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箓》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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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白骨花旦
月上柳梢头,
人约黄昏后。
黯淡的残阳挂在西边,和东边的细细月亮交相辉映。
叮叮!
西城口走进一个持幡的道人,他年岁不大,穿着一套灰黑色的道袍,腰间挂着一个饮水葫芦,正随意的踱步走着。
许道,便是这个少年道士。
他面颊清瘦,皮肤微黄,但眉眼却是极为清秀,许是还没张开。
许道张头四顾,打量着县城中的景色。他刚刚下山历练完毕,正在赶路回山,此时途经此县,便进来留个宿。
进入城中,许道发现四周人声鼎沸,车水如龙,许是十里八乡的百姓都聚拢过来,在参与这一场夜市。
四处打着灯,东边有个妇人在卖甜豆花,白嫩丰腴,闻着味儿就口齿生津;西边有说书唱曲儿的,只是还没有正式开始,正喝茶吊着嗓子。
许道看着眼前夜景,目中略恍惚,忽道:“已十五年没见矣。”
许道非是此世之人,穿越至今已有十五年之多,其中十三年浑浑噩噩,只是个足不出村的农家子,直到父死母亡,他大悲之下才打破了胎中之谜,找回前世记忆。
但即便是后来进了道门修行,门中阴森,他也还没有见过如此热闹的夜景。
许道心中的兴致被勾起,他干脆把手中的幡布杆子卷起,往肩膀上一扛,兀自在集市中游玩起来。
南边有一个围着油布,简陋搭出的小戏台。
四周的人纷纷围观,抢占座位。许道感到新奇,也混在人群中往那戏台子一同挤去。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走到戏台附近,许道抬头一瞧,忽地发现台上蹲着一只猴子。猴子正摇头晃脑,敲着锣、打着鼓,口中居然还唱着歌,令人惊奇!
不多时,伴随着猴子的锣鼓声,一个身着红装翠袄、头梳流云发髻的小花旦,正掩面从台后款款走出。
小花旦言笑晏晏,脸蛋绯红而精致,一亮相就惊艳了四周的人。
“好个俊俏的女娃娃!”台下一时响起拍掌声。许道也夹杂在其中,期待的拍起掌。
小花旦走出,身段苗条,先是娇滴滴的冲大伙行了一礼,然后不唱曲词,伴着猴子的歌声,在戏台上翩翩作舞。
其舞蹈灵动,身姿摇曳,落在戏台上宛如风中柳絮,来回飘逸无比。霎时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好!”待舞到妙处,叫好声炸起。
许道和周围的人都睁大了眼睛,期待着小花旦接下来的表演。
但听见四周沸腾的叫好声,小花旦的脸上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她的眼神陡然变冷,身子一转,身上两只玲珑水袖顿时齐肩掉下,两只光溜溜的手臂露出。
但出现在众人眼中的,不是白皙嫩滑的肉臂,而是两只白森森、无半点血肉的白骨,一节接一节。
咔咔、惨白的骨骼随着小花旦身体的转动,继续摇摆不停。
台上的小花旦,竟然是个怪物骷髅,两臂均是白骨!
“咯……”眼前这一幕,令大部分人的喝彩声像痰一样卡在了嗓子里面。
“妖怪?”许道瞧见此景,也是微怔,他连忙伸手入袖中,捏出一张符纸在自己的双目上一擦而过。
噗!符纸擦过,无风无火便燃烧,刹那间就变成了一团飞灰。
许道随手搓掉手中的纸灰,眼睛微亮,立刻眯眼往小花旦瞧去。
令他诧异的是,小花旦身上并没有妖气鬼气,一点也无!
与此同时,现场气氛变得诡异。许多看客的脸色纷纷大变,还有部分人的高呼:“白骨精!是白骨精!”
有人听见这三个字,顿时面露惊恐,拔腿就要跑,但是因为四周的人多,一时竟难以走脱掉。
“妖怪!”还有人狂热的叫起来:“打死白骨精!”
现场开始混乱,只有许道自始至终的坐在凳上。他听见四周人的高呼,皱眉思索起来。
正当众人半是惊慌、半是狂热时,一个道人带着两个壮汉从台后走出,突地提气喝到:
“肃静!”
这道人身形魁梧,满脸的麻子,面容极为凶恶,他手中拿着一条皮鞭子,站在台上打了个喏,大声说:“诸位勿慌!贫道乃是拿了官府度牒的道士。”
麻脸道人指着台上的小花旦,厉声说:
“此女正是白骨精,擅长吸人阳气、害人性命。在贫道降服她之前,这妖怪就已经害了一家老少五口人性命……”
听见麻脸道人的话,现场众人半信半疑起来。但许道听见了,脸上却露出冷笑。
烧了开眼符咒,许道一个时辰之内能视鬼查妖,他没有在小花旦身上看见妖气鬼气,反倒是在麻子脸三人身上看见了浓浓血光!
