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朝纪元》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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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少年王侯,事不过三

苏国·温邑

夜幕低垂,月色初笼,一座巍峨不失纤丽的宫殿之内,两个梳着环髻、穿着素色衣裙的宫女,手拿火折子、撑杆,将八角宫灯挑下,灯罩取下、点上。

一簇细弱火苗跳动几下,顿时,橘黄色的光芒如水晕开。

其时,庭院之内带着丝丝润意的凉风吹来,梧桐树叶就是沙沙作响,甘露殿中,帷幔及地的床榻之上,忽地掀开一角,现出一个十四五岁年纪,面色苍白如纸,双眸紧闭的少年。

只见他眉眼疏朗,气质冷峻,一双英秀的剑眉微微蹙着,似乎正在忍耐着什么痛苦之事。

忽而,少年发出一声痛哼,沉重的眼皮抬起,现出一双灿若繁星的眸子,只是眸子沉静、幽邃,还隐隐带着一丝沧桑。

还未等苏照理清思绪,耳畔就传来宫女的声音,“殿下醒了,快去唤太医!”

继而是一阵手忙脚乱的窸窣之声。

苏照这边,一手撑起身体,打量着四周熟悉的一幕,心头满是惊骇和惶惑。

“这是……苏国宫苑?我又重活了一次?”

苏照心头震惊已是无以复加,饶是前世自诩半生坎坷,早已波澜不惊,可面对眼前惊异之事,也不由觉得骇恐。

是的,这已经是苏照的第三世,第一世他生活在一颗水蓝色的星球之上,大学毕业之后,考进某中原省博物馆当管理员,每日一杯茶、一本书,远离灯火酒绿,红尘嚣嚣,得方寸之间的安宁,生活倒也惬意舒适。

然而一日在整理库房时,在杂物堆中发现一只婴儿拳头大小的小鼎,鼎身斑驳陆离,有着岁月的痕迹,其上刻有铭文。

纵然时隔三世,他依然记得那个下午,午后阳光慵懒而静谧,空气之中飘荡来博物馆大楼之外木瑾花的香气,他一时好奇,轻轻摩挲了一下小鼎。

倏然,小鼎化为一道金虹,猛地跃入他的眉心。

随后,他就来到了这一方瑰丽难言的仙道世界,转生为苏国国君的嫡子。

前十五年,平安喜乐,享尽世间荣华,苏国国君夫妻,以及性情淑婉的长姐,弥补了他在地球一世幼失怙恃的情感缺陷。

也让苏照渐渐融入了这方世界。

直到继位成为苏国国君,从此就开始了颠簸流离,五弊三缺的一生。

“小鼎……到了后来,我才知竟是此界来历神秘的仙运重宝,可那时,大争之世已然拉开大幕,我纵然有心投身其中,却也为时已晚……”苏照忆起前世,面容之上满是怅然,心头唏嘘不已。

苏照起得身来,行至窗前,徇着记忆,取了一只酒壶,眺望着宫墙之外的夜色,正是初夏,细雨濛濛,梧桐树叶飒飒作响,天地愈发衬得幽静。

“梦醒人间看微雨,江山还似旧温柔。”

苏照仰头饮了一口酒,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这是一方和华夏人文多有相类的世界,但疆域更为广袤,人文更为荟萃,千年王朝姬周衰微,列国相争已有数百年之久,纷纷扰扰,天下不定,乱世攻伐,人命一如草芥。

更有仙宗林立,道魔相争,佛道高人,混迹庙堂,游戏风尘。

“前世,我还以为是春秋列国,但细细探索之后,才发现此界历史脉络却多有不同,百国诸侯和佛道仙门也是千丝万缕,而经三波灵气潮汐之后,大争之世来临,渡真之桥引下,背后仙宗玄门、妖魔巨擘更是赤膊上阵,扶持仙朝,争夺人道气运……我虽不知现在为何二次重生,但想来,已是事不过三。”

苏照想起前世,此界未来的风起云涌,心中感慨万千,又是仰头饮了一杯酒。

“前世,一人在仙道之途踽踽而行,妄想一人独仙,可身处大争之世,独善其身,又谈何容易?”

苏照想起前世国破家亡,一人寥落、五弊三缺,鼻头就是一酸,双眼渐渐微热,混合着微醺酒意,眼眸之中,隐有泪光闪烁。

他在地球之时,就是藏愚守拙,安分随时的性子,要不然也不会才二十出头就考进事业单位养老。

而到了此界,哪怕成为苏国国君,也是心性惫懒,锐意不足,即位不过年许,国君之位就被权臣篡夺,以致流落他乡。

纵然身具仙鼎,有大气运,最终拜入太渊门。

可仙道之路,同样也是步步争锋,他也没有太多成就,直到三十多岁才堪堪修至元罡之境,等回到苏国,仇人早已死绝,报仇都不知向何人去报。

而当时,天下经数十年相争,四大仙朝帝君统御天下,争夺成道之机,而他却早已失了机缘,只能效《神仙传》中仙人,自诩得道,游戏于风尘,怡然自得。

但人在此世,未至陆地真仙,又岂言得道超脱?

