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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笼》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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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午夜来道客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

咝咝!

雾气趴在地上,缓缓地蠕动。

地里干瘪,一个红衣的带帽稻草人,正孤伶伶的站在田边。它的双手被绑在架子上,一直僵硬地摊开,一动不动背对路面。

突然有人朝稻草人呼喊:“这位大哥,何处有酒家?”

一道身影从雾气中撞了出来。

来人是个十五六岁,身量削瘦的灰衣道人。他面色如纸,眉眼如画,俊俏的很。

只是他正骑在驴上,身子摇晃,弱不禁风,也露出一副虚不受补的气度。

好在余列的兴致还不错,他拢着手,当在瞧见路边的稻草人后,当即招手大呼。

稻草人闻言,当真抖动了一下。它伸出一根手指,往西边点了点。

余列的脸上露出欣喜之色,他朝着稻草人拱手:“多谢,贫道正急着赶路。”

话说完,余列立刻踢了踢坐下的白驴,迅速的往稻草人所指方向赶去。

等他走后,一阵风刮过!

稻草人扛不住,吱呀转了半圈,方才露出了一具血肉模糊的身形。

原来稻草人不是稻草塞成,而是一个活人被剥了皮,开了腹,拔了舌,钉在木架子上。

土路上,余列骑的驴也不是活驴,而是头纸驴。

驴的身子漆白,浑身湿漉漉,用朱砂画了张似笑非笑的长脸,它走在路上,正一晃一晃的。

有人指路,余列也就不用再沿着土路兜兜转转,他跨着驴,敛着声,从田地上直接飞纵,只留下沙沙的声音。

天昏的快。

余列没走多久,四下就已经昏黑,让人更觉得湿冷。不过当他转过一个山坳时,眼前霍然开朗,出现了灯火。

火光灿烂,一根根火把插在山丘上,明晃晃的,如同一条赤色的火龙在呼吸,鳞甲耸动。

余列没有沿路走,他一拍坐下的纸驴,擦着坡儿向前。

未上山顶,就有嘈嘈切切的声音出现在余列的耳中。

锅碗瓢盆叮当响,桌椅挪动,还有人在吆五喝六,推杯举盏。

酒香、炭香、菜香等各种味道,也一并的灌入余列鼻中,让他还没有走进,就感觉身子一热。

余列也起了兴致,他跳到山顶上,立马见到一个个披衣带帽的身形,有草帽、有斗笠,正在山丘顶上忙碌着,还有小孩满地的跑动,追逐打闹。

一个黑衣孩童正杵在路口,恹恹的守着铜锣。

余列招呼那黑衣孩童:“小哥,你怎么不去吃席?”

黑衣孩童被突然出声的余列吓了一跳,对方没有瞅余列,立马就敲锣又叫唤,尖声:“开席了开席了!”

见别人招呼自己,余列大笑下驴,大跨步的往前头挤过去。

一方简陋的讲坛出现在他的眼中,中央有偌大的篝火堆,四下黑压压的,但是篝火附近光色灿然,热烈欢腾。

讲坛上摆了蒲团,正有个衣冠正襟的老者盘坐着,嘴里塞满食物,低头咀嚼不停。

在讲坛后还有重重的人影候着,个个手里都托着盘子,瓜果满盘,身影也一抖一抖的,或许是在闲聊,被逗得乐不可支。

余列瞥见这一幕,仿佛瞅见了前世见过的皮影戏。他见没人来招呼自己,就继续往前面挤。

进入人堆中,汗臭逼人。

好在余列找到了一个空位,坐上去后,同桌的两个人都扭头看他。一个是老汉,长着山羊胡,嘴里嚼着菜帮子;另一个面皮蜡黄,正咧嘴吃着酒。

老汉边嚼边说:“山君酒会都要结束了,客人为何现在才来?”

面皮蜡黄的人则是热情替余列招呼:“有新客来,上菜上菜!”

“雾大,找不着路。”余列朝着两人拱手,歉意说:“来迟了。”

老汉说:“不迟不迟,明日还有。不过现在就只有一些瓜果了。”

话说完,有人从讲坛后面走过来,端出了托盘,送到余列的跟前。

捧盘的人颤声说:“道长!慢用……”

托盘上刷着红漆,喜庆。上面的酒食也喷香扑鼻,顿时将余列从汗臭中抢走。

余列一低头,看见了盘中花花绿绿、姹紫嫣红的瓜果,极其赏心悦目。他怡然的道谢:

“劳烦了。”

桌上的三人把酒言欢起来,余列吃了几盏酒,脸是越吃越白。不过没有过多久,真如山羊胡老汉说的,酒会就要结束了。

讲坛前的篝火没人添柴,很快就黯淡下去。

讲坛上的衣冠老者也停口,正慢条斯理的剔牙齿。

同桌的两人都戳了戳余列,低声说:“看,山君正在看你,你今日来吃酒,带了贺礼没?”

余列抬头看过去,发现衣冠老者果然正看着他。对方拂动宽袍,摇头晃脑,拗口的说: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余列顿了顿,暗想到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吃酒席确实都要随份子。他今天是贸然前来,还是随个礼比较好。

见主人家也招呼自家,余列便点头,乐意说:“然也!既然是山君开宴,贫道自然有贺礼。”

话声说完,余列就站起来。他的脸白得透彻,像是纸人一般,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人群中,大大小小的眼珠盯着余列。

余列视若无睹,他畅声说:“天色黯淡,今日有酒有食,怎能无月?会少了滋味。”

其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张白纸,利索地折成一个半圆,猛往空中丢去。

噔!