血光者,一经出现,就代表此人七日内杀过人,遭人死后怨恨。且血光越浓,则代表此人杀人越多,或者手段越残忍。
许道望向小花旦,发现小花旦依旧笑着,但是眼睛里满满的死寂和麻木,活像木偶一般。
相反的是,麻子脸三人则手持皮鞭、铁索,趾高气昂,大声夸耀自己,大声谴责小花旦,令围观的看客又惊又愕。
见此一幕,许道忽地明白过来。
世间有一类人行走四方,靠偷盗孩童、坑蒙拐骗为生,无所不用其极。
此类人在乞儿群中常见,他们会将偷来拐来的孩童残害成四肢残废的怪物,然后用以卖艺、讨钱,手段极为残忍,丧尽天良!
而台上的麻子脸三人,多半就是这种人!
当即,许道眼中露出冷意,立即想出手打杀掉麻子脸三人。
须知在许道十三岁时,他父死母亡,也曾被恶人联手偷卖过!幸亏他当时刚好觉醒了宿慧,这才转危为安,更因祸得福,入了道门。
谨慎起见,许道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不动声色的观察起来,辨认四周的人员布置。
麻脸道人在台上继续胡诌,还拉起小花旦,走下台让大家伙近距离瞧,近距离看。
有胆大者伸手一摸,顿时惊呼:“真是骨头!”
渐渐的,台下人都露出惊奇模样,争相瞅看所谓的“白骨精”。有好事者起哄:
“道长再令这白骨精跳一曲!”
麻脸道人听见,脸上喜说:“善!”
“诸位以功德钱投打这白骨精,等打到她吃痛了,她就会为大家跳舞。”
听见麻脸道人的话,台下稀疏有几人往台上扔了十来枚钱币。
小花旦“白骨精”被众人的钱币砸中,不言不语,也不起舞。但旁边的麻脸道人狠狠抽了她一鞭子,她就又笑着款款跳起舞来。
众人见白骨精果真又跳起舞来,纷纷投掷以钱币,叮当掉的满台都是,让旁边的麻脸道人更是开心。
渐渐的,众人都沉浸在猎奇、狂热的气氛之中,满脸嬉笑怒骂。
“跳、跳!妖怪快跳!”有人笑到。
有人一边喝到:“打死这白骨精!”一边用力打出钱币。
这笑声、叫喊声传入许道的耳中,令他感觉聒噪不已。此时他已经观察完毕,没有发现不妥的地方。
心中一冷,许道便要动手。
突然,旁边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嘿!小道士。”
是两个二流子模样的人,嘟囔到:“你也抓来几只白骨精给俺们瞧瞧啊!哈哈哈!”
这笑声戏谑刺耳,但许道并没有生气,他挑了挑眉毛,反而笑着回答:
“可。”
两人发愣,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许道就将手里的幡杆掷向戏台,砸在了那道人的脸上。
“谁!?”麻脸道人一声惊呼。
许道从人群中站起,大声喝到:“兀那道人,你那白骨精是假的。”
四周人声嗡嗡,许道修身长立,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未等道人回话,他又一摆道袍,指着台上的麻脸道人,笑问:
“可想见见真的白骨精?”
第二章 骷髅道兵
“谁?”麻脸道人被许道用幡杆砸中,大怒不已。他扫视台下,目光立刻落在了许道的身上。
麻脸道人看见许道面孔稚嫩,不过十五六岁,身上还穿着道袍,顿时一愣。
此一幕发生,小花旦停止跳舞,四周人议论起来:“这小道士是谁、敢这样对道长不敬!那可是降服了妖怪的高人!”
还有人质疑说:“台上白骨精是假的?”……议论纷纷。
许道站在人群中,宛如鹤立鸡群,他淡定的承受着四周或愤怒、或惊愕、或质疑的目光。
麻脸道人听见许道的话,顿时暗骂到:“哪来的小兔崽子!”
他目光惊疑的望着许道,琢磨着许道到底是如何瞧出破绽,又或者只是在砸场子,吓唬他?
不过麻脸道人还是立刻喝到:“呔!小子,胆敢信口雌黄,砸我场子!”
他指着一旁的小花旦,大声质问:“你可问问在场的诸位善客,这白骨精身上的骨头可是作假?”
现场有人抢着说:“我摸过!是骨头!”
“是人骨头!”许多人都大声回答。
麻脸道人听见现场的回答,心中放心下来,他身旁的一个壮汉立刻冲许道说:“无知小儿,还不快快跪下,向道长道歉!”
许道听见,不为所动,问:“骨头是真的能代表什么?”
麻脸道人听见,面上顿时冷笑起来,他发出大笑声,走到小花旦身旁,一把扯下小花旦身上的衣物,只留一件肚兜。
嗤!小花旦白皙精致的肩膀、脖子、锁骨,顿时出现在众人眼中,惹得在场不少人惊呼,纷纷瞅看。
“诸位且看!”麻脸道人吆喝着。
只见两只白骨手臂非是粘在小花旦的肩膀上,而是货真价实的从肉中钻出,好似两只胳膊只长出了骨头,还没有长皮肉。
同时,小花旦的肩颈处、锁骨处也都斑驳不已,白骨露出,和皮肤形成了鲜明对比。
更加关键的是,小花旦身上没有一处脓疮,更没有腐烂的痕迹,肌肤白皙绯红,居然有种惊艳美感。
白骨和血肉交错纵横,给现场的看客带来极大的震撼!不少人或者捂住嘴巴,惊愕不已,或者暗中吞咽口水,偷瞥小花旦的身子。
麻脸道人趁机说:“这白骨精食人不少,躯壳已经长成大半,若是再食几人,皮肉衍生,便会和活人一般无二。”
他趁机嘿嘿冷笑:“到时候,此獠藏于人中,便再难降服。且白骨精善于魅惑,能吃人于无形之中……”
听见道人这话,现场人无一不惊恐,纷纷呼到:“道长大法力!”
