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源尘缘》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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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三生幻灭

一个宁静的小山村中,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诞生了,婴儿的父母都是穷苦的农民,受生活所累,三十多岁才有了这个孩子。

婴儿一天天地长大,父母给他起了个特俗气的名字叫做包子,意思是孩子一辈子都不愁吃,有大包子,肉馅的。

虽然生活清苦,可幼小的孩子无忧无虑,与玩伴们一起度过快乐的每一天。

父母每日辛勤地劳作着,用汗水换来勉强度日的食粮。

孩子七岁那年安静地生活发生了巨变,辛苦的父亲得了重病,每日咳嗽,卧床不起。母亲一个女人肩负起整个家,当然七岁的包子也要帮着干不少活计。

从此生活对这个孩子来说变成了苦难,小手上细嫩的皮肤被磨破,流出脓血,结了硬痂,然后再磨破,再流血,再结痂。

他没有哭喊着找娘,因为不劳作就没有吃的,娘每日更加辛苦,要照顾田地,要照顾父亲,所以根本没时间照顾包子。

父亲的病越来越重,卧床不起的他看到妻儿如此辛苦心里更加痛楚,病情不但不好,反而越发的严重。夜里疲累的妻儿熟睡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静静地落泪。

两年之后,男人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病不会好了。看着一天比一天消瘦的妻儿,男人心中无比的煎熬。

这一天夜里,夜已经很深,男人没有睡,漆黑之中,男人的身体在不住颤抖。他满眼含泪,强忍着抽泣,怕惊醒熟睡的妻儿。

他废了好大力气将熟睡中的包子那脏兮兮的小脚拉扯到自己旁边,贴在自己脸上,轻轻地亲吻着,良久,良久。然后他咬碎了自己的舌头。

第二天一大早,包子醒来时,发现自己的一只脚被父亲抱着贴在脸上,脚上传来的是一阵冰凉。包子吓坏了,赶忙叫醒了母亲。

母亲支撑起疲累的身体,看到自己的丈夫时两行热泪不住地滚落。男人消瘦的脸已经僵硬,枕边湿了一大片,显然是流了不少泪水,那同样僵硬的手,就那么抱着儿子的小脚丫贴在脸上,他的嘴角还有一丝血迹。

女人扒开了他的嘴,里面一根舌头已经被咬得稀烂。男人用这种方式痛苦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不停地咬碎自己的舌头,大量的失血令他原本已经极其虚弱的生命提前结束了。

女人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离开时的痛苦与不舍,但为了不成为妻儿的负担,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如此做了。

女人哭得死去活来,包子也是满脸泪水,看着父亲枯瘦惨白的且已经僵硬的脸孔,他的心中还有一股畏惧,那深陷的眼窝,那半露着的牙齿,那惨白枯干的嘴唇,都让他觉得有些反胃。

父亲离开了,自己和娘亲以后不会那样累了吧?包子幼小的心中甚至有那么一丝庆幸。此时的他其实还没有理解死亡的真正含义,还不明白一份一生中为数不多的真正关爱从此永远地离他而去了,无论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在村民的帮助下,女人在村外挖了个坑将丈夫掩埋了,然后依旧每天辛苦地劳作,只是每天夜里总是无法安然入睡,朦胧中惊醒,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水。

半年之后,身心的疲累令女人更加消瘦了,时不时地也开始咳嗽起来。包子也并没有因为父亲的离去而变得轻松,反而更加苦累。

他渐渐地明白死亡代表了什么,生活变得孤寂,简陋的屋子中总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就如同心中一样。

母亲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一丝笑容,却总是出现泪水,静静的、无声的泪。一种无形的压抑让包子幼小的心灵不堪重负。

又过了半年,母亲的咳嗽越发的重了,却始终没有停止劳作。

有一天,母亲突然晕倒在田中,包子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母亲拖到了屋中,哭着喂了她些水喝。

当母亲醒来时,包子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猛地扑在母亲怀里,喊着:“娘,你不能离开我。你不能像爹一样离开我!”

女人抚摸着他的头,无声地落泪,良久才道:“孩子,活着不容易,你以后要坚强,你懂吗?你要坚强、勇敢,就像你爹一样。”

包子愣住了,爹坚强吗?爹勇敢吗?包子不觉得,他反而觉得爹不好,爹抛下了自己和娘亲一个人走了,再也不回来了。爹是个坏人!

短短两个月之后,女人死了,这两个月时间,包子在村民的帮助下总算没饿死。

女人离去的时候,眼中不断流着泪,口中一遍遍低声念叨着:“要坚强,要坚强,就像你爹一样。”

女人死后,包子和村民将她埋在了男人身边。包子静静地在爹娘坟前坐了一夜。

十来岁的他已经懂了很多事,懂得要吃饱饭就要不停地吃苦,人活着就是这样的;懂得人死了就永远也不会活过来;还懂得做人要坚强,可坚强到底是什么?该怎么做?

娘说要像爹一样坚强。爹的一生都很辛苦,脸上却很平静,有爹在的时候自己很开心、很快乐,无忧无虑。爹病了之后只是在床上躺了两年,很少说话,那张脸依旧很平静。

爹死的时候好像哭了,这是自己第一次见到爹哭了,他的枕头湿了一大片,他还抱着自己的脚,他咬碎了自己的舌头。

这就是坚强吗?包子不懂。

天亮了,附近的村民给包子送了些食物,却不多。

包子心里很空,仿佛世界上一下子就剩下他一个人了。他不想继续留在这个地方,他想去其他地方看看,看看是不是所有人生活都是这么苦,于是他带着村民给他的食物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

他孤零零地一个人走着,走了很远,村民给他的食物已经吃完了。饥饿的他只好找些草根树皮来吃,幸好自己还认识很多种野菜,倒是可以勉强维持。

不知道走了多少天,也不知道走了多远。这一天傍晚,他在荒野中看到了一双微微发光的眼睛,那是一只狼。

那狼没有给他丝毫的犹豫时间,直接向他扑了过来。

包子已经很累了,已经很虚弱了,虽然他竭力反抗却无法抵挡住那只狼的尖牙和利爪。

包子渐渐地失去了抵抗的力量,他的肩头被咬中,那狼甩动着脑袋生生从那里撕下一块肉来。包子疼得简直要窒息了,可也正是这疼痛让他还清醒。

那狼咬住了他的脸,用力地撕扯着,脸上传来剧烈地刺痛与撕裂感,包子声音嘶哑地大叫着,神智已经有些不清。他的眼中只剩下一片血红,他渐渐失去了知觉,他昏死了过去。

包子再次清醒过来时,只觉得浑身上下已经被疼痛所占据,那是一种令他恨不得立刻死去的疼痛。他试图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一片灰蒙蒙,似乎有一层粗布包在自己脸上。他试着活动身体,却发现一侧的手臂和一条腿似乎不属于自己了。

包子痛苦地呻吟着,耳中却传来了两个声音:“哎!这孩子终于醒过来了。”

“他醒过来干什么?真不如直接死了。”

这显然是两个男人的对话。先前一人道:“是啊,伤成这样醒了又如何。”

第二个人道:“你当初就不该救他,现在他醒了,恐怕一辈子都要活在痛苦中。”

第一个人道:“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狼活吞了呀。”

第二个人道:“现在呢?你要养活他一辈子吗?你能养活得了他吗?”

