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梦逍遥》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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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雪肆风饕罔心焦
瀣露成冰痴亦烧
醉沉往昔终不悔
豪情恋梦孤似刀
钟山之巅。
雪窖冰天,狂风呼卷,漫天莹白雪浪随风摆舞,拍打在玄青色的山壁上,激起蓬蓬银雾。
雪沫铺天盖地,汹涌飘洒,却有二人寸雪不沾,傲立其中,当真奇诡怪异。
奇怪景象持续许久,那黑发男子方才道“断欲求真,不想你参道无数载,依然看不破这红尘枉像。”
银发男子道“绝情断意,舍却往生,我实做不到,你也不必再劝我,便去吧。”说着转身欲走。
黑发男子洒然一笑“希望,我们永不为敌,终有一天你会想通,依然是我唯一的道友。”
银发男子怔了一怔,随即御风电闪而去,只剩一个孤单的身影在眼际边缘愈发模糊,直至不见……
恒熙城。
市井间物阜民丰,兴旺富饶,一派繁和荣盛的太平之相。
巷角间,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孩儿,骨瘦嶙峋,身上瘀伤无数,眼窝深陷,神气死寂绝望,一条湿痕沿颊流下,在覆满泥垢血污的皮肤上划出一道白印……
倏然,一个灵鸣雨润般的天籁之音悄声沁入心中“莫要伤悲,快服了这无尽丹,当可保住性命。”
男孩儿只觉一股馨香兰气带着温热吹入鼻息,一生中从未闻过如此美妙气味,不由心尖儿一颤,蓦然唇口间一个冰凉枯苦之物渡了进来,唇上那抹腻玉般的触感一点即逝,心中竟霍然一空,患得患失。
丹药入体,片刻间就化为无数暖流,温润着男孩儿的体脉,身上恢复了些许气力。他努力挣开红肿的眼皮想看一看那声如仙音的女孩儿,却只抓到一抹嫣柔的倩影,那女孩儿似乎回眸望了一眼,他未看清脸颜容貌,却觉幻美如仙、恍如霁梦。
佳人离去,唯留下一缕甜美幽香和一句话“生命可贵,望请珍重。”
男孩儿咀嚼着她的话语,涣散灰糜的眼神儿逐渐变得坚毅有神……
第1章落魄少年
恒熙城。
市井间物阜民丰,兴旺富饶,一派繁和荣盛的太平之相。
巷角间,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孩儿,骨瘦嶙峋,身上瘀伤无数,眼窝深陷,神气死寂绝望,一条湿痕沿颊流下,在覆满泥垢血污的皮肤上划出一道白印……
倏然,一个灵鸣雨润般的天籁之音悄声沁入心中“莫要伤悲,快服了这无尽丹,当可保住性命。”
男孩儿只觉一股馨香兰气带着温热吹入鼻息,一生中从未闻过如此美妙气味,不由心尖儿一颤,蓦然唇口间一个冰凉枯苦之物渡了进来,唇上那抹腻玉般的触感一点即逝,心中竟霍然一空,患得患失。
丹药入体,片刻间就化为无数暖流,温润着男孩儿的体脉,身上恢复了些许气力。他努力挣开红肿的眼皮想看一看那声如仙音的女孩儿,却只抓到一抹嫣柔的倩影,那女孩儿似乎回眸望了一眼,他未看清脸颜容貌,却觉幻美如仙、恍如霁梦。
佳人离去,唯留下一缕甜美幽香和一句话“生命可贵,望请珍重。”
男孩儿咀嚼着她的话语,涣散灰糜的眼神儿逐渐变得坚毅有神……
情仇辗转露尖角,缘寄有情无情人
恒熙城郊,永乐镇。
砖墙爬绿虎,壁脚冒新芽,老藤漫墙走,丝柳摆枝桠。
一条通幽小巷,路面颠簸,房舍低矮参差,几个孩童在深远巷间奔跑嬉闹不休,口中大声吟唱着措词怪异的话儿:
“韩家有男志向傲,
欲若仙真云中飘,
游手好闲乘仙梦,
无功无名傻逍遥……”
孩子们边走边唱,穿街走巷,转过胡同口,来到‘剑神庙’,突然一条长腿从庙宇破损的门槛处蹿了出来,正将最前面一个男孩儿绊倒,后面几人猝不及防,叠罗汉般扑簌簌倒了一地,顿时‘哎呦,呜呀’一类的呼痛声不绝于耳。
这时那庙门中忽地转出一位少年,身着黛色道袍,布面上有些粗陋补丁,脚下一对儿麻草编织的旧鞋,竟还露着脚趾。
少年着装虽然鄙陋,却生得肌白清秀,一对儿眸子熠熠隐光,自有一股机灵明巧的气质。
他露着一口白牙,哈哈大笑道“你们这些不长眼的娃儿,平日里胡说八道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到我洞府门口撒野,真个狗胆包天,今儿若不给你们些教训,倒辱没了小爷我的名声。”话语间脸色骤然一变,阴笑着向几人缓步走去,双手做猫爪状。
几个孩子一见正主儿来了,心中忐忑不已,虽寻思己方‘人多势众’,可毕竟年龄短了几岁,看着少年那强壮的手臂,阴狠的眼神,自然怯了,纷纷起身逃窜,连身上的土都顾不上掸一掸,边跑还留下狠话“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儿个我们‘豆巷七仙’认栽了,改日定当加倍奉还今日所赐……”
少年望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嘴角撇出一勾自嘲的苦笑,自言自语道“连孩子也这般笑话,不知像我这种落魄之人是否有得窥仙缘的命啊……”
自顾想着,那瘪瘪的五脏庙却响起了使人祭拜的仙音,少年叹一口气,回身来到‘剑神庙’中,只见四处残垣断瓦,那‘剑神’供像沤烂已极,不可辨其面目,唯余下一片颓败。
供像前的榆木供桌修补了桌腿,勉可堪用,墙上的朱漆斑斑驳驳几不可见,地面上的石砖也大多开裂,虽如此不堪却打扫得颇为干净,地面铺了一条破草席,只有一个麻布背袋摊在席上,勉强算件事物。
