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心理医生》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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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孩子不是这么教滴!
方宅十余亩,桑填草屋间。
榆柳荫后椋,桃李罗堂前。
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
玉华山下桑湖村的安宁祥和,向来是方圆五百里附近村落所向往与羡慕的。这里背山面湖,土地肥沃,巍峨的玉华山遮蔽着风沙霜雪,温柔的静心湖滋润着生灵田地,而玉华山上更有着传说中的仙人坐落,是以此地更无豪强土匪胆敢侵扰,这桑湖村当真是世外桃源一般的美好存在。
正是傍晚时段,桑湖村的上空飘荡着屡屡炊烟,七八个孩童追鸡撵狗,好一幅农家景向。
而就在此时,十余里开外密林中忽地暴起一团冲天的烟尘与一声恐怖的兽吼,紧接着一片轰隆隆仿佛雷鸣似也的声响撕破了这片宁静。
若从高空往下,可以看到一道焦黑的裂痕划过大地,从蛮荒山林的深处割出,一直朝着桑湖村而去,势不可挡。
裂痕过处引起一片狼藉,仿佛有顽童用炭笔在一副清新写意的山水画上随手划了一笔,将这幅山清水秀安定宁河的农家乐糟蹋的一塌糊涂。
制造出这道裂痕的是一头小山似的怪兽,怪兽有着狮头虎爪蝎尾鳄皮,身长三丈,口阔五尺,瞪着一双铜铃般的赤红双瞳,不顾一切的朝桑湖村的方向冲去。
这头怪兽右侧身子被十数道拇指粗细的利刃刺入,断裂的截面夹杂着墨红色的血液反射出狰狞的寒光;而它那四条带着鳞片的粗腿也仍然被几张冒着火光的符箓纠缠,一团团的烈焰从符箓上腾起,努力释放着恐怖的高温。
但是无论是尖刺还是符箓,都未让这头名为殇虎的妖兽产生致命的伤害。
因为它是殇虎,不同凡兽,乃是有着圣兽白虎一缕血脉的妖兽。
焦痕的起点是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坑洞,这个原本插满了利刃,贴满了符咒的陷阱却并没有对它造成太大的伤害,反而激怒了这头已经达到人阶上位的妖兽。
一个穿着白底蓝纹修士服的少年绕在殇虎周围尖叫挑衅,试图吸引殇虎的注意,但是殇虎却丝毫没有理睬,仅直朝着数里外的桑湖村直冲而去。
“琼华剑指!!“少年右手弹出,射出一道道剑气,然而这些足以斩金切玉的剑气射到殇虎皱褶的外皮上,却仅仅只打出一道道半指深的白痕,虽然隐隐带着一丝血迹,但是显然殇虎粗厚的犀皮让它面对这样的攻击并不会太在意。
殇虎面对少年的攻击根本视如不见,只拿蝎钩一般的长尾扫了过去。少年努力拿剑档了一下,却被蝎尾上附带的强大力道抽出数米。殇虎在一尾巴扫开少年后并未追击,充满愤怒的血红双眸带着轻蔑扫了少年一眼,却径自朝着桑湖村继续席卷而去。
它并非不恨少年,而是它知道,若要报仇有更好的办法。
就是那个村子。
妖兽到达人阶中位便有了灵智,活了百多年的开智妖兽,即便是头猪也会变的足够聪明。何况它是殇虎,是有着圣兽白虎血脉的大妖后裔,它比一般的妖兽更聪明。
此时的殇虎纵然被激怒,但是它清楚这个少年身上有着许多加速轻身的法宝,这使得少年的修为虽然远不如他,但是灵动却在自己之上,若是与少年缠斗,在少年真元耗尽之前自己根本奈何不了他。
这也是为什么它会被引入陷阱的缘故。
但是同样的手段,对聪明的殇虎不会有第二次的效果。
所以殇虎根本没有理会少年的骚扰,朝着村子而去。
它知道,如果少年想要保护住村子,唯一的办法,就是放弃灵动的身法,拦在它身前。
在殇虎向一路冲击的过程中,少年已经启动了脚下人级中品的法宝登云靴与腰间的御风带,这让他的速度提升到极限,少年用它那超出殇虎许多的灵动左奔右突,一路不断的发出剑光攻击着殇虎,但是很可惜,他毕竟只是明气十段的修为,仅等同人阶下位的妖兽,这样的修为对于殇虎这样人阶上位的妖兽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若用修士的等级作为参照,这只殇虎恐怕已经是突破了观心阶,达到凝元阶的人阶上位妖兽,比少年足足高出两个大阶位。若非一身家传的法宝,少年根本没有与殇虎战斗的资格。
十里之地对于殇虎来说当真是转瞬即至,当村口的栅栏就在眼前时,少年终于停下闪动的身姿,立足于村口大门前,脸色惨白如纸。
殇虎冲势不减,带着腥黄口涎的嘴角微微翘起。
少年的瞳孔反射着殇虎越来越近的身躯,他只觉得胸中忽冷忽热,分不清心脏到底是在剧烈的跳动还是早已停滞如冰。他清楚,以他的修为能伤到殇虎,不是因为他多么厉害,而是因为他全身上下的那些家传法宝。
那些法宝可以让他伤到殇虎,但是他年岁尚浅,体修尚未筑基,玄法仅仅只是明气,绝对无法挡住观心巅峰妖兽的正面攻击。
即便他用上那一个禁忌的法宝去硬碰硬,结果也只有一个
同归于尽!
恐惧与坚持在这一瞬间在他脑子里不知道交锋了多少次,父亲教导的家教责任与对死亡的恐惧心悸交杂在一起,让他想要呕吐。
这仿佛一辈子般漫长的一刹那中,少年的瞳孔终于被恐惧所淹没,在殇虎触及身体的那一瞬间,少年的身体动了。
他闪开了。
或者说,让开了躲开了
“轰轰轰”
殇虎庞大的身躯毫无阻碍的从桑湖村的村门突入,长驱直入,割裂了安定的小村。
房屋树木化为破碎的粉末,妖风席卷,烟尘漫天,犹如一群肆掠的黄龙。。
少年没有追击,面如死灰的瘫坐在地上,眼中原本飞扬的傲气在滚滚烟尘中已化为痛苦与绝望。
村内传来的哭号声仿佛一道道利箭射在少年的心上,他只觉得全身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连站都站不起来。
若是此时殇虎回头,绝对可以轻松的杀死他。
殇虎却并不知道,它只在村中肆意的冲刺着,它根本无需特意针对谁,只要将庞大的身躯仿佛铁犁一般在村中来回切割,那么半刻钟之后便足矣摧毁整个村落。
毁灭是妖兽快乐的来源,也是妖兽和灵兽之间的区别。
而殇虎正是妖兽中的妖兽,毁灭让它浑身舒爽,畅快淋漓。
“嗷!!!”当冲刺直接将桑湖村割裂出一个三角后,殇虎痛快的仰头长啸了一声。
小小一个村落,本妖吃你几个人当零食是看得起你,你们居然还敢请修士来杀我?既然如此,本妖就将你们全部摧毁!
