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玉石缘》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南国公主

暮春初夜,南国王宫。

皎洁的月辉倾泻一地,一道渡了银光的轻影随纤腰微步起武。

手中利剑冷绝,寒光中却映着三分柔婉。

“锋挑万里!”

一声沉喝后,执剑之人扬剑而上,若银龙盘飞般将那满着桃花的一根粗枝蓦然挑断。

桃枝坠落,清丽的小人儿却已踏步腾空,悬身而转,形若疾风。

顷刻之间,粉瓣飞舞,如细雨蒙蒙,洋洋洒洒,飘香百步之远。

“好!”

木夫人笑意盈盈,为爱女卓群的武艺而赞喝。

“飞花断根!”

剑锋入土微曲,小公主借力又起,凌空后旋数周方才落地。

那眉宇间正气威凛,灼灼目光直视地面,只见桃树震颤有三,土下竟倏地冒起了四五根长须。

“很好,朝月,你的技艺已经比娘要厉害许多了。”

木夫人深感欣慰,姗姗十步来到朝月公主的身边,抬手为她扫去肩头落下的几朵残花。

朝月扬首莞尔,似水的眸子微亮,瞬息收剑于身后。

“母上亲授朝月剑术,朝月自得勤奋修习,不曾偷闲,待日后拜师隐仙居,母上亦可以宽心了。”

“朝月长大了,是该要远离宫闱权斗,出去闯一闯。”

说着,木夫人从身边侍女的手中接来一件赤羽织锦斗篷,为朝月覆在身上,又系了一个百福结。

“夜间起风了,院子里凉,夫人和公主快些进屋暖和吧,有阿婉守在这里。”

木夫人瞧一眼清秀水灵的阿婉,微笑点头,而后握起朝月微凉的手走回寝宫。

阿婉独自留在长廊,望着二人缓行的背影,鼻尖竟有些酸涩。

寝宫内,帐纱轻晃,烛焰曳曳。

木夫人将清瘦的朝月揽入怀中,一手紧紧护在颅后,许久舍不得放开。

她尚有许多贴己的话想要倾诉,此刻却仿佛堵了一颗莲心在喉,咽下是苦,道出又涩。

此番缘由要从公子南阳入魔说起。

南国的公子南阳天性纯善,温文恭俭,又是嫡长子,自为太子的不二人选。

然南国国法有规,成太子者必先师从仙门,于是一年前,南阳被送往昆仑山拜师,却不料被昆仑以满徒为由闭门谢客。

经此打击,南阳性情骤变,于昆仑山下怒杀随从,归国后又大闹后宫,阴恶姿态颇有入魔之嫌,被国主当即下令押解入水牢禁足。

此事关系重大,不仅牵涉南国太子之位的定夺,亦关联着南国国运与百姓安定。

国主忧心忡忡,若是消息走漏,料想边国定会借口除魔联合举兵。

事态一度紧张,国主一面传信于护国大将军木真,命其加强边土戍卫,一面又召来国师秘密商议解决对策。

国师深思之后献上一计,当由国主另择一公子假扮南阳,前往隐仙居拜师,制造南阳状况如旧的假象,若能瞒过隐仙居众人,则可解眼下之忧。

这隐仙居位于南国与中原的边界处,与昆仑山,沧澜阁和梨花谷并称四大仙门,地位仅次于昆仑山。

然南国后宫中,一子尚小,一子平庸,皆不成大事。

经过一番细细权衡,国主以为公主朝月机敏聪慧,颇有武学天赋,由她替代南阳最为适合。

想来那朝月自幼不受国主宠爱,宫中唯有南阳真心相待,因而最为敬重长兄。

得知南阳困于窘境之中,她便毫不犹豫应下此事,决意潜心修行,为南阳争回颜面。

木夫人知女甚深,未曾阻拦,却难掩分别之怅,是以日日叮咛嘱托,又委派侍女阿婉随侍在侧,如此二人皆扮男装,方可相互照应。

这最后一夜,宫中虽风平虫寂,却有许多人不曾入眠。

翌日,未见浩浩荡荡的送师队伍,亦没有翘首企足的围观百姓,朝月只乘着一架乌篷马车,由阿婉随侍身侧,踏上了破茧成蝶之旅。

长路漫漫,此去虽豆蔻,归来将桃李。

二人一路走走停停,行进一月,方才赶在四月初一的午后敲开了隐仙居大门。

至于为何午后才到,只因二人前夜宿于山下客栈时,被店家诓着买了些酒吃。

此酒名曰朝露青,极像茶的名字,二人便稀里糊涂端起陶碗,浑然不知那碗中盛的竟是冽酒,只借着口渴就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

一双豆蔻女娃哪里遭得住酒劲,加之连日奔波疲累,楞是在房中睡了七八个时辰,到了日中才揉着太阳穴慢慢坐起。

酒气经一夜未散,缠于二人衣襟,朝月心中泛起一阵着急。

时候已经不早,现下来不及沐浴,可如何是好?

她端起一面鹿纹柄铜镜,仔细瞧着镜中眉清目秀的小脸,沉吟片刻。

出了客栈,她从院中捏了一把稀泥,抹过自己与阿婉的下颌,抚掌笑道:“你我眉目品相皆过于清秀,不若邋遢一些,兴许不会惹人心疑。”

阿婉错愕而滞,撇嘴道:“可公子,您这一脸污泥,实在有失王室风韵!”

