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尘之旅》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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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姑射之山有仙门
“雨晴师姐，今日上午巳时，诸位长老将于沧溟阁对你的策论进行答辩，记得按时参加。”
张雨晴收起传讯符，伸了个懒腰，在床榻上坐起身来，穿好衣服，对自己使了个净身符，然后走到了房间的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镜影。
镜中少女容颜绝美，发如飞瀑，玉颈修长，眉如翠羽，明眸如珠，整个人亭亭玉立，顾盼生辉。其美似虚而实，如飘渺幽兰，既清且艳，隐艳于清。即便是放在资讯爆炸各色美女云集网络的前世信息社会，也能轻易吸到无数眼球收下无数膝盖。
张雨晴看着自己柔美无暇的容颜，轻轻叹了口气：“已经十多年了啊……”
自己的前世曾经是地球上一个爱好写小说的网络写手，初时写的小说倒还中规中矩，到后来便开始写起了被很多人视为旁门左道的变身小说，还振振有辞：
“咱是大老爷们没错，同时咱也不是基佬啊，谁特么没事儿还天天去想另一个男人的故事啊？人家玩游戏都一大票玩女号的，还不兴咱写小说写个女角啊？写个美女主角多赏心悦目啊有木有？啥？你问我为啥要让主角变身？女人的心咱不懂所以写不来纯女主好吗？再说了，比起女频的纯女性主角来说，变身女主虽然是美女但是心理上和行事风格上却和男性主角一样大气，格局也普遍更大，不像纯粹的女主角那样扭扭捏捏内心喜欢纠结喜欢哀愁而且格局普遍偏小，这样写起来才更给力好吧？”
这是自己前世在地球上的某个论坛上和人撕逼时所说的话。那个时代的地球，整体上还是一片和平安定的太平盛世，但暗地里已然危机四伏。一些未知的东西来到了地球上，它们寄生到人体内夺舍人类，将一个个和善或者凶恶、富裕或者贫穷、健壮或者病弱、美丽或者丑陋的人类，变成了一个个凶残嗜血毫无人性的怪物……
紧接着，这场灾难来了一场总爆发，无数的被地球人称为“寄生灵”的生物在某个夜晚突然到来，一夜之间寄生了大量的人类并将其变成怪物，导致了人类文明世界瞬间分崩离析。
作为一个网络写手的自己在末世里颠沛流离了些时日之后终究还是被这些怪物给干掉了。
好在自己颇为幸运，在地球上丧命之后却转生到了这个名叫“灵荒”的世界里，变成了一个年幼的女童。只是刚刚穿越完，还来不及庆幸自己捡了条命，就又傻眼了——这个世界里竟然也有那些寄生怪物的踪迹！
转眼之间自己刚刚拥有的一个家庭便又遭遇了灭顶之灾！
若不是有姑射仙宗的高手路过救下了她并将她收入门下，也没有现在的姑射仙宗新一代翘楚张雨晴了。
灵荒大地，幅员广袤，七大正道修真门派分立四方。道门第一派、正道领袖玉虚观坐落于灵荒中央太白山上，统御中原各方；佛门祖庭大檀寺鼎立西域，统合列国；酆山隐剑阁盘踞西南山原，镇压各路山精鬼怪；北方之地墨宗为尊，万民景仰；江南太玄宫统领南地道门，声势尊隆；云梦书院汇集儒门菁华，名满天下。
而灵荒之东，作为女子修真门派的姑射仙宗挺立东海，辖北起流鬼、南至流求的东海海疆，镇压海域凶兽海怪，为灵荒大地的海疆壁障，当代姑射仙宗宗主瑶光元君郭惠更是当今正道之中仅次于玉虚观正乙真人和大檀寺普济禅师的正道第三人，号为“天下第一女仙”，因而姑射仙宗亦是当之无愧的正道七大门派之一。
方今之世，天下太平，道长魔消，曾经猖獗一时的魔门远遁，灵荒大地一片祥和，然而祥和之中，亦然有更大的危机在悄然酝酿，曾经摧破地球文明的浩劫种子，在人们所忽略的角落里暗暗滋生。
灵荒修真，分为炼精化气（女修为以血化气）、炼气还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四大境界，还有传说之中可能达到的炼道归元之境。张雨晴如今已然修炼到练气还神之境，隐隐望着炼神返虚的境界而去，放眼姑射仙宗乃至整个修真界年轻一代中都足以自夸，然而这等修为要想在未来的天下大劫有所作为，却恐嫌不够。
更何况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张雨晴也不想白走一趟，希望能够用自己两世为人的见识，来推动这个世界的进步。
思来想去，张雨晴最终决定成为姑射仙宗的领邑弟子，获得一块封地，来开展自己的救世兼自救计划。
灵荒世界的社会体系，与其他世界多有不同，自从先古时一统灵荒的大晟仙朝崩溃之后，灵荒的世俗界便分裂崩碎成了一个个小国乃至城邦，而掌握着远超越凡人的武力的修真大派则相互分庭抗礼，以宗门所在地为中心划分各自的势力范围。经千年演变，形成了一套迥异于地球的仙凡二元体系。
在今日的灵荒，大部分世俗世界仍然是由世俗国家直接统治，而世俗国家则臣服于修真门派，修真门派通过控制世俗国家的方式间接统治世俗界。修真门派与世俗国家的关系，类似于中国周朝分封制下周王室与诸侯、东亚封贡体系下作为宗主国的中原王朝与周边藩属、欧洲的教廷与西欧基督教各大小王国与贵族领主之间的关系。