少年取了袋子斜挎在胸前,便欲离去,想了一想又回身跪倒,对那供像拜了三拜。
这是他往日来必修的功课,想当初便是城中的普通庙堂也嫌他贫穷粗鄙,不予进入,无奈便每日拜拜这无人供奉的‘剑神’但求个心理安慰罢了。
谁知,今日这第三叩首还未起身,心中正念想到‘但愿我能飞黄腾达,早登仙境,便是不能,今生让我再见仙女姐姐一面也心满意足啦……’
“轰!咔嚓!”那‘剑神’供像终不堪岁月,破碎分离,倒吓了少年一跳;他起身来到供桌前,方才还宛成人形的供像居然齐根断裂,石头身子向前倾倒,将庙中唯一完好的供桌砸个粉碎。
看到自己拜了几年的‘剑神’竟如此下场,心下颇为恻然;寻思请道士‘退灵’是请不起的,便给它收了‘尸身’吧,横竖不能让它如此下场。
少年肩扛手搬,奋力将碎开的石像挪到后院,当他又一次跃上神坛去搬碎石,却发现碎石当中有一球状事物。
捻起一看,乃是一个浑圆的珠子,鸽卵大小,非金非玉,质地冰润,色呈雪青,再细看那珠面之上,一把宝剑和一朵无名花儿篆刻其上,雕工精美异常,看不出有何含义。
少年不识此物,却觉得其必非凡品,便贴身收好,又费得两个时辰功夫,终于将庞大的石像拼凑于挖好的坑中,用土埋了,又拜了几拜,便转身离去。
少年对巷中路况颇为熟稔,三转两折,便来到集上,正是晌午,腹中饥饿难耐,摸了摸麻布袋子中,只余两文铜钱,尚能买四个大白面馒头,便信步走去。
此时集上行人商贩颇多,人头攒动,吆喝叫卖,呼声砍价者比比皆是,好不热闹。
‘豆腐巷’的街坊邻居,见到少年来了纷纷打着招呼,竟是无人不识这‘豆腐巷’的名人,韩夜,韩小‘道长’。
说起他的履历来,当可用‘悲惨’二字形容,韩夜是个弃儿,自小流浪,生活虽困苦不堪却颇胆大仗义,五年前那次大难也是因为指认了一个行窃的偷儿,结果反被那帮泼皮诬陷,公堂之上受害人惧怕泼皮们事后报复,居然指证他偷了东西。
县令念他年幼,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只是杖责三十,并无拿他入狱,那帮泼皮却不肯放过他,数人将他拖入巷角阴暗处抢光了他的财物,将他打个半死,若不是遇到贵人,当是必死无疑了。
韩夜勉强保下了贱命,不敢稍停,便四处辗转流浪,来到城郊外的一个小镇,暂宿于一个破庙中。
这镇中有个猎户姓韩名林,练得几手布陷捉兽的手艺,每日出城打猎,总有所获,偶尔还能猎到虎、豹一类的猛兽,售其皮骨肉脏,自是一笔不菲收入,日子也算过得红火。
韩林无儿无女,自打妻子过世便无再娶,几年前的一个雨夜在‘剑神庙’中捡到猫儿一样蜷在地上哆嗦的韩夜,观其面目灵俊又是男身,颇为喜爱,便收养于他。
韩夜自小受苦,被韩林收养后,对其十分感恩,平日里依靠一张甜嘴将韩猎户哄的心花怒放,恨不得将心都掏给他,自然是好吃好喝养着,往日里打猎也更加勤奋。
可未有一年,韩猎户一次狩猎中被猛兽所伤,当他拖着一身血污赶回家中只看到韩夜最后一眼就去了。
韩夜悲痛欲绝,街坊邻居帮衬着办了后事,韩林死后给他留下一套宅子和一点银钱。
韩夜虽是弃儿,孤苦伶仃却不乞不偷,他聪慧机灵,年幼老成,野林子里拔野菜、挖木薯、扎河鱼总之饿不死他。
韩夜每次弄到吃食总是吃个半饱,剩下的换俩小钱买些茶叶、烟丝儿都送到胡同里唯一的教书先生赵老头家。
接连数次,赵老头得了好处,也看韩夜这孩子实在太过可怜,便免了学费让他坐在书堂最后面旁听
想到往事,心中不禁一叹,为自己的前途感到迷茫。
一旁的豆腐摊上,一个膘肥体壮、高拔健硕的女人斜睨着他,面色不善,不知为何。
原来,从一年前开始,这韩夜平日里不务正事,倒常常带着些盘缠一走就是月余,美其名曰‘访仙求道’去了。
开始大家瞅他下了这许多钱财气力,还真报了些许希望。
在韩夜第三次出行之际,这永乐镇‘豆腐巷’第一首富,卖豆腐的悍妇窦芙竟资助了五两银子,数目着实不少,送别时还破天荒的撒着娇,媚声说道“韩家小哥儿哪日若是拜进了仙门神府,可莫忘了奴家呦……”
可结果一来二往皆无所获,冷了大家的心思,便无人再去理会于他;那窦芙眼瞅着银子打了水漂儿,心中甚是恼怒,每次见了韩夜都不免冷语挖苦一番。
今日韩夜去买馒头已然远远绕开了她的豆腐摊,她却依旧不依不饶,老远就自言自语讽刺道“说起来啊,这‘豆腐巷’的男人也忒没用,整日里填饱饮足,只会吹牛打屁,什么寻仙求道、悟慧灵根,依我看就是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无知小儿;还有你这个说一定让我过上好日子,不用抛头露面的废物书呆,老娘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怎么就娶了你?!”前半句还是朝着韩夜的方向酸溜溜喊着,后半句却是拧着自己官人的耳朵恶狠狠咆哮起来。
第2章红衣女孩
周围街坊虽见惯了窦芙丈夫惧内的熊样,此刻仍不免哄然皆笑,嘻语喧哗。
韩夜往次受其奚落都言辞犀利的反驳一番,今儿得了挑衅哪有不回击的道理。
一两次也就罢了,居然屡次欺辱小爷,当我是好惹的麽,少不得要再给你些教训。
韩夜心思闪转,漆黑灵动的眼珠伶然一晃便计上心来,他快步上前朝那腰粗膀圆的窦芙深鞠一躬,清清嗓子正色道“窦姐姐予在下五两银钱做求道之资,此大恩大德,韩夜没齿不敢相忘,此番前来正有交待与你。”
窦芙见他服软,心中得意,嘴上却不相饶“哼!只会说些浮夸漂亮话儿,这才多久你便将家中财产败费一空,对不起你死去的老爹不说,怎地连个仙屁也没求着,你还有甚话好说?”
