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天武魂》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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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青谷
“这种孩子,以后不准跟他玩!”
“都七岁的孩子了,连个一级武士都考不上,整天就知道带着村子里的孩子们调皮捣蛋,真是个祸水!“
“也不知道村长是怎么想的,还把这种人留在村子里。”
“有其父必有其子,果然什么样的老爹生出什么样的儿子。“
“要我看啊,不把这种人赶出去,将来我们整个村子都会因他遭殃。“
六岁的小杨风刚在家被老娘揪了耳朵,可一出门看到了站在村子门口啃着糖葫芦的赵岚,立即把脸上还残留的五道指印全部忘掉,又屁颠屁颠地跑到赵岚,奶声奶气地说道:“老大,我也要吃糖葫芦。”
赵岚看了一眼杨风那幅渴望的模样,眼珠子明晃晃地溜溜直转,忽的嘴角淌出一缕淡淡的笑意,偷偷地在杨风耳边嘀咕了几句,乐的杨风哈哈大笑起来。片刻后,杨风召集来六个五六岁的孩子,驻足立正,正色道:“老大,青谷村捣蛋小分队集结完毕,请指示。”
“恩,稍息!”赵岚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一脸正色地走到几人面前,扬起手中的糖葫芦,问:“看,想吃吗?”
几个小孩子舔了舔舌头,吞了一口重重的口水,不约而同地齐声高呼:“想吃。”
赵岚问:“有钱吗?”
众小孩掏了掏干瘪瘪的口袋,面面相觑。
赵岚微微一笑:“没关系。我们可是捣蛋小分队!想要的东西还怕得不到?“
顿时,孩子们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赵岚豁然大手一挥,手指着村子店铺,道:“今天,我们捣蛋大队的任务就是糖葫芦计划。老大带你们吃个够。”
众人两眼放光,拍手高呼:“糖葫芦计划,糖葫芦计划,糖葫芦计划……”
对于捣蛋大队来讲,不把祸闯得轰轰烈烈也就对不起这个名字。而这家名曰“花样糖葫芦”的店铺就遭了秧。开着店铺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看起来温文尔雅,头上系着白色头巾,名叫唐云,号称糖管家,做起这糖葫芦也是青谷村一绝。
中天悬挂的太阳炙烤着大地,让这青谷村中间一条本不宽敞的街道看起来更为萧条。唐云坐在店铺门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插在稻草棒上的糖葫芦,撑着个下巴打着盹。突然间,店铺旁经过一个小孩子头晃晃悠悠、脸色苍白的经过“花样糖葫芦“,”扑通“一声倒栽倒在地。
青谷村本就不大,村人数来数去也就百十来号人,邻里街坊的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早已像一家人般熟络。小孩的跌倒声引起了唐云的注意,唐云一个惊醒,起身定睛一看,这不是隔壁王大叔家的王小虎吗?看这样子,定是中了暑。
想着,唐云也不犹豫,冲了上去扶住王小虎。
“小虎,小虎,你咋的了?“
王小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孱弱的身子扭了扭,带着哭腔说:“云叔叔,我渴,找不到水喝,身上又没钱。“
唐云一听这话,连忙把王小虎抱到凉伞下休息。
“小虎,等着啊,叔给你打水去。“说着,唐云跑到后院去给王小虎舀水。可才刚刚转个身的功夫,唐云捧着个水瓢从后院走出来,顿时亮瞎了眼。刚刚还好好的满屋子糖葫芦居然眨眼被一扫而空,只留下了一张字条看起来颇为惹眼,字写得横七竖八。
“天气炎热,借唐叔叔宝地稍憩,顺带走几个糖葫芦给兄弟几个解解馋,望唐叔叔见谅!”落款是青谷村,捣蛋小分队副队长:陈昊。
活了小半辈子的人了,居然又给几个小兔崽子给耍了,唐云顿时七窍生烟,手指苍白地捏着字条,水瓢里的水从脑袋上直灌而下,仰天怒吼:“捣蛋小分队,又是捣蛋小分队,一个月光顾十三次,还让不让老子活了。”
唐云虽然看起来温文尔雅,但生气起来还是很可怕的。说起来,他还是一个七阶武师。
这个大陆号称天武大陆。
天武,天下布武,为当年一个绝世强者统一大陆时所封。后来诸王割据、战乱四起,逐渐地被分裂成天命、日曜、月阙、星涟、云宿五国,大陆东临青、红、黑、死之四海,西连洪荒沼泽之绝地。