而近世以来，随着修真者阶层的扩大，人员日趋庞大的修真宗门逐渐开始设立并扩大自己直辖的领地，直接管理凡间征收财赋，同时强化对世俗政权的干预逐渐剥夺属国的自主权利，某些门派甚至直接建立门派国家一体的集权国家。自大晟仙朝崩溃后，灵荒再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走向集权的趋向。
根据姑射仙宗的门规，张雨晴只要通过了策论答辩之后，即可成为姑射仙宗的受册弟子，获得宗门册封，在姑射仙宗的势力范围之内获得一块封地。有了自己的封地，才有了自己推动这个修真文明社会进步的试验田。
这个世界虽然有神通广大的修真高手，但作为整个世界基础的凡人世界还是太过薄弱，不但在天外邪灵面前不堪一击，也同样制约了修真文明的发展。对此张雨晴的计划是在这个世界来推进一场工业化进程。
张雨晴需要做的首先是要改进农业技术，只有令从事粮食生产行业的农民可以有更多的粮食产出，方可将大量人口从产粮的基础农业里解放出来去从事采掘矿物、种植仙草灵药、法材加工等行业和抽出人来读书，来教书，让所有人都可以读书受教育。这是修真文明工业化的第一步，与地球上的工业革命如出一辙。
待到读书识字的人多了，灵草药材多了，便能制造更多的丹药符箓，便有更多的人可以踏上修真之途，然后才能推广大规模工业化生产丹药、符箓、法宝修真工厂。
这样一个工业化大量产出修真材料的世界，最终便可达到人人俱可修真炼气，身具修为，工厂里像撒豆子一样大量生产出海量的丹药、符箓、法宝的程度。到那时，纵然天外邪灵大举入侵，也会被普及修真教育的世界里海量产出的修士和各类法宝、符箓轰杀成渣。
以张雨晴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她认为自己的筹划成功的几率还是颇大的。
她带着紧张和兴奋的心情走出房门，来到崖边，放眼远眺远方海天相接之处，只见姑射山中心的天宁峰从海里拔升而起，高耸入天，将正在徐徐升起的太阳遮蔽在后，令得整座山体都镶上了一圈流丽的金边。
姑射仙宗地处在东海海心的姑射山上，姑射山脉地势奇特，乃是东海海底的海岭从水下拔升而起，刺破海面而形成的海中群山岛屿。因而姑射山脉的山体，一半在海面之上，一半在海面之下，姑射山脉的几处主要山体俱都被海水分隔开来，形成了从海面上看起来相互孤立的几座山头。
因此狭义上的姑射山，乃是指的以姑射山主峰天宁峰和旁边相连的天云峰、仙霞峰、云盘岭共同组成的海心洲上的大山，周边被海水隔开的几座较小的山则是直到被姑射仙宗划入宗门地域之后才被列入姑射诸山之列。
张雨晴所在的落霞山，便是一百九十年前姑射仙宗大兴之时开拓出来，专供门中弟子平日居住修炼的分区。
张雨晴走到悬崖边上，足尖轻轻一点，轻盈的身体一个腾跃便来到了落霞山那数百丈高的悬崖上空，身下的绝壁下面便是波涛翻腾的东海。
她的身体轻飘飘地从悬崖顶上朝着崖下的海水落去，之后她身后的一柄材质奇特的伞形法宝倏然飞出落在她的身下，托着她化为一道银色流光倏然飞走。
这把伞形法宝名为天枢伞，材质非金非玉，颇为奇异。伞尖如利矛，锐不可当；伞面如坚盾，坚固无比；伞柄之中藏有一柄小飞剑名为天机剑，锋锐绝伦。这件法宝乃是张雨晴去年进入炼气之境后作为年轻一代的菁英获准到姑射仙宗藏宝阁中为自己挑选。不知为何，张雨晴冥冥之中对伞形法宝有一种奇特的喜好，总感觉自己仿佛曾经在什么时候手持着这样的法宝大杀四方，惩恶除奸。
驾驭着天枢伞所化的遁光，张雨晴不过片刻便来到了天宁峰半山处的沧溟阁前。已有守在门口的杂役弟子前来见礼道：“雨晴师姐，本门诸位长老已在答辩室就位，只待太玄宫的盗泉子大师到来，辰时入内答辩开始。”
张雨晴点了点头。
姑射仙宗虽立派海疆，但这一代的宗主郭惠所谋深远，积极参预灵荒大陆事务而跻身正道七大派之列，和南方道门圣地太玄宫结为盟友互为犄角。两派多年来交流联姻，同气连枝，互补长短，关系极为密切。百年间两派人丁兴旺，势力大增，号为齐云联盟，将东境妖魔压得完全抬不起头来。（注：大晟仙朝时代，曾将灵荒划分为九州，海疆为云州，江南为齐州。）
张雨晴在答辩室外坐了下来，想着诸位长老眼下正在里面谈论着自己之前所著述的策论，免不得有些心头焦急。她所担心的，乃是这诸多长老在里面预审她的策论时形成了不好的印象和定势，后面她若想在答辩时候扳回来免不得有些麻烦。
等候片刻，总算到了辰时，张雨晴平复了下心情，推开答辩室门走了进去。
另外，表问主角嫁人还是百合，主角大概是单身但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单身，确切地说主角是自我恋者，爱上自己。自己就是大美女，何必爱恋别人？在这儿剧透一下吧，后面主角还会得到一个可以和自己心神相连的角先生法宝，她用这个法宝，既可以感受到推人的乐趣，也可以感受到被推的欢乐，把自我恋进行到底。