殇虎呼出一口黑气,转过身,准备再次冲入村中,它斜睨着朝着村外逃串的村民,思考着从什么方向再来一次最为快捷破坏最大。
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天空传来一声爆喝——
“孽畜!该杀!”
随着这一声浩气凌云的喝吒,一道银色的流光从百里外划空而过。
流光掠影,仿佛将天幕都划开一道痕迹。
当流光闪过,殇虎蓄势待动的庞大身躯陡然定住。
一息之后,一道裂痕出现在殇虎的身躯上。
从额头正中间开始,缓缓的出现一道细缝,裂缝从熵虎的“王”字额头开始缓缓蔓延,然后越来越快,随即,裂痕在殇虎庞大的躯体上划出一条细细的线。
一道血光自裂痕暴起,足足一丈二尺高,仿佛一道血色的喷泉。
随着血光暴起,殇虎被一分为二,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血色喷泉中分成了两堆硕大的肉块
原本喧闹的村子在这惊天一剑之下也都惊的呆了,纷乱的场面嘎然而滞,连扬起的烟尘砂砾似乎也停滞了飞扬。
剑光所来的方向,一缕青光掠过,青光之后还随着一朵粉色的彩云。
青光是一柄剑,剑上踏着一个穿着青衣的剑仙。而随在其后的,却是一个身着白衣,踏着粉色云彩的女子。
青衣剑仙看起来约三十许人,剑眉短须,双目炯炯有神,端是英武俊朗。这位剑仙身材有些矮,面容也有些脸嫩,与之前那少年有着七八分相似。若是只看五官又略过胡须,或许只似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可一身气度气势却让人完全忘却了他不算挺拔的身高,只在心中赞一声“好个威严的仙师”。其后的女子容貌秀丽如二十许人,不过发鬓衣着神态却都是中年妇人的端庄优雅,显然是一驻颜有术的女仙师。
剑仙看都没看那殇虎尸身一眼,径自落到那少年之前,剑眉下的威严双目扫了一下依旧烟尘漫天的村子,怒道:“孽子,看你做的好事!”
少年望了剑仙一眼,低下头什么都没说,只是眼泪伴随着委屈在眼眶中打转。
“学艺未精,便胆敢私自下山嬉闹!修为浅薄,心性也如此浅薄!分明自己惹出来的祸事,临头居然不敢承担!我林信宏怎会有你这样的孽子!”青衣剑仙声色俱厉,面容虽然似少年,但是声音却是中年人才有的沉稳浑厚。
彩云落下,白衣女子关切的掠到少年身旁,把住少年的脉门,一脸关切:“岚儿,可还好?”
“这孽子当然好!他胆小如鼠,竟然临头退缩,怎么能不好?”青衣剑仙林信宏怒喝:“我是怎么教你的?我琼华一脉自先祖‘人道法圣’起便以守卫凡人为己任,自先祖至今,我林氏子弟战死无数可有一人退缩?私自下山也就罢了,然而你既与那殇虎交战,便要护卫村落到底,可你居然临阵退缩,贪生怕死,还有什么脸做我林氏的子孙!婉儿,这等逆子你还管他作甚!平日你便宠着他,他偷懒不肯认真修行,想着法儿偷懒耍滑,哪有你我当年半分毅力心志?若只是偷懒耍滑不用功倒也罢了,可今日却是临阵逃脱,遇事不敢担当!现在你可知道,这逆子是何等心性了!”这一番厉喝极为严厉,竟然有几分要清理门户的意味在其中。
女子似乎想要帮儿子说话,可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双目一红,抱住自家孩子,默然不语。
正在中年剑仙怒不可遏的训斥着少年的时候,一个慢悠悠的声音打断了中年修士的怒喝——
“教孩子,不是这么教滴”
第2章 从少儿教育起步
“教孩子,不是这么教滴”
随着这慢悠悠的声音,一个蓝袍书生从一旁走出。这书生五官稚嫩,看来也只十七八岁,不过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几分三十岁以上的人才有的淡然深邃,这双仿佛看透世情的眼与稚嫩的脸搭配起来,显出一种别样的气质。
很可惜,剑仙林信宏并没有捧哏的问一句“那该怎么教呢?”而是冷冷的望着书生:“汝是何人?”
“上仙息怒,上仙息怒!!”一个苍老的声音急匆匆的传来,随声而来的是一个穿着长袍的老人,老人挽着袍子气喘吁吁的急奔而来,啪的一下附身跪倒在林信宏的身前,拜礼:“上仙可是琼华林家仙长?老朽是这一代的桑楼村长,桑楼村世代得上仙庇护,老朽代村人给仙师磕头。仙师容秉,阿笑是我们村的私塾夫子,最喜爱孩童,他平日读书读的痴了,可不是有意冒犯您啊,我们村谁要打骂孩子他都要管一管阿笑这孩子是个痴人,绝无半分恶意,上仙千万不要怪他啊!”老人一面急切切的说着,一面朝着云笑哀求:“阿笑,还愣杵在那做什么,快给上仙赔罪。”
林信宏右手虚抬,老人跪地的身子被拉起,剑仙的神色对这俗人老者倒也没多少倨傲,只是淡然道:“琼华桑湖数百年邻里,不必如此。老人家且起,只要他能说个所以然来,林某尚不至那般小气。”
村长又想磕头:“仙师啊,阿笑这孩子是个老好人,不过平日言语惊世骇俗,口不择言,当不得真的。”
林信宏向来不苟言笑,却也不会对世俗凡人动怒,只淡然道:“只要有理,惊世骇俗却也无妨。”
蓝袍书生正要说什么,却被村长死命的拉住,村长一面拉住云笑不让他说,一面苦笑:“仙师,常言说的好,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可云笑这孩子却总说‘天下只有不是的父母,小孩子都是无辜的’这样的呆话,怕是会冒犯您。”
“无妨的,老人家,我家夫君是讲道理的人,你且让他说说看吧!”那温婉的女子闻言却是神色一动,望向蓝袍书生的神色多了几分期许。
蓝袍书生云笑一面挣脱村长拉扯,一面昂着脖子道:“我说的本就没错!这天下的孩子,刚出世时都是如一张白纸。父母如何在纸上作画,画出的便是什么样的孩子。心智或许贤愚天定,可这心性却多为后天教育!所以才有‘性相近习相远’的圣人之语。孩子若是纨绔跋扈或是奸狡狠毒,那也大都是父母教育不当,怎么会是孩子的不是?或许也有天性邪恶的,但那只是万中无一的例外。孩子,孩子原本就是无辜的!”