最终他所在的宗门——太渊门也被大雍天刑教攻灭,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他虽在外游历,但还是被天刑教真传弟子寻上,化而灰灰。

“怯懦,犹疑……”

苏照想起前世的悲凉处境,都是缘于自己性情之中的惫懒,心绪激荡不平,一时之间,握着酒壶的手用力,骨节都在发白。

前世三波灵气潮汐之后,天元神洲仙道英才勃发,仙朝争锋,可谓波澜壮阔,而他却只能在酒肆之间,听人提起这些纵横天元的奇人,偶尔现出悠然神往之心,可思及现实,只能化作一声落寞的悲叹。

“这一世,我不会再犹疑惫懒,立仙朝、踏山河,君临天元,万方臣服,这才是我苏照应该走的道。”

而就在这时,许是感受到苏照情绪的触动,灵台之中的仙鼎,毫光大放,嗡鸣之声不停,一股巨大的信息洪流向苏照脑海涌去,让苏照微微晃了一下。

“昇龙鼎?”

苏照神情恍惚也不知多久,心头喃喃。

前世,他虽然拥有这小鼎,但实际,没怎么利用过,甚至名字都不知道。

“也是,我前世心性惫懒,宝物有灵,知我心境不合,自然是不为我所用。”

苏照面上现出恍然。

“昇龙鼎?竟然可以炼运成道,这样的仙运重宝……我前世,都不曾听那几座仙朝有过,当然,我那时修为低微,掌握的信息原就要少一些,只是听宗门提及,若和仙朝签订道运之契,才能和仙朝共享气运。”

当时,大争之世开启,仙宗玄门纷纷下场,苏照所在的太渊门,自也是不甘落后,但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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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祸起于萧墙之内

苏国·宫苑

曲折回环的长廊之上,两行素色的八角宫灯,一路摇曳,明暗交错,摇碎一地光影,穿过枝叶扶疏的梅花树,赫然是一行人提着灯笼,快步而行。

为首之人,是一位体态娴静,身着素色罗裙的少女,只见她不施粉黛,纵然妆容清素,仍是难掩精致如画的眉眼,只是少女双眸之中密布了焦急之色。

此人,正是苏国公主苏子妗。

此刻,苏子妗秀美的双眉紧紧蹙着,少女清丽绝美的容颜之上,尚有点点泪痕。

三天前,苏国国君陡然崩徂于中元殿中,苏子妗身为苏国公主,尚沉浸在丧父之痛之中,谁曾想,她的弟弟苏国太子,苏照随后在哭灵之时,悲恸病倒。

“若是阿弟出了什么事,苏国……将何去何从?”

苏子妗眉眼之间,满是郁郁之色,白色流苏轻扬的裙裾之下的莲足如蝶翩跹,步伐也不由加快了起来。

然在这时,光影微顿,八角宫灯之下,现出另外一队宫女,为首之人是一个宫装妇人,宫装妇人不过二十七八岁,云鬓高挽,梳成一个妇人发髻,头顶金色珠翠步摇,在灯火映照之下,绚丽难言。

只是如此盛装,和这苏国国君大行,万民举哀的氛围极不允协。

“子妗,宫禁之中,于深夜行色匆匆,成何体统?”宫装妇人多年养尊处优,自有着一股雍容,容色娇媚,只是嘴唇略薄,颧骨稍高,多少显得刻薄。

“子妗见过夫人。”

苏子妗玉容微顿,郑重福了一礼,抬眸看向眼前盛装妇人,清澈明眸之中闪过一丝不喜,“我听说阿弟已经醒来了,先君治丧及国内诸般大政,亟需阿弟处置,还请夫人让开路途。”

这世界首重孝道,姬周千年以降,有春官宗伯制礼,以礼乐治理国家,若不遵帝命,则加之以剑兵,正所谓礼之所去,刑之所取!

所以,哪怕眼前的女子,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甚至她对其烟视媚行之举素来不喜,但从礼法上而言,苏子妗也必须态度尊崇、举止有礼,否则将为时议所讥。

但,同样礼教也规制着苏国的大统传承,哪怕如今的天元神洲,姬周帝星黯淡,渐有礼崩乐坏之象,可是废长立幼,仍为诸国所不容。

“嗯。”宫装妇人面色淡淡应了一声,不置可否,道:“本宫已经着太医诊治,公主不必忧虑,至于国内军政,大司马袁彬为先君侯股肱,先君侯在时,常倚重之,而今殿下需要静养,国事由大司马操持,并无不妥。”

“国不可一日无主,我弟既已苏醒,当登中元殿,绍继先君之志,此为天理,岂有外臣长期秉政之理?”苏子妗声音原就动听婉转,此刻提及国事,声如飞泉流玉,竟有几分金石穿空的慷慨激昂之意。

苏国夫人神色微冷,说道:“先君侯驾崩,本宫为苏国夫人,典六宫诸事,殿下病愈初醒,正是需要休养之时,你这个做姐姐的,当识大体才是,况国家大事,岂容你一黄口小儿置喙?”

“你……”苏子妗嘴唇翕动,正欲辩白。

苏国夫人不等苏子妗开口,娇声喝道:“禁卫何在?”