韩夜脸浮愧色顿了一顿,随即飒然一笑,昂然道“在下虽不曾学得半点儿仙佛术法,但这得道之人,却未尝没有见过。”
“哦?莫非你还得遇高人,真有所得?”大伙听到韩夜如是说,都来了兴致,纷纷侧耳听着,连买货的行人也有不少驻足观望者,一时间喧闹的集市倏然安静了许多。
韩夜脸上挂着神秘莫测的笑意,肃然道“就在一月之前,我跋山涉水,寻访仙踪,正行至‘化琼山’脚下‘碧木林’,忽觉眼前一幻,竟误闯入一间神仙府地!只见四处琼花玉草、仙木灵藤,许多见所未见的奇禽异兽或飞或跑,于草林间穿梭游弋;一股浓郁的灵气蔓延弥漫其间,好一个奇幻逍遥的妙处!”
旁人见他说的生动,不免信了几分,窦芙更是听得入迷,急道“小子莫要吊人胃口,接下来便又如何?”
韩夜见鱼已上钩,心中暗笑,嘴上却正言道“说起来这番际遇还真与窦芙姐姐有莫大的机缘……”
“啊!”众人尽皆讶然,纷纷将羡艳的目光投向窦芙,那肥胖彪壮的悍妇何曾受过如此关注,不免颇有得色,心下甚为受用,忙催寒夜快讲。
韩夜深吸口气悠然道“这时一个道人乘着仙鸟从天而降……”
“噢?仙鸟?啥子模样?和老郭家的大白母鸡比如何?”卖烧饼的老王头儿忍不住断了句嘴。
窦芙恼他岔了话题,叉着腰吼道“一看你就是个落魄见识,他家那肥鸡走路尚且蹒跚,是个蠢物,如何能比?再敢乱插嘴老娘拧断了你的子孙根根!”
别人惧她,李铁匠却是个愣头青,存不住话儿的炮筒子“老郭家的鸡当然不行,要说能让人骑着‘飞’起来的‘鸡’,那‘翠烟楼’里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很稀罕麽?哈哈哈…”众人闻言相顾而笑,窦芙却憋着脸没再言语。
韩夜忍住笑意,举手止了众人笑闹,故作紧张道“嘘!这调笑仙长的话儿可万万不敢出口,俗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我等怎敢造次。”当即闭目合什向虚空拜了一拜,众人见他言行此,心里也没了底儿,连忙效仿。
众人噤了声,韩夜方才缓声道“说起那道人,真个仙风道骨,飘然出尘,他朝我微微颔首,温然说道‘吾乃‘化琼山’、‘露水洞’、‘斗福真人’是也,我观小友颇有灵根,但求真之途却曲折蜿蜒,今日得缘与我相遇,乃是有贵人相助之功……”
窦芙听到这里心中大动,一张粗糙黑脸憋得通红,心道‘这贵人…岂不是在说我么?’心中又是一喜。
韩夜瞧她没听出端倪,继续道“这贵人乃是你身边的亲熟之人,虽是一名女子,却有添福鸿运之命相……”
窦芙听得心花怒放,心想这下可大大地露了脸,转念想到自己当初双十年华,又倒贴无数彩礼才半抢半骗的娶了个落魄秀才;结亲前袁半仙曾言她面相煞夫,福泽轻薄,如今看来,这明明就是胡说八道,赶明儿个非要寒碜他一番不可,打定心思又将一双含春带媚的三角眼睨向越看越顺眼的韩夜。
韩夜偷瞄一眼她的神情,顿时了然于胸,他张手拂开身旁众人,学着那莫须有的道人之姿,负手昂头,缓缓踱步,一手虚抚胸前本没有的胡须“当时仙长郑而重之对我道‘天机不可泄露过多,你我今后终有缘再见,那时我们已为道友相称,而那位贵人,我倒有一言相赠。”
窦芙听到关键处,忍不住打岔道“是什么!”
韩夜借着模仿道人动作的掩护,不着痕迹地溜到人群边缘,边走边大声念诵道
“露水窦芙白玉珍,
幽闲小巷难藏真,
肥头大耳蠢若猪,
欺夫辱爷怎为人!”
语毕哈哈大笑中逃窜而去,笑声在巷间去往回荡。
窦芙听到前两句,正自激动不已,哪想到韩夜语锋一转,第三句露骨的形容她肥蠢如猪,这乃是她一大禁忌,人但凡短处却最怕被提及;最后一句又暗讽她河东狮吼,待人刻薄,非为人之道;真个骂得痛快,跑得飞快。
窦芙勃然大怒,一张肥脸狰如鬼怪,看到旁人皆一副憋笑的样子,心中羞愤交加。
当即抄起猪肉张的宰猪刀,口中吼声震震“你这个狐油蒙心的贼滑子,今日老娘我不片了你做人肉火锅,就不姓窦!!”