这话一出,温婉的女子面上更多了几分喜色,望向自家孩儿的神色更是慈爱温柔了几分,柔声问道:“这位先生言之有理,只是”说着,悄悄望了自己丈夫一眼,才怯怯的道:“只是我家自问家世清白,对孩子的教导也万万不敢懈怠可这孩子为何,为何总是”
林信宏冷道:“或许这位小夫子所言有理,但这逆子便是这万中无一的例外,行事颠三倒四,不肖至极。以往便也罢了,今日居然仗着几件法宝,逞强好胜,祸乱百姓,若不严惩,我林家数万年家风何以传世?”
温婉女子脸色一白,低下头,眼圈发红。
(这位女剑仙显然是极为心疼自己孩子,勿需过多观察。这中年剑仙虽然面色严厉,看似严厉愤怒,可他眼角却微微下垂,显出了几分鱼尾纹,嘴角虽然是下拉,但是却反而显得刻意,这是在压抑某种情绪。如果我没有看错,他虽然被我指责显出怒意,却实际也和这女子一样,至少有那么一丝欢喜和期待。没有人会愿意被人指责有错,但是对于爱极了孩子的父母来说,若是自己孩子的错误源于自己,做父母的却大多宁可是自己教导有错,而不是孩子本性不端。如此)
“山野村夫云笑,见过仙师。”云笑端庄的行礼后,怜悯的望了一眼跪坐在地上的少年,轻轻一叹,抱拳问那妇人:“敢问仙姑,这位仙师,也就是您的丈夫,是否是一位非常有名望的仙师?”
“不敢当”温婉女子抬头,对着云笑还了一礼:“不过我夫君出自名门,十三岁便仗剑江湖,斩妖除魔,在这北地的修真界,也算小有名望。”
“那是否也对令公子十分严厉。”
“自然,我琼华山庄万年传承,先祖受世人敬仰万载,我辈自然不敢有辱先祖之德行,行事向来战战兢兢,不敢有背先祖之德。是以对这孩子却从来不敢放松,以免岚儿变成一个纨绔子弟,辱没祖宗。”
“那就是十分严厉了?那您两位平日夸赞过他么?”
“哼,这逆子平日所为有何值得夸赞?”林信宏怒而插言。
林清岚听到这话猛一抬头,双目一紧,眼神中满是悲愤与委屈,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那就是了”云笑叹了口气,怜惜的望了一眼那个依旧呛着脖子做不屑状的少年:“其实,生在名望之家,有着显赫的父辈,也并不是什么很幸福的事情”
听到这话,林信宏与美妇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几丝心有戚戚的味道,俗人自然羡慕出生富贵,但是两人却都知道身处世家的艰辛。虽然还未谈到教育问题,仅凭这一句,便也觉得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先生见识确实有其独到之处,也不枉两个仙家容他说话。
“这孩子出生如此显赫,您的夫君名望如此之高那么,他若是做的好,别人也不会认为他多么努力,只会说,他是林仙人之子,做的好是应该的,若是他有了错,哪怕是一点点的小错,别人也会说,他给林仙人丢脸了。”
林信宏与其妻都是一愣,若有所思。而林清岚却是陡然一震,抬起头望着云笑,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的光。这光中有惊奇,更多的却是一种被理解被认同的感动。
云笑的话,简直说到了林清岚的心里。
云笑又叹了口气:“林仙师,学生胆敢冒犯一下,敢问仙师,您年轻时,或者说少年轻狂之时,是否也一直没错过?没有做过任何错事?”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林某少年丧亲,无人教导,年少轻狂之时,亦是做过错事的”林信宏微微皱眉,却也直言不讳,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眼中流过几分追忆与遗憾。
“林仙师,您也犯过错,可您犯错的时候,和您孩子犯错的时候,所受到的评论是一样的么?”
林信宏沉吟了一会,不语。
“从方才学生听到您对这孩子的斥责,学生也大概可以听出,您对孩子的教育,完全是以严苛为主。您或许是担心宠溺会让孩子教育失败,但是您却似乎不知道,无论是宠溺还是严苛,都是不可极端的。宠溺往往会调教出一个纨绔子弟,但是一味的严苛,教出的孩子也往往多有弊病。”
“岂有此理,林某严格教导难道还有错了?”林信宏呵斥。
云笑面色不改,严肃的道:“任何人都需要鼓励、肯定与赞许,孩子更是如此。一个人成长中若没有被鼓励、肯定与赞许,那必然会在性格上引起某种缺失。这孩子出生在您的家庭,做的好了,没有人会给他赞许,因为在您看来那是应当的。做的不好,那便是严厉的责罚等着他”
云笑转头望向林清岚,眼神中满是怜悯:“他只是一个孩子,他需要父母的疼爱,需要肯定鼓励与赞许,可是他无论怎么努力,都得不到这些,因为他是当世大侠的孩子,他或许可以前途无量,但是他无论怎么做,都不可能以冲龄之年岁超越他的父亲。”
林信宏皱起眉:“林某少年丧亲,当初无人指引,亦无人循循教导,却也在努力修行,不敢有丝毫懈怠。这逆子资质尚且在我之上,又有我与夫人全力教导,修行资源更是从未短缺过他。可他如今已经十五岁,修为却连林某当初一半都不到,这除了天性疏懒顽劣还有何原因?”
云笑微微一笑:“从您方才的责备,学生也稍微猜到一二。无非是这孩子平日修行不够刻苦,性情顽皮。可是林仙师,他与您不一样啊!您方才说您少年丧亲,这样的惨事却也同样磨练了您的心性,所以您可以少年立志,刻苦修行。但是他不是啊!”
“你这书生好诡辩,莫非要林某死了他才认真修行么?”林信宏怒道。
仙师一怒,旁边围观的桑湖村人都胆战心惊,村长更是坐倒在地,股栗不止,可是首当其冲的云笑脸上却笑容不变:“仙师您且息怒,学生是有道理的?”
第3章 教育仙师也没什么可怕的
仙师一怒,旁边围观的桑湖村人都胆战心惊,村长更是坐倒在地,股栗不止,可是首当其冲的云笑脸上却笑容不变:“仙师您且息怒,学生是有道理的?”