确如阿婉所言,朝月这身扮相着实不像位南国公子。

二人适才敲开隐仙居大门,就一齐被拦在了门外。

小道士踏出门槛,惊诧的视线上下游移,打量着两位风尘仆仆的纤细“少年”,而后将薄茧细指抵在鼻下,直直摇头。

看衣衫倒是平整,可这一身酒气熏天,莫不是两个纸醉金迷的酒鬼?

还有那颌间的点点黑泥,难道都是在路边背天摔了个脸朝地?

莫要说王室贵族,即便是皇城里的平民也不该是这般拙笨呀。

小道士眼底渐露几分哂色,半晌道不出一句话来,引得阿婉眉间拧作一团。

她仰起脏兮兮的小脸跨上一步,贴去道士跟前,掐着腰道:“怎么,你这小道士是不肯信我家公子的身份吗?公子无非是不曾留意路边磕绊,平白摔过一跤,何至于你这般瞧不起人!”

小道士满心委屈,拄着手中的扫帚,将要反驳,却见朝月已从腰间取出一只空囊袋,平整的织锦上有一“隐”字,是被法力用金线绣成。

此物名曰伏灵囊袋,乃隐仙居弟子身份的象征。

一眼辨得伏灵囊袋后,小道士蓦然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

几经详问,最终确认了二人的身份,小道士方才拱手道:“是我以己度人,还望公子南阳莫要往心里去。承泽掌门已在世尊殿内等候多时,请二位随我来吧。”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二章 初入隐仙居

隐仙居大门虽高,却皆是由年久的老木拼接而成,木板间颜色深浅不一,且门楣正挂的四方牌匾又不十分显眼,看来甚是寒酸。

可这道门不过是充当了一个屏障,将常人的视野拦在外面罢了。

跨过这道破旧门槛,光景便大有不同。

无边天际辉光熠熠,笼罩了二十六座恢弘宫殿,它们相互错落,高矮无序,于袅袅仙气之间闪烁赤金霞光。

每座宫殿四壁皆由完整的玉白石对接砌成,色清而亮,明丽又不失雅致,与华灿的屋顶相辅相成。

殿外雕刻的彩色花纹堪称鬼斧神工,白鹤展翅,黑龙御天,碧莲出水,云蒸霞光...凡此二十六种各不相同。

通过各殿间隔的庭院小门望去,院中所种仙植更为神乎其神。

寒梅竟与春桃同开,云杉多与紫檀并连,忽有小潭在石子路边,水中亭立几朵睡莲,彩鳞鱼儿在叶下忽隐忽现,叶上则浮沉缕缕青烟,满目景色清素雅观。

由于多数弟子是在三月前完成的拜师礼,而后又完整修习了师门法规,如今各位师父便已开授文课,穿着绀青色道服的弟子们纷纷坐于殿中,认真习文诵读,朗朗书声飘上殿瓦,震走了那些吱吱喳喳的鹊鸟。

朝月一面左右张望景色,一面随着小道士穿梭了十七八座高殿,方才来到群殿最中央的一座——世尊殿。

此殿乃隐仙居行办所有集会议事的主殿,历代掌门皆长年于殿中处理事务。

“世尊殿到了,我门有规,凡侍童不可入内,还请公子南阳单独随我进殿。”

小道士将阿婉拦于阶下,只带领朝月跨过鞋底高高的门槛,入殿内向现任掌门柳承泽作揖道:“承泽掌门,南国公子南阳带到。”

“有劳习雨,习风已在路上,你先带侍童去认一下寝舍罢。”

柳承泽言语间中气十足,一袭白鹤青袍,俨然一副仙风道骨,一眼便知是个雷厉风行之人。

“是,”柳习雨退出殿外,下了石阶后低声对阿婉道:“小侍童,你主人将要行拜师礼,你先与我去行宝殿移交随身财物,而后我再领你去寝舍。”

阿婉乖乖点头,竟有红晕上颊。

这一路跟来,她总觉得小道士身上有一种难以明喻的熟悉感,好似在哪里见过,遂暗暗地瞧过他许多眼。

本也未觉得有何不妥,可方才听闻掌门唤名后,阿婉才知这道士竟是习字辈的,真真被吓了一跳。

朝月曾于路间同阿婉说起过,隐仙居乃千年前玉隐仙人飞升时所创。

起初,隐仙居收徒皆为仙族与妖族后人,却因沧澜阁与梨花谷逐年壮大,前来拜师的弟子日渐稀少,遂于五百年前重立收徒门规,改为仅收凡人修炼,不论年龄,不限性别。

每届弟子需先修习四年文、法、武三课,再通过两年下山试炼方可出师。

然资质优秀者可选择继续修行,间隔十年后再招收下一届弟子,即十六年轮一届。

而隐仙居入门规矩众多,首要一条便是更名改姓。

门下弟子皆需随太师祖姓柳,按字辈排,当今一届为无字辈,其所拜之师则均为习字辈。

换言之,这个门前看院的小道士并非朝月同级,而是师长。

阿婉碎步跟于柳习雨后方,内心惴惴不安。

一想起入门时用那般姿态语气应对师长,她便尴尬又惶恐,只怕是给南国丢了颜面。

“小侍童,我有何不对劲吗?你怎么变得如此拘谨?”