白纸飞上半空,悬定不动,当场变成了半个大白盘子,皎洁发光,洒下累累的银光。

余列淋着月光,彻底的变成了纸人似的,他的五官点漆描红,修身长立,朝着讲坛上的衣冠老者拱手:

“请以月色照人,为山君装点门面,作为贺礼。”

那讲坛上的衣冠老者定住身子,

笑起来。

但是余列的话声刚落下,四周就响起了盘翻碗落的声音,嘈杂不堪。

酒会现场一时恍惚。

咩!

余列的跟前响起了羊叫声,他扭头一看,同桌不是人。

一头老羊将双蹄搭在桌子上,胡须上血淋淋,嘴里正嚼着大块筋肉,用方形的瞳孔和余列对视。

另外一边,一只黄鼠狼站在桌上,它被余列看了一眼,嗖的就跳下桌,没影了。

余列眼中的场景全都变了。

桌上虽然花花绿绿的,但哪有什么瓜果,都是枇杷般的肾脏、桑葚色的人胆,桃子大的心脏……心肝脾肺肾,无一不有。

余列鼻子中充斥的也不是什么汗臭、果香,而是一阵阵的臊气、腥气。

满地没有人,是鸡鸭猫狗跳上跳下,狐狸牛马吆五喝六,“小孩”们都长着兔子脑袋、老鼠面孔,在地上打滚,追逐着红白色的冰糖眼珠。

羊叫牛哞鼠叫,让余列的两耳别开生面。

他最后再看向讲坛。

一具被吃得精光的孩童尸骸,正摆在衣冠老者的身前,骨骼分明,其上不见一丝血肉,在月光下显得纤细光洁。

衣冠老者也是浑身黑毛长出,变成了两人高大的豺狼,影子能将整个讲坛都遮住。

“妙哉!”

衣冠豺狼也对现场的变化视若无睹,它拊掌怪呼,口中生涩:“那客人,为何还不开动?可是嫌弃本山君的吃食不好?”

原来余列刚才只是和老羊、黄鼠狼“闲谈”,顶多吃了几口酒,并没有对桌上的食物动半口。

余列望着衣冠豺狼,依旧从容,他敲了敲跟前的餐盘,无奈说:

“贫道也想大快朵颐,但贫道是人,如何吃得惯人肝人肺?”

这声音一落,满地叽叽喳喳的禽兽叫声都停住,现场安静得诡异。

那石台上的豺狼听了,感觉有道理的点点头。

随即它爽快出声:“来者是客,不过咱这酒会只有荤,没有素,你就着在场的宾客,挑上一挑,吃个爽口。”

余列闻言,脸露出松气的欣喜,道:“我亦吃不得素,只吃肉。”

遍地的禽兽继续噤声,一动不动。

“不过……”余列只是瞥了禽兽们一眼,就直勾勾的盯着台上豺狼。

他也笑了起来,

唇红齿白:

“凡禽凡兽没个滋味,只有山君的心肝,可堪一吃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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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饥肠辘辘行

余列的笑声在山风中飘荡,充满了兴致。

随着山风,他的笑声灌入到讲坛的后面。

在那张发黄的布帘子后,并不存在笑嘻嘻的人,有的只是一个又一个瑟缩的人影,他们正挤在一起,身形战栗,像是鸡鸭一般在相互取暖。

但和酒会现场不同的是,他们都是货真价实的活人,身穿着粗布短褐,面皮粗糙,身量干瘦,是山民或农夫。

当余列的笑声随着山风传来时,山民的心神都一紧,顿时生出了一线希望。

压抑而颤抖的声音出现:“道长,真有道长来了!”

“我们有救了!定是黑水镇的道长来降妖了!”

一张张恐惧的面孔抬起,他们的眼珠子瞪大,牙关打颤,虽然佝偻着身子,但都迫不及待的看向布帘子。

布帘外,余列剪纸折出的半月还挂着,“月光”射在布帘上,映出了一团浓重的黑影。

这团黑影正是由余列和衣冠豺狼的影子重叠而成,显现在布帘上。

只是相比于衣冠豺狼而言,余列的身形渺小,他的影子全被衣冠豺狼遮挡住,让台后的山民们瞧不见半点。

不过在讲坛下。

余列看着狼妖,他的脸上没有丁点惧色,反而露出一股兴奋感,使得苍白的面孔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余列笑得齿根都露出。他不等狼妖回话,就说:“那么,贫道就不客气了。”

衣冠豺狼听见余列的大逆不道之言,哈哈大笑:“惜哉!竟是恶客登门,吾不得不失礼矣!”

嗷呜!

令人惊悚的狼嚎声音出现。

在台后山民们的眼中,布帘上的黑影顿时又大了一圈。是讲坛上有一头巨狼拱起,它身上的衣冠掉落,根根黑毛竖起,犹如铁丝。

哐当,台后一阵嘈杂声,山民们摔了一地。

台上豺狼的喉头咯咯,口中腥气喷吐,其牙齿尖利,指爪有人臂粗,正人立着望月咆哮,威势赫赫!

但是余列看见了,不仅不恐惧,反而眼神更加满意。

他今日之所以不远百里,跋山涉水而来,就是为了“吃”得一头这样的巨狼,开启自身的道途!

余列收敛笑容,拍掌说:“山君好威武!那么贫道在正餐前,得先吃几个小菜开开胃。”

他伸出手,迎着自己头顶上的“月光”,手中变出了一只用纸剪成的细犬。

旺旺!