狂啸中飞奔而去,众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来,待她走得远了,自是一番哄然大笑。
豪奢都城,街影繁盛,恒熙永久昌华。
金楼云阁,翠柳瑞桥,林落逍闲民家。
嫣花漫城间,炊香惹人垂,食色具佳。
路陈绮景,侈罗幻妙似仙霞。
当年一柳姓秀才初临神州第二大城市‘恒熙城’心为其雄奇折伏,提笔书文,于是便有了上面的字句。
描述并不夸张,‘恒熙城’奢美繁华天下闻名,街阔楼耸,路整市繁;四衢八街,车水马龙,音声鼎沸,热闹非凡。
这条长街名曰‘瑶锦’蜿蜒穿梭恒熙城中,约有八里;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商贾叫卖声络绎不绝,一个衣着破旧的少年大摇大摆的在街上闲逛,一手一个大白馒头正自啃得欢畅。
远处,一个红衣少女,身形如电,在街上横冲直撞,所到之处一阵清脆的铃响,她唐突了别人也不停脚,瞧见好玩的事物便驻足观看,身后一个白衣女孩儿紧紧相随,频频替她打典那些受到骚扰的商人行人。
红衣少女刚从一旁小贩的草把子上摘了串山楂糖堆儿,还没拿稳又一个纵跃跳到旁边卖陶器瓦罐的店门前好奇地端倪一番,只一会儿就厌了,便又猛然起身,登时将正在啃馒头的少年撞个人仰马翻,那半拉没吃完的馒头也滚落出去,正被她一脚踩个稀烂;而正主儿却没事儿人一样又跑到一旁卖‘糖油果子’的炸锅前指指点点,满脸堆笑。
这倒霉少年正是韩夜,自从八岁时被一女孩儿用无名丹药救了性命,身子便一直硬朗结实,体健身轻,连力气都比同龄少年大了许多。
如今却被这小蹦豆儿一般的女孩儿一撞就倒,顿感到面目无光,正待起身发作,身后却响起一个清甜幼嫩的声音“这位小哥儿莫要生气,姐姐的性子是急了些,冲撞之处还望多多包涵。”
韩夜抬头望去,只见那说话的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上着米白色交领短襦、下穿橘黄色蝶舞百水裙,其间一条乳色帛丝带点缀着,一张可爱的苹果脸,肌肤莹白晕泽,琼鼻点点,樱红的小嘴正自挑翘着笑靥甜美,女孩话语间背着手儿,正自擎着头盈盈地望着他。
韩夜看到如此佳人不免心中一动,顷刻又释然了,心道即使她再美十倍又怎及我仙女姐姐万一。
想到此处便大刺刺道“我堂堂男子汉怎好与小女孩儿计较,此事便就此揭过,只是可惜了我那吃食……”韩夜望着地下被踩成面片儿的馒头,惋惜的摇摇头。
少女看他年纪不大,口吻却老气横秋,不禁噗哧一笑,宛如娇花初绽,引得路人频频偷望。
韩夜站起身来,随手掸掸臀上的浮土,捋正麻布袋子,却瞧见她蹙着柳月儿眉,嘟着花瓣儿似的小嘴儿,面露嗔意,正望着远处红衣女孩儿走去的方向,想是又担心其再闯下什么祸事。
“这个与你作为赔偿,还请收下罢。”少女叹口气转过身来,白玉般的小手捏了一粒银豆子送到韩夜面前,语气温柔。
“噢,多谢姑娘,那我就不客气啦。”韩夜憨憨应了一声,接过银豆子掂了一掂,约莫有四钱;寻思这姑娘不知是哪家阔主儿,出手居然如此大方,这下可够花渡一段时间了。
少女本欲离去,却见那落魄少年自接过银子起便是正眼也没瞧过自己一眼,心中颇为不忿。
她自来了这恒熙城中,哪个男子遇到自己不是暗中示好、曲意逢迎,眼睛只要有机会便瞬也不瞬得粘在自己身上,心下虽厌烦,却殊为得意自己的气质容貌。
第3章大闹恒熙城
如今眼前的少年衣衫破旧,形体柔弱,样貌虽透灵秀,却是贫苦之身,想到这里,女孩心中稍安‘是了,一定是他过惯了穷苦日子,见到银钱自然稀罕,哼,居然看不到人家的好了,真是个蠢钝之人。’
韩夜拿着银豆把玩几下,蓦然发现白衣少女还未离去,稍感奇怪,忙拱手道“姑娘请放心,我非小气之人,就算未有赔偿也断然不会再去与她计较的。”
‘当我稀罕留在这里麽!’白衣少女轻哼一声,莲步轻移,甩手便走,昂首睨视间宛似一只骄傲的孔雀。
韩夜瞧她面色不善,一言不发便离开,有些莫名,哑然一笑,盘算一下时日,心中暗道‘离那万花会开幕尚有两日,这等热闹倒是不可不看的,若是仙女姐姐也来观礼那该多好…’
韩夜边走边想象着和仙女姐姐重逢时的种种景况,就这样走着神儿,神情恍惚的乱逛了许久。
忽然,一团火红的身影从身侧嗖地蹿了出来,韩夜余光一扫发现竟又是刚刚那冲撞过自己的女孩儿,他反映倒也迅捷,纵身后跃,坎坎躲了过去。
韩夜当局者迷,那旁人却看得清楚,原来那莽撞的红衣女孩儿因跑得急了,一脚踩到一块香蕉皮上,登时向前摔出,眼见就要撞到韩夜身上,他却无半点怜香惜玉的觉悟,居然退身一躲;那女子与韩夜擦身而过,却余势不减,眼见就要狼狈栽进卖金属刀具的摊子中,身子却在空中诡异的一翻,居然将身子转正了,双脚刚要着地,一个青衣少年电闪般冲将出来,把那红衣女孩儿抱个正着,身子潇洒的凌空跃出几丈,落在了安稳处。