柳习雨觉察出阿婉的忐忑,见她怔了一下,僵着身子支支吾吾道:“方才,方才听到掌门唤名,原来您,您是师叔啊......”

“哈哈哈!”

柳习雨朗然一笑,随即摆了摆手。

他的个子不高,脸微圆润,声音清细,所以时常有人低估他的年龄与辈份。

此次新一届弟子入门时几乎都以为他是同级,言语间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尊不敬之意,只是他心大得很,早已习惯,便从未把这种不尊不敬当回事儿。

“无须惊讶,我虽为习字辈,却也不比新一届弟子大多少。只因我自小便是孤儿,五岁时有幸被师父带回隐仙居,恰逢习字辈的拜师礼,就随着各位师兄一同入了门。”

“师叔好!”阿婉拱手赔礼道:“之前在大门外不知师叔身份,阿万言语中多有得罪,还望师叔责罚。”

“原来你叫阿万。无妨,本是我质疑在先,你不过忠心护主,不必介怀。”

柳习雨上扬的嘴角两侧生出一对笑窝,如同冬日暖阳,明朗万分。

原本,柳习雨悟性颇高,堪称百年难得的奇才,但年龄却是同届众弟子中最小的一个。柳承泽以为他尚且担不起收徒的大任,便命他去看门护院,教他在劳作中参悟道义。

“前面便是行宝殿了,根据门规,所有弟子从外所带来的财物需尽数上交,封存于殿中,待下山试炼时才可取用,出师后亦会全部归还。”

“全听师叔安排。”阿婉取下肩头的青黄织锦包袱,递去了柳习雨手中,“公子出宫前曾嘱咐阿万少带些盘缠,所有的财物都在这包袱里了。”

就在这时,柳习风已匆匆赶到了世尊殿。

名曰为风,形迹确实如风。

只“嗖”地一瞬,就仿佛是从门外飘来的一般,青影衣诀尚扬于身后,人却已定在掌门跟前。

“承泽掌门,习风来晚了,还请掌门宽谅。都是无意那个根性顽劣的臭小子,竟趁我沐浴偷走折扇,缝入我礼服的袖口里!”

“咳!”

柳承泽竖眉轻咳一声,大约是不爱听柳习风的絮絮叨叨,便当即打断了他的话。

这柳习风是除柳习雨外年纪最小的习字辈,却被分得三个天性顽皮的弟子,他们整日不务正业,只知捉弄师长,将柳习风耍得团团乱转。

半月前,听闻自己第四席殿徒将会是那个在昆仑山吃闭门羹的南国公子,柳习风便愈发头痛,甚至以绝食来明示不想收徒之决心。

却未曾想,柳承泽只道了一句:“各殿内徒皆已满员,唯独你还有三个空席,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若不想进食那便饿着罢!”

此刻,柳习风将视线挪去跪伏于地的朝月,不自觉地挑了一下细长的眉尖,心头却是一惊:好家伙!南国公子竟然这般穿着?品味何在?

只见朝月跪着就将身子转了方向,恭敬地道:“想必您就是我的师父,徒儿南阳拜见师父。”

尾音方落,殿中就响起了扣头声。

柳习风登时收回视线,他虽有不悦,却懂得门规不可破,便无奈地摇起了头。

罢了,这人都来了,头也扣了,只得收下。

“承泽掌门,今日天色将晚,习风以为可简化拜师礼。他既已磕头相认,便赐他轩字为名罢。想必无轩一路跋山涉水不易,此刻应是十分疲惫的,不如今日就到此,许无轩回去好生休息,沐浴更衣,明日再与其他师兄一同上课。”

为了等这南国公子,柳承泽已在椅中干坐了好几个时辰,亦生困顿疲乏,即刻扬袖一挥,许了柳习风带无轩退殿。

出殿后,柳习风于石阶下长叹一声,而后望向九重天的霞云叮嘱道:“自此刻起,你便是我隐仙居第三十三届弟子柳无轩,需忘却原本矜贵的身份,与无意,无尘,无思三位师兄一齐尽心修习。只是他三人性格顽皮,你得谨记,只能学习他们的长处。”

“无轩谨遵师父教诲。”

寝舍内,阿婉已将院落房间打理整洁,同时打好热水等无轩回寝沐浴。

关闭房门,无轩方才肯长舒一口气,扶着脖颈处转了转脑袋。

自从入了隐仙居的大门,她便时刻提着十二分精神,身体绷得尤紧,竟比赶路还要劳顿。

她迅速解下衣带爬进木桶,待沐浴过后又径直躺去床榻,头不过一沾枕头,便呼呼睡熟了。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三章 送给师兄们的下马威

次日卯时,风中略带一丝清寒,无轩换着隐仙居的青色道服,携阿婉前去拜访同殿师兄。

由于师兄三人皆无侍童,便被安排同住一间寝舍。

无轩尚未踏入院口,便远远嗅见一缕幽幽清香。

那是一方春意盎然的小院,密密匝匝的梨花压满枝头,凝结了一夜的细露挂在叶梢,悄然滑落,却于点地一瞬若秋水澹澹,润了霞光。

无轩欣赏着明媚春景,却始终瞧不见一人身影。

院中房门紧闭,除了晨风簌簌竟听不见一丝别的声响。

“师弟无轩,携侍童阿万前来拜访无意,无尘,无思三位师兄。”