许道没有出声,他定睛望着小花旦,发现对方虽然笑着,但是眼神麻木不已,满是绝望。
周围响起对许道的喝骂:“小杂毛装什么高人!毛儿都没长齐……”
“哈哈哈!”许道身边那两个无赖也拍腿大笑,说:“小道士装大尾巴狼!”
麻脸道人这时喝到:“兀那小子,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许道听见,平淡的说:“小姑娘身上没有妖气,也不是白骨精,而是被人削了皮肉才变成这样。”
许道又指着麻脸道人,说:“此人七日内杀过人,周身血光浓郁,非是善类,多半便是他所为!”
麻脸道人听见许道的话,和身旁两个恶汉心中都一惊,不知该如何回答。但四周人没有一个人相信许道,不断有人呼到:“黄口小儿、黄口小儿!”
麻脸道人和身旁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凶光,道人立刻义正言辞的说:“兀那小子,凭空污我清白!你可有凭证?”
两个恶汉顿时从台上跳下,往许道挤来。其他人也纷纷让道,说:“没证据可别瞎说话,会见官的!”
“证据呢!”
许道听见道人和周围人的话,将手放入袖中,他淡定的看着麻脸道人,说:“证据?”
此时道人的两个帮手已经走到许道身前,伸手便要抓他。
许道面上一笑,他的右手从袖中拿出,指尖正捏着两张黄纸,纸上符文血红。
许道轻轻一弹,“这便是。”
噗!黄纸自燃,突然放出两道惨白惨白的火焰,掉在了两个恶汉身上。
呼!白焰无风便长,倏忽间便裹住了两个壮汉全身,灼烧起来。
“啊啊!”两声惨叫响起。
明亮惨白的火光照耀在周围人群的脸上,一时间将所有人的表情凝固住。
苍白色火焰烧着两个恶汉,诡异的没有温暖,但是他们在火焰中,头发、五官纷纷融化,皮肉和衣服一起啪嗒掉下。
眨眼睛,两个恶汉身上的血肉就掉干净,变成两具白森森的骨架子。
此时,四周一片寂静。
许道淡定的站在两具骷髅架子身前,手中掐诀,“敕!白骨道兵听令。”两具骷髅架子闻言,身上的鬼火收缩,变成了头骨中的两点白焰。
咔咔!它们踩着泥泞的血肉,当即朝许道跪下,俯首称臣,下颌骨嘎嘎作响。
“妖、妖怪!”
“啊!白骨精!鬼啊!”压抑了几息,终于有人大叫起来,面露惊恐。
所有人都恐惧不已,眼神发直,牙齿不停的打颤。许道身旁的两个无赖更是瘫在了凳子上,两眼发白,被吓得昏死过去。
夜空中刮来一股冷风,许道背手站着,衣摆微飘,鬼气森森。他环顾四周,笑着露出牙齿。
许道指着身前的两具白骨骷髅,冲戏台笑吟吟说:“我这才叫白骨精。”
“啊啊啊!妖道!”霎时间,四下惊恐,所有人神色仓惶,被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都要逃走。
与此同时,麻脸道人也一脸呆滞的站在台上,两股战战,浑身像是抖筛子似的在发颤。
在道人恐惧的目光中,许道带着两具白骨骷髅走出座位,一步步走到了戏台上。
众人眼见着许道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盯着麻脸道人,一时心中又惊又喜,庆幸至极。
咔咔!白骨骷髅走上戏台,像是抓小鸡一样抓住僵住了的麻脸道人。
这时道人才惊醒过来,立刻恐惧的大叫:“道长饶命!道长饶命!”
他想要跪下磕头,但四肢双手都被白骨道兵抓着,只能像待宰的猪狗一般,在骷髅手中垂死挣扎,拼命求饶。
许道笑看着他,从袖中捏出一张黄纸,再度问:“可想见见真的白骨精?”
“想!不……不想!”麻脸道人惊恐,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脸色惨白,当即呼到:
“道长饶命!我有宝物送上……”
第三章 采生割折
可许道压根没在意他的话,嗤笑一声,便轻弹符箓,将一道白焰打在对方身上。
“不!啊啊!饶……”麻脸道人表情一僵,目中绝望。
哗啦!他全身开始抖动,惨叫中五官融化,身上血肉顿时掉落了一地。
咔咔咔!