“在。”

随着一声声沉稳的声音,甲叶碰撞之声哗啦啦响起,一伍黑衣甲士,持戟而来,都是苏国军中骁卒拣选,神情沉肃、冷冽。

苏国夫人挥了挥袖,也不看苏子妗,道:“速将公主延请至宣乐宫。”

“诺。”

随着军士的应诺,庭院之中濛濛细雨,渐有繁密之势,滴滴答答,雨打芭蕉声次第响起,

“本宫看谁敢无礼?”苏子妗冷声道。

苏国夫人猛然扭脸,道:“怎么,先君侯刚刚大行,你就欺我这无依无靠的未亡之人吗?”

苏子妗却也不知如何回答。

“为何如此喧闹?”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淡漠的声音响起,一个身材秀拔的素服少年,施施然出了甘露殿。

八角宫灯之下,少年一身素衣,腰间按着一柄黑锋长剑,目光清冽,因为背对着灯火,冷峻削立的面庞,晦暗不明。

“我等见过殿下。”一见来人,那伍甲士,在一个青年校尉的带领下,拱手行礼。

苏照按着腰间宝剑,不避细雨,举步行至长廊,睨了一眼那青年校尉,“曲楷?我认得你,当年郑国犯苏,柏阳一战,你父曲朗自请为死士,率三百军士夜袭郑军大营,身被三十余箭,为先君誉为国之柱石,从此典禁军事,怎么,你要幽禁我苏国公主,背弃我有苏一氏?”

言及此处,手掌虚扣在剑鞘之上,锐利如刀的目光,上下审视着曲楷。

曲楷一时心头大震,只觉头皮发麻,鬓发之间,冷汗颗颗滴下,忽然抱拳,单膝跪地,拱手说道:“卑职不敢。”

“退下。”苏照深深看了一眼曲楷,冷喝道。

前世袁彬作乱,当时三千禁军冷眼坐视,唯有这曲楷,是禁卫之中,少有的站在他这一边的人。

说来,袁彬的手段,属实恶毒,竟然污蔑他荒淫无道,和长姐私通,欺辱寡母,乱人伦,当时本就是孝期未过,如此“恶迹斑斑”,自是中外震恐,他声名狼藉,以致袁彬作乱之时,除却一二耿介之臣仗义执言,苏国公卿泰半观望。

后来哪怕逃离苏国,前往其他国家搬救兵复仇,也是受尽白眼。

想起袁彬的恶毒手段,苏照心头杀意汹涌。

“阿弟。”苏子妗见苏照出来,就是轻唤了一句。

苏照心头渐沸的杀意,在这如清水微漾的柔婉声音中,渐渐平息,抬眸看去,前世今生,诸般经历一时如梦幻泡影。

八角宫灯之下,灯火通明,年方二八的少女,正是明眸皓齿,婷婷袅袅。

这就是他此世的姐姐,苏子妗。

苏子妗外柔内刚,当初袁彬先为自己儿子求婚,作为试探他态度的权术,后来他不许,结果袁彬后施毒计,谋算于他,当时公卿当面,披头散发的阿姐,就以金簪自戕,死在他的怀里。

苏照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情绪,冲苏子妗微微点头,转头看向苏国夫人。

强忍着拔剑刺死眼前女人的冲动,目中已然霜寒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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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中元殿,即位!

就是这个女人,一切的祸乱之源。

十年前,他的母亲,原楚国公主病故,当时郑国雄心勃勃,灭许国、降陈国,正要独霸中原,派出大军紧逼苏国,他的父亲联鲁退郑之后,就纳了卫国国君的妹妹卫姝,也就是此女。

而后,就是开启了一段家宅不宁的时光。

这人一心想让她九岁的儿子——他的弟弟苏明即位,为此对他百般设计。

苏国夫人卫姝冷声道:“殿下好大的威风,见到母亲,连礼都不行吗?”

苏照冷声说道:“先君尸骨未寒,夫人就胭脂施颊,而面无悲戚色,周礼有言:“居夫丧,不服绵纩。”而夫人盛衣华服,容色焕发,乐以忘哀,何也?”

眼前这女人,就在不久的将来,为了让她的儿子上位,不惜和袁彬苟合,引叛军入宫。

他现在甚至怀疑,父亲身体一向康健,但竟然于月前一病不起,缠绵床榻,最终三天前猝然而逝,实在是疑点重重,可惜前世,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去调查。

苏国夫人面色微变,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先君刚刚大行,希望夫人举止庄肃一点。”苏照冷冷看向宫装妇人,沉声道。

现在,他未登苏国国君之位,还是不宜和这女人撕破脸。

苏国夫人面色阴沉似水,嘴唇气的哆嗦,但不知为何,对上那一双沉静、冷冽的眸子,竟有些不敢而视。

“曲楷,带着你的人,随孤前去中元殿。”

苏照迎着苏子妗的询问目光,忍住二世重见的激荡心绪,神色淡淡说道。

对于苏照的淡然,苏子妗也不以为意,自家这个弟弟,从小到大,性情就有些自闭,年岁虽不大,但已是威严肃重,不苟言笑,而今先君离世,偌大苏国压在他的肩头……

念及此处,苏子妗看着苏照的目光不由越发疼惜。

这时,曲楷应诺一声,就是率一曲黑衣甲士,簇拥着苏照,向中元殿而去。

苏国夫人看到这一幕,如何不知,苏照分明要去继苏国国君之位,面上现出惶急之色,对着身旁的一个女官,低声说道:“快,快去通知大司马。”