(这位林仙师虽然看起来是在发怒,但是眼中和头部血管并未充血,瞳孔也没有缩小,手部肌肉仍然保持着松弛状态,无论从哪方面看,这怒意都只是故意做出吓我,这是在测试我的胆识么?呵呵)
“俗世有句话,叫“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学生虽然不是修行中人,却也是看惯世间学子。俗世学子中,但凡家境贫苦,遭逢大难之人,其学习之勤奋刻苦往往远胜过那些家境富裕的孩子,此番道理无论仙凡总是共通的。仙师若是不信,可以去周边州郡暗访,便知学生所言非虚。”
林信宏怒容减缓,想了一会,点头:“倒也有几分道理,但这逆子之懒惰轻浮却是不肖之至,便是寻常人家,又哪有如此顽劣之人。”
“没有压力自然也就没有动力,家境够好的人家,子孙才会懒散轻浮。您早年努力奋斗,不就是希望自己子女可以不像自己幼时那样的凄苦无依么?”云笑暗捧了林信宏一句,才继续道:“林仙师,但凡学业,都需要动力的。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旁人的强行要求,与本身想要学习,其学习的动力可谓天壤之别。他没有您那样的经历,他没有遭受过某些打击,便不可能自发的去用功。所以一个家境优越的孩子其学习动力往往是在于别的原因,而不是本身的自觉性。”
“自觉性此一词,倒也有几分意思”林信宏剑眉紧缩,若有所思。
“更何况林仙师,学生胆敢请问您,换了是您少年时,您的面前有着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无法突破,无论你多么努力,都得不到别人的肯定,永远都只有责罚与批评敢问您还有多少动力选择继续努力?您一味的强制要求,对于他这个年岁的孩子来说,不仅不会让他自发的去努力修行,更会让他对修行与学习产生逆反心理,学生敢说一句,贵公子的不学习,或许正是您教育不当的责任。”
林信宏张了张嘴,却并未再次怒骂。
爱之深而责之切,对林清岚的严厉,不是林信宏不喜欢这个儿子,而是期望太高。林清岚的“不成器”早已让林信宏心中悲苦多年,可又无法扭转,对于林信宏来说,世间没有任何事情,比这资质过人的儿子堕落更让他绝望。
若是这孩子的不成器不是因为孩子的天性有问题,而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教育失败,林信宏宁可愿意是后者。
也只能是后者!!
“可是”林信宏沉思了一会,却依旧摇了摇头,拿手一指林清岚:“修行懒散也就罢了,可他今日所作所为,却是大辱我林氏门风,此事断不可恕!”说道最后一句,却已经是声色俱厉。
听到这句话,旁边的美妇人眼圈一红,几乎落下泪来。
(眼白有些充血,上眼睑收缩,颈部大动脉鼓起,手指微微颤抖,可见其情绪波动严重。这句话居然并不是纯粹的做表面文章,而是确实有想要惩处这个小公子?难道真要因为自己儿子为陌生凡人除害时,仅仅是临阵退缩都要惩罚?这家教还真严厉的过分了不过照此看来,这位叫林信宏的仙师或许教育方式有所缺失,但是却似乎是一个真正的正直之人,不过这样的人,倒是更好应付了。)
云笑却依旧在笑:“林仙师,我想请问下,林公子何错之有?”
林信宏沉声道:“我林家祖训,‘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身为修士,自当护佑乡里,可今日他行事不当,除害不利,却因为贪生怕死而自顾逃命,让妖兽毁你村落,你身为村中之人,难道不怪他?”
云笑一脸诧异:“那妖兽十三日前出现在北面山林,十三日来,已经吞噬我村人三人,伤十数人,我村人恨不得饮其血食其肉。林公子本非我村之人,也明知自己修为不如那妖物,可纵然如此,林公子仍然不惜一切,为我村之事仗义出手,正是圣人语中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如此大仁大义之事怎么会变成您口中的罪过?何况,若非林公子来,殇虎又怎么会被您斩杀?”
林信宏脸色一僵。
“小先生莫要误会!”美妇人连忙道:“非是我夫君不来,我夫君百日前便已经在闭关之中,妖兽来袭之时,我夫君正在紧要关头,我辈修士若是一旦闭关,临时出关必然受损甚重”
(这仙师还真耿直传说里这些仙师都是高高在上的,今日遇到遇到这样因为保护平民不利还这么急切解释的这林姓仙师一家还真是奇特)
“夫人容秉,小可万万没有责怪仙师的意思,小可早已听闻我桑湖村百年来都托庇于琼华山庄羽翼,也知仙师断然不会明知我村有难而罔顾,之所以未能及时除妖,定然是有其原有。是以,林公子在林仙师无暇分身之时,不顾自身修为不足,也毅然为我村人出手,我桑湖村上下,都深感其德!岂能不能好歹怪责仙师?”
“可他临阵逃脱”林信宏仍然皱眉。
云笑大声道:“妖兽强横,小仙师力有未逮,那么暂避其峰才是正理!若小仙师蛮干硬来,纵然挡得住妖兽一时,一旦小仙师不敌受创,我桑湖村皆是凡夫俗子,还有何人能抵挡妖兽?”
此言一出,林信宏和美妇人神色都舒缓了许多,美妇人眼中更满是感激,只是林信宏望着这周围狼藉的一片废墟,仍然眼中犹豫。
云笑微笑道:“仙师,您若觉得小公子行事欠妥,便帮忙弥补,多补偿一些损失的村人便是,做父母的,不就是应该为孩子拾漏补缺么?其实小仙师方才的退避才是对的!正所谓‘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只要小仙师无碍,些许房屋田产又算的了什么!”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林信宏闻言却是猛然一震,不断念叨着这两句话,笔挺的身姿摇摇欲坠,脸上悲苦难言。
云笑见林信宏似乎被自己这话触动了什么,微微皱眉。
(这林信宏如此神态,恐怕这林家当真因为耿直的过分而导致某些惨事,记得他说过他幼年丧亲,或许不行,眼下事态良好,还是以计划好的原轨迹为上,先把话题拉回教育方式,达到原计划再说。)
“当然,此事林公子也确实有所错漏。但是错漏只在于林公子在设计陷阱之时有些托大,轻视了妖兽。但是这也仅仅只是能力和经验的不足,并非心性之错。他只是一个孩子,他不可能像您一样经历那么多,所以他必定会犯错,修行也必定会偷懒。虽然您可能教育过他,但人不是机械傀儡,人的很多事情,都是必须亲身经历,才会真正的有所感悟啊。
“拿一个成年人的智慧与心志,去要求一个孩子做到同样的程度,这合理么?”云笑说到这里,深深的叹了口气:“他只是一个孩子啊“
随着云笑的叹息,********的一双美目渐渐的红了,她望向林清岚的目光不再是那种恨铁不成钢,也不再是伤心与绝望,而是怜惜与歉疚。
美妇人望着自己的孩子,眼圈越来越红,胸中的心疼更是无以复加。心中只有一句话:儿啊,娘无能,不懂得教导之道,这些年来一味责备你,娘对不起你千错万错,都是为娘的错,你你可千万不要变坏啊
望着这两个家长的神态,云笑眼中掠过一缕笑意。
他知道,自己这番针对少儿教育的心理辅导,已经成功了。
不过打铁尚要趁热。
“很多家长以为,对孩子严厉就是好的教育,但是很可惜,他们错了。严厉之外,更需要有慈爱,在严格教导之外,对孩子的努力,也是必须肯定与鼓励的。”
“人都是从错误和失败中才会真正的成长,没有人能不犯错误。所以犯错之后家长的对待方式往往会对一个孩子的心理产生极大的影响。”
“只可惜,很多家长一直到孩子长大,都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们自以为正确的严苛教育,其实是和那些宠溺过度的家长一样的犯了错误,一样的走了极端罢了。”
“正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一道乃是百年大计,可非等闲易事啊”
说完这些,云笑长长呼出一口气,用悲天悯人的神态,望着眼前的一家三口。
一家三口的仙师修士。
良久,林信宏怔怔的听完了云笑一大串长篇大论,才长长吸了口气,双臂一抬,正色肃荣,朝云笑拱手:“云先生林某冒昧,不知可否请先生任我琼华山庄的西席!”