霎时间,又一具新鲜的白骨架子出现在许道面前。
小花旦站在一旁,她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中已经不再是麻木。
“敕!”许道烧死了麻脸道人,掐了个诀,让道人变成的白骨骷髅也拱卫在身边。
处理完麻脸道人,许道低头正要捡起地上的幡杆,忽地发现对方血肉中有张符箓样的东西。他心中念头一动,令身边的一具骷髅将其捡起。
是一张黄纸,普普通通,长约九寸,宽约两寸,和用来画符的符纸差不多。许道瞧见无甚异样,大胆接过,在手中摩挲起来。
符纸表面粗糙,摊开一看,正反两面写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许道扫视了一下,眼神变得微冷。
这符纸上居然记载了一方秘术,唤名“采生割折”。
这是一方用于捕杀生人,折割其肢体的邪术,尤其以孩童为重,或取其五官脏腑等用以合药敛财,或制造畸形怪物博取他人同情敛财。
符纸反面还写有麻脸道人的施术心得。
他家传此术,尝试过多次,虽然合药失败,但也摸索出了制造畸形孩童、白骨精、毛孩狗孩等手段。
看到这里,许道扭头,想要找到之前在台上唱歌的那只猴子。但他扫视几眼,并没有发现对方的身影。
除了以上两种,符纸上还写有将童子长年养在罐中,只放出脑袋和在罐底留出排泄的小孔,由此童子便能多长脑袋,少长躯体,不长四肢,渐渐的变成“大头鬼”一类的畸形怪物种种……
许道手持采生割折秘术,通篇看完,心中默然。
此种邪术,应是从某一道门之中流出,或是由某种秘法篡改得来。方法不足为奇,奇怪的是此术专用于残害无辜,折磨生人,仅为敛凡俗之财而已。
许道摇头,他想了想,将符纸暂时收入袖中。
许道自是不会用此术去害人,也不屑于去记下其中恶毒的手段,但纸上的一二疗伤秘药,却是值得他记下。
此时不便于抄写记忆,等之后记下了再毁掉。
收好黄纸,许道发现四周一片混乱,看客们逃走的逃走,瘫倒的瘫倒,现场哭声、喊声、推搡声不断。
所有看向许道的目光,全是畏之若鬼,惊惧不已。
唯有小花旦,她翘首望着许道,模样呆呆的,脸上也没有恐惧。等许道看向她时,她还娇滴滴的欠身,脸上露出一道娇媚的笑容。
许道看着她,却是暗自皱眉起来。
眼前小花旦的情况,活命不愁,但手臂唯有道术才能治疗。可许道自己只是个道童,手段有限,也无能为力。
“罢了。”思来想去,许道心中一叹,又皱眉想到:“如何安置此人?”
恰在这时,有个人影居然畏畏缩缩走到了戏台前。许道抬眼一看,发现个衣衫破烂、头发花白的老妇。
妇人身上并没有妖鬼气,也没有血光。她战战兢兢的望着台上,没有看许道,而是神色紧张的盯着小花旦。
老妇人犹豫再三,口中试探问:“囡囡?”猫叫一般。
但小花旦一听见声音,顿时身子一颤。她看向台下的老妇人,双目忽地流下泪来。
小花旦张开口,想说话,但口中说不出一个字,只是能发出咦啊声。
但仅仅是听见这咦啊声,老妇人就激动起来,她难以置信、震惊又害怕的望着小花旦,又叫出一声:“囡囡?”
小花旦泪流两颊,浓妆早已经花掉,她呜咽着点头,迟疑的朝前走出了两步。
“啊!”妇人见此,尖叫着,跌跌撞撞的朝许道和小花旦奔来。
她冲上戏台,视许道和三具骷髅为无物,一把抱住小花旦,立刻撕心裂肺的哭起来:“囡囡、娘来了!娘来了!”
这一幕不仅让许道微怔,也让四周的其他人且惊且愕。
忽有人颤声说:“那是祥林婆,她七年前在外地丢了女儿,便疯了。”
还有人喃喃说:“祥林婆的女儿要是还在,应该和这小花旦一般大。”
闻言,妇人的哭声更大,小花旦也紧紧的靠在对方身上,双目流下泪来。
“娘终于找到你了!”
听见祥林婆的这句话,剩下的人都目中恍惚,似乎明白了什么。
原本惊叫不断的现场,又诡异的安静下来。
等众人再度回过神来,想要寻找许道的身影时,却发现许道早已经走下戏台,正往城外走去。
许道杵着算命幡杆,摇头晃脑,他身后有三具白骨骷髅亦步亦趋。
众人听见有唱词声响起:“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算命咯!”
老妇人惊醒,立刻痛哭着朝许道离去的方向磕头不止,“多谢、多谢道长!”
不一会儿,许道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词声也被风吹散。
留下的,只有小花旦身旁的些许凡俗银两……
出城继续西行。
许道杀了人,不方便在城中过夜。他领着三具骷髅,在一个山坳坳处找了个背风的林子歇息。
打发三具骷髅替自己守夜,许道生了一堆火,独自盘坐在火堆前。
闲来无事,他拿出从麻脸道人身上摸来的符纸,默默记起来。
修道以来,许道虽然境界低微,只是个胎息境界的道童,但记忆力也不是普通人能够比较的,只是默读几遍,他便将该记的东西全部记下。
记忆完毕,许道捏着符纸,轻轻一弹。
呼!符纸飘入火堆之中。
但诡异的事情出现了,符纸并没有立刻烧起来。
“咦?”许道微怔。
更令他惊讶的是,纸上字迹居然扭曲蠕动起来,慢慢的脱离符纸,像蝌蚪游动一般游动在半空中。
紧接着,符纸上空三尺处出现了一个墨团。墨团继续翻滚蠕动,变化多端,有组合为一个“采”字的迹象。
许道看见这一幕,目中惊愕。
他紧盯着墨团,脑中念头翻滚。隐隐的,他感觉眼前的墨团有点熟悉。
忽地,许道眼帘一抬,目中难以置信:
“符箓种子!?”