围观者见瞬息火石间,那青衣少年反映如此之快,不由纷然叫好、掌声不断;亦有不少年轻女子朝那毫无惜花之心的韩夜送上鄙夷的嗤笑。
只见那女孩约莫十二三岁光景,发丝如缎、刘海均齐,一对圆大的荔枝眼,两条卧蚕眉浓密漆黑,娇唇柔润、嫣红泛泽,鼻子小巧精致,肌肤莹白,娃娃脸儿,眉目发型衬配之间显得异常可爱,身着一件绯红色圆领云纱短衫,金丝衬边儿,透明的水纹丝线在衣间游走出一朵朵云形;下穿一条绯红色百鸟响铃裙,无数金色的小铃儿举步间叮当脆响,摇人心神。
此时女孩儿那娇小的身子正被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横抱着,颊泛晕红,当真是英雄美人,一副英雄救美图。
“啪!”青衣少年正自得意间却被红衣女孩扇了个脆响的大嘴巴,一时间张大了嘴搞不清楚状况,脑子一片空白。
“你这流氓!要抱着我到什么时候!还不快放手!”说着举手又要挥下,青衣少年急忙一松手,女孩儿猝不及防,居然摔个四脚朝天、尘土飞扬,端的滑稽可笑。
旁人见原本英雄救美的剧情居然如此发展,都觉十分新鲜,尽皆嗤笑议论、指指点点。
“看什么看!笑什么笑!一个单纯可爱的小女孩儿被人当街欺辱轻薄,你们不仗义执言也就罢了,居然还当热闹看!真是世风日下,良心都被狗吃了麽?!”红衣女孩儿插着小蛮腰,向旁人若无忌惮的大叫出声,泼辣刁蛮。
韩夜在一旁看得明白,心中纳闷‘单纯?可爱?与你这不讲理的女子哪有半点关系了?何时女子都这般强势了?难道女训内容已然更改?女子蛮横便是德?’
那青衣少年捂着被扇红的脸,心中苦笑不已,自己本一番好意搭救于人,却无辜挨了一巴掌,还被人家指做了淫贼,真是情何以堪。
青衣少年家教极好,不欲再和这蛮横女孩做计较,转身便走,岂料身后却传来女孩愤怒的高声斥骂“哼!看你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却是个找到机会就轻薄女人的臭流氓!犯了泼天大罪不交代就想走?莫非是嫌命太长了麽!!”
青衣少年听到如此诬陷,顿时头大如斗,连忙作个揖,温言道“姑娘言重了,在下虽不才,却绝非那登徒好色之辈,方才看到姑娘身陷险境,我抱着相助之心才唐突了姑娘,并非有心之过,还请高抬贵手,见谅则个。”
青衣少年在此事中本就占尽道理,哪听说过为了救人抱了人家姑娘一下就算耍流氓的?那样一来岂不是寒了仗义之心,让天下的侠义行为都消逝匿迹吗?
更何况这少年挨了打,受了委屈却无半分埋怨,真乃男儿心胸,不与小女子计较也。
少年在受到诬赖后,依然彬彬有礼,对答礼貌得体,也给对方留足了面子,此事若就此揭过当是圆满了。
红衣女孩儿听到少年如此谦卑的语气,心中火气稍减,定晴一看,对面的青衣少年身材修长英挺、骨肉均齐;墨黑一字眉下一双杏眼熠熠有神,鼻梁高挺,唇润齿莹,皮肤白皙,气质儒雅俊逸,真个玉树临风的翩翩美少年。
她正待答话,人群中却不知谁倏地喊道“这不是‘凌云帮’的少帮主司徒谦吗?怎地被别人把脸都打红了?”
旁人接话道“你不说我倒没太注意,这可不就是咱恒熙城第一大帮的公子爷吗?刚才的事你没看到,是这位姑娘走路不小心摔了,司徒公子好心扶她,也就那么轻轻抱了她一下,结果啊…嘿嘿……狗儿咬了吕洞宾。”
“这明明就是那姑娘不在理嘛,要不是遇到我们性子温和的司徒少爷,今儿有得她好看了。”
“人心不可貌相啊,谁知道看起来那么柔弱的一个小娘子,竟这般泼辣,也真难为了她未来的夫君…”
“这司徒公子生得好生俊俏呵,家世显赫、功夫好、人又彬彬有礼,方才要是奴家踩到那个香蕉皮该有多好,这个不懂风情的小娘皮,好不识趣儿。”
红衣女孩儿本欲借坡下驴了断此事,却听得四周尽是排扁挤兑她的议论,眼神儿也似乎不怀善意,以前哪里受过如此委屈,不禁怒火中烧。
红衣女孩儿瞪着圆大的眸子,眉毛挤蹙一处,琼鼻微皱,粉嫩的小嘴儿撅翘着,在旁人看来薄怒娇嗔的模样,她却已是怒到了极处。
女孩儿只觉眼际间晃来幻去全是旁人的鄙夷目光,耳中嗡嗡作响皆为旁人的恶语相向,一时间天狭地小,似乎全世界的人都在腹诽欺辱她,无数丑恶的嘴脸环聚一起,围着她快速旋转着,晃得她头晕目眩,气得她七窍生烟,隐约恍惚间那登徒子似乎又在说话了“诸位诚言之情在下承情了,此事虽非我一人之责,却情难旁怠,大伙儿给我些薄面,今日请就此散去了吧,这等小事实不值多过计较。”
女孩儿听到司徒谦为她解围,心中怒火却更炽烈,好似自己竟要受他施舍才能脱困,暗道‘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我让你们骂!’