犬吠声突然出现在山顶上,但却并不是酒会现场的任何一条狗,而就是余列手中的纸犬。

余列张开口,仰头往手中的纸犬一吹,纸犬立刻就跳下,迎风长大变成了一头半人高的白狗。

呜!!!更厉害的犬吠声出现。

纸犬一落地,就鬼魅的游走在余列的身侧,先是将和余列同桌的山羊给咬死了,然后又咬向了旁白的黑猫,最后追上散乱的鸡鸭兔鼠,撕扯不已。

仅仅几个眨眼的功夫,酒会现场的禽兽们就死伤遍地,腥气越发的浓郁。

毕竟这些禽兽都只是吃了几日人肉的寻常货色,并没有发生妖变,宰杀起来很是简单。

而那狼妖站在台上,它冷眼的看着,毫无触动。况且纸犬的动作迅捷,狼妖的注意力现在都挂在余列的身上,分心不得。

不过当那头纸犬咬死了大半的鸡鸭牛羊,抬起狗头对准狼妖后,狼妖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狞笑。

它狞笑着,张开了血盆大口,猛地再次发出咆哮,吼!

一道漆黑的血箭,嗖的就从它的口中飞出。

噗!黑影一闪,余列变出的纸犬当头就被刺穿,定在了地上。

这头狼妖竟然不只是拥有野蛮体魄,还有吐气杀人的手段,绝非寻常小妖!

余列瞅见这一幕,眼睛微眯。此等妖怪在黑水镇周遭百里可是少见,一般多在百里开外。

并且狼妖在吐气之后,它立刻就朝着余列扑过来,探出了巨爪,意图趁着一击得手,再将余列也撕碎掉!

又是嗤的一声响起!

“余列”的身子竟然躲避不及时,他和纸犬一样,当头就受到了狼妖的一击。

其面孔上的表情凝固,并且狼妖力沉,对方这一爪毫无滞涩,破竹般的将“余列“身子撕成了两半。

可是不等狼妖欣喜,裂开的“余列“变成了两片纸,轻飘飘落下,一道轻笑声又在它的身后响起:

“阁下为何如此心急,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入我腹中?”

一道灰影在讲坛上浮现,是余列拢着袖子,从一处阴影走了出来,言笑晏晏。

这下子轮到狼妖的瞳孔骤缩了,它急忙的就翻身向后跳,再度咬向余列。可余列抬起头,只是笑看着对方。

嗤嗤!

不等狼妖落地,余列的身体先一步发生了变化。

他一节节的拔高,眨眼间就变得头如磨盘,腿如圆柱,手臂似梁架,同一幢房屋般大。只不过他是幢“纸房子”,看上去风一吹就倒。

好在这也不是寻常纸屋,而是余列辛苦购得“齐屋纸人符咒”,变化而成的巨大纸人!

他的两靥是用朱砂抹成的腮红,双眼像灯笼,牙齿像板笏,都在闪烁发光。

余列伸手一捞,就抓住了朝着自己扑来的狼妖。

面对这突然的变化,狼妖凶残的毛脸上僵硬。

不等狼妖再有情绪变化,一阵大笑声就在讲坛上大作:

“既然如此,贫道当真要开动了!”

呜!!!急切的狼嚎发作。

余列揪着手中活物,狠狠地向下一摔,地面轰隆,就让狼嚎声戛然而止。

符纸的效力有限,他紧接着就俯下巨大的纸人身体,趴在狭窄的讲坛上,再也不多说话,真开始了自己的大快朵颐。

咯咯咔擦!

皮毛撕裂,骨节折断。

一阵撕扯宰杀的声音在讲坛上响起,不时还有血水飞溅。

刚刚还力大无穷、之乎者也的狼妖,此时却无力挣扎,连嚎叫声都只能如犬吠般“呜呜”作响。

余列变成了巨大的纸人,但手上的动作依旧灵活,他一边生剥着狼妖,一边口中赞叹出声:

“唔!阁下筋肉,好个劲道!必能成功助我入道。”

刺啦!

又是一股股热血喷溅而出,溅到了讲坛内里的布帘子上,让帘子也一颤一颤的。

就在帘子后,本是惊恐于狼妖的山民们,此时的身体更加哆嗦了。

但帘子上的画面、帘子外的声响,又仿佛是一场精彩的皮影戏,吸引得他们目不转睛,一刻也不敢挪开。

山民们的身影也映在布帘子上,他们发着抖,动作幅度比之刚才更大。在外边看,也像是一群看戏看得前仰后倒、更加乐不可支的看客。

一面布帘,两处戏景,简陋的讲坛变成了戏台。

时间过去了不知多久,嗤!

终于,最后一道血水飞溅,扑在了布帘子上,贯穿上下,终结了戏景。

在这道血水喷出后,台上余列的动作变缓,身形也渐渐缩小。他身前的撕扯声、切割声,一并停止。

结束了!

但山民们紧张的心神不仅没有落下,反而更是揪起。

他们的心头咯噔发凉:“这道士……究竟是人是鬼?还是妖?!”

实在是余列的降妖举动骇到他们了,让山民们下意识的以为又是一头妖怪来临,并且对方的胃口更大,他们也更加的命不保夕。

山民们藏在帘后,脸色都惨白,将牙齿咬得紧紧的,生出了窒息感。

他们不敢掀开帘子。

寂静中,慢慢的又有窸窣的声音响了起来。

因为布帘上的那半截人影,又开始抖动了,像是在低头漱口吃茶。

见余列迟迟没有其他动作,终于有山民心头一沉,手伸向布帘子,想要掀开。

这人还没成功,恰有山风呼啸而过。

啪的一声!

一股山风打在了已经残破的布帘子上。布帘晃动,立马从屋檐落下,暴露了外边的景象。

讲坛上,浓郁的腥气扑面而来。

红白骨头叠成小山,狼首居中,皮裂肉烂似毯子,搭在骨头上,血水滴答!