无轩的嗓音清亮,料想隔壁的院子也能听见一二,可屋内依然毫无回应。

“公子,听说那三位师兄顽皮得很,如今屋内如此安静,莫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阿婉谨慎地提醒道。

无轩不以为意,只勾勾嘴角,向屋门又近几步。

“三位师兄打扰了,无轩要进来了。”

轻轻推开房门,只见屋内窗明几净,她不疾不徐步入其中。

在这不太大的空间内,中央端正摆着一张红木四方茶几,茶几一角倒扣了一套烟雨青釉瓷具。

循东侧望去,窗前有一排赭漆清亮的宽厚书架,书籍满载却一尘不染,想来主人应是位风雅考究之人。

转身再看向西侧,一道幽竹雕花屏风后横着一张简洁朴实的单人床,棉被方方正正铺于床塌,尾端却有一处莫名的突起。

床头边立有一根六尺衣架,顶端挂着件毫无褶皱的青锦礼服,却于袖口处霍开了一个长洞。

无轩玉指摩挲着下巴思忖片刻,忽而想起昨日柳习风在世尊殿中所言,恍然心道:不对!不是这间!

她忙不迭地退出房门,随即就听见不远处有多个脚步声越走越近。

柳习风带着三个“得意”弟子归来,一入院就见无轩尴尬地杵在门前。

“无轩,你怎么在这儿?”

“师父,无轩本是想来拜访各位师兄,便在这小院口的牌子上看到了他们三人的名字......”

柳习风微微一怔。

此处明明是自己的寝舍,怎会挂他人的名牌?

难道,是有人对名牌动了手脚?

心头忽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登时足下生风,直奔屏风后面而去。

“他奶奶的!又是哪个小崽子把我赤锦靴给缝进了棉被里?!是谁?是谁!”

此时院中三人已然憋不住气息,一个接一个地仰面大笑起来,笑声放肆无拘。

他们身高相差无几,看起来都是十六七岁的样子。

却有一人身宽体胖,腰间束带勒紧后尤像个葫芦,还有一人形态匀称,发冠处别着一支惹眼的黄玉簪,最后一人瘦骨若柴,身上的道服就如同战旗裹着竹竿一般松垮。

如此三人站作一排,一边扭身前仰后合,一边相互挤眉弄眼,像是在暗中传递什么密语。

柳习风在屋内手忙脚乱地找补棉被,想来样子应该十分可乐。

可无轩实在无心玩闹,若是任由三个师兄顽皮捉弄,恐怕日后都将无法潜心修行。

柳习风愠色浓郁,欲提剑教训那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儿,却见无轩先行一步,箭冲至一胖一瘦两位师兄面前。

她一手抓牢一人腰间的束带猛力拉扯,如徒手抽陀螺一般,使二人以迅雷之速顺力旋转数圈。

紧接着,她松开腰带换作箍住他们的小臂,仔细向下捏去腕间。

最后提手而上,从左至右,结结实实摸了一把二人的胸脯。

如此一套繁琐流程后,无轩当即确认“作案工具”并未藏在他们身上。

迅猛的飞旋使二人眩晕瞠愣,一面如踩着棉花般在原地晃晃荡荡,一面惶恐捂住各自衣领,脸上写满了不适。

此时,原本站在一旁的第三位师兄见无轩并未卸力,便迅速点地后撤,与之拉开数步距离。

随即收腹顶背,扣爪做起猛虎扑势。

哼,虚张声势。

只扫一眼,无轩便看穿这人的弱点。

一呼一吸之间,无轩跨上五步,假作凌空,却于将腾一瞬转而运气向下,聚三分力道于右足,直冲那人下盘踢去,狠狠击中他的脚踝。

只听“嘎嘣”一声,那人随即侧向倒去。

时机刚好。

无轩顺势钳住对方领口,单手发力将他拎起举过了头顶,另一只手则伸向腰间的腰带,紧紧握住,而后顺逆发力,就见这位师兄即刻头下脚上,交替地疾转了数圈。

“噼啪”一声,针线果真掉落出来。

无轩冷然勾唇,收住力道后便将这位师兄摆正按回地面,随即见他踉跄跌倒。

无轩只捡起地面的针线,交去柳习风跟前。

柳习风接过针线,隐去手中宝剑,心头大喜:竟得此正直的徒弟,好!甚好!

忽而倒地之人惊怒粗喘,悍然大骂:“臭小子!你,你竟敢如此粗暴地对待师兄!”

无轩拍着袖上尘土,毫不客气地回道:“这也算粗暴?无轩不过是遵从师命,教会师兄如何尊重师长罢了。”

不知不觉间,柳习风院外已挤满围观弟子,好不热闹。

无轩尚未跨出院口,便有人戏谑发问:“无轩师弟,那柳无意盘起来手感如何?”

无轩睨他一眼,没有搭话,唤上阿婉就离开了小院。

可怜那位被“盘玩”的柳无意,听到院外的阵阵起哄,竟被气到鼻血直流。

待回到自己房内,他气急败坏地摔了门板:“这个混账小子,敢跟老子面前耍威风,真是岂有此理!这回是我没有准备,下回见到他定要将他揍到趴下求饶!”