第4章 别人修仙是拜师,我是收徒
云笑垂下的眼睑遮挡住了眼中的一抹笑意。
对面这个朝着自己拱手的,可是仙人啊。
是可以在百里外一剑斩杀这庞大妖兽的仙师啊!
是仙人啊
这个世界,是有修仙的。
有幸来到这么一个能修仙的世界,若不去领略那修仙的风景
岂不白来一遭?
可是身处这样的小山村,又何能去修仙?
一无家财万贯,二无逆天资质,三无家世缘法,仙门何在?
数年前便早已得知,仙门难入。
而此时
仙门
就在眼前!!!
云笑也深深吸了口气,却并没有立即答应林信宏的请求,而是缓缓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林仙师,学生斗胆猜测一下,令公子之前,是否有过多个先生?”
这个并不难猜,但凡让父母觉得绝望的“不肖之子”,若没有气走或者赶走先生的惯例,岂不是太跌份了?
林信宏面色显出几分尴尬:“这这逆子之前顽劣对几位先生咳”说着,拿眼望了一眼妻子。
美妇人欠身一福:“云先生,不敢相瞒,这孩子以前确实气走过三位先生不过他虽然顽劣,但还请先生援手,我夫妇感激不尽”
云笑连忙还礼:“夫人,非是学生不愿,而是您二位似乎又搞错了一点。”
“什么?”
“您的孩子气走先生,却并不见得是他顽劣。从两位的教育方式来看,若是他之前不肯听其他先生的话,恐怕也不完全是他的错,而是您两位搞错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是何事?”妇人急切的问。
“就如您方才请我给他做西席一样,您请我给他做西席,为何只问我的意见?”
“额?”林信宏一愣,不知云笑是何意思。
云笑轻叹:“您以仙人之身对学生如此礼遇,学生自然是倍感荣幸,可是在这桩事情中最重要的当事人您的孩子,您问过他的意见了么?”
他的意见?
这话一出,不仅林信宏和美妇人一愣,连一直只静静的旁听的林清岚也愣住。
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他的意见。
之前有拜过三个先生,可是无论哪一次,都只是父亲威严的通知“这就是你的先生了,快过来见礼,以后对先生要如何如何”的话语,而从来没人问过他的意见
从来没人问过他,他愿意不愿意。
“尊重这种事情,是相互的。父母若是希望孩子尊重自己,那么,父母应该先学会尊重自己的孩子。”
林信宏仍然觉得难以接受:“可是云先生,此子顽劣的紧,怎么可能自觉去接受先生?”
“林仙师,您都没有问过他,就直接给他定义为顽劣,这合理么?圣人云,‘不教而诛是为虐’!当然,孩子多半是不懂事的,没有人愿意天上掉下一个管束自己的人,小孩子更是不愿意被人管束,他若是不愿意,那么您可以先慢慢告诉他找先生的必要,以及找先生的理由,他若不接受,您可以慢慢的劝说教育。如此直接强行让他接受您的要求,完全无视他的选择,剥夺孩子的选择权,您不觉得如此做法过于简单粗暴了么?完全无视他的心情,剥夺他的选择权,又怎么能怪他对此抵触?”
云笑一双本是清秀的眉毛也拧了起来,表现出了一副严厉的神色:“正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人心远比树苗更脆弱,教育之道,原本就是最为需要耐心与技巧的。教育一道,最怕的,就是这‘简单粗暴’四个字了。简单粗暴的教育方式,最后的结果恐怕就是出现一个个顽劣。这也是学生所言‘孩子是否顽劣,往往原因不在孩子而是家长’的缘故!太多的家长将自己的精力与时间都用在对子女的教育之外,又怎么能指望自己的孩子如自己希望中那样的成长呢?”
林信宏显然是不完全同意这番话,却并未有太多不快。
世上也唯有为了孩子责备父母时,被责备的人才会不怒反喜。
任何一个为人父母的,恐怕都是宁可是自己教育失败,也不是孩子不可救药。
林信宏心中忐忑,皱眉道:“让这逆子自己愿意多个先生管他?这怎么可能”
“我愿意!”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林信宏的话。却是跪在地上的林清岚。
少年倔强的呛着脖子,如一只不服输的小公鸡一般高高昂着头,大声道:“我,林清岚,愿意拜这位先生做老师!若是我行事有不当之处,愿被这位先生责罚!”
“岚儿”美妇人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扑过去抱住孩子,仿佛抱着世间最宝贵的珍宝。“夫君,你看,谁说岚儿不懂事?云先生说的对,我们要孩儿懂得尊重别人,我们也要先尊重孩儿啊,正所谓言传不如身教,云先生说的太对了。”
林信宏眼中三分难堪,却也有七分惊喜,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出。
少年有些脸红的想挣开母亲的拥抱,失败后只轻声嘟囔道:“若是若是以前那些先生都如云先生这般,我,我也不会故意给他们捣乱了”
美妇人抱着孩子,期待的朝云笑望来:“云先生这,你看,我家孩子都希望先生您”
“夫人勿急。”云笑朝着美妇人拱了拱手,然后转过头,微笑着望向林清岚:“你叫林清岚?”
“对!林清岚,山岚的岚!”林清岚高声回答。
“你可知,你是一个男儿!”云笑收敛了笑容,目光炯炯,直视着林清岚的双目。
“我林清岚自然是一个男儿!”林清岚不明云笑为何要这般问话,但与这位不像先生的先生对视,却不知为何心中莫名其妙有种热血冲动,这让他挺直腰杆,对云笑对视,大声的回应着。
虽然依旧是跪着,却是挺直着腰板的跪坐之姿。
而看到两人这般对答,美妇人也似乎感受到某种凝重,连忙放开孩儿,退到一边。
林青岚只觉得,这位小先生的目光与之前自己遇到的那些先生完全不一样。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林清岚也说不出,就是觉得,这位先生是把自己当平等的大人在交流,而不是不懂事的可以随意训斥教育的小屁孩,这让林清岚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激动,以及表现欲。
目光平和的对视,本身就是尊重他人的表现。小孩子本身就是最渴望得到大人的尊重,可惜很多大人却根本不懂这一点。尊重不是宠溺,而是人格平等的交流。
云笑的目光很有神,还带着教科书般标准的温和、平等与尊重,这种带着善意的对视,是最能让对方感到“重视”的。他的嘴角并没有很明显的翘起,但是却又仿佛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这样的微笑可以让别人感受到他的善意,却又不会影响到本身的严肃。
这种微笑又称为“蒙娜丽莎的微笑”,是心理学中一种非常需要技巧的面部表情。
云笑注视着林青岚,一字一句的道:“是男儿,便要懂得对自己的言语负责!正所谓,男儿一言九鼎!”