主角的计划我也说明一下，这个世界的整体力量层次太低，凡人孱弱无力，根本抵挡不了天外邪灵入侵。主角的计划是发展工业提高生产力，从而获得更多的资源，生产更多的法宝符箓，支撑更多的人走向修行之路。（即使是古代地球，由于生产力落后大部分人根本没机会读书。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处在生产力落后的前工业化时代就更加别想有机会修行了。）
第二章 无双奇人柳神光
此次答辩组的成员由姑射仙宗副宗主白雨夜带队，包括长老会的梦雨落、褚青青、叶婉怡、饶素容四位长老以及太玄宫驻姑射仙宗的特使盗泉子组成，张雨晴走进去的时候大多数人脸上都看不出什么表情来，唯有盗泉子脸上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
张雨晴的策论名为《天外邪灵危害及其防治对策研究》，虽然为了避免惊世骇俗，没有直接挑明日后天外邪灵会酿成滔天大劫，不过其中对天外邪灵的危害性也说得颇为严重，与当前各大门派中主流的蔑视心态迥异。（注：灵荒所谓天外邪灵，即为地球所谓寄生灵。）
按照流程，张雨晴首先将策论的内容简述了一番，随后轮到了长老们提问的环节。
首先开炮的却是太玄宫的盗泉子，这老道一脸笑嘻嘻的表情，问道：“你这篇策论，认为须得各大门派鼎力合作，共建防御机制来应对天外邪灵之危害，未免有小题大做之嫌。方今之世，即便是魔门这等心腹大患尚且退避域外不成气候，至于诸妖、异兽等更是难伤大局，区区天外邪灵，不过疥癣之疾，何需花费如此精力应对？”
张雨晴只道这老牛鼻子想来是思想僵化的那类人物，当下开口反驳道：“我策论之中已经说得明白，自十二年前墨宗所辖北秦国首次发现天外邪灵寄生案例以后，历年来灵荒各地天外邪灵寄生出现的案例数目连年见涨，据我所收集案例各派所发通报数据统计，年均增长约为一成九分，尤其最近五年之中增长率较之五年之前还要更快一些。去年较前年的增长更是接近四成！以这趋势发展下去，道长觉得假以时日，这灵荒大地之上会有多少天外邪灵？”
姑射仙宗长老会的执事长老褚青青又问道：“天外邪灵虽性情凶戾然不通人性并无理智，一经察觉便被各派修真弟子铲除，岂能与魔门相比？”
张雨晴道：“诸位长老明鉴，我统筹这些年来的天外邪灵资料发现，十年前的天外邪灵体格不过堪堪与寻常野兽相匹敌，凶残暴戾不通人性，普通凡人固然不是对手，但各派修真之人却可轻易将之斩杀。而之后却开始出现强悍有力且有理智的高级天外邪灵。而据七年前云梦书院马千瞩提交的报告所言，更是认为即便是低级天外邪灵在平稳渡过刚刚寄生人类的融合期之后也会逐渐拥有理智。”
她顿了顿，道：“所以我才有了假想，便是天外邪灵本身与人类、化形妖物一样，自有灵智，只是融合之初思维混乱，难以自控，压抑不住凶戾性情因而暴躁凶狂毫无人性，甫一寄生便被察觉后斩杀。”
“而在五年前，大檀寺净明师兄一行人被天外邪灵埋伏偷袭，其中包含有三只高级的天外邪灵，寻常天外邪灵六十有余，根据种种迹象判断，是高阶邪灵管制了低阶邪灵，压制了融合初期的暴乱，使其在渡过融合期之后得以伪装成人类潜伏下来，其狡诈可见一斑。”
“至于这数年来，不断有更强的天外邪灵出现，早期天外邪灵随便一个弟子便能杀掉；而去年出现于北地渔阳山的那只天外邪灵甚至是墨宗有名的高手高晨风出马方才将其格杀，整体上天外邪灵实力的膨胀趋势非常显著。”
众人之中，饶素容长老点了点头，清秀的面容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嘉许，说道：“你的策论之中直接引用了魔门地阴派有修士被天外邪灵寄生的案例，不过此事并无实据，唯有传闻，信服力略有影响。”
“所以我在策论中注明此事为传闻，但不可不防，”张雨晴道，“此事背后可能性有三，其一是此事子虚乌有；其二是魔门邪修想要走旁门左道增进修为主动作死以至于作法自毙反被天外邪灵所乘；其三是确实存在可以寄生修真之人的天外邪灵。第三种可能性，过于可怕，不得不防。”
却又听得盗泉子说道：“你这策论里头，有些还是不靠谱啊，比如改进农桑百工技艺，发展世俗世界力量――就凭那些孱弱凡人，能济甚么事？”
张雨晴闻言皱了皱眉，沉吟须臾，最后咬牙说道：“凡人完蛋了，咱们没了根基迟早也会完。再说了，当年那位天下公敌干的事情，也不全然是不可取的！”
盗泉子听到此处，神色微微一变，自言自语道：“嘿嘿，柳老贼当年干的事情……”
百余年前，是整个灵荒修真界有史以来最为鼎盛的时代，经过数千年的发展和演进，经过一代代知识和资源的积累，灵荒的修真界在这个时代迎来了一个英杰井喷的盛世，天资卓越才智绝伦的人杰纷纷涌现，盛况空前――截止到当代，也可以说是暂时绝后。那个时代的修真界顶尖人物如司天命、紫微真人、元通禅师、黑山老妖等，不但是当世之雄，放到从前的任何一个时代，都足以孤身一人横行天下，像杀鸡一样将那些过去时代的顶尖高手干掉。
当时的太玄宫，乃是当时的正道第一大派，领袖群伦，风光无两，而整个正道的实力也颇为昌盛。但当时魔门在“魔门第一帝”司天命的带领下也迎来了一个实力迅速膨胀的强盛时期，可谓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鼎盛时代，甚至超越了同样强盛的正道。