第一个人长长叹了口气,却没有再说话。

两个月之后,包子反复昏死了几次,不过最终还是活了过来。他发现自己的一只眼睛瞎了,一侧的腮帮子破了个洞,一条手臂和一条腿都无法活动,只传来无尽的痛,似乎用不上力气。

救下自己的人叫做白叔,他是个猎人,这段时间一直是白叔在照顾自己,只是时不时地会听到他的叹气声。

这两个月时间,包子一直躺着,可他的心中却翻江倒海。好痛苦啊,没有一刻不想就这么死了,那永不停息的痛简直令他无法忍受。

包子很想大吼一声,发泄一番,以排解心中的无尽痛苦,可他不能,这样做会令白叔很担心吧?是他救了自己,又照顾自己这么久,他与自己没有一丝关系,却为自己做了这么多,自己不能再让他担心了。

娘说过要坚强,要像爹一样,自己必须学会坚强。当初爹病得那么重,在床上躺了两年,其实他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折磨,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娘和自己,可他的脸一直很平静,或许他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地落泪吧。

爹很坚强,确实很坚强,自己必须像爹一样坚强,要坚强地活下去,不让关心自己的人担心。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包子的伤势在慢慢好转,他身上包裹着的粗布也被慢慢地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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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苦难人生

当他终于能用剩下的一只眼睛看到自己的情况时,他呆住了。身上到处都是伤,到处都是黑褐色的硬痂。一条上臂外侧整个没了,一条小腿也几乎没了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另一只眼睛和腮帮子,那里一片硬邦邦,那是骨头上面的一层硬痂。

包子傻傻地半躺着,仿佛瞬间失去了魂魄,自己到底变成了一副什么样子?恐怕夜里鬼见了都会被自己吓死吧?

不过他也看到了救下自己的白叔和自己所处的这处地方。这里很简陋,有些脏乱,只有自己和白叔两个人。

白叔是个身形有些佝偻、有些消瘦的中年人,长得有些丑,穿了一身脏乎乎的破衣服。他每天来给自己喂两次饭,有米有菜,可他自己却喝的稀粥,稀得跟白水差不多。

白叔一个人生活,没有家人,靠捕猎为生,看起来也是个苦命的人。或许因为饱受沧桑,他看起来有些老气,或许因为备受苦难,他那冷漠的脸下面隐藏着怜悯与慈悲,他愿意救下这样的自己,照顾这样的自己,他是个好人。

包子的伤势慢慢地好了,身上的一些硬痂脱落了,白叔照顾得很好,所以包子的伤口没有感染。

他的伤并不致命,却令他的一条手臂和一条腿没了力气,因为大半的肌肉都被撕碎了。

白天白叔出去捕猎了,包子试着自己活动,用另一条手臂和另一条腿可以勉强活动。包子知道从此他将变成一个一瘸一拐,不能干什么活的废人,同时还是个丑八怪。

晚上白叔回来,依旧给包子喂饭,刚一进屋却发现包子跪在地上。

包子见白叔回来,“砰砰砰”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白叔吓了一跳,赶忙将他扶起。

包子道:“白叔,谢谢你,如今我已经好了,不能再拖累你了。你为我做了很多,我会报答你的。”

白叔愣住了,良久眼睛有些泛红,伸手摸了摸包子的头道:“孩子,别这么说,白叔用不着你报答。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还是快躺着吧。”

包子抿了抿嘴道:“白叔,你的日子也很苦,我知道那种滋味,我不需要你照顾,我可以养活自己。”

白叔嘴唇抽搐了几下道:“傻孩子,你现在的样子怎么养活自己?别想这些了,白叔可以养活你,还是把伤全养好了再说吧。”

包子却摇了摇头道:“我爹是个坚强的人,可他病死了,娘死的时候告诉我一定要坚强,就像我爹一样。如今我明白了坚强的意思,我可以好好地坚强地活着,白叔你不用担心。”

看着这个只有十多岁,伤得吓人的孩子,白叔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两行热泪涌了出来。

第二天,白叔依旧出去打猎,包子艰难地走出了屋子,看到了外面的情况。这是一座小土城,人们的生活似乎比自己之前住的那个小村子好些。

包子一瘸一拐艰难地走着,他的另半边脸完全没了该有的轮廓,只有一片恐怖的疤痕,引起无数人的观看。

包子只觉得嘴里全是苦涩,自己要如何生活?似乎只剩下乞讨一途。可他只有十多岁,他从不知道该如何乞讨,所以他只是慢慢地、艰难地走着,心中彷徨不定。

他也有他的自尊,他不喜欢乞讨,每个人的生活都不容易,自己凭什么向别人讨要他们劳动的果实?可不乞讨,自己如何生存?难道要一直让白叔养活?不,这比乞讨更可耻!自己还要报答白叔,绝不能再继续做他的负担。

走了良久,包子终于停了下来,独眼看着周围的人,看着他们奇异的目光,包子心中好矛盾。最终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半低着头却没有一句话,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街上。

周围的人们都看着他,甚至渐渐地汇拢起来,小声地议论着。

有人道:“哎呦,这孩子这是怎么了?你看他的脸,吓死人了。”

另一个人道:“快走吧,看什么,看了都吃不下饭。”

包子的心里在滴血,这一刻,他觉得好孤独,好心酸,前所未有地想念父亲、母亲。他在心中发出无声地呼喊:“爹!娘!我好想念你们啊!孩儿正坚强地活着,可活着真的好辛苦,好冷!”

良久,终于有个老大娘好奇地来到包子身边,蹲下了身子问道:“孩子,你这是怎么了?你跪在这里干什么呀?”