此刻,柳无尘却摸起自己圆鼓鼓的肚皮,神色显得有些心虚。

只因此番确是由他们三人先行捉弄柳习风,于理有亏。

“算了师兄,这毛头小子身份高贵,气盛一些也是正常的,我们就不与他一般计较了罢。”

柳无意原本怒目横眉,听了柳无尘这番劝解倒像是受了什么启发,竟忽然安静下来。

他一手托在有几分俊俏的脸颊上,另一只手却抵在紫砂茶碗的碗口不断打圈。

寻思片刻,他道:“无尘说得对,既然那公子身份高贵,想必是未曾做过劳务了。”

“看来师兄想到要如何报复他了?”柳无思在旁挑眉,嘴角扬起一丝顽皮的坏笑。

柳无意托起茶碗一饮而尽,随后摆手示意二人围上前来。

“我们无需与那柳无轩硬碰硬,却可以软磨他的性子。隐仙居不是有道门规,需由每位师父的六席殿徒自行分配劳务,可咱们殿中却只有四人,那么......”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四章 师兄们的反击

拜师后的第三日,无轩竟被师兄们安排去山下砍柴了。

起因是柳无意这人明明不懂炊事,却硬是在小厨房乱七八糟折腾两个时辰,最后炒出来的食物焦的焦,烂的烂,一盘都不能吃,全被偷偷倒去喂了天行殿中豢养的神兽。

如此一来,不仅食材被浪费干净,他还将柴火用得一根不剩。

于是佯装着苦闷的样子,打发无轩下山砍柴,心中却是无比畅快——还有什么是比随意使唤南国未来国主更加快活的事情?

无轩无奈,只得一趟趟劈柴,再一趟趟抱着柴火回来,一日中连续砍了三批木头。

时至傍晚,待各殿弟子都散了课,柳无意才来后厨查看。

他捡起一根木头随意瞅过一眼就扔去一旁,而后再拾一根还是扔去一旁,扔到最后拍了拍手掌的灰,漫不经心地道:“无轩啊,你这都砍了些什么木头,湿乎乎的,待会儿一点全是黑烟,你是想呛死我们啊?”

无轩自小在宫中被侍婢伺候,哪里知道烧柴需要用什么样的木头!

她回身看向阿婉,却见阿婉也是一脸懵然,频频摇头。

柳无思假作郁闷:“唉,咱们这小师弟果然是个金枝玉叶的公子,连砍个柴都不会,看来咱们几个都得要挨饿咯。”

无轩自觉尴尬,宽慰道:“师兄别丧气,无轩明日再去,定能砍到合适的木柴。”

虽说无轩信心十足,却仍是一连五日都未让柳无意满意,连累自己无法正常修习文课。

由于隐仙居确有师兄弟自行分工安排劳务的规定,所以柳习风也无法过多干涉他们。

他想着,既然无轩缺乏生活经验,那么此时多历练历练也好,至于文课落下几日也无妨,可以过后再单独补习。

就在这砍柴的第六日,阿婉攥起拳头,一副将要冲去柳无意面前痛殴他一顿的样子:“公子,这分明就是故意欺负你的!什么柴火烧不着,他不过是在伺机报复,要你平白去替他跑腿!”

无轩心间早也了然,虽说嘴撇得老高,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即便是在王宫做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又何曾受过这样明目张胆的欺辱?

她一边慢步踱着一边静心琢磨:不能再如此任人欺负了,可这师门规矩又不能破,那要如何才能让三位师兄认输呢?

嗯...既然我砍回去的柴木不好用,不如给他抱一整棵树回去,料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了!

想到此处,恰巧眼前出现一棵松木,那主干虽细,但参高挺拔,无轩甚觉满意,抡起柴刀就向着松底挥去。

“咚-”

一阵沉闷的撞击声,柳习雨在大院里被吓得一个激灵。

是何人在敲门?

他赶忙跑去开门,就见一块圆圆的木头抵在自己脑门儿上!

无轩顾不得院中弟子的惊呼议论,扛着松木径直走向柳无意三人的小厨房。

她将松木放落地面,“咣当”一声差些震掉柳无意的下巴。

“师兄觉得如何?这一整棵松木上,总该有能烧着的部分了吧?”

柳无意瞠目结舌,暗自心惊:这柳无轩不过十六岁,哪来这么大力气?

却又转瞬锁眉,假作无奈道:“无轩,并非师兄有意为难你,这棵松木实在太嫩,你瞧,只劈下这最外的一层干柴尚可凑合。既然你如此力大无穷,不如明日多带几棵老木回来罢。”

无轩的拳头被她握得极紧,怒力克制着郁愤之情:“好,那师兄等着,明日定要你服气。”

翌日,她绕去两棵又高又粗的柏木前,扬首定定瞧了好一会儿。

“瞧这高度应该是棵老木了,这回看你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咚-”

一阵沉闷的撞击声,柳习雨又是一个激灵。

他赶过去开门,这回却见无轩左肩一棵,右肩一棵,扛的都是比昨天还要高大的柏木。

“师兄,你看这两棵,够老了吗?”

无轩冷厉的双眸直勾勾盯紧柳无意的方脸,看他表面不动声色,额间却浮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此时柳无尘围着两棵柏木各转一圈,赞叹起来:“我的娘呀!无轩,你可真行啊!”