余列就跪坐在骨堆肉毯中,数块切割下的脏器,或青或紫,瓜果满盘,已经摆在了他的身旁,一一整齐。

山民们猝不及防的看见这一幕,皆是口舌发瘫,目光发怔,身子发软,无一处不软趴趴。

现场再度寂静。

还是一阵锣鼓声突然响起来,将山民们惊醒了。

是不远处的路口上,一只漆黑八哥被吊在一面铜锣上。它飞将起来,不断的啄击铜锣,一边啄击还一边叫唤:

“开席了!开席了!!!”

锣声喧闹,余列也抬起头颅。

他口如含朱丹,正一手拿着婴儿头颅大小的脏器,一手捏着柄纸刀,十指修长,如持柳叶枝。

山风呼啸!

余列顾看着,齿间鲜红刺目。他莞尔微笑,冲山民们说到:

“诸位田公,可要一同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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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巡山道童

余列的声音在讲坛上回荡,但是迟迟没有人敢回答他。

好在余列也没有想着让这些人回答,他将手中的纸刀在道袍上面擦了擦,收入袖中。空出一只手出来后,他将手指放在嘴边,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声。

哔!

哨声传出,被余列系在远处的纸驴得声,立刻就从呆立的状态中复苏,然后一摇一晃的擦着地儿,走到了余列的身边。

余列站在讲坛上,按住自己的纸驴,轻松的就将它推倒在地,然后他袖子中的纸刀流出,他捏着,像是剖鱼一般,将纸驴的腹部划拉出个大口子。

剖口光滑,露出偌大的空驴肚子,可以装东西。

于是稀里哗啦的声音响起!

余列将自己已经摆放在旁边的狼妖脏器,一一塞进了纸驴的肚子里面。特别是他手中刚才捏着的头大狼心,被他安置在了纸驴肚子的最上面,免得压坏了。

收拾好这些,纸驴的肚子中还有着不少的空隙,余列本着不浪费驴肚子的想法。

他又从狼妖尸体上摸出了几根肉条,同一个狼妖衣冠中夹带的酒杯,一并塞入了纸驴肚中。

酒杯是青铜质地,锈迹斑驳,虽然没有灵气,但保不齐会是个小古董,不能嫌弃了。

讲坛的四周依旧安静,山民们正傻愣愣的看着余列,感觉余列的动作又诡异又阴森,让他们口舌继续发干。

反倒是余列利索收拾好了东西,他将双手按在驴肚子上,用狼妖的血水在剖口处摸了几把,就把驴肚子合了起来。

他自己站起身子,手上掐了个诀,口中呼到:“宝驴宝驴,听我号令,起!”

吱呀!

纸驴听见余列的口令,当即动弹。

它脚不落地的就轻飘飘翻身,重新站了起来,头上长着一张鬼画符的脸,似笑非笑。

等到余列一屁股坐上去之后,纸驴吃重,驴头上的表情就变得更加滑稽阴森了。

余列骑在纸驴上,回头冲着呆愣的山民们笑了笑。

他打着稽首,说:“黑水镇巡山道童,降妖事毕,告退了。”

说罢,余列一摆袖子,便骑着纸驴,身子摇摇晃晃的往来时的山路小跑而去。

山民们听见余列自己说了身份,这才从痴愣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但他们不敢张声,眼睛都左右寻思,想要找到村里的村长道童,让对方出来和余列搭话。

可是下一刻他们才想起来,自家的村长早在三天前降妖不力,被狼妖吃进了肚子,现如今已是不知道被狼妖屙到哪里去了。

另外一边,当余列走到路口时,那被绑在铜锣上的黑八哥听见动静,它又飞来起来,噼啵的就要叫唤:

“开席了!开……”

可它还没有叫唤两声,就被骑驴跑过来的余列伸脚一踢,给踹飞了出去。

铜锣哐当响,八哥被麻绳扯着,也在地上跌了个狗啃食,尖声戛然而止。

余列斜着那黑八哥,啐口暗骂到:“酒席都散了!你还开席开席,是想再吃谁的席?”

八哥摔在地上,焉了几息,它明智的口中不再叫唤“开席”二字,转而咯咯的学起了鸡叫,并且扑腾着翅膀,想要飞起来。

这个时候,山民们终于从恐惧中回过神来,他们见余列欲走,确认了余列就只是来降妖的,并非大妖吃小妖。

于是讲坛上一阵哐当的声音响起,山民们跪了一地,邦邦的磕起头,口中高呼不止:

“多谢道爷!多谢道爷!”、“道爷救命大恩,没齿难忘!”

“道长慢走!”……

一并的还有孩童哭叫声响了起来,是山民磕头的时候,几个小孩从他们的衣肚子里掉落,摔在了讲坛上,摔哭了。

磕头感恩的声音中,顿时又掺杂上了一阵手忙脚乱。

山风的呼啸依旧,如泣如诉。

而余列骑着纸驴赶路,听见了背后山民的嚎声,没有去理会。

这个时候的余列,已经没有兴趣去搭理山野的民夫,他的脑子里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得趁着热儿,赶紧回到黑水镇子中,租上一间静室,布置好科仪,将自己冒死猎来的狼心狗肺炮制好。

就此服食入体,步入道途!

黑水镇,镇如其名,是潜州潜水郡下的一方小镇,周遭有黑水河流过,山地居多,风沙刺目。

余列骑着纸驴,从降妖的山坳走回来,迫不得已,脸上面已经缠上了一条纱巾。

那只黑八哥后来被余列顺手捞了起来,它被系在纸驴头上,干瘦干瘦的,已经被吹打得成了一只傻鸟,身上的毛儿都掉了不少,颜色也变得灰扑扑,瑟瑟发抖。

余列没有在乎傻鸟,他望着出现在眼中的高高山岗,目中出现振奋,已经到地儿了!