中元殿

殿外四周已挂起了白幡,甲士、宫女,皆着麻衣素服,垂头侍立,殿外廊檐之上,白色的气死风灯,在萧瑟夜雨之中来回摇晃,似是发出呜咽之声。

此地是苏国国君灵柩暂停之所,此刻已有一些高冠薄带、手持笏板的苏国公卿侯在那里,不过都是披麻戴孝,神情端肃,面无宴宴之色。

计有苏国太宰、宗伯、司寇、司徒、司空,唯独不见上卿,苏国大司马袁彬。

说来,苏国国君驾崩当日,苏照身为长子,就该在灵前即位,但苏照哭灵之时,忽然呕血,一病不起,故而耽搁了下来。

司徒孟季常,是一个着黑衣,头戴竹冠的老者,皱眉说道:“公主深夜召我等于此处,不知何事?”

苏国大宰敬弘道,叹了一口气,“国君新丧,殿下又因悲痛过重,而卧床不起,实为多事之秋啊。”

“诸位,当务之急是迎奉国君,如今久拖不决,恐生肘腋之患。”宗伯苏茂,是有苏一氏的一位长者,其人白须白发,说着就是砸了砸手中的拐杖,落在澄莹如水的地板上,发出邦邦之声。

“这又有何议?国家自有法度,殿下克谨孝悌,素有贤名,堪承大统。”苏国司寇陈韶,是一个黑衣的中年人,面容刚毅,额头之上法令纹深深,就是沉声接过话头。

几人闻言,都是对视一眼,将目光投向苏国大司马所在的位置,纵然那里空无一人。

苏国大司马,位列苏国两位上卿之一的袁彬,其人少有勇略,胆识过人,虽是出身士族之家,但累积功勋,官至苏国司马之位,以至今日典掌温邑三分之一的兵马,可谓大权在握,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威胁到了君权。

当初,苏照之父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一事实,曾设法削去其人权柄,但袁彬对于军中势力渗透颇深,已呈尾大不掉之势,最多也只能辗转腾挪。

而就在众人神色异样之时,一把尖锐的宦者声音响起,“太子殿下,公主殿下至。”

随着众人目光汇聚之处,一个素衣青年,在黑衣甲兵的翊卫下,缓缓行来。

“臣见过殿下。”

“诸卿平身。”

苏照面容端肃,伸手虚扶,沉稳的声音之中,隐隐带着几许颤抖,说道:“而今国势唯艰,赖诸卿之力,调理转圜,方使内外咸安,孤要拜谢诸位。”

几位大臣面色动容,连称不敢。

这时,苏子妗冲一旁的宗伯苏茂连连使眼色。

宗伯苏茂却一幅老神在在模样,恍若没看到一样。

此时,礼法观念深入人心,哪怕苏照是苏国太子,当之无愧的继承人,但迎奉新主,也没有自己当仁不让,毛遂自荐的道理。

这时,苏子妗心头失望,就是看向一旁的太宰敬弘道,这人曾是她弟弟的老师。

但敬弘道同样是双眼皮下垂,作神游天外之状。

苏照将这一幕幕收入眼中,心中对于宗伯苏茂的反应并不奇怪,这人是宗族耋老,主持宗正事宜,不过实际就是个爱和稀泥的老滑头。

至于敬弘道,他这个老师向来深谙明哲保身之道。

苏照这么想着,就将目光投向司寇陈韶。

前世,这人性情耿介,刚直犯上,他深以为忌,但却是此人在此时力主他即位,当然,不通权谋的他根本就没有想通其中关节。

而他即位不久,袁彬替其子袁晔,求娶他的姐姐苏子妗,这人又极力支持,遂被自己认为“上蹿下跳”,于是愈发厌弃、疏离。

恐怕在那个时候,陈韶已敏锐地察觉出来,袁彬正在借着替其子求婚的由头,来试探他这个新任苏国国君的态度。

“哎,不堪回首啊。”

想起自己以前的刚愎自用,苏照心头就是羞愧的想自杀。

就在苏照沉吟不语之时,果然如时间线发展的那样,司寇陈韶面色沉凝,深施一礼,拱手道:“殿下,而今国家无主,国势动荡,唯请殿下克承大统,绍述先君侯遗志,方安内外之心。”

有了第一个开头,就有了第二个,司徒孟季常也是手持笏板,躬身请道:“臣请殿下,克承大统,以安上下之心。”

而后,太宰敬弘道、司空范延序也是相继请礼,之后,宗伯苏茂的声音不大不小,同样随着众人躬身行礼,相请。

“阿弟。”

苏子妗在一旁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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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权臣跋扈

苏照冲苏子妗点了点头,此刻,他正在探索着仙鼎的震动,说来也奇,当苏国诸公卿奉他为主之时,原本斑驳陆离、锈迹斑斑的仙鼎,灵光大炽,铭文曲曲引引地现出毫芒,蔓延开来。

“诸卿平身,而今国事艰难,孤以渺渺之身,担国社之重,未尝一日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幸有诸卿这等贤正之士,辅佐以大事,以求你我君臣,戮力同心,光大先君侯遗德,泽被苏国黎庶。”苏照心绪有些激荡,朗声说道。