不料那柳无意却抻着脖子,咬上了后槽牙:“还是不够老,亦不够粗壮!”

“柳无意!”阿婉率先压不住怒火,义愤填膺道:“你都折腾公子八日了,还有完没完!”

“你个侍童懂什么!我这是为了他好,王宫中娇生惯养多年,连砍柴这样最简单的活都做不好,日后还怎么刻苦修习?况且,那些个昆仑山的弟子,又有哪个是不会砍柴的?”

柳无意这番话中有话,无轩心里明镜儿似的。

她此来隐仙居是以南阳兄长的身份,而昆仑山于兄长来说如同奇耻大辱。

“好...柳无意,你给我等着,明日我们再看!”

柳无轩扛树上山的壮举,已经在门内传得沸沸扬扬,连各殿师叔都从徒弟那里听得津津有味。

看着自己爱徒惟妙惟肖的模仿,柳习云笑得是合不拢嘴,她拍着柳习风的后背道:“师弟啊,你这个小徒弟当真是可爱!”

柳习风却叹气摆手道:“师姐,你就别挖苦我了,我还以为捡到个宝贝,却未想到竟是块楞木头。你说,这么点小事都能做得如此惊天动地,我是该夸他勤奋,还是愚蠢?”

“还不是你因为你这个师父不肯作为!”

柳习德风尘仆仆,紧着眉头大步跨来,“你看看,整个隐仙居都被你的徒弟们闹成什么样了!无轩为人正直,你就由着其他三人如此欺压他?”

“师兄,这话可就得好好琢磨琢磨了,”柳习云看向柳习风,嘴角扬起一丝戏谑的笑意,煽风点火般地道:“如果这三个娃娃不去欺负另外一个,那么他们会继续欺负谁啊?”

这口黑锅来得太快,柳习风赶忙摇头道:“师姐,可不能胡说,我并非是如此想的!唉,容我再权衡个更稳妥的方法罢。”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五章 千年垂柳撞散隐仙居大门

第九日,无轩再度下山,寻觅许久也未找到一棵合自己心意的树木。

直到她顺着长河徘徊,望见不远处立着一座破旧庙观,看起来已经多年无人修整。

她来到庙观巡视一番,并未见到有一尊神像,心想大概是废弃了的。

于是她对着观旁一棵大垂柳细细端详起来。

这柳木尤为粗壮,干直且高,碧叶垂髫,形尖而细,色嫩而鲜。春风轻微吹拂,竟还若隐若散着一缕迢迢仙气。

就是它了!

锋刃随即一挥而下,以无轩的力道,平日抡起一刀便足以斩断整棵树木,可今日这一刀却只砍入柳木三分,无轩忽而兴奋起来,想这垂柳果然不同一般!

此时,无字辈的师兄弟们有的谎称伤风告假,有的甚至胆大包身,逃课溜出,他们三两聚集坐于大院,期待今日的无轩能带更多惊喜回来。

而柳习雨也似乎来了兴致,自卯时扫完院子就等在门口,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砰!

伴随震耳的巨响,隐仙居大门的门板顷刻间七零八落飞散满院。

众弟子为了躲避飞来的木头残片只得纷纷逃开,却未能注意到无轩今日背着的是棵三人怀抱一样粗,四人身高一般长的垂柳,只轻轻那么一磕,竟就将隐仙居大门戳得粉碎!

“各位快闪开!我要放下歇歇,这棵,实在是太沉了!”

无轩一路背着这棵大垂柳走走停停,膝盖被压得嘎吱作响,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树方落地,震了三震,却把各殿师叔全都震了出来。

柳习雨适才定了心神,就瞧见门口空空的一个窟窿,冲上前去大惊失色道:“门!门!我隐仙居的大门啊,怎么就碎了!”

“门算什么!”

柳习德忽然驾云而落:“柳无轩,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把太师祖的千年垂柳给砍了!”

如此厉声一喝,在场众人差点儿被吓得昏晕过去。

这千年垂柳是玉隐仙人创立隐仙居之时,山下百姓为感恩其庇佑栽种了这么一棵柳苗,柳随太师祖本姓,亦作留存之意,可留运,留仙,留灵气。

如今倒好,这样一棵吸收千年日月精华的垂柳,竟被一个豆蔻女娃给砍了。

大罪难恕,足以被逐出师门!

这当头一棒,才让无轩意识到与他人怄气是有多么幼稚。

另一边,柳无意三人知晓了此事,也在房内急得团团转。

日常的戏耍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这回竟然作到了太师祖的头上,可该如何收场?

他越想越头疼,追根究底,还是自己非要去刁难人家,而那柳无轩脑袋里又是一根筋,万一真的被逐出师门,想不开要自刎,那岂不是白白害了一条人命?

“不行,大男人要敢作敢当,虽说千年垂柳是他砍下的,但事儿是咱们撺掇的,要是只将无轩推出去受罚,咱们当了缩头乌龟,那以后还怎么有脸继续留在隐仙居?”

柳无尘合掌跟拍,附议道:“师兄说的对,我们毕竟与他同属一殿,需得把罪责一起担下,兴许承泽掌门感念我们师兄弟情深,肯放无轩一马呢?”