包子的思绪被这声音打断,抬起头用独眼看了大娘一眼道:“我爹娘都死了,我被狼咬了,白叔救了我。我要养活自己,我要报答白叔。”

老大娘不由愣了愣,微微摇了摇头,缓缓地站起身离去了。周围的人又传出一阵议论。

片刻之后,老大娘又回来,端了一个破木碗,里边装了个干巴巴的黑馍馍悄悄放在了包子身边。

包子嘴唇颤抖了两下,独眼中留下一行泪水,想对老大娘说一声谢谢,却发现自己的嗓子似乎被什么堵住了。

老大娘轻轻叹了口气,直接转身离开了。

没一会儿,周围又有几个人给他送来了糙米剩菜什么的,大多是些女人。

包子就这么跪了一上午,炽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让他感觉到一丝暖意,他的身边已经有了些食物。

中午白叔是不回来的,所以他们每天只吃两顿。包子将大半日讨来的食物带回了家,呆呆地坐着出神。

虽然这大半日他有些收获,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一股叫做羞耻的感觉始终笼罩着他,仿佛刀子刺着他的心。

傍晚,白叔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包子讨来的食物,却没有丝毫的高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他不希望这个孩子变成这样,可他不可能照顾这个孩子一辈子,他也有老去的一天,所以他无能为力。

其实一直以来白叔的心里也在挣扎,他做不到见死不救,所以他将包子带了回来,悉心照顾,可对于这样一个废人,白叔也觉得十分头疼。

包子的悲惨经历让他心生同情,包子的坚强和懂事让他心有怜悯,所以他无法抛下这样一个孩子。可他自己又何尝过得轻松,现在这种状态似乎就是做好的结果吧。

这一晚,二人都没有多说话,似乎心里都有些事情要考虑。

几年时间很快过去了,包子已经长大,习惯了一瘸一拐走路,习惯了乞讨的生活,习惯了被人叫做丑八怪,白叔也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

日子虽然清苦而平淡,但两人都觉得还不错,只是渐渐地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包子的乞讨似乎越来越难了。

人们已经习惯了他的凄惨,习惯了他的丑陋,不再心动了,谁也不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施舍给同一个乞丐。就连一些小孩子们也已经看惯了包子的样子,不再害怕了,看到他就远远地向他抛石头,叫他丑八怪。

如今的包子已经完全不在乎别人的冷言冷语,他在乎的只有收获,能讨到多少食物。

之前的一段时间,他讨来的食物足够自己吃饱还可以贴补一些给白叔,现在就连他自己吃饱都成问题了。

思来想去,包子决定离开这座小土城,到别的地方去,在新的地方又会有很多人同情他,给他食物。虽然有些舍不得白叔,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成为白叔的负担,于是有一天他偷偷给白叔留了个信儿便一个人走了。

包子开始了流浪,如今的他已经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乱走了,要去哪里都会事先打听好路线。

大一些的城中会待个三五年,小城中待个两三年,等人们看够了他那张丑脸,不再对他有同情的时候他便会离开。

这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四处奔走只为了一口吃食。虽然每天都会看到很多人,可他的心中似乎从来就只有三个人,爹、娘还有白叔,其他人不管是好心施舍给他食物还是对他冷言冷语,拳脚相向,对他来说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一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包子已经尝遍了世间的酸涩与苦楚,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死了,人活着也不过苟延残喘,没有丝毫存在的意义。

这一日,下了一天的雨,包子蜷缩在一个角落中瑟瑟发抖。

说来也奇怪,他身体残疾,一天到晚风餐露宿,身上又脏得很,却很少得病。

像这种天气他虽然极为讨厌却也经历得多了,在很多事情上,他没有选择,比如雨天,他也无法找到一处温暖的地方好好休息,这就是他的命运。

天色已经渐渐黑了,包子觉得越来越冷,这个晚上应该会很难熬吧,他如此想着。

突然,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向他跑了过来,来到他身边道:“乞丐伯伯,我娘叫你去院中的草棚子里躲躲雨呢。”说着转身指了指一处比较大的院子。

包子顺着小女孩的手看去,那院中有个茅草棚子,应该是放杂物的,在那院门口立着一名年轻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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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乞求善良

现在的包子可不会在意什么脸面、什么尊严那些个没用的东西,活着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不饿、不冷,别无他求。

眼见着有这样的好事,包子嘿嘿一笑道:“哎,这就过去,我就躲躲雨,明儿个雨停我就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习惯了看别人的脸色,站在别人的角度看问题。

这一会儿工夫,小女孩的身上也淋了些雨,迈开两条小腿便飞快地往家里跑。

包子一瘸一拐地艰难向前移动,进了院子,来到一侧的茅草棚子,找了一处不漏雨的地方缓缓将身子靠在茅草堆上。没了风吹雨打,身上顿时暖和了不少。

他对着上院的大屋道:“多谢好心的主人,我就在这蹲一晚上,明儿个雨停就走。”

没一会工夫小女孩从大屋中跑出来,一手拿了一个大馍馍,似乎还是热乎的。来到包子身前递给他道:“我娘给你吃的。”

包子嘿嘿傻笑着,将手在脏衣服上擦了擦,接过馍馍对小女孩道:“好看的小姑娘,伯伯这么丑,你不怕伯伯吗?”

小女孩道:“你不是丑,是受伤了吧?”

包子道:“你真聪明,伯伯小时候被狼咬了。”

小女孩皱着眉头撇了撇嘴,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道:“那一定很疼吧?”

包子道:“当时好像是很疼吧,这么多年了,都忘了。”

小女孩道:“娘说伯伯是个坚强的人,坚强地活着,我长大了也要像伯伯一样。”

包子的表情微微一僵,坚强地活着?记得小时候娘就让自己坚强地活着,可坚强到如今又怎样?或许当初便死了更好些。现在自己已经习惯了痛苦,竟然没有勇气选择死了。这不是坚强,而是实实在在的怯懦,怯懦地苟延残喘,没有丝毫的意义。

这一夜,包子吃饱了,睡得很暖和,从这母女二人身上也感觉到一丝温暖。

第二天一大早,包子起得很早,感觉一身的轻松,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如果能有个属于自己的草棚子,能每天有一顿热饭吃,该是多好啊。”他并没有和主人打招呼,悄悄地离开了。

这些年也有人收留过他,不过包子从不会贪图那片刻的温暖而等着主人来赶自己走,这是身为一个弱者的自知之明。

不过包子并没有走远,出了院子,只是在侧面找了个角落蹲着。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再看看那个小女孩,心中莫名就是有那么一股子喜欢。