而随着苏照这些话音落下,苏照灵台之中,恍若鸿蒙初判,无尽赤白气运自冥冥之中虚空而来,却是整个苏国七郡五十三县,百余万人口的气运,经层层转化,化成一道气运洪流,滋养着仙鼎。

“仙道之始,自观想而起,我前世观想的……”

苏照心中闪过前世在太渊门之中学道时学过的《太渊金匮精要》,正要观想前世太渊山。

忽而,眼前画面恍惚,苏照恍若觉得自己立身在一片苍凉、空旷的原野之上,天空之上,一道厚重如山岳的背影现出,那人头戴帝王冠冕,头顶一只三足小鼎,腰间按着一柄宝剑,肩挑日月,足踏山河。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苏照心驰摇曳,不知为何,此刻的他观想之象,竟豁然一变,一个模模糊糊的背影出现在心神之中。

而观想完毕,气运洪流恍若找到了宣泄口,涌入意象之中,而苏照的境界也在节节而升。

眉心幽光一闪,神识如新发之笋,竟是绵延不绝,融入外间雨丝,向整个殿外扫掠而过。

“修道之始,在于筑基,筑基三关,明灵窍、开天门、辟气海,其中最难的无疑是开天门,因为涉及神魂,不想最难的开天门,竟然一夕而就?”

苏照想起前世,他在太渊门修道,要知道筑基三关就整整卡了他两年之久,不想在炼运成道的功法加持之下,竟瞬息可成,实在让他又惊又喜。

只是,那观想之象,苏照心头多少有些惊疑,但如今也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而苏照这番境遇,说来极慢,但实际也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情,故而苏国几位公卿并未察觉出异状。

众人抬起头来,只觉眼前少年丰神如玉,气度沉凝,眸若繁星,竟有不敢直视之感。

司徒孟季常心中暗道,不愧是身上流淌着有苏一氏血脉的王室贵胄,纵然年少遭逢大变,也是英武明睿,实有先君侯遗风。

这就是非三代,不能养贵族的道理,居移其体,养其气,也唯有钟鸣鼎食之家,才能浸润这样的王侯气度。

当然,他们不会知道,这分明是苏照在开天门之后,气度不自觉地发生了一些变化。

苏照朗声道:“诸卿,当务之急,是定先君谥号,奉表于周都洛城,发丧讣告天下。”

说来,苏照即位之后的第一件事,反而不是什么大刀阔斧的改革军政,而是要为亡父议定谥号,盖棺定论,以此安定苏国国内人心。

可以说,第一件事,同样是为了屁股下的位置更加稳固。

苏国太宰敬弘道拱手,正要出言,忽而一道粗砺沙哑、狂放不羁的声音自中元殿外响起,“先君侯定谥号之事不急,太子即位,袁某身为苏国司马,却连知会都不知会?这是何意?”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个身披玄色大氅、内里着软甲,身形虎背熊腰的中年人,大步迈进中元殿,身后一左一右,还跟着两位身着黑甲,腰悬宝刀的青年将领。

苏照见到来人,强忍着心头沸腾的杀意,朗声道:“袁卿来的正好,我父生前最为信重袁卿,而今我方承大统,却有许多事情要倚重袁卿。”

据他所知,袁彬是一位先天武者,除非他道行恢复前世元罡之境,否则现在撕破脸,于他十分不利。

袁彬闻言,神色冷意纾解,却并没有被苏照之言岔开注意力,瓮声道:“殿下继承国社,自无不妥,只是不知会袁某,却有些不合适了吧。”

“事起仓促,况袁司马此刻前来,也不算晚。”一旁的敬弘道打了个哈哈。

一旁的司寇陈韶,皱眉道:“国事艰难至此,岂能因候一人,而误国祚绵延之大事?司马素来识大体,当知才是。”

闻言,袁彬神色稍冷,但司寇陈韶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其人,不以为意。

司寇之职,掌治安缉盗,手中同样掌握一只警备力量,更遑论陈韶曾为陈国氏族公卿,出身显赫,在苏国更是秉公执法,威望隆著,也非是可以随意任人拿捏的角色。

苏照看到这一幕,心头暗叹了一口气,前世,他这些关节都不甚明了,袁彬虽然气焰嚣张,但出身低微,为人跋扈,其实并不怎么讨苏国公卿的喜欢,而且袁彬此人根基多在军中,纵然想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行弑君之事,也需要忌惮这些苏国公卿。

不过,眼下还是不能撕破脸。

苏照神色柔和,一副信重老臣的样子,打了个圆场道:“先君在时,素与袁卿相善,常托付军国大事,而今,亟需定谥号奉表洛邑,还请袁卿参详一二。”

苏照这番话,无非是以温言安抚住袁彬。

袁彬显然对苏照的恭顺态度十分满意,冷硬的神色柔缓了一些,瓮声说道:“袁某出身草莽,对于谥号礼法却是不知,但先君侯仁厚,袁某也是敬佩的很啊。”

一旁的敬弘道,缓缓说道:“先君侯宽宏仁厚,内抚百姓,外安军民,有遗德,可为懿。”