这里没有寻常的入镇道路,还没来得及修,也能防止镇子中可怜的道童们,被山野的猛兽精怪给叼了去。

毕竟方圆数百里,就属此地血气冲天,崖下面的黑鱼都被养的又肥又壮,极为营养。

好在余列骑回来的纸驴还没有报废,他不用辛苦攀岩。

等走到了山岗下面,余列狠狠地一踢动纸驴,驴子就继续往前走动,踩着近乎垂直的峭壁,驴蹄子像壁虎脚贴在了崖壁上,竖着往上赶路。

不一会儿,余列就来到山岗上,正式的进入黑水镇地界。

镇子也没有门户,只有黑黢黢的山石,雾气也大,山鬼似的居所。

半盏茶后,一幅粗粝、简陋、压抑的建筑出现在余列的眼中,街道和黑水河平齐,蜿蜒状,屋子都是石头造就的。

门户狭小,就像是小孩住的一般,并且不少屋子干脆就没有窗户。

余列回来,看见黑水镇的第一眼,脑子里就又浮现出了“猪圈”两个字。

他不敢在镇子中继续骑驴,从纸驴背上翻下,牵着驴,低头走在街道上,完全没有了之前在山民面前生剥狼妖的气度。

街道上黑水横流,充满了腥臊、糜烂、恶臭的味道。

不过街道上面的行人不少,刚刚清晨,不少门户就已经洞开了,挂着“茶”、“酒”、“肉”字等招牌的店铺已经开门,一个又一个行事匆匆的路人,从余列的身边走过。

这些人多数和余列一样身着灰布道袍,但面容要么妖异的红,要么暗淡发灰。

余列牵着纸驴,有些引人注意,但行人都只是瞥了余列一眼,发现余列的脸上蒙着灰巾,认不得后,也就挪开了。

余列继续低头的走着。

突然,他的耳垂一凉,呵气声响起。

一根红舌头从余列的脑后伸出,刮下了他脸上的灰巾。

“余哥儿,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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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抵押肝肺

余列走在街道上,身子一僵。

刮在他耳边的那红舌头,散发出了腥臭的涎水味道,还黏糊糊的。

他的脸色变换一下,眼露冷意,但还是转过身子,头也不抬的就拱手:“见过高利道友。”

一个高瘦高瘦的灰衣道人,就堵在余列的跟前,对方收了长舌头,脸上擦着粉儿,还用胭脂抹着腮红,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对方是哪家戏班子跑出来的。

但是余列知道对方,对方人如其名,是在黑水镇中放印子钱,也就是俗称高利贷、驴打滚的狠角色。

高利道童抬眼打量余列的浑身上下,着重在纸驴和八哥上打量了几眼,在发现八哥只是一头寻常畜生后,也就挪开了眼睛。

对方咧嘴开口:“说什么道友不道友的,都是个下九品的命,叫咱家道童得了。省得道长们听见了,以为你我多了不起呢。”

余列垂着眼,点头应诺:“是。”

余列还没有问对方有何贵干,高利道童就指着余列牵着的纸驴,说:“余哥儿你发财了啊!出入镇子都有坐骑了,咱家可还是像个猴子似的,整日攀来攀去的。”

余列收敛了降妖时的气度,形如普普通通的路边行人,他低声说:

“高道童您可是如狼似虎,力大无穷之人,攀岩渡江只是等闲。而在下一个末流道童,不用符纸哪敢下山?摔也能摔死我。”

“嘻嘻!”高利道童听见了,笑得脸上褶子直掉粉,他的嘴唇两边裂开,猩红的长舌头在其中缭绕不已。

高利道童又冲着身旁喝到:“姓单的!你瞧瞧,余哥儿多会说话,该朝着你这邻居多学学了。”

两人旁边还站着一个黑瘦的灰衣道童,对方一脸的痴愣。

听见高利道童叫自己,黑瘦道童才陡然惊醒,他一抬头,发现竟然是余列站在自己的跟前。

黑瘦道童怔怔的说:“你、余列?你怎么和高道童认识?”话说一半,他自己就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怪异之色。

高利道童在一旁笑嘻嘻的回答:“那当然是因为余哥儿也是咱家的客人,还是个大客户了。”

黑瘦道童闻言,立刻就闭紧了嘴巴。

余列站在街上,适时的出声:“不知高道童有何事,若是无事……”

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高道童就突然冲着他尖声:“闭嘴!咱家没让你走,你怎么敢多说话!是有钱还债了吗?”

刚刚还对余列笑嘻嘻,开口夸赞他的高利道童,突然就变了一副面孔,裂口的嘴角涎水四溢,阴冷的打量余列全身。

余列眼神一沉,但面上依旧毫无变色,他及时闭上了嘴巴,继续低头。

旁边的黑瘦道童瞧见这一幕,则是眼底里露出幸灾乐祸之色。

尖声骂了余列一句,高利道童微昂着尖下巴,用袖口擦了擦涎水,从容说:

“余哥儿你可是在咱这儿压了一扇肺、一颗肾,再过几天,就得捎上半片肝儿了,再再过几天,您就没有活的买卖,只剩死买卖了。”

“活买卖”,是指余列还不上钱,割掉一扇肺、一颗肾,甚至半片肝儿之后,还能勉强的苟活,但要是超过这个限度,他就只剩死路一条了。

要么上了屠宰台当场暴毙,要么为奴为婢,充当药奴,被卖去炼尸挖矿等等,半死不活,比死了还难受。

“您到时候也别想着逃,没路引你是逃不出这个地界的。”高利道童说着话,顿了顿,忽然又笑嘻嘻的:

“不过余哥儿这脸蛋,我见犹怜,镇子里的诸位道长们见了,也定是欢喜!到时候‘死买卖’能变成‘活买卖’是大有可能,别想着死,也千万别花了你这张脸啊!”