场中热闹,那韩夜嘴噙笑意,看戏看得正自上瘾,忽见那红衣女孩儿捏了个华丽炫目的法决,口中迅速吟唱着什么,他突觉一股热浪扑面袭来,四周温度陡然升高,那女孩儿身体中竟逸散出万千红芒,绚烂刺目,令人不可逼视,围观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一时安静无声。
赤浪卷舞、红光荡散,一只火鸟自那红芒中闪耀飞出,在她身畔飞旋盘绕;只见那火鸟鹦鹉大小,周身烈火缠绕,焰浪随风摆舞,幻妙难言;辗转飞舞间,于空中划出道道朦胧的朱彩光华,张嘴鸣啸时,丝丝火苗从鸟喙间吞吐伸缩,如灵蛇吐信。
四周百姓皆为凡人哪见过如此景象,都僵硬了五官,纳然注目。
司徒谦颇感诧异,他自小生在豪门,打出生起就开始听长辈们讲有关妖鬼神佛的故事;这十几年来,跟着爹爹也见过几次‘得道高人’,都是道士模样,浑身透着狂妄已极、蔑视一切的傲气,以爹爹的身份地位竟也对他们客客气气,只是一直未曾得见那些人的本事手段,如今眼前这个娇娇切切,嫩得能掐出水儿来的小丫头,竟有如此本领,这让人如何不惊。
韩夜亦是心头巨震,多年来寻觅求仿的得道之人就在眼前,惊愕、惊奇、惊喜…诸般滋味齐齐涌上心头,以他敏锐灵秀的性子居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参道的机缘已然来临,韩夜心中无数心思念头电般闪转思忖着。
红衣女孩儿显然是动了真怒,只见她纤纤玉指点拧交错如兰花绽放,那不知名的火鸟展翅腾空,发出一记尖锐的鸣叫直刺云霄,朱红色的鸟喙张合间喷出一个个鸡卵大小的火球来,向众人直扑而来。
最先中招的是那调笑红衣女孩儿不识趣儿的窑姐儿,身上那件缝裁暴露的皂衫儿本属易燃之物,她一躲之下,火球擦身而过却将她身后的衣料燃着了,登时吓得她失声尖叫,只觉腰臀处炙热难忍,连忙用手胡乱拍打,火一扑即灭,腰臀处的衣料却烧成了飞灰,微风拂过,身后微凉,两瓣雪白娇嫩、丰满挺翘的浑圆登时蹦将出来,引来无数幽绿的目光。
那窑姐儿乃是‘萦香楼’的红馆人,虽是风尘之身,在如此景况下仍是霎时就红透了脖子根,急忙用手去捂那要害之处,却不察又被一记火球击中了胸口,这次更邪门,根本未曾扑打,那火焰竟如有灵性般,只烧光了她胸口的衣服便自动隐去消逝,颇为诡异。
窑姐儿自杀的心都有了,直感觉自己大白天撞了恶鬼,一句戏言竟遭到如此报应,心中惶恐害怕,她一手横压住胸前凝脂般柔软滑腻的一对玉兔,挤得那两团丰盈颤晃抖动,尤添诱惑;一手半遮不掩地盖在紧致丰润的雪臀上,紧低着头路也不看,拔腿就跑,恨不得立时逃出这噩梦般的境地。
窑姐儿香艳的裸奔,在场诸人并未太多关注,不是不感兴趣而是已经自顾不暇。火光穿梭,鸣啸连绵,朱红色的火球在大家眼中如同噬魂的恶鬼,飞到哪里就引起一片夸张的惨叫。
原本喧闹的市集上如同油锅里撒盐巴—炸了锅!不管围观的人群还是过往的行人皆作鸟兽散,大家就如火场中的野兽,脱了衣服胡乱嚎叫的,满地打滚的,跳河的,场面乱成一锅粥。
‘遥锦’大街何其繁盛也,人流如梭,越来越多的人中了那怪异的火球,加入愈发壮大的裸奔大军中。
一队城防官兵闻讯赶来,见到如此景象,也觉心下悚然,职责使然只好硬着皮头拉住一个正在逃窜的百姓问其缘由,那人早被吓破了胆儿,天王老子来了也要先顾自己小命啊,瘦弱的胳膊一个推搡,竟将那甲胄齐备、身强体壮的城防兵推个趔趄,风一般自顾逃命去了。
“那是甚么?”一个官兵看到火鸟,忙招呼伙伴,语音尚未停歇,便觉眼前一红,‘轰!嗤!’头颅如浸火炉,一股焦糊味儿弥散开来,一摸脑袋登时魂飞魄散,原本乌密的毛发竟瞬间烧了个光秃!