或许孩子代表着新生,代表着希望,这些都是包子十分渴望的,而他却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一般的女孩子见了他都会远远地躲开,男孩子们经常朝他丢石头,这个小女孩似乎不怕自己,对自己还很亲切,包子心中泛起一阵甜蜜。

之后的时间,小女孩有时候也会跑出来玩,包子则远远地看着她。后来慢慢知道,这户人家的男人是跑商贩的,虽然家里条件不错,可男人一天到晚忙个不停,也没多少时间陪孩子玩耍。

小女孩小名叫做冰儿,虽然也经常出来玩,却跟附近的男孩子们玩不到一块儿。包子这几日就在附近转悠,偷偷地看着小女孩,她很喜欢吃甜食,尤其是糖葫芦,她话不多却很聪明,像个小大人一样,不喜欢跟同龄的孩子疯闹,喜欢一本正经地说这个说那个。

包子偷偷看着她脸上时不时会带上傻笑。

包子在这座城中待了些时日,这座城不小,暂时生计还不成问题。他除了每日讨饭便偷偷地躲在角落中看着冰儿,幻想着自己如果有这么一个孩子该多好。

突然有一天,包子出现在冰儿家旁边时,发现他家的门口围了很多人,一个个议论纷纷。

包子有些担心地过去打听,这一问才知道原来冰儿的爹跑商时遇到了坏人,要抢他的钱物,冰儿爹拼死反抗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奋力杀了两名恶人之后冰儿爹也被人杀了。

官府要调查此事,却只找到三具尸体,便派人来将冰儿的娘抓了去审问。

包子有些担心冰儿又问路人冰儿家还有些什么人,路人说冰儿还有个外婆在这里。

之后的时间包子有些坐立不安,冰儿爹糟了抢夺还被杀死,官府为何要抓冰儿娘,这似乎不太有道理啊?

包子一向对官府没什么好感,世间有太多不平之事,官府却不闻不问,只知道收粮收税,怎么这件事倒是显得挺积极?

之后的一段时间包子一直在冰儿家附近转悠,四天之后,一批官人来到了冰儿家。

包子跟在看热闹的人群后边看着,没过多久,那些官人抬了些箱子离开了。

路人们纷纷议论,说是冰儿的娘长得有几分姿色,恐怕是回不来了,家里的东西恐怕也被搜刮一空了。

一个老太太哭喊着从院子里爬了出来,声嘶力竭道:“东西你们拿走了,倒是把我女儿放了呀!你们这些混蛋,你们和强盗有什么区别呀?”

行在最后的一个胖官人停住了脚步,冷冷地看了看围观的众人,朗声对老太太道:“你女婿杀了人了,你知不知道。虽然他也死了,但杀人的罪行不可恕,你女儿要抵罪,你家的财物要充公。休要再叫嚣,要不然将你也拿下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停止了议论,多说了不该说的,弄不好就会惹祸上身的。

冰儿一脸泪水哭着扶着外婆,看得包子一阵心痛。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一家人算是完了,冰儿的娘恐怕是回不来了,被那些官人翻来覆去地折磨玩弄就算还能活着,也不可能被放出来。折磨得不成样子了,他们不感兴趣了,就会将她偷偷地弄死。剩下这老太太和年纪幼小的女娃儿能干什么?恐怕连吃口饱饭都成了奢望。

众人渐渐散去之后,包子来到了冰儿家门口,听到里边冰儿一声声地喊着“外婆”,却没有回答。

难不成老太太气晕过去了?包子想进去看看,却又有些犹豫,自己算什么?

他早已习惯把自己看做一个连狗也不如的人,靠别人的施舍活着,他早就放弃了自尊,放弃了身为一个人该有的尊严,那么自己算什么?能做什么?靠讨饭养活自己都不容易,自己能帮助她们祖孙俩什么?自己进去干什么?说什么?

包子最终还是没有进去,他就立在门口,听着冰儿不停的哭喊。

良久之后,听到老太太一声虚弱的喘息声,然后是祖孙两个一同的哭泣。

一老一小足足哭了一上午,嗓子也哭哑了,包子就这么站在门外听了一上午,腿也站酸了。

过了中午,包子觉得肚子饿了,他轻轻摇了摇头,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院子。隔了两条街有一个卖糖葫芦的男人,包子低着头,缓缓走到了那里。

男人的生意似乎并不太好,做好的糖葫芦还剩了很多。

包子来到近前,朝他拱了拱手,做出个可怜的嘴脸,然后静静地看着他。

男人皱了皱眉头道:“去去去,臭要饭的,这东西是你该吃的吗?我这可是做来卖的。”包子又朝他拱了拱手,却不肯离去。

男人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干脆不理他。

包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男人先是吓了一跳,然后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犹豫,却终究只是将摊子往一旁挪了挪。

天色渐渐地黑了,男人的糖葫芦又卖了些,可最终还是有剩。

包子就这么跪了一下午,一动不动,也不吭声,也不去看那男人。

傍晚,男人终于受不了了,朝一旁啐了口唾沫,道:“我说你个臭要饭的,你是成心找老子晦气是不是?”包子也不说话,又朝他拱了拱手,点了点头。

男人骂了句:“他娘的,算老子怕了你了,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说着从摊子上拿了一支糖葫芦递给包子。

包子笑了,向男人又是点头,又是作揖,良久却没有起来。

男人将眼睛一瞪道:“干什么?给你一个你还不知足?”

包子眼中微微有了一丝畏惧,却依然带着笑点了点头。

男人真的有些生气了,今天生意不太好,他本就有些心烦,眼下这个臭要饭的不去讨些剩饭剩菜,却看上了自己的糖葫芦,而且给他一个还不够,这实在是不像话呀。

男子怒道:“臭要饭的,我这是用来卖的,今儿个卖不了我明天卖,顶多便宜点儿。这可不是剩饭!”