一踩一捧的,高利道童没有再多废话,他指的旁边的黑瘦道童,冲余列吩咐:“你俩是邻居,那么就劳烦余哥儿送他回去吧。”

“咱家今儿手脚利索,要去赌坊里爽快一番。”话说完,此人就捂着嘴,笑嘻嘻的离开了。

街道上,剩下余列和黑瘦道童还杵在原地。

旁人都行色匆匆的,就他俩一个面色平静,一个面色黑得发青。

两人沉默良久,还是黑瘦道童凑到余列身边,低声问:“那假婊子说的是真的,你这么狠!借个钱就把自家性命都压上了?”

“想不出来呀想不出!”黑瘦道童口中啧啧出声,“莫非你也去赌了?”

余列闻言抬头,瞥了对方一眼,没吱声。

余列并没有去赌,他此番出镇子降妖,就是靠着借钱补上了最后的缺。

再加上一年多积蓄,和从家里带来的棺材本,如此他才能买到纸人纸马纸刀等物,手段齐全,没死在镇外妖物的手下。

好在他的运气不差,最后也成功的猎得狼妖,得到了入道之物。

余列瞥了一眼纸驴的肚子,心中火热,他冲着黑瘦道童打了个稽首,牵驴继续沿街走去。

但是黑瘦道童在放高利贷的走了之后,就恢复成了唠叨状,他凑在余列的身边,不住的说:“高道童让你送我回去呢,你怎么能直接走掉呢?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那假婊子?”

单道童又说:“小余啊,不是我说你,你要是借钱,可以找我请教啊。在假婊子那抵押脏器也是有讲究的。”

“下等的服蛊,替他们培养血器,沾了就脱不了身。中等的割脏器,不死不活。你可知上等的法子是什么?那就是像我这样,割了也不害命、不伤身,道途依然在!”

对方摇着脑袋,得意洋洋。

听到这里,余列忍不住的停住了脚步,嗤笑的回头看他:

“哦!单兄怎么不早说?对了,不知单兄现在,还剩下几个卵子?”

黑瘦道童并非原名就姓“单”,对方原来的外号叫“高脚卵”,又瘦又黑又高,后来因为借钱被割去了一个外肾,只剩下一个,就被狐朋狗友叫作“独脚卵”。

他嫌弃这个外号不好,但又拗不过狐朋狗友们,干脆就改名姓“单”,任人嘲讽,也算是去掉了外号。至于原来他具体姓什么,已经是很少有人知道了。

单道童听见余列这样说,他的脸色更是发青,黑里透青紫,十分怪异。

余列瞥了一样单道童同样怪异的走路姿势,立刻就明白了,讶然发笑的说:“难怪刚才那人会说自己今天手脚利索,想来单兄的囊中,现在是空无一物了!”

轻笑几声,余列不再理会对方,牵着驴,挥袖大跨步的往前去,累累洒脱。

单道童怔了怔,青着脸,冲着余列大骂:

“小白脸!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能卖屁股!等死吧你!”

大骂完毕,单道童站在街道上,感觉四周行人们一个一个的都在瞥看他,目光像是针刺,行人们的口中也在不断的重复着某两个字。

余列猜错了一点,现在的单道童不仅已经无蛋,也已经无根。

单道童低声安慰自己:“修道中人的事儿,能叫‘去势’吗?这叫去了烦恼根儿。”

“对对,是去了烦恼根,不是太监不是太监,反而更方便修道了……”

他扎着脑袋,忍着疼,快步往家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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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官办静室

余列来到了镇子中官办的丹房门口。

他还没有牵驴踏进去,突然就有一支断手从丹房的门洞内飞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阵呜咽声,一条光秃秃的癞皮狗从门洞里面抢出来,叼住了断手。

“咯咯!”狗当场就咀嚼起来,咬着断手,吃得是嘎吱作响,满面欢喜。

狗又发现余列在盯着它瞧,它咯咯的声音顿时停止,发出了威胁的呜声。

余列平静的就收回了目光,没有再看这狗半眼。

丹房的狗不是寻常的狗。

它是人面犬,因为声音类似于娃娃,又叫娃娃犬,余列现在打不过也惹不起。

他朝着人面狗微微躬身,然后让开了路,擦得门洞的边走入丹房中。

进入门洞中,一个腹部隆起的女道人,正好从余列的身旁走过,应该就是她在喂人面狗。

余列连狗都没有多看一眼,更别说丹房中的人了。纸驴头上的傻八哥更是蜷缩着,像是变成了一只死鸟。

在余列踏入丹房偏屋的那一刻,就有声音响了起来:

“客人您,来买何物?”

高高的柜台上,儿臂粗细的铁窗内。有身影晃动着,传来了古板的声音。

余列打了个肥诺说:“客气了。来买点药。”

黑黢黢的柜台里,一个人头晃动:“您这就说笑了,谁来丹房不是买药?不过咱这只是偏房,只买卖药材。您要买药,得上正房去,那边才有丸儿散儿的。”

余列笑了笑,就直接说:

“红狗尾草三株,蝙蝠尿一瓶,壁虎尾十条,僵尸牙粉一瓶……辟谷丸三颗,紫檀香两根,净坛水一瓮。”

丹房后的人影晃动,回答:“好!”并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狗尾巴草儿……辟谷丸,咦!”

紧接着又响起讶然声:“客官您是要打一场科仪,恭喜客官了,祝您早日登仙,羽化飞升。”

余列买的药都很有针对性,特别是辟谷丸等物,一看就是要闭关。而丹房的道人久经业务,一猜就猜到了余列是要闭关修炼,完成一次蜕变。

下一刻,一颗人头突然从铁窗里面探了出来,干瘪,发丝又细又长。

人头盯着余列:“不过,您这药材里面缺了保命用的白牛黄,确定要省下这一笔钱吗?”