三人一番商议后很快达成共识,齐心前往世尊殿领罚。

此时,柳习风已然脱了发带,扬起三千青丝,陪着无轩跪在世尊殿门口。

身为师父,徒弟间关系不和他却视而不见,任由事态发展,责任在谁一目了然。

眼下只求承泽掌门念及旧情,即使不对无轩从轻发落,也莫要将他赶出师门才好。

冰冷的石阶上,仿佛布满荆棘一般,无轩不知自己跪了多久,原本受了伤的膝盖更是痛得渐渐麻木起来,攥紧的一双手掌被指尖划破,从拳中缓缓滴落几缕腥红鲜血。

那张落魄的小脸早就毫无血色,泪噙于眼角而不落,算是她最后的倔强。

“既然您亲自吩咐了,那在下便给无轩一次机会,只稍作惩戒,让他们师兄弟都好好反省反省。承泽替弟子们谢过仙君了。”

紧闭的世尊殿门内,柳承泽向着面前的白衣男子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

这男子仙气翩翩如风,宛若星卷残云而不染,面部却被一只银色面具遮挡去半边,瞧不清眉眼。

他便是白玉仙君,曾为隐仙居弟子,于八百年前修道飞升,而后常留人间除魔,功德满身,在凡界拥五百多座白玉观。

三百年前,他又被天帝点升五品仙级,掌破邪除魔一切事物,在九重天亦是声望颇高。

论辈分,白玉仙君算是柳承泽的太师叔,而他尚有另外一层身份,那便是太师祖玉隐仙人的独子。

虽不知是何原因,但既然白玉仙君要宽谅柳无轩,柳承泽自然就没有理由将她逐出师门了。

白玉离开后,世尊殿大门方才徐徐敞开。

柳承泽威立于殿中,缓缓开了口:“别跪了,都起来罢。”

柳习风悻悻抬头,未敢乱动。

见状,柳承泽又正色道:“我隐仙居乃天下名门,陟罚臧否,自要有据。柳无轩既是初犯,且确不知千年垂柳为何物,因而本座决定,不将他除名。”

闻言,阶下弟子纷纷低声私语:“掌门今日竟能如此宽容,真是难得一见啊。”

“是啊,无轩不用被逐出师门,可真是太好了。”

此时无轩下肢依然麻木,无法站起,只定了定神,忽而涕下,嘴巴却咧到了耳根后面去。

“无轩谢掌门不罚之恩!”

“本座只许你不被除名,可并未说过不作惩罚。”

话锋一转,柳承泽又向前走了几步,厉声道:“柳习风,教徒无方,罚三个月月银,以彰其咎。”

“啊?要罚三,三,三个月?”

柳习风蓦地一怔,而后叫苦连天——断了月银岂不是要他喝西北风?

“柳无意,柳无尘,柳无思三人。”

“在!在!掌门!”

这师兄弟情深三人组恰巧赶到世尊殿,听闻掌门念起自己的名字,便一齐绕到人群前行礼。

“你三人,愚弄师父在先,教唆师弟在后,罚月银六个月,以儆效尤。若日后再顽劣不改,定逐出师门!”

柳承泽特意将最后四个字念得重些,吓得三人即刻跪地叩拜,“弟子再也不敢了!日后定当与师弟戮力同心,潜心修习!”

“柳无轩,念在你是初犯,只罚一个月月银。但你毕竟是动了太师祖的千年垂柳,此事关系重大,是以本座决定,四年后的测验中,只有全部获得丙等以上方准你出师,可能做到?”

柳承泽垂眸,对上她的一双赤诚目光,只见那张落了晶珠的脸上又刻入几分坚毅。

“无轩能做到,一定不会辜负掌门与师父的厚望!”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六章 两个人的秘密

“天地志云,万物生于混沌,混沌之初,盘古开天地,辟山川,起日月,化江河,位神首尊。女娲造人补天,伏羲创轮回之道,鸿蒙立天规法则,三者皆位神上尊.....”

碧光通明的文思殿外,阿婉正曲膝坐于一棵青郁云杉下,暗暗背诵着堂上所授之文。

文课每日只授两个时辰,分别由众师父各自带领殿徒于十八座大殿的偏殿内轮流授课。

无轩以为,文兼修德,便唤了阿婉闲暇之余前来殿外听学。

“天地之大,万物有灵,灵乃六界之根本。灵相存于心,心相但生恶,恶相易生魔,魔至邪,蛊人心,食灵气,炼化贪妒戮欲怨痴嗔七像,成狡残凶骇四品级,不受天法制约,无视善恶之道,是以修道之人皆以破魔为己任......”

阿婉背得有模有样,且愈学愈有悟性,短短五日便能随无轩一同完整默下《天地志》来。

隐仙居中四季并存,云杉常青,其叶细若长椒,空隙间洒落斑驳日光,映于殿外石阶。

阿婉正听得出神,忽觉一宽影遮住了石阶上的金光,回首却见柳习雨盈盈笑着,眉眼眯作了一弯月牙。

“阿万,你怎么坐在这儿?”

阿婉赶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泥土,恭敬道:“习雨师叔,阿万只是清扫完小院无事可做,才来此处等公子下学的,并非是在偷学......”