第四章 符箓种子
墨团翻滚,采、生、割、折四字不断浮现,隐隐显现,露出一种古朴的意味。
许道怔怔看着,脑中思绪万千。
忽地,墨团隐现中骤然崩溃了,被风一吹,疏忽消失在空气中,好似从未出现过。
许道见此,目中微急,他直接伸手往火堆之中抓去,但是扑了个空。
“嘶!”许道的手指被火焰舔舐一下,痛苦顿时传入他脑中,令他从激动的情绪中惊醒过来。
眨眨眼,许道确认墨团已经彻底消失,他深吸一口气,索性闭上眼睛,开始平复起自己的心神。
许道在心中默默想到:“没错,刚才那墨团凝结的字符,确实和道书上记载的‘符种’颇为相似,没有看错……”
何谓“符箓种子”?
天地有纹路,道人们观摩天地,俯察规则,感悟雷电风雨等各般神奇,最终临摹成文,能记于脑中,写在纸上,炼入器物中……始有法术、符咒、法器等物。
若是道人将一门法术修炼至大成,彻底参悟法术奥秘之后,法术自凝,能于脑中具现出一道纹路。
此纹路便被称作“符文种子”,也叫“符箓种子”!
符箓种子一旦凝结,将会终生烙印在道人的魂魄中,产生种种妙效。
其一便是能让道人时刻不停的运转法术,瞬息而发,毫无滞怠,同时也不会再有额外的真气损耗。
若是道人想要依此画符,其画符的成功率更是能够超过一半!
而与之相比,未凝结出符种的道人,每每施法、画符,都必须先在脑中观想出相应的法术符文,然后才能搬运真炁,施展法术。
此种施法过程费时费力,真气损耗颇大,并且若是观想出的法术符文有误,轻则法术失败,重则法术反噬。
如果将道人施展法术比作写字。
未凝结符种者施术,犹如运笔写字,费时且有笔误的可能。
而凝结了符种的,则如在用雕版印刷,且快且方便,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符种难得,每一门法术想要修炼到能凝结出符箓种子的地步,不仅需要道人耗费偌大苦功,日夜揣摩、练习,时间数以年计;更需要道人天资聪慧,甚至性情也要和这门法术相契合。
好比许道,他修炼三年,依旧未能将一门法术修炼至凝结符种。他的同门师兄弟,也几乎如此。
许道修行的法术唤作“太阴月华吐纳法”。
此法能让修行者在夜间引动月光,以口鼻吞吐之,纳入体内打磨消化,进而能壮大真气,滋润魂魄。
对于此法,许道早已经熟稔,但远远达不到能凝结出符箓种子的程度,仅仅算是小成以上。
想到这里,许道在心中幽幽一叹,想到:“许是太过于执着,以至于魔怔,出现了幻觉?”
他之所以执着于凝结符种,是因为符种的凝结不仅和施展法术有关,也和修行息息相关!
须知仙道修行,有胎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种种境界之分。
其实质在于涵养真气,以真气滋养魂魄,进而勾动三魂七魄凝成阴神,最终不断的蜕阴化阳,以至于阴神成就阳神,长生不死,拔宅飞升!
其中胎息是第一步,是入道之始,道人在丹田中蕴养出真气即是。
而炼气是第二步,也是仙道的一扇大门。通过此门者,才算是真正的踏上了修仙道路,被称作“道徒”。
未过此门者,不过是修仙道路上的一介童子,蹒跚学步而已。其无法驱使法器、不能对外施法、难以炼制丹药……寿数也不可能达到天年一百五十,被称作“道童”。
许道现如今,便处于胎息境界,是一名道童。
他蕴养真气、壮大魂魄已经近三年,朝思暮想着都要能阴神出窍,真正踏入炼气境界!
但时至今日,即便他已经能用真气勾动魂魄,变作成阴神,但他依旧不敢让阴神从泥丸穴遁出,脱离肉身在外。
因为胎息突破至炼气,最大的关隘不在于魂魄凝成阴神,而在于阴神凝结后,能否常驻于肉身之外!