“缺了它,对您这样的末位道童来说,是九死一生,劝您还是悠着点儿。”

白牛黄具备强悍的解毒作用,一旦服食失败,可以及时地终止服食,保住人的性命,中途也能增强人的抗性,算是道童阶段廉价而又实用的极品药物了。

余列听见丹房道童的话,站在柜台前回答:“不用了,已经准备好了,就不用麻烦了。”

“桀桀!”柜台上的干瘪人头诡异的笑了笑,唠叨到:

“像您这种年轻又不信邪儿的,我可是见过太多了。次次都有拖着肠子的、瘸着腿儿的、九窍流血的跑过来……您见到这粗粗的铁窗户没?这就是为了防止他们走投无路。”

余列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回答对方的话。

其实丹房的道童说的还轻了,对方说的是还有力气爬过来的,其必然是准备了少量的解毒药物,又或者是肉身强悍。

而对于余列这种末位道童来说,因为他们的肉身还没有进行过任何实质性蜕变,一旦在服食过程中中毒却没有解毒药物,必然十死无生!

当场融成肉泥,才是他们最有可能的下场,哪还会有机会跑出静室?

接下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一个人头从柜台后面飞了出来,他头发缠绕在铁窗上,用黄牙勾着油纸包和小瓮,脖子下空荡荡的。

人头在半空中晃荡几下,将药包和小瓮扔在了余列的怀中,开口唱到:“客官慢走,常来!”

得到药材后,余列怡然的打了个稽首,也说:“常来。”

然后他就跨步走出了丹房,只剩下那人头还在嘎嘎干笑。

接下来。

余列西街买衣袍,北街买干粮,南街卖鸟不成改寄存。

等准备妥当后,他就步入了黑水镇官办的静室中。

官办静室的石壁厚重,不干不湿,就是缺少光线。

余列手里拿着的儿臂粗蜡烛,能够燃烧七天七夜,就是质量太差了,明明应该用鲸油,结果打理静室的道童给偷换成了牛油,黯淡还有烟味。

但是余列没得选,他还一买就买了七根,足够他在静室中用上一个多月了。

这是因为,外烛莫入!

官办的静室虽然按规矩不收费,可静室总是需要人管着的,来使用就得孝敬一些香火钱。

如果不孝敬,往往会死的很惨。

服食蜕变并非是将药材一口入腹就完事了,其间还需要沐浴焚香,洗心革面,呼吸吐纳,检查药材等等,可不敢中途有人打搅。

一打搅就是个前功尽弃,运气好的会是个重伤,运气差的当场嗝屁,遗产白白送人。

余列可不想在他闭关时,会有“热心”的道童前来敲门,问他:

“客官,要不要续个烛?”

其效果也是喜人的,静室道童不仅给余列选了一个风水宝地,透气,据说蜕变时的死亡率只有三成,让余列也小心点,免得死了拉低屋价。

其人还贴心的送上了堵门之物,承诺了就算是有上位道童来,也休想立刻打开静室的大门。

于是在静室中,余列放下担忧,他耐心的调理身心,先是沐浴,又是点燃紫檀香,最后掏出了《道书》,诵读数遍。

等到一切都准备妥当,余列服下辟谷丸,看向了一旁的纸驴,目中再次火热。

修道有门槛,他已经修道一年多,却依旧没有跨过门槛。

为了这一次蜕变,余列已经压上了所有!若是不成功,别说高利贷不会放过他,失败后身残体虚的,他自己就会投河了事。

不过余列并不恐惧,他忍耐了一年多,还借了高利贷,为的就是尽可能提高成功率,一举功成,步入道途!

他虽然没有白牛黄,但早早就购得了升灵丸,能提高蜕变时的成功率,比白牛黄更加珍贵!

再加上他的运气不差,斩杀了厉害狼妖,吞食之,一旦他完成蜕变,将比寻常的道童更加强悍。

而这一步,就是他余列羽化飞升的开始!

余列目中的火热再也压不住,他索性顺遂心意,操起了纸刀,从静室石坛上起身,推倒纸驴。

他利索的划开纸驴的腹部,就要取出狼妖心肝,服食入道。

但是下一刻。

余列的动作僵住了,一直平静的脸色,刷得变白,惨白惨白。

只见纸驴的肚子空荡荡的,并不存在什么狼心狼肺,顶多有点血水肉末。

“我的、那么大一堆妖脏妖腑呢?!!!”

眼神发晕。

余列身处静室,心头冰冷,他感觉自己仿佛已经站到了黑水河边,山风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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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青铜酒杯

余列目中恍惚,如在梦中。

愣了数下之后,他深呼吸,再次的将头探入纸驴的肚子中去翻找,想要将那消失了的狼妖脏腑给摸出来。

但是很可惜的,他所见到的都不是虚假,驴肚子中就是空空如也,只是剩下血水一摊。

余列的眉头紧锁,立刻就想到了那高利道童和单道童:“莫非是他们偷了去?”

可此行回归,余列已经是特意的将东西装在了驴肚子中,别说高单二人能否看透驴肚子了,就算是对方知道驴肚子中有宝贝,对方想将东西取出来,也绝不可能瞒过余列。

高单二人压根就没有这个实力。

余列的心头沉重,思绪又飘飞,想到了那丹房中的几人。

叮铃!

突然,有清脆的声音在静室当中响起,打断了余列的思索。他茫然的低头一看,发现是只青铜酒杯,从驴肚子中滚落了出来。

原来驴肚子并非空无一物了,还剩下他顺手给捎回来的青铜酒杯,刚他心急,漏了此物。

酒杯发绿,锈迹斑斑。余列看着,感觉自己现在的脸色也是一定是绿得慌。

但是很快,余列眼皮眨动,他紧盯着酒杯,心中就有波涛汹涌、惊雷炸响!

