身心具疲,原本还想和方白云说一会话,结果说了两句,就靠在方白云肩头睡着了。
方白云看着熟睡中的卫瑶音,见她在睡梦中,都不时露出痛苦之色,心中更生几分怜悯。
卫瑶音睡着前,跟他说了几句自己的身世,这女孩虽然出身富贵之间,却也他一样出生之时便死了母亲,此番更遭灭门惨剧,从此也和他一般成了孤儿。
“楚师叔,你去车厢内休息吧。”中年道士一面驱鞭赶马,一面对坐在他身边的楚随风说道。
楚随风摇首道:“车厢内太闷,还是坐在外面舒服。”
中年道士知道楚随风的脾气,也不再劝说,专注执鞭赶马。
“德广,本宗自开宗以来,除了昆仑本地收的弟子外,其他弟子哪个不是千山万水,艰难跋涉,最后再经历层层考验入得宗门,这应该才算与本门有缘。这次倒好,反要我们驱马驾车,人分几路,横贯神州,这哪是他们和本宗有缘,明明就是本宗满神州招徒。”楚随风洒然说道。
驾车的德广道士笑了笑,说道:“此乃宗主之命,我倒是觉得没有什么不妥。本宗虽人分几路,与浩浩神州广袤相比,却似数舟入海,所经之地寥寥,每到一地,停留也不过一个时辰而已。要想上这马车,时间,地点,灵气缺一不可,这不是缘又是什么。”
“德广,我总觉得这次宗主有些揽才心切,若长此以往,本宗和那些普通门派,又有何区别。”楚随风语气之间颇有些不满地说道。
德广只是摇头笑了笑,并不再言,这位楚师叔无论灵根和天赋都是极佳,十岁进入昆仑宗,只用了十年的时间就达到了化神之境,年不过百突破化神,进入还虚之境,这一系列的记录在昆仑宗都是前无古人。
只不过这位楚师叔的性格也是出了名的随性,为人虽然洒脱非常,却丝毫都没有其他几位真人的庄重气度。
“车厢中的这些孩童,虽然看起来先天灵气充盈,可大多来自修行福地,等带他们回到昆仑,他们身上的灵气也不知道还能剩下几成。”楚随风也不在意德广是否回他的话,自顾说道:“要想试出他们身上灵气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教他们一段入门心法,看他们修炼进展便可知了。”
德广道人面色一惊,连忙说道:“楚师叔,这些孩童都还未入我昆仑宗门,怎可能教他们本宗心法。”
楚随风摆了摆手,无所谓地说道:“只是入门心法而已。他们既是和本宗有缘,自都要入本宗,一入本宗,无论是成为真人的亲授弟子,还是普通弟子,都会习得入门心法;我这不过是提前些时日而已。”
楚随风这一路行来,颇为无聊,此时终于想到个有趣的事做,自是有些迫不及待。
“德广,那我就不陪你了,我去车厢内,看看那几个孩童之中,是否有人与我有师徒之缘。哎,这次宗主师兄特意交代我,若有机会,这次下山收两个亲授弟子。”楚随风说着一闪身,便到了马车车厢内。
德广道人摇头苦笑,虽然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却也无力阻止楚随风作为。
楚随风来到车厢内,轻咳一声,几个或坐或躺的少年孩童都觉得精神一振,目光纷纷看向楚随风。
楚随风目光扫过几人,说道:“我是昆仑宗楚随风,乃昆仑宗七真人之一,现在我教你们本门入门心法,清心培元诀的一段,若你们谁能在短时间有所进境,我便收他为亲授弟子。”
车厢内除了方白云和卫瑶音之外,其他的少年孩童都已经听德广道人介绍过昆仑宗门的大体情况,知道亲授弟子和普通弟子之间的巨大差别。
所以当楚随风开口说出口诀时,车厢内的少年孩童们,都听得聚精会神,生怕漏过一分一毫。
卫瑶音一心想着尽快学会本领,为惨死在妖魔手中的家人报仇,虽然不知道亲授弟子是何意,也是异常认真仔细。
只是方白云,一来不知道亲授弟子是何意,二来他刚才看见楚随风从空中坠落,就已经打定主意,尽可能的不要成为楚随风的弟子,是以就属他态度最为散漫无谓。
楚随风将一小段清心培元诀口述了一遍,然后问道:“这段口诀你们可都已经记住,若没能记住,可以出声告诉我,我再口述一遍。”
这些灵气过人的孩子头脑都颇为聪慧,这段口诀不过寥寥几十个字,自是都大体能记住。
楚随风见几人都纷纷点头,只有一个孩童既没点头也没有出声请他再口述一遍。
这没有点头的孩童就是方白云,既然打定主意不给楚随风当弟子,那自然要装得笨一点。
“方哥哥,如果你没记住,我可以背给你听。”卫瑶音见方白云是车厢内唯一一个没有点头的人,于是小声地对他说道。
方白云对卫瑶音笑着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这几十个字我怎么会记不住,我只不过不想当他的弟子罢了。”
方白云和卫瑶音的对话声音虽小,哪里躲得过楚随风的耳朵,他看了方白云一眼,不知道这孩童为何有这种想法,他生性随意,也懒得深究。
楚随风说道:“既然无人出声,那就是你们都已记住口诀,我现在将口诀要领说一遍。”
几十个字口诀,要领楚随风却说了不下千字,他口齿清晰,语速也快,没一会便将千多字的要领说完。
这一次车内的孩童少年大多无法将这千字要领记住,纷纷露出渴求之色,期待楚随风能够再说一次。
偏偏这一次楚随风却丝毫没有再说一次的意思,他眼中露出一丝颇有些恶趣的笑意,说道:“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回来检查你们的进展。”
楚随风离开车厢,车厢内的孩童少年纷纷紧锁眉头,努力地回忆着刚才楚随风口述的口诀和要领。
方白云脸色一副轻松,转头见卫瑶音微微皱眉,于是说道:“瑶音,是否有些要领没有记住?”