懿是美德的意思,倒也贴切。

众人都是点头,显然对于懿字,颇为满意。

司空范延序也不知是表演,还是真情流露,以手捶胸,嚎啕大哭道:“先君侯在时,有雅量、能容人,而今天不假年,上天何其不公啊。”

苏照点了点头,道:“孤替先君谢过太宰。”

被人当面称赞父亲,自然是要感谢的。

“老臣不敢当。”敬弘道拱手说道,倒也没有摆他身为苏照之师的身份。

袁彬身旁的青年将领,袁烨看向一旁的苏子妗,目中分明闪过一丝痴迷,低声叙道:“子妗,数日不见,你清减了许多,逝者已矣,子妗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被袁烨如此亲昵称呼,苏子妗眸中闪过一丝厌恶,但也知道眼下不是发作之时,语气淡淡,带着一丝疏远,道:“多谢袁公子关心。”

袁烨只当苏子妗还沉浸在丧父之痛中,倒也没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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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帝王心术

这边厢,苏照以言语安抚了袁彬,朗声道:“而今天色也不早了,孤还要替先君守灵,诸位卿家先回去歇息吧。”

敬弘道年纪本来就大了,早已有些神思疲惫,闻言,拱手说道:“那老臣告退。”

袁彬却抢先一步,声音幽冷,道:“君上,袁某听说,刚刚禁卫曲楷对君上无礼,可有此事?”

说着,将一双精光四射的目光,投向苏照身后的曲楷,神色不善。

这时,袁彬身旁的青年将领,喝道:“曲楷,你父累受先君侯大恩,先君侯刚刚大行,你就要欺凌幼主?”

苏照看了一眼那说话的青年将领,心头杀机翻滚,神色淡淡道:“并无此事,曲楷宿卫宫恪尽职守,孤心甚慰。”

那青年将领就是化成灰,他也认得,其人唤做贾翼,前世就是此人打开宫门,接应袁彬叛军,属实可恨可杀!

因为苏国其实是侯国,治有七郡五十三县,国内常备军力并没有太多,温邑城中禁军骁骑凡三千二百余人,分为三部轮流宿卫宫城,其中由禁军统制彭堰、蔡旷二将各自掌管一千二百人,还有八百军卒,原本是曲楷的父亲,曲朗统率,但前年曲朗旧疾复发,不幸病逝,遂由副将贾翼权代。

当然,苏照此刻看出,这贾翼分明已经投靠了司马袁彬。

而今日袁彬深夜而至宫苑,竟不解刀剑,长驱直入,思来实在令人震恐。

袁彬不知苏照闪过的诸般念头,自顾自说道:“犬子晔儿少习武道,而今已渡过炼体三境,成为后天武者,不如留在君上身边,以作驱驰。”

一旁的袁烨也趁机抱拳说道:“君上,我在宫中宿卫,绝对没有什么不长眼的敢冒犯君上。”

苏照闻言,心头冷笑,但面上却露出遗憾之色,道:“这个暂时不用,大司马之子武勇过人,我纵在宫中,也略知其名,若为孤看门护院,属实屈才了。”

他怎么会让这等虎狼之辈出入宫禁,那岂不是引狼入室?

要求被接二连三婉拒,袁彬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这时,陈韶就是皱眉道:“若是大司马之子有此拳拳报国之心,君上也应成全才是,而今国内,砀郡有燕山盗裹挟流民作乱,砀郡郡兵不能制,司马掌军国枢密,可调一支军队,让袁公子前去剿灭燕山盗。”

所谓,王者之政,莫急于盗贼。

这些年,随着列国相争,百姓屡遭兵燹,以致流民蜂聚山林,盗贼自是丛生。

苏照心头暗暗叫好,故作大惊道:“竟有此事?”

而后看向袁彬,颤声问道:“司马典国内军兵,此事难道还没有处置?”

袁彬面上也有些不好看,拱手道:“不过疥癣之疾,君上不必担忧,待袁某调兵遣将,旦夕可平匪患。”

苏照沉吟了下,道:“袁卿言之有理,只是若不尽早扑灭,恐怕养小疾成大患,既然袁公子有报国之心,那孤就敕封其为荡寇将军,以统郡兵,袁卿可发兵一千,贾翼,你亲自调一部禁军骁勇,前往助剿。”

苏国兵制,五人一伍,十人一什,五什一屯,二屯一曲,五曲一部,五部一军,苏国虽是小国,可常备兵力也有六军,以七郡养脱产的常备军一万五千余人,倒也不算穷兵黩武。

这一万余精兵之中,有超过一半兵马分镇四方关隘,而都城温邑只有六千余众,苏照本人能够影响的也就只有禁军三千。

“犬子未曾率军作战,实不堪军国之任,还请君上收回成命。”袁彬瓮声瓮气,推辞道。

苏照闻言,心头虽然失望,倒也不坚持,也没有说什么司马何不亲征的话,而是改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罢了。”

还是那句话,他刚刚即位,纵然再想诛杀这权臣,也不能着急,只能慢慢剪除其人羽翼。

“君上,接下来的旬月之内,将为先君侯治丧一事忙碌,而燕山之贼盗,将呈糜烂之势,调兵剿灭实在刻不容缓。”司寇陈韶沉声道:“臣以为,可由贾副统制,率一部禁军合城中千余兵马,进剿燕山盗。”

“老臣附议。”老神在在的敬弘道,同样拱手说道。

苏照闻言,沉吟道:“既然如此,那就由贾翼为荡寇将军,统兵前往。”

说着,抬眸看向袁彬,问道:“袁卿以为如何?”