包子却依然不走,只向他点头作揖。

男人怒了,要饭不要紧,也要有个分寸、有个眼色,这分明是跟自己耗上了!他腾地站起身,对着包子就是一脚。

包子丝毫没有悬念地摔倒,却用那只健全的手将手里的糖葫芦举了起来,如此一来就是脑袋着地。砰的一声响,包子只觉得一阵眩晕,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没让那一串糖葫芦落地,丑陋的脸却在地上擦伤,有了些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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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生奢望

勉强用另一条颤颤巍巍的手支撑着坐直了身子,包子眼中满是失望。他略微犹豫,还是缓缓站起了身子,拖着那条干瘪的腿,一瘸一拐地走了。

那男子一怒之下踢了包子一脚,出了心中一口气,也觉得有些不妥。他只是个买卖人,并不是恶霸,主要是生气这个臭要饭的竟然也想吃糖葫芦,而且一下子还要两个,这哪是要饭该有的态度。

看着包子艰难地离开,却没有吃那个糖葫芦,男子心中突然有些好奇。正好天也要黑了,他扛起挑子,远远地跟在了包子身后。

包子走了半天,回到了冰儿家,站在门口听了听,里边竟然没了声音,包子心下一惊,不管其他的,赶忙走了进去。

屋子里一片乱糟糟,值钱的、有用的东西都没剩下,在一个角落里,一老一小两人抱在一起,谁也不说话、也不动,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目光呆滞,双眼红肿。

包子愣了愣,还是走了过去,将手里的一串糖葫芦递给冰儿。

冰儿扬起了小脸儿,看了看包子,微微有些吃惊,看着他递过来的糖葫芦,冰儿脸上保持着哀伤,轻轻摇了摇头。

她现在没胃口吃东西,虽然年纪不大,可冰儿似乎比同龄的孩子成熟些,她似乎知道自己家发生了什么,爹娘发生了什么。

包子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该如何做,自己已经很饿了,这一老一小也同样一天没吃东西了,她们的身体似乎比自己还弱,这样不吃东西怎么行?虽然糖葫芦只有一串,但祖孙俩分了吃了总能挨一顿。

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门口响了起来:“小姑娘,他给你你就吃了吧,他为了这串糖葫芦在我那儿跪了一下午了,还被我踢了一脚,你不吃实在是有些对不起他。”

是卖糖葫芦的男人,他走了进来,手里又拿着两支糖葫芦递给了包子道:“你们一人一个就是了。哎!老子今天真是倒霉,以后可别再来缠着我了。”说完直接走出了屋子,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然后迈开大步扬长而去。

冰儿祖孙俩原本已经停住的哭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包子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糖葫芦,又看了看祖孙两人,干脆将三支一起放在了他们怀里,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老太太长舒了口气,哽咽道:“孩子,别走了,这里虽然什么也没有了,却还是个屋子,总好过你露宿街头。”

包子脚步顿了顿,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老人让自己留在这里吗?那么这里以后就是自己的家吗?自己也会有一个家吗?那老人的声音听起来如此祥和,就像娘一样,虽然自己已经有些记不清娘的样貌了。可以与冰儿生活在一起,岂不就像自己的女儿一样,或许自己也能有个女儿吧?

包子迟疑了,早已经麻木的心突然又起了波澜。

立在原地良久,包子的心渐渐平复下来,低声道:“我只是个残废,只是个丑陋的要饭的,住不惯大屋子,如果两位好心,偶尔让我在院中的草棚子里躲个风雨,我就感激不尽了。”说完便往外走。

冰儿刚要起身去拉住他,却被老太太拦住,轻轻摇了摇头。

包子没有停留,直接走出了屋子,在草棚外顿了顿,没有进去,又直接走出了院子,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蹲下了身子。

冰儿道:“外婆,伯伯他走了。”

老太太眼泪又止不住落下,伸手抹了抹道:“孩子,他是个好人,他不会走的,他只是不想留在屋子里罢了。”

冰儿不解道:“为什么?屋子里不比外面好吗?”

老太太叹了口气道:“屋子里当然比外面好,可你还是个小姑娘,你以后是要长大的,他如果住进来,你就也成了小要饭的,他这是不想伤害你。”

冰儿顿了顿道:“要饭的怎么了,要饭的伯伯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

老太太却道:“由他吧,这世间很多事是不能强求的。孩子,你出去将这糖葫芦给他一串,然后说草棚子给他,作为两串糖葫芦的报酬。咱们互不相欠。”

冰儿犹豫了,良久才道:“这样说好吗?伯伯会不会伤心?会不会生气?”

包子一个人静静地蹲在角落里,心中却难得地无法平静。他原本已经习惯了苟延残喘的生活,原本已经心无牵挂,无欲无求,只打算每日乞讨,混口饭吃,直到死那一天。可今天他的心竟然有了些躁动,不切实际的躁动,他竟然想有个家,有个老娘,有个女儿。

这算什么?自己有资格拥有这些吗?有能力拥有这些吗?不,自己没有,自己只有一条烂命,只配有一天死在街头的角落。

如果自己有了娘,有了女儿,那毫无疑问是害了她们,何况自己连一顿饭也吃不饱,要如何养活她们?自己可以为她们求来一串糖葫芦,却无法每日给她们求来饱饭,反而会害了她们。

正在他胡思乱想间,冰儿走了出来,来到他身边,将一串糖葫芦递给他道:“伯伯,这一串给你,谢谢你。”顿了顿有些怯生生道:“外婆说将院子里的草棚子给你,作为两串糖葫芦的报酬,然后。然后咱们互不相欠。”

包子初听那“互不相欠”四个字,只觉得心头仿佛被浇了一盆凉水,互不相欠吗?是啊!当然是互不相欠,自己与她们本就互不相欠,为什么自己要觉得失落伤心呢?

冰儿看他在原地发呆,道:“伯伯,现在那草棚子是你的了,以后你让不让我进去呀?”

包子眨了眨眼睛,突然觉得心头豁然开朗,草棚子是自己的了!老太太为什么要将草棚子送给自己?是啊!老人家是个聪明人,怪不得冰儿这么小就鬼精灵的感觉。

自己想要的其实不是一个娘和一个女儿的名分,而是一个关心自己的人,和一个自己可以去关心的人,这样自己的存在才有价值,自己才是个活着的人,而不是一具行尸走肉,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忍耐才有价值。

包子突然觉得好委屈,自己的一生活了这么久,吃了这么多苦似乎直到这一刻才明白坚强是什么。自己的爹是坚强的,娘也是坚强的,可自己直到现在才学会什么是坚强。

坚强其实并不等于吃苦,也不等于忍耐,而是不高估自己,也不放弃自己,追求自己应该拥有的,守护自己值得珍惜的,勇敢地面对人生、面对挫折,永不放弃。哪怕要失去生命也不放弃梦想,不放弃责任,不放弃爱。