而在这个大陆上,只要是不残废的,能拿得起筷子的,都能秀个一两手,连刚断奶的娃能举个百十来斤的铁墩子都不是个稀罕事。一般而言,刚入门习武的可列为武者,之后经过七转可成为武士、武师、武君、武皇、武帝、武仙、武神以及那传说中的武圣。
青谷村是星涟国的一个边陲小村落,平日里也无人问津,乡邻里和和睦睦地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像这样一个村子,能有七介武师已经是个很了不起的事情了,连村长见到唐云都要客客气气的。
所幸,青谷村有一个村内不动武的传统。唐云气归气,也拿这群小兔崽子没辙。但好歹他也是个在村子里一个有身份的人,哪能憋着一口气不出的。一气之下,唐云关上店门,一脸哭诉地跑到村长这又哭又闹:
“村长,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一见是这老上访户了,年过七旬的老村长顿时头大,捻了捻那为数不多的胡子,问:“这又是啥事啊?是不是又是那个啥……啥……”
“爷爷,是青谷村捣蛋小分队……”坐在旁边的一个长得粉粉嫩嫩的小姑娘提醒道。
“对、对……”村长一拍那光秃秃的脑袋,继续问:“是不是又被这个几个小兔崽子光顾了?”
唐云眼泪汪汪,一脸委屈道:“村长叔,那几个小孩子你可要好好管管,本来偷几个糖葫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好歹七尺男儿忍了就忍了,可一个月十三次惠顾,这我可吃不消啊,我上有其实老母,下有刚满月的儿子,您可得想想办法,不然我会对那几个小王八蛋的家长进行严正交涉。”
“好啦,好啦……”村长摆摆手,安慰道:“这事我来处理,你先回家等消息吧,这回我可定然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转头,那小姑娘唤道:“宝宝,去帮爷爷把杨风、陈昊、王小虎、林大光、吴……大用几个娃子的爹喊来,我倒要问问个情况。”
小姑娘名叫慕宝宝,是村长大人的独孙女,从小娇生惯养的,也是个不安分的主,一看有好戏看了,立马乐呵呵地应了声:“是,爷爷,我这就去喊。”
第二章 村子的未来
傍晚时分,夕阳斜陌,圆润的太阳被崎岖的山峦的遮挡下,成了一个残缺的圆。
到了这个时辰,一般都是青谷村劳作一天的人们尽情地娱乐放松的时候,但慕村长家的门口,氛围却显得不是那么融洽,此刻已聚满了村子的村民们。
对于这种朴实无华的小村子,平时里相安无事,稍微惊动点村长的风吹草动……呵呵,那就是大事。
只见几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低着头,列队站在慕家门口,后面站着几个高大威猛的男人,慕村长手里拿着一袋水烟,啪嗒啪嗒地抽着,看样子,并不着急。
“都说说看,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吧?”
几个孩子的爹面面相觑地看了一眼,过了一会儿,穿着一袭书生装扮的杨风的父亲杨文远站了出来。杨文远是青谷村学堂的先生,在村子里有着很高的名望。他微微朝前挪了一步,拱手对慕村长说:“村长大人,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感到万分抱歉,所谓子不教、父之过,我们做家长的完全有责任担当,经过商议,我们几个做父亲的愿意赔偿糖葫芦店的一切损失。”转而,他却顿了顿,欲言又止:“只不过……”
慕村长嘴角抽烟的动作蓦然停顿了下来,他不慌不忙地把烟嘴从嘴里抽了出来,静静地看着杨文远,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杨文远抬眼看了一眼慕村长,不禁一声冷笑:“只不过,村长大人!你似乎忘记了一个人吧!“
慕村长想了想,顿时会意,笑着说:“你指的是赵岚那小子吧……”
杨文远连连点头:“正是……”可刚要说下去,慕村长却忽然抬起手来挡了回去:“赵岚那崽子,我自然会说教他的,如果你们觉得只有你们要赔偿不公平的话,那赵岚的那一份就由老头子我出了……这下,应该没什么意见了吧?”说着,又看向一旁的唐云,询问意见。只见唐云在一旁低着头,闷声不吭的,倒像是事情不想就这么结束。
这时,杨文远皱起了眉头,不满道:“村长大人,我想你是误会我的意思了。大家都是邻里,赔偿的都是小事,而我要说的,却是咱们青谷村的未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杨文远有意而为之,把村长大人四个字说的很重很重。
慕村长倒是有些错愕,不禁问道:“难道你们还有其他什么意见?”