“自,自然如此!”
“那么,你现在诚实的告诉我,你,林清岚,是否真的想要有一位西席老师!是否真的原意拜我为师?”
林清岚微微一顿,然后大声道:“自然!”
“是你自愿拜师,那么,我的教导你的时候,你可愿听从我的教诲?哪怕你本不能接受!”
林清岚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好一会才说:“若,若你说的是对的,我自然原意接受!”
“如果是对的,那么不管我是不是你老师,你都该接受!”云笑神色越来越严厉,若是现在有人再来看着他的眼睛猜他的年龄,恐怕就会感觉他更像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
“先生说的是,不过若你说的不对,我也要听么?”林清岚反驳。
林信宏听到这话,气的差点又要喝骂,这小子简直太不像话了,先生哪有还有不对的?可眼前两人对答却有种庄严肃穆的味道在其中,这种气氛让林信宏以仙师的身份都居然不敢打断。
“你所谓认为的不对,是真的不对么?你所认为的对,又是真的对么!?”云笑喝道:“若你已经到了什么事都可以准确判断对错的智慧,你又何须再拜我为师?别说拜我,若你真能正确判断世间一切对错,天下又有何人还有资格做你的老师?”
“额”林清岚结舌,额际汗水汩汩而下。即便再骄傲的小孩子,只要不是脑子有问题,都不敢说自己可以判断世间一切对错。
“无知并不是错,正所谓闻道有先后,世间并无生而知之者,但是无知却不是肆意妄为的理由!正因为你年纪幼小,懵懂无知,所以你才需要有父母,所以你才需要听从师长的教导。”
“云某自不敢说洞悉天下万事的是非对错,但是我至少懂得会比你更多一些,这也正是你父母拜托我教导你的缘故。”
云笑的声音又从严厉渐渐转为柔和:“若他人所言是对的,那么无论是否是你的老师,你都该尊重。可老师之所以是老师,便是让你在遇到不明对错的时候,亦会选择信任,选择听从教诲。这,才是拜师的目的啊。”
林清岚默然不语,微微低头,急速颤抖的眼脸却显示着他真在努力的思考和理解云笑的这段话。
林信宏与美妇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异彩。两人虽然都是仙家名门,但是方才这凡人云笑的所言,却都是两人闻所未闻之语。偏偏这闻所未闻的话语,却都是如此的真知灼见,简单简练一针见血。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历?这小小桑湖村,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那么,现在,我再次请问你”云笑的声音已经转为亲和与温柔:“好男儿林清岚,你信任我,愿意尊我为师么?”
林清岚再次抬起头,与云笑对视,良久。
自从对话开始,林清岚便跪的笔直,哪怕是跪着,也是笔直的,直的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
而此时,利剑附身拜下:
“我,林清岚,愿意尊崇云师。”
“哪怕我的某些话你暂时无法理解对错?”
“云师所言,无论我是否理解,林清岚都愿意遵循。”
“哪怕你是仙人子弟,而我只是一介凡人?”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善!如此,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云笑的学生。”
第5章 铺床叠被林家仙子
一片繁茂的梧桐连成天然的围墙,十六间溢满古朴气息的房屋组成一个玄妙的结构分布在这片梧桐林中,上书“琼华山庄”四个暗金色古拙字体的匾下,两扇厚重的金丝檀木大门对着云笑打开。
这里就是仙家之地,琼华山庄么?云笑有些意外。
与其说这里是仙家之地,其格局更像是一个古老而落寞的世外家族而已。
没有什么仙云环绕,也无仙禽的盘旋;没有什么参天古木,亦无玄奇诡秘的遮掩。
可是这又确实是仙家之地,因为这里是在一座高耸入云的高山之巅。
玉华山的山顶。
一个被削平的如同平顶山一般的山顶。
直接将一座山的山巅削平作为地基,这样的手段,不是仙人还有谁?
一个仆役装束,看起来如七十许人的老者微微咳嗽着,在大门旁迎接。林信宏朝着老人点了点头:“财叔,我们回来了。”
老人微笑着看了林清岚一眼,又瞟了一眼云笑,昏黄的老眼闪过一丝利芒,然后归于昏黄,只朝林青岚咧嘴轻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咳咳,家主,您半途出关,真元有损,可莫要再耽搁了,阵法老奴给您维持着呢。”
云笑的目光却被老人身后的一抹倩影所吸引。
一个仕女装束的少女出现在云笑的眼帘中,神情温婉温柔温馨的仿佛邻家姐姐,却偏偏美的让云笑都为之一惊。
惊艳的惊。
云笑在望见这个少女的瞬间,终于明白为什么凡俗之人对于美女的一种赞誉,便是“像仙女一样”。
因为眼前这个少女,毫无疑问,就是一个世俗人眼中的仙女。
夕阳投射在她身上,将她的衣衫染成云霞的颜色,更使她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中。美人如玉,玉人那柔顺的青丝结成一个发髻,以玉簪固定,两缕发丝直垂下来,末端用白色的丝带系出两只朴素的蝴蝶。数层云罗纱的衣裙在霞光下雾蒙蒙的,仿若云霞;腰间织锦系出弱柳蛮腰,****将纱衣顶出一抹窈窕,裙子很长,直到脚跟,却清洁如洗不染纤尘。她的五官并不算是绝世无双魅惑天下,却有一双眸子明亮如星温婉如月,澄清的让云笑有些失态。虽然论女人尚未长开,谈不上魅惑众生,但是那种冰雪为神、清玉为骨的风姿,却是超凡脱俗。.
脱了俗,才是仙子。
少女面对云笑的打量似乎并未有太多反感,略带好奇却又不失矜持的望了一眼云笑后便把注意力放到了父亲身上,却也没有刻意的回避云笑的目光。
林信宏的脸颊闪过一缕潮红,掩口轻咳了两声,转头:“云先生,林某临时出关,修为有损,需要调息一下,不得不失陪了,慢待之处还请见谅。”
“不敢!”云笑连忙回应:“只是,林仙师,据闻仙家闭关一次都是经年,学生还不清楚我该教导什么,您作为仙家,显然勿需功名,学生在俗世中的学问应该无用您到底,需要我这样的俗人教导令公子一些什么?”