不知不觉间,一行泪从包子的独目中流了下来,那是委屈、是心酸、是不甘,也是高兴。

冰儿见了不由慌了神儿,伯伯果然生气了,他会不会一气之下离开这里,离开自己?冰儿下意识地伸出了小手,想要去拉住他。

包子缓缓站起身,突然觉得心中一片敞亮,浑身的轻松,原来活着可以这么好啊!原来苦与乐只取决于自己的心。他长舒了一口胸中的浊气,道:“冰儿,以后这草棚子就是伯伯的家了。你和你外婆是伯伯的邻居,是最好的邻居。”

冰儿见他似乎没有生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包子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除了每日讨饭,他还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拾些干柴,比如帮其他人做些什么事。虽然他的身体残疾,但拾了柴火白送给周围的其他人,帮人家干些小活儿也丝毫不求回报。除了讨饭与施舍的关系之外,包子与周围的人多了一种其他的关系,有时候讨不到饭,周围的人也会稍微帮衬一下。

包子脸上那多年的抑郁、茫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平和、宁静,甚至还有微笑,包子觉得自己终于从苦难生活中找到了幸福。

冰儿祖孙俩也帮人家做些缝缝补补等乱七八糟的活儿,勉强换口饭吃。三个人竟然互相照顾,互相帮助一起生活了十年。

老太太老了,走不动了,冰儿却已经长大了,出落得秀气精明的小美人。

包子依旧是老样子,除了多了一些白头发。

这十年,虽然名义上两家只是邻居,实际上根本就是一家人。包子如看待老娘一般看待老太太,冰儿也如父亲一般看待包子。

这一天傍晚,宁静的生活突然被打破,一个一脸横肉的男人来到了这个院子。

冰儿正坐在院中缝衣服。

男人一脸邪笑看着冰儿道:“小美人儿,我注意你很久了,你们家过得很苦啊,一个快不行的老太太,一个讨饭吃的残废,生活在这里真是苦了你了。”

冰儿警惕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这个男人他认识,是附近的一个有名的泼皮无赖。

看着他脸上的邪笑,冰儿心中突然觉得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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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微笑而去

那泼皮倒也有恃无恐,他知道这一家人对自己造不成威胁才敢大摇大摆地来找麻烦的,自己将这小美人儿扒光了好好快活快活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没人会愿意为这么一家子人强出头的。

泼皮一步步向冰儿走去,冰儿则一步步地往后退,眼睛在周围寻找着可以防身的东西,可家里真的很穷,穷得连一根结实些的棒子都找不到。

突然,门口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你要干什么?”

是包子,讨了些干净的吃食回来正准备留给老太太和冰儿,却不料一进门却看到了周围闻名的无赖。看着他一脸的淫笑,包子一下子明白了怎么回事,也前所未有地产生了难以抑制的愤怒。

他这一生不知道被人打过多少回,可他从来未还手过,因为向人乞讨总要付出些代价,何况还手也没什么意义,可此时包子健全的一条手臂却用力地握成了拳头。

那无赖冷冷地看了包子一眼,不屑地一笑,便径直向冰儿走去,在他眼里,这个残废对自己完全构不成威胁,自己几拳就能将他打趴下。

冰儿吓得脸色惨白,她才不到二十岁,头一次遇到这种事,她也没有自信能打得过这个身形粗壮的无赖,就连逃也无处可逃。

包子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心中的愤怒令他的独眼中出现了血丝,虽然一瘸一拐,但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向无赖冲去。刚来到无赖身后,那无赖回身一脚便将他踢倒在地。

包子只觉得腹中传来一阵剧痛,可他丝毫没有在意,独臂支撑起身子,又向无赖冲去。

无赖有些恼火了,回身一拳头打在包子脸上,直接又将包子打倒。

包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本就残废,又靠乞讨活了这么多年,他的身体怎么能和年轻他二十岁,身强力壮的无赖相比。

看了一眼虚弱的包子,无赖转过身淫笑着看着冰儿,身子猛地跃起将冰儿扑倒在地。

冰儿吓坏了,死命地挣扎、反抗,却碍于力量与无赖相差太多,越来越被动。

随着“哧啦”一声响,冰儿的衣服被撕开,露出了一大片雪白的皮肤,还有白嫩的胸脯。冰儿已经完全乱了方寸,发出了一声尖叫。

屋子里头,也随之发出“扑通”一声响,是老太太摔倒在地的声音。

躺在地上的包子迷迷糊糊坐起身子,意识到眼前的情况,突然觉得一股气血涌入自己的脑子,一颗心扑通扑通跳成了一个儿。

此刻的他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又似乎前所未有的如此清醒。他单腿一用力,身子向压在冰儿身上的无赖猛扑了过去,双腿猛地用力夹住他的腰。

由于他残废的那条腿是小腿受伤,多年的奔波令他的大腿却很有力气。这用力一夹却死死地将自己挂在了无赖身上,然后他单手往无赖的脸上抓去。

他的这只手臂虽然算不得粗壮,可也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锻炼,他的指甲长而坚硬。就是这样的一只手,在抓住无赖的脸之后,五指一用力,食指和中指自然而然地就摸到了无赖的两只眼睛。

包子顿时心中一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这两根手指向无赖的双眼中挖去,那长长的尖指甲上立刻流下了血来。

无赖正在得意自己撕开了小美人的衣服,那胸前虽然不大,却白嫩红润的一对软肉让他顿时气血上涌,脑中一片空白,只想着下一刻自己要拔掉她的裤子,然后也要将自己的裤子撕掉。然后然后就可以好好享受一下这难得的白嫩小美人。自己要将她蹂躏到连哭喊也没有力气,蹂躏到昏死过去。

就在他满脑子都是接下来的快活之时,一双腿夹住了自己的腰,然后就是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脸上,还没反应过来,那手上的两根手指竟然直接向自己的双眼中刺了进来。

剧烈的疼痛令无赖顿时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嚎,他下意识地抓住那只手,用尽了全力掰扯,可随着他的用力,眼中传来的疼痛也越发剧烈。