“哈哈,隐仙居并无偷学一说,你可不必紧张。”

柳习雨将手中扫帚倚去树旁,看上去像是刚刚打扫到此处,“虽说侍童不得入殿,却并未规定侍童不得随学。往届亦有许多王室贵戚前来拜师,他们的侍童便是一齐跟在殿外听学的。”

听了柳习雨这番话,阿婉眸中似有荧光,淡唇一翘,欣喜道:“原是这样,那阿万日后都可以随公子一同修习文课了!”

柳习雨淡淡点头,却将视线移去了文思殿西侧的一道潺涓细流,“那边的流水声太大,这树下又离殿门稍远,你不如坐去石阶上,听得更清晰些。习风师兄最喜爱读杂籍话本,时常会讲些妖兽美谈或是仙神糗事,皆有趣得很,你多听几日便知道了。”

“多谢师叔关怀。”

阿婉兴高采烈地抬步往石阶奔去,如同一只灵动的麻雀,却只挑了最低的一阶坐下来。

正巧柳习雨也想偷个懒,便坐去阿婉左侧,低声问道:“方才听你背诵《创世纪》倒是熟练,可还读过其他文册吗?”

“读过,公子尚在宫中时便有一本《神位志》,阿万懂得识字以后,读的第一本便是它了。”

一说起从前,阿婉便愈加兴致勃勃,两手托着腮梆子,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皓齿。

“哦?原来无轩自小便对这些感兴趣,那你稍稍背一些我来听,如何?”

“好,师叔且听着。妖兽升仙,需真身渡劫,天雷九引;凡人升仙,需凡胎渡劫,天雷三引。受天雷则化仙灵,列仙位分六品级......”

阿婉的声音虽轻,却也是抑扬顿挫,尤为认真。

柳习雨一面点头,一面瞧着她略显稚嫩的脸颊,竟觉有一丝道不出的熟悉感。

“一飞升,得六品仙人,天帝点升,得五品仙君,可赋加官职,二飞升,得四品仙尊,三飞升,得三品帝君,可理一方水土百姓,上古天神分列二品帝尊、神君,盘古,女娲,伏羲,鸿蒙四者位一品神尊。仙神于......仙神于世......”

背至此处,阿婉忽而卡顿,乌溜溜的大眼睛绕着眼眶转了一圈,脚尖却不经意在地面写了个“九”字。

“我想起来了!后面的是‘仙神于世,居九重天,红莲业火以外,云霞明灭之中,以星月天河分隔不夜庭与极夜宫......’”

如此殿内滔滔,殿外朗朗,阿婉一口气背出了《神位志》中的前五篇,引得柳习雨不断投来赞许的目光。

“背得不错,没想到阿万也是这般用功。”

柳习雨朗然一笑,便生起一对笑窝,羞得阿婉低下头来。

“阿万,你可愿习武?”

怔过半晌,阿婉不知此问何意,只面带狐疑瞧向柳习雨。

谈到“习武”二字,她首要想到的便是自家主人。

朝月每每随木夫人练武时,阿婉都侍奉一旁,虽说总会有些耳濡目染,可她也只会做递刀递剑的辅助,对内力招式皆是一窍不通。

她虽常羡习武之人潇洒坦荡,却从未敢想自己能有习武的机会。

“文课于殿外听学,便能习得十之八九,然武课却不能,纸上谈兵终觉浅,唯有亲力亲练方才有效。侍童虽无上训练场的机会,但若是你愿意修习,我可以偷偷教你,只是你得答应我,不可将此事告知第三人,包括无轩。”

阿婉心知柳习雨并非在打诳语,激动地道:“若师叔不嫌阿万笨拙,愿亲授武艺,阿万定当遵守承诺。作为报答,阿万日后愿为师叔分担劳作,清扫各院。”

“好,如此便说定了。”

“阿万,师叔,你们到底在聊什么秘密呀?”

二人相谈甚欢,不觉间竟已到午时,文课散学后,无轩几人走出殿外,瞧见他们坐于阶下,不知在窃窃私语些什么,竟浑然不察身后站了四个人。

“公子!阿万在等公子下学,碰巧遇见习雨师叔扫院,便坐下随便聊了几句家常。”

阿婉当即藏住学武之事,起身拿过无轩手中的课本,临走前向着柳习雨灿然一笑,而后随无轩去柳习云的小厨房用午食。

自从柳习风师徒皆被罚了月银,五人就需依靠劳务来获取食物。

无轩每日都只睡两三个时辰,一边为柳习云及其殿内弟子洗衣烧水,忙得脚不沾地,一边却仍能用功修习文课,一连三月都未曾懈怠。

然而三个月后,法课开堂,无轩的修习进度就渐渐落后起来。

法术的运用不仅消耗精神与体力,还极为依赖天赋。

虽说无轩武艺了得,刀剑枪鞭皆不在话下,却尤其欠缺法术天赋。

她最擅用剑,于万宝阁中精心挑选了一青锋玄柄宝剑作为佩剑,名唤木音,而法课首要学习的,便是召唤佩剑。

木音在手,仿佛与她融为一体,可木音离手,却如沉石海中,任她心中默念千百遍口诀,木音都只冰冷地躺在地面,纹丝不动。

一连多日的召唤练习都未见进展,无轩急火攻心,身体终于支撑不住,连连高烧,昏睡不醒。

↑ 返回目录

← 返回《仙玉石缘》详情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