袁彬目光闪烁半晌,似在思虑,终于,迎着苏照期待的目光,抱拳道:“老臣无异议。”

贾翼此刻当然不想离开温邑这个地方,去蹈兵凶战危之地,但这时,众人已经决定了,却也由不得他,只得悻悻然地拱手称是。

事情商议完毕,众人就是告退。

刚一出宫苑,登上马车,袁彬就是拍了拍车扶手,惊疑不定道:“那小儿,方才到底是何意?”

被派去平叛,贾翼越想越是惊恐,本就是咬牙切齿,说道:“恐怕已对将军起了猜忌之心。”

“他敢!”袁彬低喝一声,手下自是用力,栎树所制的扶手,原本坚硬如精铁,柔韧还尚有过之,竟被其一手掰断。

这就是先天武者的威势!

袁烨皱眉道:“应不是,我看那小儿对父亲还是信任的,恐怕是听了那陈黑脸的吓唬之词,失了方寸,至于为何派贾将军过去,可能是贾将军正好随父亲进去。”

袁彬闻言,也觉得自家儿子说得有理,“应不会,若是猜疑,就不会让你带走五百禁军,这是苏国有苏一氏子弟,自小以灵药培养,骁勇善战,那小儿再是糊涂,也不会自断臂膀。”

他却不知,苏照正以此麻痹袁彬,同时剪除袁彬伸向禁军的手,至于这些禁军的问题,有苏一氏子弟,只要他这边一日没有失德,还在苏国国君位上,这些人就不会跟着贾翼谋叛。

贾翼还想再开口,袁彬毫不客气地打断道:“你去剿匪盗也可,那些燕山盗,气焰嚣张,前日我夫人的外甥就折在那里,你去替本司马教训教训他们,若是此行立些功勋,禁军三统制之位,本司马也好替你活动。”

贾翼闻言,心头发苦,但也不好说什么话,唯恐触怒袁彬。

只是奇怪,袁大司马一向说一不二,方才面对那小儿时,两次被拒,虽见愠怒,但不见发作。

贾翼却不知,在这个仙道显圣的时代,苏照承仙鼎认可,气运正是勃发之时。

又先声夺人,主动出击,

当然,这有些唯心,换句心理学的话说,苏照二世重生而来,先声夺人,主动出击,气势不觉强势了许多,苏国公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苏照相对强势的表现下,他们在心中已经认可了苏照作为国君,这种心理说来十分微妙,但无疑给后脚而至的袁彬了某种说不出的感觉,满朝公卿起码是认可苏照的,他自然相对收起了一些跋扈之态。

这就是心理学的某种应用。

好比,开国君主强势,臣子就是唯唯诺诺,但后世子孙长于深宫,性情暗弱,文官就会百般拿捏。

可纵然性情强势,也容易被人摸清性情,善弄权术的大臣,说不得就会遛猴。

人与人之交往,也大抵如此,别人从来都是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你的强势或者不自信,从而态度或恭敬、或敷衍。

故而,帝王者,心有山川之险,胸有城府之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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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疑惑

宫禁·中元殿

宫灯烛火微微,素衣少年跪在灵柩之前,面色沉肃,二世为人,有再多眼泪也早已流光了,而今只是觉得担一国社稷,肩头责任重大。

袁彬虎狼之心,昭然若揭,随时都有反叛噬主的可能。

若是他这一世,再被逼得失位亡奔的下场,那还不如一剑抹脖子算了。

“如果我前世修为还在,以元罡之境的道行,对付先天境武者,制之不难……好在,而今已开天门,仙运经仙鼎转化的气运,也正在拓展我的道基,前世一些符箓,倒可试着勾画一些。”

天下道武分野,修道者经观想之后,过筑基三关,至于通法之境,然后就是元罡,罡煞一体,龙虎合一,就可修成金丹真人。

至于武者,则是在练武艺之后,经炼体三境,体内渐渐蕴养出真气,至于后天之境,而后真气液化成元,一跃而入先天之境,到了这个境界,在凡尘国度之中,已然是战场上以一敌百的猛将,有资格拜为上卿。

“照哥儿。”

就在苏照思忖如何对付袁彬之时,苏子妗莲步轻移,缓步走上前来,柔弱依依的目光有些疼惜,轻声说道:“我让人煮了一些白粥,你一会儿用一些。”

苏照抬头看向苏子妗,摇了摇头,道:“阿姐,我不饿。”

“那我替你守着,你先回去歇息。”苏子妗也不再坚持,说道。

苏照点了点头,不置可否,二世重逢,他也不想整成姐弟之间的抱头痛哭,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的柔弱。

看向一旁的曲楷,站起身来,说道:“曲楷,孤有些事情问你。”

曲楷本来正持刀侍立,闻言,拱手道:“君上吩咐。”

苏照进了中元殿一处偏殿,在曲楷询问的目光中,以开天门刚拓展的神识探索周方,发现并无人窥伺之后,这才打量着曲楷,以沉默施加着压力。

“曲楷,我有苏一氏待你如何?”就在曲楷鬓角见汗,嘴唇翕动,似要说些什么之时,苏照突然开口问道。

曲楷愣了下,但顷刻之间,就是抱拳说道:“恩重如山,先君侯对家父简拔于行伍,托之以腹心,而君上对卑职也是信重维护。”

苏照沉声道:“而今,我刚即大位,先前你也看到了,宫禁形同虚设,被人长驱直入,我欲重整宫禁,以你典宫门锁钥,你可敢结下?”