其余兵士或裈裤,或衣袖,或裳摆……皆未能幸免,都随着烟火烧得干净,衣衫残破,体肌外露,心中羞愤不堪,但逃兵就是必斩之罪,这些兵士虽狼狈却未敢逃跑,纷纷抽出刀剑自保,那火球看起来虽然吓人,但与兵器一经接触,即刻便化为一股青烟,消失无踪。
城防兵队长李义眼见如此,心中大喜,忙大声招呼手下摆个圆形战阵抵御接连袭来的火球,并缓慢前行,接近那正在施法的女孩儿。
正忙碌间,脑海中倏然钻入一个脆甜的声音“你不要命了么!居然敢管姑娘我的闲事,带上你的人有多远滚多远,否则下场有如此树!”话音方落,一道匹练似的火舌从天而降,正劈在李义身旁不远处的一颗粗壮柳树上,整个树竟被那火焰劈成两半,熊熊燃烧,几个呼吸的时间就烧成了焦炭。
李义看得目瞪口呆,心如鼓震,那声音又再度传来“我给你三息时间,一…二…”声音刚在心中响起,李义就对手下下了命令“想活命的都给我躺下装死!”话毕惨叫一声便直挺挺地拍在了地上‘人事不省’,装得的确投入,士兵们听着那金石交加的撞击声都觉得肉痛,头儿都这么做了,咱也别犹豫拉,于是便接二连三惨叫着扑倒在地上。
一个正在逃跑的男子看到如此情景心道‘这小娘子好强的妖法,连官兵也降她不得,真是邪魔当道,良善苦也。’
裸奔大军逐渐散去,四周住户门窗紧锁,路面落满了被踩烂的吃食用具、一片狼藉,还有数十个身着甲胄的官兵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事情的主要责任人司徒大公子此时雉伏鼠窜,正被那火鸟紧追不舍,只见他衣衫破烂如蛛网,发丝凌乱,面色漆黑,如煤窑中的矿工,若干朱红色的火球鳞次栉比在他四周爆散闪耀,偶有一记中招,立刻就燃去他一块衣衫。
司徒谦虽然狼狈,却未受什么重伤,一身功夫也颇了得,只见他翻腾纵跃、钻窗跨栏,奋力躲避着火鸟的追杀,后面一个娇俏的红色身影紧紧相随,正是那红衣女孩儿,她嘴噙淡笑、面露得色,一对纤美玉足红光氤氲,闲庭信步间腾挪似飞,如猫儿戏老鼠般悠闲地跟在司徒谦后面,不时屈指弹出一记红光,登时在猎物身上腾起一缕青烟。
正是,华服破烂随风卷、蓬头垢面冒青烟、奉头鼠窜心烦乱、英洒俊美也惘然。
司徒谦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正惊慌失措、无奈逃遁时,竟看到一个身着破旧道袍的清秀少年蹲在街边,手里捧个大包子吃得眉开眼笑,旁边倒着一个卖干粮的单轮推车,想是做买卖的为了逃命连摊子都不要了。
司徒谦健步如飞,从少年面前疾驰而过,诧异地瞟了他一眼,那少年脸颊凸鼓着露出白牙朝他灿然一笑,一系列怪诞的遭遇惹得他心情无比怪异,身后那恶婆娘正追得紧,他顾不得多想,只得打起精神,玩命奔逃。
红衣女孩儿免费帮那些‘得罪’过自己的人‘裁剪’了衣服,眼见他们狼狈逃窜,心情甚佳,花瓣儿般的朱唇弯弯挑翘着,纯澈的大圆眼儿乐得只剩下一条缝儿,嘴里还美滋滋得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
“鸾鸟舞碧空,朱艳染澈清。
摇裙天际去,铃音乱娴婷。
孤影邀静夜,明月惹繁星。
朝雀全眷属,怜我种痴情……”
歌声柔甜,珠音袅袅,红衣女孩儿陶醉自得,忽然发现空旷的街道上竟然有个小道士在大刺刺的啃包子,全然没把她放在眼中,心想难道是个傻子?抬手就是一记红芒刺向少年,那少年却是躲也不躲,甚至连头都没抬,依旧埋头大快朵颐。
无往不利的红芒转瞬即至,却在他面前莫名消失不见了,红衣女孩儿咦了一声,手指连连弹击,十数个火球朝少年轰去,这次红衣女孩儿瞪大了眼睛终于看清了原委。
那些火球飞到距少年一尺左右距离时,就如同扎进了万丈冰潭,只冒一丝青烟就被一轮冰蓝色的光晕吞噬了。
红衣女孩儿心中一动,这是哪派的年轻才俊,居然未及弱冠就修得如此神通,他还不曾施法就将我的‘飞炎’消于无形,修为定然高于我了。
此人正是韩夜,凡人一个哪有半分法力,方才红衣女孩儿发难时,那火鸟也曾赏过他几颗火球,他身手虽灵巧却远不及司徒谦的家传轻功高明。
开始坎坎避过一记火球,随后而至的攻击却是避无可避了,他硬着皮头伏低身子,护住头脸胸口等要害,撒腿就跑,本报着豁出去强挨几下也要逃走的念头,谁知都跑出老远,那本该命中的攻击却迟迟未至。
韩夜心中奇怪,回头望去,只见街上鸡飞狗跳,一片狼藉,人群像无头苍蝇,盲目乱窜,若干火球奔袭而来,其中一个向他当头砸下,还未及身就如同一颗掉落水面的火星,莫名消散了。
韩夜惊喜交集,又谨慎试验几次,依然如此;他发现只要受到攻击,身前就会出现一堵透明的‘墙’将危险隔离在外,与此同时胸口处也会有一丝微小颤动,几不可觉。
韩夜将手探进衣内,触手冰凉,蓦然,确定就是这珠子保护了自己,更加笃信这是个宝物无疑。
心中计较一番,决定借这宝珠之力搏一丝接近仙门的路径,虽也想过怀璧其罪可能带来的危险,但一则仙缘本就可遇不可求、错过这次也许一生都无机会了;二来那幻美如仙的倩影再次从心中一闪而过,韩夜瞬间坚定了心念,再无一星半点犹豫。
于是便有了上面一幕,红衣女孩儿果然被他新奇另类的出场方式所吸引,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当然就是一展自己才华智慧,利用口才进一步跟对方的搭上关系,不管如何施为,一定要交好此人和她背后的势力。
红衣女孩儿此时确起了好奇之心,火鸟也被她召回,游舞身畔,护持保驾。
就在这时,轰轰的脚步声雷震般传来,地面竟随着声响轻轻颤动。
遥遥望去密密麻麻的黑甲兵士一眼望不到边,如一条墨色洪流,激涌奔流而至。
城守大人袁信从诸多百姓和那些装死的士兵口中得知,城中竟有妖孽横行,此时正在瑶锦大街肆虐,官兵和百姓都深受其害。
袁信听旁人描述得惨烈凄然,什么天降火雨,触之则焚为焦炭,五人合抱的大树眨眼间付之一炬,那群妖孽可如鸟般飞翔,为首一个红衣妖女指挥一只浑身燃烧的妖兽见人就杀,直如炼狱恶魔
转口数度,也不知歪曲了多少倍的描述让城守大人听得心神巨震,惊惧惶恐到了极点。
袁信纳闷到底是从哪儿冒出这么多妖魔鬼怪,居然敢光天化日攻打城池,难道要屠灭我恒熙不成?