无赖“啊”地大叫了一声,用力将那只手往外拽,却不料这一用力那只手离开了自己的脸,却带出了两颗圆球。

无赖顿时发了疯,剧烈的疼痛令他的力气也随之暴涨,包子的那只手发出了一连串“咔吧咔吧”的声响,竟然是五根手指都被无赖掰断了,接着手腕也断了。

包子疼得几乎要昏过去,似乎当年被狼咬的那瞬间感觉又回来。夹住无赖腰的腿也因为疼痛下意识松了开来。包子掉在了地上,疼得死去活来。

无赖双手捂着脸,不停地叫着,像一条疯狗。

片刻之后,所有人都恢复了思考的能力。无赖抬起脚向地上的包子猛蹬,包子则试图躲开,可他本就残疾,剩下的一只手也废了,所以根本躲不开。

冰儿明白了眼前的状况,哭喊着抱住无赖的腿试图阻止他,但她的力气本就小,胳膊更是扭不过大腿。

无赖疯狂地发泄着心中的愤怒,双眼不停地流着鲜血。

包子被他踩得躺倒在地,无力反抗,一脚一脚不停地落在他的脑袋上,令他双耳嗡鸣,渐渐失去了意识。

没过多久有周围邻居过来,看到眼前的一幕都不由大惊。有好心的、胆大的将已经累得呼呼直喘的无赖拉了出去。

此时的包子已经是一脸的血,手指和手腕处的断骨直接从里边刺了出来,也在不停地流着血。

冰儿发了疯般地哭喊:“伯伯,伯伯,你醒醒啊”

一家人的美好生活就这么突然被打破了,包子伤得很重,加上他原本身体就很虚弱,之后很长时间才醒转。

冰儿一直抱着他的头,眼泪不住地流。

包子咳嗽了两声,嘴里吐出些粘稠的血,挣扎着道:“冰儿,伯伯伯不行啦你你能不能叫我一声爹”

冰儿眼泪滚滚,弯下了身子,在包子耳边叫了一声“爹”,在他有些脏的脸上亲了一口。

包子那张丑陋的脸上现出了一丝笑容,此刻他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的爹临死的时候该是多么的不舍,多么的痛苦,可他还是选择自己咬碎了舌头死了。临死前他抱着自己的脚,他的枕边湿了一大片,他的心中该是多么的痛。

跟他比起来自己应该满足了,女儿已经长大了。自己一直坚强的活着,也终于明白了坚强的意义,找到了自己人生的价值,现在,自己痛苦的一生也该结束了,这或许是一种解脱。

包子脸上带着笑,独眼中流着泪,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冰儿哭得撕心裂肺,包子不是她的爹,却比她的爹更加亲切。他有一张无比丑陋的脸,一具残缺的身体,可他有一颗最温暖、最善良、最坚强的心。

没过几天,年老体衰的外婆伤心之下也去了,临走前握着冰儿的手道:“孩子,你包子伯伯是个坚强的人,以后剩下你一个,也要像他一样坚强地活着,遇到苦难时就想起他,你就能走下去。”

冰儿流着泪,不住地点着头。

老太太死后没几天,听说那无赖也死了,冰儿一个人坚强地活着,经历着无数新的痛苦。

一间昏暗的石室中,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孩子正盘膝而坐,他的身体在不住地颤抖,他闭着的眼中不断流下泪水,他的胸前衣襟已经湿了一大片。

此时在他眼中、在他脑海中一切的景物,一切的人物正在快速发生着变化,包子的死就像他自己的死一样,然后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冰儿,开始了冰儿的一生。

外婆和包子死后,冰儿孤苦无依,生活越来越困难,可她没有逃避,在无边苦海中不断挣扎。

悲惨的生活令最终走投无路又无力反抗的冰儿成了一名娼妓。

她的一生看遍了人世间的虚伪与浮躁,看遍了世间的虚情假意,忍受了无数的屈辱谩骂,可她必需笑脸相对、假意逢迎,她活着,坚强地活着,因为她是包子的女儿。

直到她将自己不知道和哪个男人的孩子养活到十六岁,冰儿跳进了滚滚大江,结束了自己屈辱的一生。

她一直试着像包子那样坚强地活着,可她最终无法忍受心中积累的屈辱,她选择了跳江,以此洗刷自己的心,洗刷世间的肮脏。

临死前她的脸上带着笑,那是讥讽的笑,是解脱的笑。

然后她和世间每个人一样变成了一具枯骨,变成了尘埃,若她有灵一定会感叹生命的最终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之后,景物再变,似乎包子和冰儿不甘的灵魂转移到一条小狗身上,以一个人的眼光和一条狗的身份活着,跟在冰儿的孩子身边,看着他如何摆脱母亲留给自己的屈辱,如何与命运抗争。

后来,小狗与主人一起离开了伤心地,从此浪迹天涯,同样经历了无数艰难险阻,却也看着主人找到了人生的价值,也找到了人生的真爱,最终在一次意外中为了救主人一命而舍弃了自身。

那是包子的选择,也是冰儿的选择,他们愿意用残存的生命为一个青年赢得一次感受人间美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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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目羽峰

景物终于又回到那昏暗的石室中,小男孩盘膝坐着,眼睛却慢慢睁开,只是一双眼也变得发红。在他怀里,两手之间正捧着一块菱形的晶石,其上散发着的朦胧白光正在缓缓退去。

小男孩长长地深呼吸,眼中满是迷茫,良久才愣愣道:“我我是谁?”

在小男孩对面,一名头发全白,满脸褶皱,身形佝偻的老者缓缓抬起耷拉的眼皮道:“峰儿,你终于醒了。”

小男孩愣愣看着老者良久,终于长舒了一口气道:“师父我终于想起来了,这三生幻境好长,我好像不知不觉间度过了百年时光。”说着将手中的古怪晶石递给了老者。

老者伸手接过道:“实际上你只在这里安静坐了三天而已。”

小男孩愣愣道:“三天?只有三天吗?”说着抬起手,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道:“是啊,我还是我,我是目羽峰,我只有十八岁。”

老者点了点头道:“不错,在你下山之前,这三生幻境是师父送给你的最后一件礼物,也是最宝贵的东西,三生幻境石的能量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或许还能使用最后一次。”

小男孩点了点头道:“多谢师父,这份礼物实在是太宝贵,短短三天时间却令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也明白了很多事,我已经不再是个单纯的孩子,从此天下任我遨游。”

老者微微一笑道:“苦难是最能促使人成长的,经历了这三生之苦你独自远行,师父也多少放心些了。”

目羽峰擦了擦脸上尚未全干的泪水,缓缓起身,跟随师父走出了这间昏暗的小石室。外面是一片小树林,一排破旧的小木屋,还有一湾小水池。

他们所在的这座山叫做入云山,山上有个入云宗,是一个不算大的修真门派,明钰是这入云宗的长老。

年轻时的明钰是个修真天才,十岁入门,九十余岁时修为便达到了元婴初期,这个速度即便放眼天下也足以令九成以上的修真者羡慕不已。

可他并不满足,因为之后的路还有很长,而所在的入云宗又是个小门派,在这里他根本得不到修炼必需的功法、丹药、法宝,因此,他离开了宗门,踏上了一条令他后悔一生的路。

出于对实力的向往,对修炼的痴迷,对功法、宝物的渴望,他去了大陆南方混乱之地。他在那里混迹了几十年,以假身份混入数个大门派,利用自己的实力与机敏从中偷取了不少功法、宝物,却也因此令数个大宗门颜面尽失,出动了大量高手追杀他。