须知人之魂魄脆弱无比,必须有肉身的保护和滋养,即便是用真气勾连三魂七魄凝成了阴神,也很可能是风吹不得、雨打不得、火烧不得。
若是当真不管不顾的离体而出,有可能肉身的一口呼吸,便能将真气吹散,导致阴神崩溃,魂飞魄散,令道人就此一命呜呼掉。
此谓“阴神出窍,一去不复返”。
许道如果想要阴神出窍后,阴神不崩溃,要么他的真气生生不息,每每被消磨掉都能及时的生长而出,要么真气刚强坚韧,有异效,不惧普通的消磨……
如此,魂魄才能被真气紧紧的护住,化作阴神常驻肉身外,进而能行走自如,承受日月精华的洗练,吞吐天地灵气,是谓“炼气”。
而如果他能将“太阴月华吐纳法”修炼至大成境界,衍生出符箓种子,种在魂魄中。
等阴神出窍时,太阴月华吐纳法便可自行运转,令其真气生生不息,使得阴神不至于崩溃。
许道想到这里,心中顿时生出波澜。
“传闻天地间有符文可以直接采来,种在魂魄中便成了种子,能施展法术……”
许道睁开眼,暗道:“话说采生割折这等邪术,怎会有天生符种出现?”
他往火堆之中看去,忽地眼帘一跳。
只见在红彤彤的火炭上,扔进去的那张符纸依旧完好,没有半点要烧起来的迹象。许道见此,连忙用木棍将其拨了出来。
拨出后,他伸手摸上去,发现符纸仅仅温热,反复翻看数遍,依旧没有发现符纸有任何一处损坏的地方。
唯一变化的,便是符纸上原来写有的蝇头小字消失了,消失得一干二净,整张符纸变成了一张空白符纸。
许道仔细摸着,发觉手中符纸无论是从材质、色泽光泽,还是重量上,都和普通黄纸无甚区别。
淡黄色的,略粗糙,远比不得一些用玉石皮毛等制成的高档符纸。
许道见此,不悲反喜,立即想到:“宝物自晦!”
第五章 无字符箓
“那麻子脸居然没有诓我,他当真有宝物!”
许道捏着空白的符纸,思忖着刚才将其扔进火堆中出现的一幕。
原本写满字迹的符纸一被火烧,其上的文字便渐渐从纸上脱离,有融合为符种似的迹象。
许道心中出现一个猜想,他思忖片刻,心中又惊又喜。
若是真如他所想的那样,眼前的符纸当真可谓是一方秘宝,能助他得道成仙!
不由的,许道心中居然还生出些许担心,唯恐自己空欢喜一场。但察觉到了这一点,他顿时哑然失笑。
许道将这点担心抛之脑后,心想:“一试便知!”
当即,许道清扫地面,将无字符箓抚平放在地上,以石块压住。然后他从随身的褡裢中依次掏出朱砂、符笔等物,一一摆放在身前。
拿出东西,许道并未立即开始画符,而是先盘膝坐着,平心静气起来。
他在心中默念太阴月华吐纳法口诀三遍,紧接着叩齿七遍,再以双手摩挲温热眼帘九遍……如此反复,约莫一刻钟后,许道方才睁开眼睛,从葫芦中倒水,研磨朱砂,准备画符。
提起符笔,许道略微沉吟,他持笔微闭眼眸,先在脑中观想着一轮明月,月白如许,朗如中秋之月,有桂树蟾宫之属,是一圆坨坨光灼灼之物。
太阴月华吐纳法乃是白骨观中大众修炼之法,只需要观想出月轮符箓便可聚拢月光,道童依此修行,便能将月光吞入口中,打散炼化为真气。
许道早已小成,他脑中观图案渐渐生出后,便感应到天上月光好似鹅毛般一片片的落下,掉在地上,积雪成霜,染得林子一片银白。
再睁眼,在许道眼中,天地间充斥银白色,处处皆是月光,他呼吸吞吐间,隐约可以摄月光入口。
但许道压制住自己的呼吸,并未吞吐月光。他当即手持符笔,轻点朱砂,在黄纸上画起太阴月华吐纳法的核心符箓。
符箓源自天地道理纹路,有沟通天地、召神劾鬼、镇魔降妖诸多功效,样式千奇百怪、难以计数。
其中有复文者,由二个以上小字组合而成,少数由多道横竖曲扭的笔画组合成形;有云篆者,模仿天空云气变幻形状或古篆籀体而造作;还有由繁复的圈点线条构成的种种图形……不一而足。
许道此时手绘的符箓,便是以一轮明月图案为主,用线条画桂树,以文字砌蟾宫,繁复复杂,神秘无比,要求一笔绘制而成。
当初修炼此法时,许道仅仅是正确记忆此图,便费了不知道多少心血和时日。好在如今的他已经熟稔,且今日全神贯注中,成功的一挥而就。
停笔,许道呼出一口白气儿。
无字符纸已经由空白变为神秘,其上符文赤红,线圈扭曲缠绕,瞥眼看去,恍惚间好似真有一团精致绯红的月亮掉在符纸上。
眼见已经成功将吐纳法的核心符文绘制在符纸上,许道心中忽的期待而又紧张起来。
他深呼吸一下,果断的一抖,将符纸扔入火堆之中。
啪咔!木炭炸裂,火焰正旺,符纸进入火中,其上的图案当真扭曲蠕动起来!