他现在最怕的是事态进一步严重,如若发展得不可收拾,他的仕途生涯也就到头儿了。
他先下令封城,所有人等不得出入城门,又与守城偏将赵充国火速商议后,调集起城中所有精锐的武装力量,先往东,西,南,北四座城门外各派一千精兵围守放哨,以防妖孽走脱,又令三千弓弩手登上城墙,以防妖孽飞遁逃逸。
城中共十万守城军,分三万分布外城随时待命,又命五万包围内城,自己则和赵将军率领着整个恒熙城最精锐的两万‘武凌军’和’天穹观‘的几百道士正面应战妖孽。
另有司徒世家的数千弟子在一旁掠阵。
这司徒世家以凌云帮起家,如今涉猎餐饮、运输、赌坊、典当、钱庄等等数十个商业行当,所拥财力人力不可计量。
这股庞大的势力与朝廷各级官员,诸多皇亲国戚也交往甚密,城守袁信平日受过司徒家颇多好处,与司徒世家荣辱相依。
司徒家第一时间就接到了讯息,大管家艾迁带着凌云帮四大护法和千余名精英弟子前来助阵,两拨人马声势浩然,来势汹汹。
再说那红衣女孩儿见到韩夜如此‘厉害’,倒是有些诧异,奇道“你是甚麽人?竟敢与我为难?报上名来!”
韩夜听得莫名其妙,心想这小女孩儿也忒不讲理,明明是她见人就打,现在怎滴居然成了我与她为难了?也罢且见机行事便了。
打定心思,脸上漾出善良的微笑,温言道“呵呵,这位姑娘莫要说笑了,我修道之人、皆存仁念,岂会平白无故与你为难,姑娘误会在下了。”
红衣女孩儿见得韩夜和颜善语,心下稍定,好奇问道“你叫甚么?是哪派的?修得何种功法,怎地我的飞炎竟不能伤你分毫?”
韩夜早就社稷好了自己的出身,想也不想说道“在下姓韩单名一个夜字,我只是一界散修,因早年得了一本奇书,自己艰苦修炼多年也只得这点微末本领。姑娘小小年纪就修得这一身奥妙神通,也不知是哪家名派的高徒,真是让人敬仰羡慕。”
红衣女孩儿性子直爽单纯,讨厌了你就对你一番打杀,哄的她高兴了,立时就对你和眉善目,她见韩夜恭维自家门派,自是心欢颜笑,便昂起头沾沾自喜道“哼,算你识相,我家……”
话到一半儿却被一个宏朗的声音打断了“师妹怎可轻易对人自露家门,莫非忘了掌门临行前的嘱托?”
韩夜一瞧,说话的人乃是一个和尚,光亮的秃头点着戒疤,面色慈睦祥和,一身灰色僧衣纤尘不染,脚踩一双灰色罗汉鞋,颇有出家人的洒脱气质。
和尚身后跟着个男孩儿,唇红齿白、面色稚嫩,却穿了一身老气的黑色道袍,显得不伦不类。
男孩儿身旁一个白衣少女生得明眸皓齿、娇美可爱,正是日间赔了韩夜四钱银子的少女。
“师妹跑哪里去了,可叫我和师兄好找,这街上怎地如此冷清,莫不是你又欺负人来着?”白衣少女三两步抢到师妹面前,口气嗔怨却无怒意,倒像是对她的恶劣行径习以为常了。
白衣少女于间隙偷瞥了韩夜一眼,心下奇道‘这不是日间那个贪财的蠢人么?怎地也在此处’
“和尚,看来有人寻咱们晦气来了。”那男孩儿口音奶声奶气,个子也极矮,比他小师妹尚有不如。
步声震响、尘雾飞扬,一队两万余人的军队开拔而来。
这军队训练有素,杀意凛然,斥候隐在前方最暗处,前军由塔盾兵,长枪兵和弩兵组成,后军由刀盾兵保护的弓兵组成,中军前列为龙枪兵,中间皆是重甲剑盾兵,重重护卫着几匹高头大马,正是恒熙城城守袁信、护恒将军赵充国、天穹观观主观星道人张左龄,司徒世家大管家艾迁、凌云帮四大护法陈剑、公孙鹤、李候严、田顺。
韩夜初次见到如此阵仗,心中畏惧害怕,却绝不肯示弱,强摆一副淡然之姿,只是表情有些僵硬。
其余几人表现也尽不相同,白衣少女笑靥甜美,浑不在意;红衣女孩儿打个哈欠,置若罔闻;和尚微阖双目、两掌合十、口诵佛号;那男孩儿两眼微微眯起,一抹精芒瞬闪即逝。
袁信本以为瑶锦长街此时早已是焚烟四起,伏尸数里,血流成河,惨如地狱了。
哪想到斥候一路尽报平安,放眼所及街道虽杂乱不堪,却连滴囫囵的血珠儿都没见着。
几万大军走了数里,好容易遇到位倒地不起的老者,却是逃命时走得急了,自己崴倒所致
又有个哭着找娘的小孩儿,坐在路边嚎啼不止
再有就是些在街上寻觅吃食的野猫野狗了
袁信的心情复杂无比,侥幸中带着忧虑,绝望中透着希望,心中狂吼着'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中腾地窜出一股邪火,用手指着身侧一个城防士兵怒斥道“你不是说妖孽横行,烈火焚天吗?怎地连缕烟都不见!连个妖毛也无!”
这士兵乃是第八城防巡逻队队长李义的副手林勇,那李义奸滑知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