所谓机事不密则害成,哪怕到了此刻,他也不能吐露丝毫,他要诛杀权臣袁彬的心思。

曲楷心中微动,迟疑道:“贾将军不是……”

“贾翼要率兵剿灭匪盗,你拿着我的虎符,去择其部忠贞勇武者三百人,宿卫宫禁。”苏照沉声道。

此外,宫禁还有彭蔡二将统率的两支骁勇轮戍,这二将其实倒不难笼络,因为其各有一子,曾为他剑术和骑术教习,虽然这二将前世受袁彬蒙蔽,在关键时刻观望不前,但最终还是为他让开了一条路途,让他逃离了苏国。

曲楷闻言,拱手道:“愿为君上效死。”

苏照点了点头,从袖口取出一枚沉甸甸的虎符,递给了曲楷,沉声道:“孤的身家性命,就托于将军了。”

曲楷心绪激荡,郑重接过,说道:“当粉身碎骨,以报君上。”

目送曲楷大步离去,苏照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而今他实力还未恢复,如无禁军拱卫,随时有被弑杀的可能。

“先天武者以一敌百,但三百炼体境的禁军若围攻之,纵是先天武者,也要饮恨!”

这世界,除非入了金丹,或者武道入了宗师之境,才能于乱军之中纵横驰骋,一般的先天武者,面对世俗凡人军队,也要折戟沉沙。

而到了金丹真人,深知人道气运讳莫如深,这些成仙作祖入脑的道人,反而不会效荆轲、专诸之流。

宗师,而今三波灵气潮汐还没有到来,尚且不是仙道大争之世,天下列国也才寥寥几位,还都是在秦、晋、楚这等霸主之国。

“彭蔡二将的那两千余禁军兵将,也要尽快掌控在手中。”苏照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这一世,不会再如鸡仔一样,被权臣随意拿捏。

出了中元殿,苏照定定看到苏子妗,灯火之下,少女一身广袖素裙,端庄娴雅,那遗传了楚国芈氏一族的精致眉眼,柔婉青郁,却又惊鸿一现着潇湘儿女的坚贞。

想起前世,阿姐不堪受辱,在他怀中自戕,那一腔滚烫嫣红,就溅落在他的面颊之上,落在他的唇角。

念及此处,苏照心头一时愤怒混合着感伤,欢喜混合着庆幸,心头酸涩,五味陈杂。

“冥冥之中的大能,我虽不知你再让我重活一世,到底有何用意,但我苏照由衷感激于你,纵为棋子,我也甘之若饴。”苏照在心头深处喃喃。

“怎么了,照哥儿,怎么哭了。”

苏子妗见苏照双眸泪光闪烁,沿着脸颊无声滑落,不知为何,一时心痛如绞,低声说道。

说着,伸手以衣袖,拂拭去少年国君脸颊的泪珠。

苏照道:“阿姐,今后,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以后,苏国就余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苏子妗用力点了点头,轻轻呢喃说道。

夜色笼罩,初夏之风,习习而入。

中元殿,苏照跪坐在灵柩之前蒲团上,神情沉静,整理着脑海之中的信息洪流。

“昇龙鼎,传我一篇炼运成道法门同时,还传我一篇望气运、察天时之术,名为《乾天观象法》。”苏照以开天门之后的神识离体,观看自己灵台气运。

只见灵台庆云之上,青气郁郁如伞盖,内里抚育着一丝紫气,但气运不太稳固,似乎要随时崩散开来,而周围无尽白气向庆云齐齐涌去。

“紫气是王侯之气,而青气是我自身气运,至于不稳,国有权臣鹰视狼顾,内有萧墙之祸时刻发生,能暂且稳住就不错了。”苏照见此,心头印证着当前处境,也不觉得奇怪。

从今天一番见谈,他已知苏国公卿,也不是全然都是袁彬一伙。

“前世,之所以公卿观望,无非是我“失德”,只是袁彬素来粗鲁,又是如何想出那等坏我名声的毒计的呢?”苏照皱了皱眉,百思不得其解。

前世,之所以诸公卿在袁彬作乱之时迟疑观望,归根到底,还是袁彬坏了他的名声,污他和长姐私通,而那天他的表现的确是一言难尽……

他前世也曾无数次懊恼、自责,甚至复盘、梳理整个关节,可如果说下药,他当时从地球重生而来,岂能不防着这些阴谋手段?

可以说,他无数次地复盘,但终究是一无所获。

“不对……”

苏照忽而脑海灵光一闪,眸光幽幽,如繁星的眸子熠熠闪烁,“如果不是凡俗手段,而是仙家手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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