卫瑶音点了点头,说道:“楚真人有两处说得太快,我光顾着记前面的内容,所以这两处就没能记下。”
方白云摇头低声说道:“你看看他们的表情,一个个都愁眉苦脸,显然没有一个人能够记住所有要领。既然没记住,就暂且不管它,按着记下的口诀和要领练习便是。”
“那方哥哥,你又记下了多少?”卫瑶音问道。
方白云答道:“我可没你聪明,我有五六处没有记下。”
“那我将我记得的背给你听吧。”卫瑶音说完,便低声将几十字的口诀,以及她记得的要领低声在方白云耳边说了一遍。
这清心培元诀是昆仑宗门的筑基心法,主要用途是强身健体,聚集灵气,为修炼以后的上位心法打下基础。
楚随风选的这一段口诀,主要作用就是稳固本身灵气。
这些少年孩童身上的灵气都是自先天而得,若不以心法固之,这些灵气必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消散,这也是修行之人若入门较晚,就难有成就的重要原因。
车内的孩童少年均灵气充沛,此口诀不但对他们大有好处,同时也能让楚随风对他们心法的领悟能力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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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心法偶得
马车车厢内的少年孩童们都还在愁眉苦脸的回忆着刚才楚随风的口述的要领,希望能够将当时没记住的地方想起来。
坐在最后一排的方白云和卫瑶音已经开始根据记住的口诀和要领练习起来。
楚随风知道这些孩童少年都没有任何修行的基础,所以短短几十字的口诀,他用了上千字说明要领,实际上已经将这段口诀的修炼方法说得非常细致清晰。
方白云按照口诀要领,盘坐在宽椅上,双目微闭,双手轻放在腿上,掌心向天。
第一次修炼心法,即便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口诀,方白云都花了不少功夫才练完一遍,而且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
不过方白云丝毫都没有气馁,他觉得这修行说不定也和那爬墙上树一样,刚开始的时候总是生涩困难,多爬几次,自然也就顺了熟了。
第二次,第三次练习这段口诀,果然比第一次要顺畅得多,不过却依然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
方白云却依然不在意,继续开始练习第四次,第五次…………
当方白云第十次练习的时候,终于感觉到一丝清冷的气息由头顶之处进入身体,虽然这丝气息很快就消失不见,不过这依然这让他心中一阵欣喜,因为这刚好符合楚随风刚才口述的要领。
这小小的进展让方白云大受鼓舞,于是更加专注地练习。
夕阳西下,黑色马车在一个路边的小客栈前停下,德广道人走进车厢,说道:“下车进客栈吃饭吧。”
少年孩童纷纷鱼贯下车,德广道人却看见车厢最后一排有一男一女两个孩童没有下车。
德广道人一眼认出,他们正是今日在洛城外遇到的那两个孩童,他向两童问道:“你们不饿吗?”