许道睁大了眼睛,紧盯着火堆。
红彤彤,符纸被火焰灼烧着,并无要燃烧的迹象,但是其上以朱砂写就的符文却渐渐融化,然后一点一滴的脱离纸面,悬浮在纸上三尺之处,渐渐化作一轮绯红的朗月图案。
在许道的瞳孔中,此月轮图案不断的翻滚变化,“太阴月华吐纳法”几字隐隐浮现而出。
“当真如此!此即符种!”见此一幕,许道的呼吸变得沉重。
眼前此景和吐纳法中记载的符种凝结景象极为相似,一旦月轮生成凝实,修行者便能引其烙印于阴神之上,是谓符种种下!
但是令许道心悸的情况出现了,月轮图案虽然不断的翻滚变化着,纹路逐渐清晰,但到达了一定的地步,月轮图案始终无法更进一步凝结,更别说由虚化实,蜕化为符种了。
许道紧盯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念头千回百转。
几个呼吸之间,只见月轮图案持续了下,虽然出现的时间比刚才的“采生割折”要久,但终究是溃散开来,就此乌有。
许道的心情沉下,他将符纸从火堆之中取出,抚摸着重新空白的纸面,沉吟不语起来。
虽然他心中的喜悦已经消失,但是他也并非彻底失望。
“依照刚刚的情形来看,此无字符箓确实是一方宝物,有生出符箓种子的可能。”许道揣摩着。
“但不知为何,缺了什么,符种无法真正凝结而出。”
他看着手中的这道无字符箓,突然想起要制备一张真正具有效果的符箓,不仅需要能亲手绘制出符文图案,还需要有相应的符纸、符墨,以及修为!
越强大的符箓,对这些要求也越高,有时还会需要用专用的符笔。
许道刚才虽然成功的在符纸上绘制出了符文,但他并不是在制作符箓,仅仅临摹而已。
只有炼气及以上境界的道人,可真气离体,才有画符的本领,而许道仅仅只是一个道童,无法真正绘制符箓。
许道沉吟着,思索到:“无字符箓已是一张符纸,而我手中仅有普通一只符笔,又不可能再找其他人来尝试,只能在符墨上再尝试一二了。”
画符所用的符墨,不一定非要采用朱砂,凡是具备灵气之物皆可使用,许道在道门中就曾见过有人以金粉、妖兽骨粉、灵液等物画符。
许道瞥了一眼自己的褡裢,随即收回目光。他的褡裢中只有朱砂,而且都是普通朱砂,无甚妙效。
不过,许道也不是没有办法再找来一种符墨。他轻眯一下眼睛,拿过刚才研磨朱砂的小碗,将内里的朱砂倒掉,然后重新放入新的朱砂粉末。
许道取出了一柄小刀,将左手放在碗口,随即轻轻划破指尖,将血滴入碗中。
血遇朱砂,碗中愈发鲜红,流露出刺目之感。
画符用墨,人血亦是一种材料,特别是吞吐过天地灵气的道人,颇具灵性,其体内的血液更适合画符。
以血调和朱砂成墨,许道平心静气,再度观想起月轮图案。他伏身在地,一笔一划,全神贯注的在无字符箓上面绘制起来。
半刻钟后,许道停笔,一张鲜红的符纸顿时出现在他面前,其上的月轮图案有些妖异,但比刚才生动许多。
许道不知自己画符是否成功,但也只能再试一试了。随即,他将符纸放入火中灼烧。
不一会儿。
符纸上的字迹图案再度扭曲,渐渐脱离纸面,于半空中翻滚隐现,有要凝结为符种的趋势。
许道凝视着,发现这一次从符箓中生出的图案要凝实许多,心中顿时惊喜。
几个呼吸间,“太阴”二字悄然生出,凝实……
第六章 赶路撞狐
许道看着月轮图案中凝现的“太阴”两字,眼中期待之色更加浓郁。
“凝结符种的关窍果然是在符墨上面。”
但是在太阴月华吐纳法中的第三字,“月”字即将凝现时,整个月轮图案再度闪烁起来,有要化为乌有的迹象。
许道心情一沉:“是符墨中的灵性还不够?”
眼见着又要功亏一篑,他的思绪闪烁起来。
许道瞥向盛放符墨的小碗,心中一动,他索性伸手拿起小碗,直接往火中的无字符箓浇过去。
滋!血液混合朱砂浇在木炭上,顿时冒出一阵青烟。但惊奇的是,虚化的月轮图案果真暂时稳定住。
一点点血红色的丝线从火堆底部上升,融进月轮图案之中,使得整个图案变得清晰和细腻。
许道瞪大了眼睛,仔细盯着眼前这一幕。他隐隐感觉自己已经摸索出无字符箓的使用方法。
等浇入火堆的符墨烧完,月轮图案再度闪烁起来,许道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直接割开自己的左手掌心,站起身来,将血液不断滴入火堆之中。
当许道再度放出大半碗鲜血时,火堆中的月轮终于勉强将“太阴月华吐纳法”七字凝结完毕,不再闪烁。
一道精致小巧、通体鲜红的圆月挂在篝火中,虽然通体微虚,但其上符文扭曲缠绕,隐隐流露出一种夺人心神的妖异之感。
恰在此时,火堆中的木料也燃烧的差不多,火光奄奄一息的,使得月轮图案更加显眼。
许道放眼看去。他现在没有观想修行,但也能看见空中的月光正在一丝一缕的汇聚而来,缠绕在精致圆月图案之上,十分神异!