连番大战之下,明钰身受重伤,丹田受损,元婴崩解,经脉断裂,本已是必死。他却凭借偷来的灵丹妙药和修炼的神秘功法侥幸逃得一命。

回到入云宗调养多年却只能恢复到结丹期修为,再无寸进。

明钰从此一蹶不振,颓废了足足二十年,原本玉树临风的身体也因为修为的降低变得苍老佝偻。

经过这么多年的颓废之后,明钰渐渐接受了事实,他的一生从未婚配,无儿无女,也从未收过徒弟。在生命的最后二十年左右时间,明钰突然觉得这一生就这么结束实在是有些不甘。他想到收个徒弟传承自己的衣钵,也不枉自己在人世间走了一遭。

明钰这唯一的徒弟叫做目羽峰,来自一个偏远的蛮野部落――目羽部。

他的父亲目羽蛮是一族之长,身高八尺,膀阔腰圆,威猛似虎,健硕如牛。

目羽蛮有两个女人,正妻魁梧如熊,是个普通的部落女子,育有二子一女。

侧室是一名异族女子,乃是目羽蛮远行捕猎时抓来的,言语不通,身份不明,身上却画了些古怪的图案。被目羽蛮强占之后,很快有孕,怀胎十月,却因为腹中孩儿过大,生不出来,难产死了。

目羽蛮当时见状心中焦急,取出刀子在女子将死之时生生将女人开膛破肚,从中取出一个男婴。此男婴初生便有十五斤重,骨骼粗壮,身形匀称,在狼奶的喂养下,没过几年便长得比同龄孩子高大魁梧,他就是目羽峰。

目羽峰在家排行老三,先天体格健壮,力大过人。生于蛮族的他年仅七岁便身高五尺,已经跟父亲学会了部落中捕猎的许多本事,尤其在弓箭上非常有天赋,成为目羽部有史以来年纪最小的猎手。

在目羽蛮眼中,三儿子目羽峰才是唯一令他骄傲的孩子,他的强壮与生俱来,以后族长之位非他莫属。

目羽部中还有四位长老,是族中最有见识和智慧的人,他们是看着目羽峰一天天长大的。在四位长老眼中,目羽峰是个特殊的孩子,强大而聪慧。

他们认为这个孩子是目羽大神赐给他们的礼物,是以后引领部族走向辉煌的人,所以四个老人做出了决定,要将他送出去,让他看看外边无比广阔的天地,学习更多有用的知识。等他长大成人,便可以回来带领部落进一步发展。

因为这个决定,目羽蛮舍弃了一族之长的位置,因为这个决定,年仅七岁的目羽峰莫名其妙离开了部落,与父亲一起踏上了风餐露宿、背井离乡的艰难旅程。

父子二人一路靠捕猎为生,走出了养育他们无数年的大森林,盲目前行了几个月,远远地看到前方一片碧绿的大平原,其上有一座笔直耸立的大山,直入云霄。

此山有三座峰,左峰稍矮,右峰高之,中间的主峰已经没入云层。

大山不远处还有一座面积极大的石头城,四周有高高的城墙保护,雄伟壮阔。

父子二人来到近前,听周围的人念唱一首小赋:

百里平川百里绿,

四方泰城四方壁,

世俗气,剑削去,

入云之峰入云际。

似懂非懂间只觉得如入画境。

父子二人进了这座从未想象过的大城,在其中遭到了无数冷眼与嘲讽,却也机缘巧合赶上了修真门派入云宗数年一次的招收弟子。

从此,目羽峰的一生改变了,变得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从此明钰的一生也改变了,变得重新有了活力,

从此一名绝世强者开始了他漫长的成长旅程,从此天地也将随之黯然失色!

明钰虽然颓废几十年,却是上一代老宗主俪啸天的亲传弟子,是当代宗主俪青萍的师弟,是入云宗的长老之一。因此,他的徒弟,年仅八岁的目羽峰便在宗门内有了很高的辈分,完全与力量不符的辈分。

为了不使其他弟子产生消极情绪和自卑心理,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目羽峰的身份不宜被众人所知。明钰也想在生命的最后全力调教这个唯一的弟子,利用自己早年在外偷来的顶级功法将这个徒弟培养成一名震惊修真界的强者,因此目羽峰从上了入云山的那一天起便在左峰北侧的一片小树林中开始了少为人知的痛苦修炼。

可怜的明钰,这是将他年轻时的梦想,将他一生的不甘,将残生所有的希望都加在了这个徒弟身上,是用他所剩不多的生命在全心全意教导这个弟子。

目羽峰每日忍受着枯燥的灵力修炼,每日带着负重在林中躲避明钰的攻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的实力在飞速增长,他的心性被磨练得愈发坚忍。

功法方面,明钰为自己的宝贝徒弟准备了两部即便放眼整个修真界也是不可轻易外传的千古奇功。

当年明钰受重创逃回时已经将偷来的绝大部分资源献给了宗门,可即便如此,即便他已经修真无望,这两部功法他依旧留在身上没有拿出来,可见对其的重视。

一部叫做璃玉剑经,乃是千余年前一位飞升大能耗费数百年时间创出的土属性剑气功法,另一部名为轮回炼体诀,更是千万年前流传下来的练体强法。

明钰拿出这两部功法时,璃玉剑经是隐藏在一颗古怪珠子中的。这是一颗只有鸽蛋大小的奇异珠子,其中波光流转发出隐隐白光。

在明钰的指导下,目羽峰拿过这颗珠子,放在自己的额头上渡入一丝灵力,凝神静气仔细感觉着这珠子。

过了良久,他的脑海中隐约地好像有一些文字飘过:“鄙人璃玉老仙,飞升之前将吾一生所创之剑诀留于此界,望有缘者将其发扬光大。此功甚是霸道,对修炼者要求甚高,稍有不慎便足以伤经脉、毁丹田,损毁根基,望慎之!缘此法至强之理乃束缚灵力于体内压缩凝实,再以剑气之姿发出,遂要求习练之人身体强健,经脉柔韧,以十五岁以内天灵根弟子为佳,且要修为达到筑基,修有练体之法。”

目羽峰品味着脑中出现的文字,微微皱着眉头,寥寥几句话却极为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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