司天命统合魔门各派，震慑四方群妖，乃至统率魔门九幽殿、天煞宫、地阴派、冥王宗、炼魂堂、血厉宗、阴尸派联盟，会同四方群妖一并朝着正道发起了攻击，正道节节败退，妖魔联军一直杀到了太玄山下，而危急之时却有一不世出的怪才人物横空出世。
之前一直默默无闻的太玄宫藏经阁杂役弟子柳神光在太玄山正道与魔门、群妖联军的大战之中大展神威，杀得妖魔一败涂地，生生扭转了战局。
然此事之后，柳神光却提出了一些在当时世人看来可谓是离经叛道的想法，并以相当激进的态度来强行推行，并以简单粗暴的暴力手段对反对者进行打击。他自封正道联盟盟主，还想要一统修真界，成为盖世无双的“神帝”。结果他最终被正道除名列为公敌，天下追杀。
其后爆发了修真界正邪两道上层都三缄其口的玄武山之战，想要加冕为神帝的柳神光一人被正道、魔门、诸妖族联合围攻，爆发了一场异常惨烈的血战。
此战中柳神光连下辣手，于半日之内接连斩杀当时号称的“道门第一人”的太玄宫掌教紫微真人、号称佛门第一高手的大檀寺住持元通禅师、云梦书院掌教兼儒门领袖的朱子深、墨宗矩子曹秋圣、号为“魔门第一帝”及“千古魔道第一人”的魔门九幽殿主司天命、“魔门第一奇人”炼魂堂掌门玄阴子、天煞宫宫主计千秋、前代冥王陆双鹤，以及号称“万妖之皇”的黑山老妖和当时的“六大妖王”之中的五个。
第三章 柳神光之乱的深远影响
最后柳神光据说当场被挫骨扬灰，但当时修真界正邪两道修为最高的数十人几乎全部都在这一日之中被柳神光所杀，此外其他长老弟子等更是死伤不计其数，整个修真界老一辈的精英高手基本上全都在此战之中被柳神光一扫而空。更可怖的是至今仍有人传言这厮虽然肉身被毁但神魂脱逃，正躲在未知的地方谋划着掀起新一轮的腥风血雨……
就这一日之中，柳神光便生生将个修真界的盛世打得粉碎，原本同处于鼎盛时代的正邪两道同时被他打折了手脚打断了筋骨，正道魔门各派此日之后满门披麻戴孝，整个修真界几乎所有势力都在这一天里元气大伤，正邪两道又归于平衡――这是两个被打残的弱者间的平衡。
这种正邪两道人妖两族联手的事情本就不甚光彩，更兼围攻柳神光一人反而被他一个人单挑全世界把天下各方势力一并吊起来暴打更是耻辱，因此直至今日各派都对此讳莫如深。也就是姑射仙宗这种当时正蛰伏海外并未太多参预灵荒事务的门派里还能够说说。
各大门派官面的说法无不将柳神光视为比魔门还要穷凶极恶的孽障人物，但私下里对此人推崇备至的人也多的是――那是灵荒有史以来最强大的修真界阵营，最强大的一批正邪两道宗师人物，任何一个放到更久远的近代、古代去那都是绝对天下无敌的存在。而柳神光一人之力便将其打得粉碎，何等了不起！
据称，当年柳神光也曾经提出过，以修真技艺改良世俗界各类工具，大力增加世俗界财富，然后再以此为基础推动、普及全民修真，结果在很长时间里这些举措都有柳神光余党之嫌疑，因此这倒让张雨晴心里有些忐忑。
所幸当年的玄武山之战，也让整个修真界的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在各大门派之中都有在宗门和世俗界均有地位的人通过提携亲族和相互联姻来培植自己的势力，垄断修真资源和知识，打压寒门子弟的上升通道，从而形成一个个把持修真门派的世家派系。随着时代的发展，渐渐越来越多的寒门子弟也可以获得修炼知识和相关资源进入修真门派，然而面对根深蒂固的世家派系寒门仍然居于下风，更有世家派系通过联姻将寒门中的部分精英同化成世家体系的状况。
而在玄武山之战中，出身寒门的柳神光在那一战中对各大门派内部的世家展开了疯狂的屠杀，但对寒门精英却网开一面，原本把持各大修真宗门内部权利的世家派系元气大损，寒门势力兴起，这也让原本几乎是禁忌的柳神光渐渐开始成为可以被讨论的话题，乃至一些门派里私下还出现了他的脑残粉。
而姑射仙宗作为专门的女子修真门派，相比那些同时存在男女修士的门派来说内部的婚嫁联姻本就要少得多，因此也是各大门派中世家势力最为薄弱的，自郭惠执掌姑射仙宗以来，对本门内部本就孱弱的世家展开大刀阔斧的打击，因此姑射仙宗内部对于柳神光的评价更是隐隐出现了一些积极的声音。这也是张雨晴敢于在策论答辩上直接肯定柳神光之举措的胆气所在。
接下来众位长老又问了些问题，张雨晴也一一作答，整个流程颇为流畅，波澜不惊。
策论答辩结束后，答辩组的众长老便将张雨晴的策论以及本次答辩的现场记录一并送呈到后山洞府，交由宗主郭惠过目裁定――大约几个月前姑射仙宗的宗主郭惠便进入后山洞府潜修，门派中日常事务交由副宗主庄晓蝶会同长老会共同处置。但郭惠对于本门年轻才俊的培养的事务仍然极为关注，即使潜修之时仍会裁定策论。这个流程，在如今的姑射仙宗之内，没有任何人敢擅自僭越。
作为一个颇有历史传承的修真门派，姑射仙宗本身自然有一套完整的权力运行体系，宗主和长老会分别掌管不同事务。
宗主执掌宗门大权，直接管辖负责以下九个内设机构：
一是渡人院，主要职责是选拔修真人才、记录门人名籍、组织弟子的各类进阶资格考试等；
二是传功院，主要负责组织和管理门派的教学事务以及为真传弟子介绍、联络和推荐师尊等；
三是法藏院，主要负责保存和收集、整理、创立各种宗门神通、法术典籍；
四是符宝院，其职责为保存和收集、分配各种灵符、法器、法宝；
五是天工院，主要负责制作、保存和分配各类法宝器物；