卫瑶音走到德广身边,回头看了一眼依然盘坐着的方白云一眼,说道:“德广道长,方哥哥他练得入神,我刚才叫了他几声,都没有叫醒他,我吃完了给他送一份饭菜来吧。”
德广道人见方白云初接触修行心法就如此刻苦痴迷,不由得对卫瑶音微笑颔首道:“你去吃饭吧,他的饭菜我自会准备。”
卫瑶音走下马车后,德广道长看了看端坐宽椅上的方白云,又转头看了看卫瑶音的背影,这批孩童之中,就属于他们两人的灵气最是充盈,只是不知这与他们来自于洛城有多大关系。
方白云也不知道自己已经练了多少遍,他只是觉得每练一遍,通过头顶进入身体的气息就越多。
按照楚随风口述的那一段心法,这些气息进入身体,经过几个大穴之后,最终到达丹田。
方白云虽然还没能将气息成功的引导入丹田,不过每一次他都能让那些气息更进一步,离丹田越来越近。
这就和他一次次爬一堵高墙一般,每一次都能更接近墙顶,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不厌其烦的一次次练习,一次次失败,再一次次练习。
当他将一缕气息倒入丹田后,他终于心神一松,顿时觉得肚中空空,一股强烈的饥饿感袭来。
方白云睁开眼,抬眼看向马车车窗,就见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转头一看,就见卫瑶音已经趴在宽椅上睡着,马车内的其他孩童少年此刻也已经进入了梦乡。
方白云苦笑了笑,看来自己练功居然练过了饭点,也不知道此刻已经是什么时候了。
“咦。”方白云忽地轻咦一声,马车外昏暗无光,为何马车内却明亮如白天一般。很快他就发现在马车顶的中央挂着一颗拳头大的明珠,明珠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马车中的光亮都是源自于它。
方白云原本也想干脆往宽椅上一躺,睡到天亮吃早餐,可是他已经大半天没有进食,肚中空空,还不是发出咕咕的抗议声,他在宽椅上翻来覆去,哪里有睡得着。
他这一番动静,倒是吵醒的睡在旁边的卫瑶音,她揉了揉眼睛,看见方白云在宽椅上转来转去睡不着。
“方哥哥,你终于练完了。”卫瑶音坐了起来,颇为欣喜地说道。
方白云对着卫瑶音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说道:“瑶音,把你吵醒了。”
“你饿了吧。”卫瑶音说着从宽椅下提出一个食盒,说道:“这是德广道长特意为你准备的。”
方白云看见食盒脸色一喜,从卫瑶音手上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食盒内有放着一荤一素两样小菜,还有四个白面馒头。
闻着白面馒头和菜香,方白云口水都差点流了出来,他连忙抓起一个馒头,大嚼大咽起来。
“方哥哥,你慢慢吃,别噎着。”卫瑶音见方白云吃得如狼似虎,轻笑着说道:“别光吃馒头,吃几口菜吧。”
方白云三两下就解决掉一个馒头,二话不说又拿起一个就往口里塞,第二个馒头下肚之后,他才觉得肚子里稍稍有些底。
方白云抬头看见卫瑶音嘴角含笑地看着自己,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瑶音,你也吃点吧。”
卫瑶音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我肚子不饿,看见方哥哥吃得这么香,我就觉得开心。”
方白云自小就是孤儿,最缺少的就是关爱和情感,卫瑶音的话让他动作微微一顿,心中感动,说道:“瑶音,若以后谁敢欺负你,我定不会饶他。”
卫瑶音对着方白云甜甜一笑,然后催促他快些吃菜。
两盘小菜,四个馒头很快就被方白云风卷残云般的吃个干净。
将食盒收好之后,方白云又和卫瑶音聊了一会练习心法的心得,方白云这才知道虽然自己练习时间要比卫瑶音长得多,两人进境却是差不多。
方白云心里不但没有丝毫妒忌,反而暗暗为卫瑶音高兴,希望她能够成为亲授弟子,只不过他对楚随风这个真人的本事始终有些不大放心,但愿卫瑶音能够成为昆仑宗其他真人的亲授弟子吧。
卫瑶音说着忽然皱起了眉头,说道:“方哥哥,我练习心法的时候,发现每当那股气息到了两处便有些阻塞,往往要费很大功夫,才能冲过去,而且在这两处都会耗掉很多气息。”
方白云闻言点了点头,卫瑶音说的这一点,他在练习的时候也遇到过,刚开始时很多次气息都是因为无法冲破这两处而消散。
“会不会是那两处没有听清楚的要领造成的。”方白云说道。
卫瑶音点了点头,道:“有可能,那只有等明天楚真人来了之后,再找机会向他请教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卫瑶音打了哈欠,说道:“方哥哥,我睡觉了,你也休息会吧。”
方白云应了一声,躺在了宽椅上,填饱了肚子睡在宽椅上感觉就是舒服,方白云满意地摸了摸肚子,顿时感觉到怀里似乎有一样东西。
伸手入怀,取出来一看,原来是一副卷起的画,方白云立刻想起来这正是今天在那院子内中年人赠给他的。