他立刻的就伸出手,将酒杯给攥在了手中,然后往杯口里面看过去。

一片绿盈盈酒液出现在了他的眼中,微微荡漾,并且更加神奇的是,他就算是斜着拿酒杯、倒着拿酒杯,杯子中的酒液都不会掉出来。

稀奇古怪!

可喜可贺!!

余列的心脏砰砰跳,念头纷呈。

他立马就明白,自己很可是遇见宝贝了!极有可能,他的狼心狼肺并不是被人给偷去了,而是被他手中的青铜酒杯给偷吃了!

而青铜酒杯能有如此举动,它就算不是一件大宝贝,也极有可能是一件法器,甚至是灵器也可能!

瞬间,余列的心情从哇凉哇凉一片,再度变得火热。

他将眼睛瞅到了酒杯上,发现杯中除了酒液之外,好像还存在其他的东西。

因为担心自己看花了眼,是杯弓蛇影,余列特意的往身后看了几眼,他并未在墙壁上看见东西,绝无其他东西的影子会印入酒杯中。

酒杯中确实是存在微小东西!

而且余列越是盯着看,越是感觉里面的悬浮物,就像是一块块脏器,心肝脾肺肾。

他索性将青铜酒杯托在手中,捏出两根手指,往杯子中尝试着捞取。

明明是婴儿拳头大小的酒杯,但余列的手指伸进去后,他的指尖碰不到底,指甲盖也碰不到边。

这让余列感到更加的惊奇和惊喜了!

“没有想到,本来只是作为添头的小东西,竟然会如此的神异。”

余列的目光再次恍惚,回想起了自己打杀的那衣冠豺狼。

他一时间明白过来,为何在黑水镇的方圆百里内,竟然会存在着这样一头力大无穷,能使用幻术、还开了口舌的狼妖!

此等狼妖,已经不是简单的凶兽了,而是接近于七品的精怪层次,甚至就是一头精怪!

须知人有九品道童、八品道徒、七品道吏之分,妖也有九品猛兽、八品嗜血凶兽,以及七品精怪之分。

七品以下的妖物,顶多算是沾了点妖气,并不算是真正的妖物精怪,无甚智慧。

而余列遇见的衣冠豺狼,对方力大无穷、懂幻术,还能开口,早就让余列怀疑对方是头真正的精怪了,只是余列的见识短浅,不敢做出肯定罢了。

对于七品层次的精怪,即便精怪是刚刚晋升的,也不是寻常的道童可以打杀。

得亏余列为了确保安危,他按捺一年多,为自己准备了各式各样的符咒,还拥有一张道吏所画的齐屋纸人符,这才成功的将对方打杀。

余列在脑中思索着:

“那狼妖多半就是得到了青铜酒杯,如此才能在短时间内,就在附近成就精怪。只可惜了,它生错了地方,又时运不济,刚刚生出智慧就遇上了我。”

狼妖的不幸,却是余列的大幸运!

余列理清楚这些之后,心神更是砰砰跳动,他好奇青铜酒杯究竟有何神效。

心思动弹,他伸在酒杯中的手指碰见了东西,于是他手指动弹,立刻就捏着东西,往外拿出来。

哗啦!

余列仿佛听见了一阵水波晃动,他的手指收回,指尖正夹着一颗紫色的胆,葡萄般大,应该就是消失的狼妖胆囊。

这一幕让余列感到惊讶,他并非是诧异真能从酒杯中捞出东西了,而是诧异捞出的狼胆之大小。

衣冠豺狼的尸体有两人高,余列将狼胆装入纸驴肚子中时,狼胆至少有桃子大,结果现在缩水了七八成。

余列仔细看着葡萄大小的狼胆,很快又发现本是腥臭味的狼胆,此刻散发着一股清香味道,并且它真如紫葡萄般晶莹,犹如玉质。

余列看着,口齿生津,几乎是想要一口就将这狼胆吞下肚。

不过他忍耐住了,并紧接着又从酒杯中掏出了狼心、狼肝、狼肺等物。

狼妖脏腑一一出现,全都是晶莹如玉,甚至是透明色,个个都无腥臊味,就连妖气也消失不见了,转而充斥在其中的是一股股精粹的灵气。

当然了,这些心肝脾肺也都缩水,变成只有普通瓜果大小,不再巨大骇人。

余列捧着这些狼妖脏腑,心中生出一股莫大的欢喜:

“此酒杯,莫非是可以转毒为灵、化妖为精?又或者是拔毒去腥、剔取杂质……”诸多猜想在他的脑中跳出。

但不管酒杯究竟是哪一种妙效,余列都知道自己是真的要赚大发了,大发特发!

有此酒杯在手,他余列虽然是一介凡身,但在此仙道盛世,或许当真拥有了得道长生的可能,甚至是羽化而飞升!

“哈哈!”余列坐在静室的石坛上,欣喜若狂。他先前平静下的心神,此时彻底的杂乱了,欲念在他脑中翻腾不已。

余列也任由自己的杂念徜徉,并在心中暗想:

“登临此世,宿慧未几,既无灵物伴生,又非累世豪族,今日终于得逢机缘,天佑我也!”

其实余列并非是土生土长的山海界人,而是由一个普通凡人转世成了凡人,觉醒宿慧都还没几年。

一时间。

种种的感触涌上了他的心头,让他难以对外人言,不甚感慨。

不过余列也就失态了数息功夫,他很快就又将心中杂念压下。

余列目光炯炯的看着手中酒杯、手中脏腑,思索到:

“那么,我是否应该就用这些变化过了的脏器,服食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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