林信宏微微一愣,一直刚毅严肃的脸色却露出了一丝罕见的慈和笑意:“先生,您只需要教他成为一个好孩子便是”
云笑沉吟了一小会,才郑重的点了点头:“学生了然了,仙师尽管放心。”
“甚好,如此便有劳先生了!”林信宏微笑着转向自己的妻子:“夫人,我先去闭关了,这里,就先劳烦夫人了。”还没说完又再次剧烈的咳了几声。云笑骇然发现,林信宏的眼神居然有些涣散,脸色更是苍白之外带着病态的潮红,纵然不通修真,这也是一个人受创极大的反应。
林夫人眼中掠过一丝担忧,却终究强笑:“夫君放心,妾身懂得。”
林信宏止住咳嗽,努力抚平了呼吸,才转头望向自己的儿子林清岚。
林清岚目光有些闪躲,眼神中带着三分习惯的畏惧,却又带着七分的内疚。林清岚与殇虎交战之时本就受了一些擦伤,衣衫破损不少,有些灰头土脸,此时更是沮丧颓废,让林夫人心疼不已。
当林清岚的目光闪开后,林信宏的眼中闪过一丝慈祥,他以少有的轻柔语气道:“岚儿,好生尊敬先生,莫要算了,为父这次不训斥你你只记得好好听先生的教诲,这也是你答应过的话,你要知道,我林家万载传承,林家男儿,当一言九鼎,宁死不悔。”
“是”林清岚有些回避的低下头,并未看到父亲眼中那抹慈爱。
林信宏说完,又朝那少女笑了笑:“雨儿,这位先生虽非修士,但见识不凡,你是修术之身,更应多请教云先生,不可怠慢。”
“女儿知道了。”仿佛小溪清泉般的悦耳声音轻声回应。
林信宏又朝云笑抱拳一礼,才望向门房老人。门房老人走近,搀住林信宏,然后只见白光一闪,两人便已经消失不见。
“娘,爹的伤势”少女满脸忧色。
林夫人强笑:“其实还好,你爹金丹期的修为早已大圆满,这次闭关是想尝试冲击元婴,虽然临时中断伤了元神,却也幸好不是真正的冲击境界,所以只是金丹略有损耗,却不至于甚么大事。”嘴里说的是没什么大事,可是脸上的担忧却是骗不了人。
云笑望着林夫人,只觉得这位夫人当真是不懂得说谎,都根本不需要什么测谎的技巧便可以看出她的担忧。可惜云笑对于修行之事完全不懂,不明白一个冲击高层的修士在最关键的时候中断冲击,会造成多大的损伤。
“可惜女儿境界低微,不然”
“雨儿,不要苛责自己了,以方才情形,除非你爹亲自出手,便是财叔怕也不能及时赶到的。”林夫人安慰着,却又似乎想到什么,偏过头望了一眼林清岚,看到林清岚一脸的内疚,便又心疼起儿子来,连忙岔开话题:“清雨,来见过云先生,云先生以后便是你弟弟的西席夫子,虽非宿儒,却也是见闻广博,学识精深的先生,你亦可以多加请益。”
(清雨?这位仙子的名字是林清雨么果然如青空细雨般的清丽呢)
林清雨好奇的望了云笑一眼,走上前欠身福了一礼,端庄秀丽,语态轻柔:“林清雨见过云先生。”
“不敢,林小姐好。”云笑还了一记揖礼,姿态标准,神情肃然,毫无越礼之处。
林夫人拉住儿子:“雨儿,你弟弟亦有些小伤,衣衫也需换下,我且带他先去疗伤换洗,你便与云先生去西院选间房屋,帮先生收拾一下屋子。我让王婶去做几个小菜,为云先生接风。云先生,且失陪。”
云笑讶然,居然忘记还礼。
云笑很是有些意外,这样子,林夫人居然是让自己的亲女儿,堂堂剑仙家的小姐给自己收拾房屋?这林家如此仙家手段,居然没有更多仆役么?
“云先生,请随我来。”林清雨抿嘴微笑,探手引路。
虽然出乎意料,但是无论是林夫人还是林小姐神情语态都无半分虚假,云笑也只能说了一声“有劳”便随着林清雨而去,心中却更是嘀咕。
选定的房子自然是很干净宽敞的,只是缺少被絮等物。房间为一室一厅一书房,厅堂坐北朝南,敞开的窗户让房中满是阳光的气息。林清雨细心,一面从库房取出雪白的新被套茶具等物,一面柔声云笑是否有什么习俗忌讳,色泽喜好,云笑一一答复,心中不免因对方的细致更为惊讶。
这林清雨,实在贤淑细致的不似世家娇女。
干净的房屋自然不需要什么打扫,林清雨一手托着被絮,一手画了一个法决,一道旋风卷过,屋中当真纤尘不染。在阳光的照耀下整理完房间后,林夫人也带着林清岚过来这边。方才萎靡不堪的林清岚换了一身衣服,回复了英挺侠少的模样,只是神情一直有些郁郁。
接风的酒席便在内院的庞大梧桐树下,只有林家母子三人和云笑。
林清雨讶然:“娘,王婶呢?”
“桑湖村此次受损不小,娘让她去打理一下,以及取回云先生的旧物。”说着朝云笑微笑:“云先生,方才夫君有伤在身,故不敢多加停留,此时才去取先生旧物,非是之前怠慢。”
云笑心中更是感慨:“不敢,只是学生小有疑惑”
“先生尽管问。”
“琼华仙家之名,学生也是久仰,却未想到仙家居然如此朴素,似乎,连林小姐与小公子都未曾配以仆役?”要知道,哪怕是旁边小镇的土财主家的少爷小姐,也是有着数个仆役的。
林夫人抿嘴一笑,倒显出几分少女般的娇俏:“先生有所不知,我夫家乃是万年传承的世家,先祖有训,但凡林家后人,当要自食其力,自力更生。非病弱老残,不得配仆役。对了,清雨,正所谓有事弟子服其劳,可你弟弟尚幼,又是个粗心的顽劣,以后云先生的起居,就由你照看一下吧。”
云笑大惊:“这怎么使得!”
让一个仙女般的女子照看自己起居铺床叠被?这是什么节奏!
这林家的家教,也未免严苛的太过了吧!