许道望着身前的圆月图案,开口轻声道:“符箓种子!”他的脸色虽然因为失血显得苍白,但是面上喜色更浓。
数不清的遐想在许道心中一时流过,令他的心情激动不已。
唯一让他有些担心的,是眼前的月轮图案虽然已经凝结出来,但是整体依旧偏向虚幻,光芒也仅仅照亮了周身半丈。
此景和吐纳法中记载的:“恍若月坠脑中,圆坨坨光灼灼……阴神出窍,光照一室”有些差距。
不过许道也懒得再去考虑这些,他得到无字符箓、琢磨无字符箓……心情已经反复几次,令人疲倦。
现在“符种”之物已经生出,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便知!
许道深呼吸一口,他微阖眼眸,稳定自己的心神,再度进入观想状态之中。
许道伸出左手,往皎皎绯红的圆月图案抓去。
嗡!手指刚刚触碰到月轮图案,他就感觉自己脑中观想着的图案一震。
精神冥冥中,许道没有睁眼,但也清晰看见一轮小巧的月亮被自己捕捉住了,慢慢飘进灵台中,然后疏忽一下融进脑中观想出的月轮图案。
一种玄妙的感悟出现在许道的心中。
他感觉自己全身都浸润在月光之中,自己便是一尊皎皎明月,释放出无数的光芒,将灵台照亮许多。
与此同时,许道的肉身端坐在林中,天上的月华不断的垂落而下,然后通过他的口鼻贯入体内,速度比之前快了起码三成!
若是有旁人在此,无论道凡,皆能看见许道的每一呼吸都带着莹莹光芒,神异无比。
霎时间,许道沉浸在吞吐月光之中,他体内的真气数量一点一滴的增长着,令他心中喜悦倍增。
此种玄妙之感,吞吐月光的畅快感,令许道恍惚间都以为自己是突破到炼气境界了。
一个时辰之后,许道从修行的状态中苏醒过来。他一睁眼,发觉自己眼中的场景比先前亮堂了许多。
而许道身前的篝火早已经熄灭,天上的月光也如常,此时四周的光线并没有变化,变化的是许道的魂魄。
他的神魂壮大,五感再一次敏锐许多!
不过遗憾的是,吞下刚刚的“符种”,许道魂魄中依旧未能种出太阴月华吐纳法的符箓种子,只是精进许多。
发怔片刻,许道从火堆中取出无字符箓,轻轻一抖,灰尘落尽。他伸手摩挲着符箓略微粗糙的表面,面色沉静无比。
虽然没能在魂魄中直接种出符种,但许道的心情并不失望,依旧欢喜。
他在心中思索着:“应是符墨的品质不够,虽然勉强凝结出了一道‘符种’,但只是虚影,吞之可以增加感悟,提升观想的熟练度,而无法直接凝结出一道货真价实的‘符种’……”
许道微眯眼睛,暗道:“若是再来几次,或者使用品质更高、灵气更足的符墨,应是可以。”
无字符箓刚刚凝聚出来的图案,虽然不是真正的“符种”,但也极似“符种”,可以帮助修行!
一时间,许道都想再画一次符,放一次血,让自己多感悟几次,好快点凝聚出真正的符种,步入炼气境界。
不过他的面色依旧苍白,失血不少,若是再放血,有可能会因为失血而昏迷。
许道按捺住心神,不再去考虑此事。只是,他返回道门的心情也因此更加迫切。
道门中有鬼市,许道可以从鬼市中购买符墨,而不必再用自己的血画符……
翌日天亮,许道便动身往道门赶去。
许道所在的道门叫作“白骨观”,由白骨道士建立,今已二三百年。
此观占据一山,山的原名不可知,因有山中白骨道观而被唤作“白骨山”。据传闻,也曾是因为山中有累累白骨,道士才择了此山建立道门,取名号为“白骨”。
白骨山附近多是沼泽、草地、凶林、恶潭等凶险之地,且时常有精怪出没,能杀人食人,非道人不能至。
今日,便有一道人乘滑竿往山上赶去。
一具骷髅在前,担着两根竹竿迈步咔咔走,又一具骷髅在后,同样担着两根竹竿咔咔迈步。
此外还有一具骷髅走在最前面,为滑竿斩草开路。
没错,此乘坐滑竿赶路的道人,正是许道!
他自忖机缘已得,无须再四处晃荡,因此不顾辛劳、日夜兼程之下,数日内便赶到白骨山脉。
许道眯眼躺在竹子制成的滑竿躺椅上,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盹。
不过他表面上虽然是在打盹,但双手一直拢在袖中捏符,精神也是警惕着四周,没有丝毫懈怠。
滑竿一摇一晃,四周只有三具骷髅的咔咔走路声和斩草声。
忽地,许道睁开眼,往右侧望去。
草丛一阵窜动,眨眼间,突有一白物窜出。
白物惊走,仓皇之间一头正要往滑竿撞来。但未等它撞到,一具骷髅便扑去,将它死死压住。
此骷髅正是走在最前面斩草的骷髅。
许道捏着手中的符咒,细细往那白物看去。
忽地,他目光微怔。
只见那被骷髅压住的白物,赫然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