杨文远正了正身形,不答反问道:“慕村长,请问,青谷村的未来是什么……”
一向尊称村长大人的杨文远,突然改口喊了一句慕村长,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慕村长何许人也,他看了一眼周围众人,见都是默不吭声的样子,心中自是了然。看来,杨文远今天是有备而来。他今天站在这里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代表着青谷村的四百多个村民。
慕村长这时也不得不放下手中的烟袋,正色起来,铿锵有力地说道:“自然是青谷村的孩子们!”
杨文远冷笑一声道:“既然孩子们是村子的未来,那我们作为长辈的,是不是应该给他们提供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但就在这群孩子中,却有这么一颗老鼠屎,不仅带坏了这群未来,更让村子不断地蒙受损失。慕村长,你看……”
——他这是在威胁!
慕村长素来在青谷村积威已久,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过话。他的脸色逐渐有些发青,不由得轻哼一声说道:“你有什么话,还请直言吧”
这时,杨文远忽的看了一眼周围的村民,颇有些煽动的意思,义正言辞地说道:“我觉得,这样的孩子,不应该继续留在村子里了,否则,整个村子的孩子,必遭其连累。”
场面的氛围逐渐的冷却下来,似乎是在酝酿着一场剧烈的爆发。
过了不久,其他几个孩子的家长纷纷应和:“先生说的有道理,这样的孩子,就不应该留在村子里……”
就连村民们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不一会儿,不少村民也纷纷附和:“没错,这样的孩子,就该赶出去……”甚至期间不断有人开始举拳呐喊:“村长大人,请将此祸害赶出去……”
“赶出去!赶出去!赶出去!”
此时的赵岚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像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
眼见着村民的反应越来越强烈,逐渐地一发不可收拾,慕村长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也越来越冷。这是一向和蔼可亲的慕村长第一次在村民面前露出这样的神色,他凝视了周围很久,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到了这个年纪的慕村长是寂寞的,村子里和他同辈的那群老家伙们死的死,病的病……已经没有多少人能够理解他了。
夕阳的苍黄色将整个青谷村映衬得格外的凄凉。等到声音逐渐消弭,老人将烟枪提了起来,默默地抽了一口,眼角地褶子也拉的越加地深沉。旋即,他一声轻叹,却什么话都不说,兀自转过身,朝着那贫瘠的草屋中走了进去,徒留下一个萧索而孤单的背影。
——赵老拐,看来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也许不能兑现了。这是慕村长在心底里,悄然发出的一个声音。
青谷村的村后的半里处,是一块偌大的草场,上面放牧着村民们养的牛羊。青草依依,随风拂动,空地上凸起一个个馒头状的圆形土堆,上面也布满了葱葱郁郁的绿草,看起来也像是一个个青色的谷堆,大概,这就是青谷村名字的由来。
无数的青谷,在宽阔的草场上显得格外的惹眼,这是青谷村独有的特色。但,没有人知道这青谷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这青谷群究竟意味着什么,它比青谷村的村龄更为久远。
赵岚最喜欢的,就是躺在这些青谷上,嘴角衔着一个狗尾巴草,闲情逸致地湛蓝湛蓝的天空,也不知道他整日里在想些什么,也许什么都不在想。
无父、无母,他活得并没有什么压力,平日里也不跟任何人接触,除了那几个他手底下的小家伙们。也许,他就只想就这么捣蛋一辈子,让村民们讨厌一辈子,再偷偷地老死在这谷堆之间,就当这个世界,他从未来过。
天空中密布着被这赤色晚霞烧红的云彩,与这碧绿的世界相互辉映,整个天地一片祥和颜色。
就在这时,一群稚嫩的声音从远方袭来,打破了这样的平静。
“队长,队长,不妙了……”
赵岚的眉头微微皱起,嘴角抽动的狗尾巴草也戛然而止。