第6章 800字以上检讨书,每日三份
虽然林夫人有要求,但是云笑自然不敢应承,最后只能找了个言传身教的借口,托词说“就连弟子林清岚都是自己做家务,自己作为老师也肯定不能让他人服侍,不然何以教之”,这才免了让林清雨铺床叠被的差事。
纵然如此,这个准备让仙家小姐铺床叠被的要求也让云笑吓出了一身冷汗。
接风宴的酒菜亦没有超出云笑的预计,林家果如预料中一般的朴素。四叠冷盘四盘热菜两个汤,有荤有素味道可口,虽多为俗世少有的材料,可对于仙家却并不显奢侈。
这些食材倒是真与俗世的不同,每碟分量虽不多,但是却仿佛压缩饼干一样十分填胃。本有一斤饭量的云笑大概只吞下二两左右的吃食便感到腹中满满,只让云笑感慨仙家饮食果然与凡俗不同。剩下的菜林家母子三人也没有浪费,全数吃的干净,居然丝毫浪费没有。
吃罢,家教甚好的林清雨麻利的收了碗筷抹桌子,只见她玉手轻抬,一大片碗筷洋洋浮起,残剩的汤汁半点没有洒落。左手又一挥,一道水泉凭空而降,在桌面上盘旋而过,污迹便消失不见。施礼之后,林清雨周身飞舞着一大堆碗筷望厨房方向而去,让云笑再次感慨这仙家修士就是好,连做家务都如此优雅别致,仙气凛然。
旁边的林夫人一直有些忧虑的样子。
云笑看到云夫人的脸色不由有些怀念。
当初未曾来此地之时,自己所开的心理诊所便是常常能见到这样神情的客人,而当时的云笑亦是骄傲并且喜悦于帮助她们,让她们的神情从忧虑转为开朗便是云笑最大的满足。
“夫人,学生有幸承蒙林仙师所信,又蒙夫人如此礼遇,心中忐忑,不知可有让学生可做之事?”
林夫人见云笑主动提起,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怜悯的望了一眼一直缩着如鹌鹑的林清岚,才带着几分期盼的朝云笑施礼:“先生,是这样的,按家规,此次岚儿是有恩,有大过的当重罚。不过,不过夫君入关前让先生来管教岚儿”
虽然吞吞吐吐,但是云笑作了多年心理医生,察言观色的能力何等了得,一眼便看出了林夫人的意图。
从各种小事便已经可以看出,林家家规定然甚是严厉,以林清岚这次闯下的祸,让林信宏冲击高层失败还落得重伤,必然是要重罚。但是林夫人心疼儿子,又不敢违背家规以及夫君的意思,便寄望于自己,想云笑用老师的身份来以师规对抗家法。
云笑微笑:“夫人切莫担心,只是我初来乍到,对于林氏家规尚不清楚,不知学生可否一观林氏家训?”
林夫人欣然点头:“先生所思果然周到,请随我来。”
林夫人领头,云笑随后,林清岚则畏畏缩缩的躲在最后,一路走进了院落中心靠后的一处房屋中。
这里便是林家的祀堂。
所谓祀堂,就是祭祀祖先的地方。
祀堂不小,但是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牌位占据后,也就没太大空间了。云笑礼貌的上了香,对着林家列祖列宗朝拜了一番,然后随着林夫人走到一处三米高的画像前。
“这便是我林家先祖之像,左边所书,便是林氏家规。”林夫人说着,拜了一拜。
云笑也随着拜下,才起身望向画像,却是微微一怔。
这画卷太真实了,与其说是画卷,不如说是一张彩色的大幅照片。只是相比照片,这画卷又多了几分照片不可能具备的飘渺仙气。
画卷上的女子穿着一袭黄衫,负手立于山巅。她有着一双女子少有的英挺剑眉,眉目间俾睨天下,似要乘风登天,而眼眸却是温婉如水,带着几分对俗世的悲悯与不舍。画中女子的容貌居然与林清雨还有两三分相似之处,看来遗传基因极为强大,如此多代的传承依旧带着祖先的印记。当然,这位林家先祖眉宇间恢弘大气的气质气度气势,却又远非林清雨可以比拟。
左侧则是一排密密麻麻的家规,字数颇多,约有千余字。
云笑仔细看了看,这家规是极为繁琐详细,真要说起来,却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熟悉感。又仔细寻味了一会,却荒诞的感到这繁杂繁琐严苛的家规居然有几分七大纪律八项注意加上菜根谭的味道。
抛开这荒谬的感觉,总的来说,按照这家规,林清岚最少需得去后山思过崖受罡风“洗礼”三月到半年。
虽然不知道这“罡风洗礼”是怎么回事,但是仅凭字面上也可想而知绝对是非常严厉的刑罚。难怪林夫人向自己求助了。
云笑微微一笑,朝着林夫人拱手一礼:“夫人,还请恕学生无礼。”
“先生?”
“林家家规固然是极好的,不过既然林仙师将教导林公子的事务赋予学生,学生还请夫人能让我以自己的方式教导小公子。”
林夫人要的就是这句话,顿时大喜:“那是自然,一切都依先生的。”
“那学生逾越了。”云笑转过头,望向林清岚:“清岚,我可要宣布对你的处罚了,你可准备好了?”
林清岚心中咯噔一下,硬着头皮咬牙:“先生尽管责罚,我一定听从。”
云笑以善意的微笑道:“其实,我知道你心中颇有不服。”
“不不敢”
“对嘛,只是不敢,而不是‘不会’。”
林清岚不敢搭腔了。
“我知道,你认为自己这次私下出门是一番好意,出发点和立场都是好的。所以你觉得自己所行无错,所以被责罚是心不甘情不愿。”
林清岚心中一惊,赶紧低头,遮掩住自己的神情,却对这个凡人老师又多了几分敬畏。
这位老师虽然没有修行,可却似乎能洞悉人心,加上老师的这个职位原本林清岚只是因为云笑的态度而尊敬,可是此时,云笑的言语却让林清岚不知不觉对云笑又产生了几分敬畏。
“你是好心的,但是清岚啊,为师现在要教你一个道理。”云笑叹了口气,缓缓说出了自己对学生的第一次教导:
“这个世界,不是只要有好心,就可以办成好事。”
“不是你心存善意,就一定可以得到善报。”
“不是你问心无愧,就可以尽如人意。”
“这样的世界确实很让人悲哀,但这却是这个世界的真实。”
“若是心存善念就会有好的回报,人世间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纷争祸乱,若是问心无愧就可以事事顺利,那人世间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恩怨情仇。你固然用心是好的,但是你的好心却导致你父亲重伤,导致桑湖村几乎灭亡,你有想过是为什么么?”
林清岚悚然抬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对于一个十五六岁又少理外事的少年来说,这个话题太大了。便是林夫人与林清雨,也是若有所思的望着云笑,眼中多出几分惊异与敬意。
好一会儿后,林清岚才郑重的朝云笑躬身施礼:“弟子无知,请先生教导。”
云笑缓缓摇了摇头:“人生中有些问题,你只能自己去寻找答案。而刚才那个问题,便是需要你自己通过自己的人生去慢慢思考的。所以我给你的惩罚就是,检讨书。”
“检讨书?那是何物?”
“君子当一日三省,所谓自省,便是检查自身,探讨本心,是为检讨。为师的第一次责罚,便是罚你在房中闭门思过十日。嗯800字以上的检讨书,每日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