六是丹鼎院，主要负责收集药材、灵植等物炼制丹药，治疗门人伤病，辅翼门人修行；
七是荡魔院，其职责为斩妖除魔，镇定东海，援护下辖各地的修真者和百姓；
八是会同院，主管和与其他宗门之间的外交事务，和天下同道切磋和交流
九是临尘院，管辖宗门势力范围内的世俗世界，管理各世俗国家事务和宗门直辖领地事务，发行通用货币等。
而长老会则由宗门长老组成，其议事常设机构为长老会内阁，掌管宗门的戒律院，监督和惩戒不法行为。同时长老会内阁对于行为不端的宗主还有发起弹劾之权力，经长老会同意商讨表决同意之后可以废黜宗主。
不过这一套宗主和长老会相互制衡的体系，在如今的姑射仙宗之内已然被破坏无遗。与自己的前任们不同，姑射仙宗当代宗主郭惠乃是被魔门的“天君”伊梦泽称赞“女中枭雄，宏才伟略”的人物，自执掌姑射仙宗以来在宗门内外施展诸般手段，纵横捭阖，对各方势力打拉分化，对犯上作乱者果断镇压，多年经营下来长老会几乎成了她的附庸，郭惠完全掌控了宗门的权力，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独裁者。纵然是潜修不出，她仍然牢牢掌控着宗门局面，没有她的最终裁定，策论答辩的结果便是无效的。
递交的次日结果便下来了，张雨晴的策论直接被裁定为甲等，并经郭惠钦点，在宗门内通报表彰，将张雨晴册封为柔玄县主，封地在南方海域的柔玄岛。出乎意料的是，作为太玄宫特使的盗泉子也认可了她的策论，并代表太玄宫对她予以了附封――所谓附封，便是经姑射仙宗册封直辖领的弟子，同时也得到太玄宫的认可，使其本人和其封地在享受姑射仙宗支持的同时也可以在太玄宫享受一定便利。此项制度也是当年郭惠与太玄宫进行合作时相互部分开放势力范围的方式之一。
师门册封乃是创业开基之始，而太玄宫的附封，日后对她的计划亦有大用。
唯一让人有些遗憾的是，由于宗主郭惠潜修不出，因此张雨晴的册封仪式都被简化了――借其他人十个八个胆子她们也不敢擅自举办完全版本的册封仪式，因为那样的仪式必须宗主亲自授爵。
不过仪式上该给的东西，却是一样也没少。
第四章 煮酒夜谈门中事
张雨晴首先拿到的是柔玄县主的印信，与凡间的印章不同，姑射仙宗颁发给册封弟子的印信刻录了专门的防伪符文、定位符文和认主符文，唯有柔玄县主和临时授权之人方可使用。
然后是宗门领主的冕服，这是一套与前世古代的冕服相似的衣冠，由以玄铜混合地幔精金制成的凤钗、黑色带符文暗纹的上衣、浅红色带符文暗纹的下裳和舄以及蔽膝、绶、佩等配件组合而成。灵荒的服饰是与前世的汉服相似的交领右衽的形制，但纹饰上通常采用各类符文而非图画。
还有授予她这个新晋领主的仪仗，其中最大件的家伙莫过于一辆“云车”了，也是其他仪仗的载体。这东西可以依靠车体上的浮空符文变得比空气还轻从而悬浮在半空中，用两只风神鸟牵引着飞行。这东西主要是用于彰显宗门的气势，飞行的速度比张雨晴自己驾驭法宝飞行还要慢一些，不过胜在比较气派而且不必耐受风吹雨淋，且车身以法术加固过，还配备有可以凝气成箭的符文弩，可谓攻防兼备，用来守卫自己的领地再好不过了。
而且以张雨晴的观察，授予她的云车还属于天工院打造的精品，无论从整车使用的材料还是车身固化的法术、刻录下的符文来看，品级都远远胜过一般的受册封的领主。按照主持册封仪式的白雨夜所言这是弥补宗主不能亲至的遗憾，不过能够得到这样的待遇也说明了张雨晴如今在宗门的年轻一代里已然真正脱颖而出了。
上一个得到这样优待的人叫梅满月，她是如今公认的姑射仙宗年轻一代第一人。
结束了册封仪式之后张雨晴又去临尘院领取了柔玄县的资料文卷之后回到了落霞山上，只是她刚刚坐下来翻阅了几卷之后便被接踵而来的访客打搅个不停。
有人之处，便有江湖。张雨晴这些年来在门内颇为低调，走的是韬光养晦务实路线。所以她的名头不要说和梅满月相比，便是其他几个年轻一代的交游广阔的精英弟子比起来都要逊色得多，不过因为其修为进境迅速，加上本次策论答辩获得宗主郭惠的看重，她现在在姑射仙宗当局眼里已然是年轻一代中仅次于梅满月的精英人物。此番她又得到宗门册封和郭惠的点名赞赏，自然免不得会有大批从前和她关系平平的人将她视为新发现的潜力股而前来拜访想要拉点人脉。张雨晴虽不打算和她们深交，但也无意去得罪人，也只好一一接待。
打发走了最后一拨“稀客”，张雨晴居住的阁楼总算恢复了平静。此时已是深夜时分，天上乌云笼罩，星月无光，茫茫东海之上只有从海面拔升而起的姑射诸山之上还分布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曳。
张雨晴甩了甩脑袋，仿佛想要将之前人情往来的事统统甩出脑海，眼下已经没什么心思再看文卷，便在自己阁楼前散散步罢。
作为当世修真大派，姑射仙宗对于作为本门核心后备力量的真传弟子的待遇颇为优厚，除了各类丹药、符箓等物事的配给之外，居住条件也是极为优良。张雨晴自然记得自己前世在灾难前靠着几年的积蓄加上住房公积金才在西部小县城买了个不到九十平米的小屋，跟眼下自己住的这海景房完全没法比。
她这座修筑在落霞山悬崖海边的法术加固的双层阁楼，门前是庭院屋后是竹林，每个房间里都安置了符文灯具照明，便是庭院里也安置了宫灯形状的精致路灯。阁楼庭院一体自带防护阵法，便是外面刮起台风还毫无压力。