他打开画卷,画纸上的绝美女子立刻映入了眼帘,方白云除了感叹这女子的美貌之外,这幅画经过今天狂奔乱跑的一阵折腾后,居然还能够平整无褶,也让他很是有些意外。
方白云将美女画卷放回怀中,闭上眼准备睡觉,可是不知为何,他脑海中不断浮现着那一段口诀和要领,口诀要领连续在他脑海中过了几次之后,方白云猛然发觉此刻脑海中浮现的要领好像比他练习时用稍有些不同。
他立刻细细对比,发现此刻脑海中浮现的口诀要领要比他此前所练的要领多两个穴位导气诀窍。
方白云此刻哪里还睡得住,他从宽椅上坐了起来,盘膝闭目,按照脑海中浮现的心法要领练了一遍。
他很快就发现,这多出来的两处穴位,正是他此前练习时,气息运行最艰难阻塞之处,此时以导气诀窍引导,气息非常轻松的打通两处穴道,直入丹田。
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让方白云身心一阵畅快,再没有丝毫睡意,全心全意的一遍遍不停练习心法。
天色微亮,楚随风出现在马车内。
“咦。”楚随风一眼就看见盘坐在宽椅上的方白云,脸色微讶,让他惊讶的并非方白云如此刻苦投入,而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厚重许多的灵气。
楚随风昨日教这些孩童少年的心法口诀,作用就是将先天之灵气巩固吸收,让其不容易轻易消散,期间他故意以极快的语速略过了两处穴位的导气诀窍,那些孩童少年都只是觉得他这两处说得太快,还以为是自己没听清楚。
这两处穴位在这段心法之中并不关键,其导气诀窍并非缺而不可,不过却也在那几十字的口诀中有所提及,他就是要借此看这些孩童少年的悟性如何。是否能够看出端倪,又或者随机变通,另辟蹊径。
楚随风观方白云此时灵气,知他这不到一日的时间内,进境神速,也不知道他是从口诀和要领的对比之中看出端倪,还是想到了什么别的办法。
楚随风又扫了一眼其他孩童少年,发现除了方白云之外,就以睡卧在方白云同一张长条宽椅的女孩子进境最快,观其灵气,也已到了气入丹田的程度;其他人则进展平平,有些甚至根本毫无进展。
“大概只有他两人有成为亲授弟子的机会。”楚随风自语之后,一闪身,便来到了车厢外,坐在了赶马的德广道人身边。
德广道人对楚随风点头行礼,接着问道:“楚师叔,那些孩子进境如何?”
“有两个不错。”楚随风淡淡地说道。
“哦。”德广道人笑道:“想从楚师叔口中得到夸奖实属不易,不知道那两孩子是否有机会成为楚师叔的亲授弟子。”
楚随风想到昨天方白云偷偷说的不愿做他弟子的那一句话,摇头说道:“师徒之缘,岂能全看天赋。”
天色渐亮,车厢内的孩童少年们纷纷醒来,卫瑶音从宽椅上爬了起来,一眼就看见方白云正盘坐宽椅上,心中不由得暗想:方哥哥昨天那么晚才睡,也不知今天多早就起来练习,这份勤奋刻苦可比我强多了。
马车一路西行,孩童少年们也都纷纷盘坐宽椅上,开始练习心法,不管进境如何,他们都不愿轻易放弃成为亲授弟子的机会。
方白云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日近中午,自昨夜莫名其妙地发现了那两处穴位的导气诀窍之后,他每练习一遍,便觉得从头顶进入身体的气息强了一分,导入丹田的气息也随之强了一分;这让他兴奋异常,劲头十足。
也不知道练了多少次,通过头顶进入身体的气息不再逐次增强,他又连续试了好几次,依然没有丝毫增强。
是以,他暂时停止了练习,一睁开眼,方白云就看见卫瑶音正歪着头看着自己。
一看见方白云睁开眼,卫瑶音立刻笑着说道:“方哥哥,你这次醒来得及时,刚好快到吃午饭的时候。”
方白云没想到这一次一练又是半天,不过相比而言,这一次的成果显然要大得多。
方白云刚想将自己心得告诉卫瑶音,就见德广道人走进了车厢。
德广道人笑着对车厢内的孩童少年们说道:“都下车进客栈吃饭吧。”德广道人说话间目光扫过方白云,眼中惊讶之色一闪而过。
午饭之后,一干孩童少年回到马车车厢,就见楚随风已在车厢内等他们。
楚随风扫了一眼众孩童少年,然后指了指方白云,说道:“你们之中,进境最快的就是他。”
众少年孩童目光纷纷向方白云投过来,那目光之中既有羡慕之情也不乏嫉妒之色。
卫瑶满脸高兴的笑容,音低声向方白云说道:“方哥哥的努力刻苦有了回报,恭喜你就要成为楚真人的亲授弟子了。”
原本应该最是欣喜的方白云,此时反而一脸苦色,方白云对楚随风从半空中掉下来的情形实在是太过深刻,楚随风道法高深,从空中掉下,也不过狼狈些,如果换做他自己,那岂不是得粉身碎骨。
于是他站了起来,说了一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话。
方白云语气很是无私地说道:“我不过运气好一些,楚真人所说的口诀要领,记得全一点而已。我觉得楚真人应该再多考验考验我们,再做决定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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