五年前自己成为真传弟子之后搬进这座阁楼的时候，前世曾经是房奴的张雨晴可真是感慨了好半天。
遗憾的是，很快她就要和这里说再见了。在她到封地柔玄县就藩之后，宗门便会将这座她寄予颇多感情的阁楼收回。
手扶着悬崖边的护栏，张雨晴慢慢地转过头来，一个俏丽的身影倏然落在了庭院的门外。张雨晴微微笑了笑，解开了门口的禁制让她进来。
来人名叫邵颖，也是姑射仙宗的真传弟子，是张雨晴这些年来在姑射仙宗最好的朋友。两人在内门时结识，之后又先后成为真传弟子，张雨晴拜入谢秋棠长老座下，而邵颖则拜了林碧璇长老为师。二人虽然师从不同，但关系一直极好，比起同一个师尊的师姐妹还要亲昵些。
张雨晴苦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挑这时候来。”
邵颖笑吟吟地说道：“我虽说比不得师姐的修为高深，可论人情世故我却要明白多些，今天早些时候必定多的是人来叨扰你这儿，我要来得早了，岂不也得跟你一块儿被她们叨扰？你知道，我跟你差不多的脾气，也不太喜欢这活儿，你就别想着抓我来跟你一起接待那帮人了。”
说到这里，邵颖又眨了眨眼，问道：“我记得你这里还有竹仙酿来着，今晚不拿出来庆祝一下么？”
张雨晴按住她的脑袋揉了揉：“话说你堂堂修真之人，还是女儿身，怎么会有这般不良生活习惯呢？”
邵颖对她嘴里冒出的奇怪词儿已经有了免疫力，说道：“咱们修真之人饮的仙酿，岂能和凡人滥饮烂醉相提并论。再说竹仙酿也是辛长老那儿出的。”
邵颖所言的辛长老，便是姑射仙宗丹鼎院的辛凝心长老了，她那里收集炼制丹药之余，也常常制作些其他的产品出来，这驰名海疆各地乃至灵荒大陆的灵酒“竹仙酿”便是副产品之一，口感甘冽温润而酒劲醇厚，内蕴灵气醇和，素来便在好事者评选灵荒名酒时榜上有名。即便张雨晴两世为人都不喜饮酒，但对这种温润不刺激的仙酒却是例外的。
两人一起来到阁楼里，张雨晴拿出碳炉点燃，将一个装满水的小铜锅搁在上面，再将一截装酒的竹筒拿出来，戳破竹筒壁让里面的酒水流入酒樽里，然后再将酒樽放入铜锅，盖上盖子。
邵颖在她对面坐下来，说道：“想来我雨晴师姐天生英才，可惜这姑射诸山却没几个识货的，一直无人问津。你在这里呆了几年，其他那些真传弟子可都少有来你这儿，如今总算崭露头角，她们一个个倒是来得好勤。我真是不喜欢看她们那副嘴脸。”
张雨晴微微笑道：“人性如此，不必强求。我们都是喜静不喜嘈杂的性子，素来低调，在门中的名号和人脉自然不怎样。这世上有机缘成为朋友的本就不多，她们自然不可能经常来我这个不是她们的朋友也一时半会儿看不出能有多少好处予她们的人这儿来叨扰。”
邵颖又叹息道：“只是等你走了，我一个人在这儿，可就更孤苦伶仃了。你是不知道，有天大伙儿聚在一块儿，她们那‘没满月’师姐，一群人里头眼皮子都不夹我一下的。以后咱就靠你了，才不理她们呢！”
张雨晴微笑摇头道：“说起来梅师姐是宗主的亲传弟子，算是宗主的嫡系，她的大腿可比我的粗多了，说实话，抱她的大腿才是正常情况。话说日后你是准备受宗门册封当领主呢，还是就留在门中做个执事弟子？”
第五章 师徒同处论时局
邵颖急忙摇了摇头：“当领主？我可不想，其实在门内做个寻常执事就差不多了。”
张雨晴笑道：“既然如此，你日后可以领些临尘院的差遣，想来和我打交道比较多一些，说不定还可以直接把你派驻到我那儿去。”
邵颖苦着脸道：“柔玄荒僻之地，去那儿可不舒坦呢。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以后还是勉为其难去那儿陪陪你吧……”
张雨晴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你放心，有我去那儿，用不了多久，那里就会是天下有数的好地方！”
邵颖举起酒樽，笑道：“嗯，我对你有信心！”
张雨晴点头道：“我在那儿等着你日后来助我一臂之力。”
邵颖道：“你的忙我岂有不帮的道理。”
二人共饮一番之后，邵颖也不回自己的住处，便在张雨晴的阁楼里赖了下来，说是张雨晴走后这里便要被宗门收回，自己留恋此地的感觉，想要多呆上一会儿。张雨晴哭笑不得也只能由着她。
次日两人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被门禁传讯惊醒过来，张雨晴一瞧，却是自己的师尊谢秋棠到了，急忙用了个清身符匆匆清洗了一下便下去开门，而邵颖见状则匆匆辞别离去。
谢秋棠作为张雨晴的师尊，亦是姑射仙宗成名已久的高手，进入长老会已有数十年之久，其间还三次进入长老会内阁。年岁虽多，不过修为精深，驻颜有术，如今看来也不过将近而立之年的样子，温婉秀美的容颜，加之岁月沉淀的阅历与气度，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仿佛一颗熟稔的鲜美仙桃一般。
当年是她诛杀了肆虐的天外邪灵将张雨晴救下，又将成为真传弟子的张雨晴收入自己座下。或许是因为怜惜张雨晴的际遇，谢秋棠对其他弟子颇为严厉，很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但多年来待张雨晴从来都是和颜悦色。
她为人素来淡泊低调，处事不偏不倚，而且还是郭惠等上一辈人里的大师姐，虽然不像梦瑶、白雨夜、林碧璇、饶素容等人那样成为宗主郭惠的心腹，却也颇得郭惠的倚重。此番她外出，便是持了郭惠的手谕，巡查东洲。
当年玄武山之战后，有传言道柳神光未死而远窜海外，因此各大门派俱都出海搜寻，没找到柳神光的下落，倒是发现了两块比灵荒还要广袤的新大陆，一曰东洲，一曰西陆。两地有沃野数万里，物产丰饶，而繁衍其上的却只有一些落后土人，面对着灵荒各大势力犹如三岁小儿腰金过闹市一般，旋即便沦入灵荒各大修真门派的殖民浪潮之中。魔门率先入侵，原本还矜持着装正人君子的正道各派生怕魔门借侵掠海外的财力物力崛起，也随之大规模侵入殖民。
正道门派口口声声要助土人抵挡魔门祸害，要传播文明教化，其实干的事情，和魔门比起来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这些正邪门派在海外的节操，跟前世地球上的东印度公司大概也差不多多少，眼下东洲、西陆的土著，境遇比起印第安人来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海外大陆的发现，倒是为灵荒大陆的和平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原本即将再次被引爆的正邪门派矛盾，找到了海外殖民这个超级减压阀而得到缓解，使得百年来灵荒各派保持了大体的和平安定。
郭惠执掌姑射仙宗以来，对内大刀阔斧改革集权，对外亦是图谋甚大颇有远略，自然不会放着东洲这么一大块肥肉不去撕咬。魔门天煞宫入侵东洲之后不久姑射仙宗便打着“降魔卫道”和“传播教化”的旗号随之入侵东洲，招徕移民在东洲西海岸建立了大批殖民地。土人受灵荒门派和灵荒人移民侵杀奴役，免不得要“不服教化”，多年来土人“作乱”与魔门的屠杀镇压又或是正道的“讨伐”不知有多少次。
此番谢秋棠去东洲的差事，自然也和这些事情脱不了干系。
师徒二人在大厅里坐下来，张雨晴笑着说道：“师尊此次东洲之行，想来又为宗门立下不少功劳了吧？”
谢秋棠撇了撇嘴：“说是功劳，却也不甚光彩。”
张雨晴为她碰上茶，坐下说道：“有魔门干的那些脏活儿‘珠玉’在前，咱们好歹还不算太差。”
谢秋棠道：“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于海外之人而言，魔门俱都是真小人无疑，我们也就是一帮伪君子罢了。”
张雨晴道：“我未曾到过海外，不过倒也知晓一些事情。百年间殖民风潮大盛，侵掠海外。对那些非我族类的海外异族，不是杀绝盈野夺取土地，便是奴役盘剥敲骨吸髓。土人不是草木，各大门派也不是善茬，所以海外杀伐之事连年不绝。”
谢秋棠道：“此等事情，明眼人一看便知。不过，宗主她的宏图远略，还有我姑射仙宗如今的盛世，都是靠着海外的血泪支撑的。便是其他门派不也如此么。”
张雨晴笑道：“师尊果然是明白人。”
谢秋棠道：“若不是那孱弱土人守着丰饶沃土在海外，灵荒正邪各大门派恢复了元气，免不得又要为了灵荒这点有限的东西相互大打出手，打到元气大损再各自养伤。眼下有了这么多肥羊可宰，相互间大体相安无事，多年来未曾打得折损元气。”
说到此，谢秋棠又道：“何况这些年来，各大门派中别的不说，便是宗门弟子的丹药供给，便比起从前来要丰富得多，这其中道理，你必定是清楚的。”
张雨晴道：“各派之中丹药配给比起从前充裕得多，很重要的原因便是如今灵荒之人种植药材者众多，药材产出多了，炼丹的材料自然也就多了。然而种药的多了，种粮的免不得就要少上许多，若无海外那些奴隶农庄输来的粮秣填补了缺口，灵荒哪里能养得活如此多不种粮的药农？”
谢秋棠欣慰道：“你明白就好。宗主所谋划的格局，乃是以从东洲榨取的物资财力为支撑。培养宗门精英新秀靠的是殖民东洲之利；增加宗门直辖领地及人口逐渐强干弱枝弱化世俗各国强化中央集权也是靠殖民东洲之利；推行改革触犯一些人的利益，宗主一边是强势打击镇压一边也是以殖民东洲之利为利诱。东洲诸领地，对我派来说重要性可想而知。不光我姑射仙宗如此，其他宗门玄武山之战后的复兴，也俱都是靠着压榨海外领地支撑起来的。”
张雨晴微笑着接口道：“而我所受封的柔玄县，地处在灵荒东HN海与大东洋之间的柔玄诸岛，随着东洲殖民的拓展，日后必将是往来灵荒与东洲的要冲之地。以此来看，宗主对我还是颇为器重呢。”
第六章 万事已备待东风
谢秋棠道：“宗主枭雄心性，独裁专断，不过她终归还是以宗门大局为重的。你拜在我的门下，虽然不是她的嫡系，以你豆蔻年华便能成为真传弟子的修行天份，本就足以让她上心了。何况此番你交的策论据说她评价颇高，想来对你的才略也颇为满意。今后去了柔玄，你还要好好用心经略，不要教她失望。”
张雨晴道：“我哪敢辜负宗主的期望？不过为了不影响大局，我此番去柔玄就藩，还想请师尊您帮点忙，日后我经营领地时才会更加顺利。”
谢秋棠道：“你是我的弟子，你的事情自然我也须得帮忙担待些。你需要什么支持，能做到的自然不会推辞。”
张雨晴道：“我只是想请师尊帮我张罗着寻觅几个于杂学颇为精通的人物，另外柔玄百废待兴，还需一些匠人。”
谢秋棠闻言，沉吟片刻，抬眼注视着她说道：“看来，你的确是想尝试走当年柳神光勾画的路子？”
张雨晴点了点头。
谢秋棠略为沉思之后颔首道：“若是些许几个能用的人，我这里还是有的，你先去柔玄便是。”
张雨晴喜道：“弟子谢过师尊。”
她两世为人均面临天外邪灵入侵的威胁，张雨晴免不得要思索应对之策。以她之见，无论是前世的地球科技文明，还是如今灵荒的修真世界，若是遇上大规模天外邪灵的侵入，都存在着严重的缺陷，很容易被一波RUSH直接带走。
在张雨晴眼里，这其实可以归结到两个词：力量总量和力量密度。前者是一个社会组织体系所能动用的所有力量的总和；后者是可以在各个局部场合随时集中使用的力量。
例如一个小国的力量总量强过一个修真高手，但是它的国力分散在整个国家范围内，力量密度显然不如伟力尽归于自身的修真高手。小国不可能将所有的军力都随时集结、投放到同一个地方，分散的凡人军队很容易就会被虽然实力不如国家但是都集中于一人身上的修真者各个击破。
面对天外邪灵，地球的弱点在于高端个体力量的匮乏，由大量孱弱的凡人组成的工业化科技文明体系虽然整体力量极为庞大，但力量的密度太低，以至于天外邪灵在大规模入侵之后很容易就能依靠着它们强大的个体自身力量在各个局部对孱弱的凡人形成压倒性的优势，对地球人类实现以点破面、各个击破，像拆毁一台精密机械一样瓦解社会体系和国家机器的运作。
而灵荒的弱点却和地球相反，灵荒的修真文明培养了大批具备强劲个体战力的修真高手，然而除了这些高手之外占人口大多数的凡人却极度孱弱而落后。地球上的凡人尚有高科技武装可以依靠，灵荒这些既没有修真神通也没有科技装备的凡人面对天外邪灵完全就是不堪一击。天外邪灵若是大举入侵，很容易就能摧垮作为灵荒修真文明基础的世俗凡人世界，随后至少也能靠数量优势堆死或者耗死修真高手。
鉴于这种状况，张雨晴的对策便是推动修真工业化进程，掀起一场修真文明版本的产业革命来促进社会的进步和整个文明世界的变强。而这个方略，和当年柳神光提出的构想却有些不谋而合。
而如今的灵荒，也已经具备了发生这等社会变革的基础：
经过数千年之演进，灵荒的古典修真文明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发展到了极致，随着时代的变迁各种修真知识不断向社会下层扩散，各种改进和衍生的修真法门纷纷诞生。与此同时伴随着农业技术的进步，生产力水平的提升，灵荒的整个社会体系所能支撑的脱产人口越来越多。在这基础之上，名门大派日趋庞大，而大派门阀之外众多小门派和散修势力纷纷涌现，除了一百多年前柳神光玄武山之战造成的断层时期之外，其他的所有时代整个修真者阶层都处于不断扩大的趋势。
扩大的修真者阶层带来了各种法术、神通、符文、阵法、炼丹、炼器等名为“杂学”的修真技术的进一步发展，而这些修真技术很多可以加以改造应用于世俗间。
而玄武山之战后的航海时代里，百年间如火如荼的殖民大潮让各大修真门派自海外大陆掠夺了海量的物资和财富，也为各大宗门提供了扩展领地的庞大空间，更是成为了推动这场社会变革的最佳催化剂。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眼下的张雨晴，便是准备亲自当这东风，用自己手里的星火点燃整个世界变革的燎原烈焰。
对她来说更加有利的是，天外邪灵对灵荒的渗透和入侵进度缓慢，大规模入侵眼下来看还有很久，足够这个世界作出相应的改变来对抗它们。
对于张雨晴的策划，谢秋棠看起来也并非完全理解并且赞同，不过好在谢秋棠很尊重张雨晴的自主选择和筹划，仅以这一点而论，谢秋棠比起前世地球上美国那些把自己孩子送到弗里曼医生那里接受切除前额叶手术治疗的父母或是中国那些把自己孩子送到羊叫兽那里电击治网瘾的父母就强出了几十条街。
临走之前，谢秋棠又取出一个锦囊强行塞给了张雨晴，教她必须收下，言道：“人人皆说我谢秋棠温和无争，但有的东西我还是要争的，那就是我的弟子不能比别人的差！”
谢秋棠离开之后，张雨晴有了时间坐下来翻阅柔玄的资料文卷。
柔玄这个地方，很早就成为了姑射仙宗的直辖领，而且还曾经有过前一任领主并发展得欣欣向荣，按照正常的发展路径，眼下的柔玄应该已经是东海之上的膏腴之地了。然而几十年前的叶文芳之乱改变了这个进程。
据宗门文卷所言，当年的“叶逆文芳作乱”之中，柔玄县的领主也是附逆之人，面对宗门的镇压负隅顽抗，最后玉石俱焚，整个柔玄县商民死伤惨重。
作为姑射仙宗的真传弟子，张雨晴也算是初步踏入了宗门的核心群体的人，对那场宗门内乱自然有所了解。那场内乱是姑射仙宗内部的保守势力面对着强势推进改革的郭惠展开的最后一次反扑，最后也以惨烈的失败而告终。叛乱的主事之人被车裂分尸之后再以狱火炼魂，其余人等除非反正立功者之外亦大多被斩首碎魂。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牵涉卷入的世俗界凡人的死伤也颇多，而被绑上叛党战车的柔玄县，当初自然是受灾最惨的地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