只见几个捣蛋小分队成员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了过来,围到赵岚身边,为首的副队长陈昊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说道:“队……队……队长,大事……不……妙啦……这……这次……可……真的……闯……闯……了大……大……“
小家伙杨风看副队长陈昊这副样子于心不忍,便把话接过来说道:“队长,副队长的意思是,这下我们闯祸了!“
一旁的王小虎一幅憨憨的样子,接着说道:“是啊,副队长,现在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要把队长你赶出去……“
吴大用也在一旁连声符合:“是啊,队长,你看,我们怎么办啊……“
……
几个小孩在一旁七嘴八舌的,但反观赵岚却是悠然自在地躺在青谷上,不紧不慢地把眼睛闭上,仿佛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终于,过了半晌,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大光似乎是发觉到了什么,连忙招呼着其他人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赵岚才缓缓地把眼睛睁了开来,可他的嘴角却分明洋溢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来,仿佛对他而言,这根本就不能放在心上。
第三章 跪下
天色渐渐黯淡了下来,随着气温的下降,草场上的风忽然间越演越烈。
烈风荡漾中,赵岚缓缓地站上了一个微高谷堆,长身而立,眺望四方。转而,他扭过头来将几个小娃子深深打量了一番,不禁由衷地笑了起来。接着,他把目光转向了陈昊,柔声说道:“你们几个里面,就你最年长了,如果我真的被村子的人赶走了,希望你能够代替我,好好地带着他们走下去……”
他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让他动心一样,这不是一个只有十一岁大的孩子才有的脸色。大概在他的记忆里,那年他父亲死了,他哭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掉过眼泪,即便是受到了再大的耻辱与委屈。
风,轻轻地拂过他的发梢,他的眸光再度绽放。
这时的他,就像一个长者,注视自己的孩子们,明媚的眼神里又充满了欣慰。
他坚毅地看着众人,忽而高声说道:“诸位,我是你们的队长,但不会永远是你们的队长,也许有那么一天,我就要离开你们了,但那也意味着,你们已经长大了。”他轻轻咳了一声,忽的声音越发变得深沉,继续道:“我希望,我离开之后,你们能够变得更加团结,千万不要让别人看不起,千万不要被别人打垮,要记住,我们是高傲的捣蛋小分队。你们还记得我们捣蛋分队的誓言吗?”
也许是风大,也许是受了赵岚的感染,所有的孩子们在这一刻都懵懂地睁大了眼睛,眼睛里已经充斥着泪水。他们异口同声的宣着誓:“为捣蛋而生,为捣蛋而战,村子是我们捣蛋的地方,如果有人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捣蛋,马上让他滚蛋!”
骤风中,声音嘹亮。
“很好!”
赵岚忽然纵身而起,跳下了谷堆,从每个孩子的头上摸了一遍,忽而仰天长笑一声,与众人擦身而过,朝着村子方向扬长而去。
——这一天,终于盼到了。
夜深了,高空悬月,子规悲啼。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轻快而节奏的响起,打破了这深夜的沉静。
“进来吧!”从屋子里传出来的,是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
“吱呀”一声,门被推了开来,赵岚淡然地站在门口,目光迥然。屋子里,慕村长此刻也坐在对口的桌子旁的凳子上,嘴里抽着一袋旱烟,眉目冷峻,与赵岚相视而望。看起来,他一直在等赵岚。
只是,与以往不同的,今天的慕村长却意外地在桌子上摆上了两副酒盏,就连衣服也破例地穿的一身正装,这种衣服只有在村子里办红白事的时候,慕村长才会穿起来。衣服为宽袍大袖,整体由黑色棉布制成,袖口和领口为深红,衣服的背后,绣着“磊”状的三座小谷堆,那是青谷村的图腾。
严肃的氛围,几乎压得赵岚喘不过气来。他知道,今天也许不该来这里,但他却不得不来。
旋即,赵岚稍稍上前跨了一步,弯身向着慕村长行了一个重礼。他可以对村子里的任何一个人无理,但绝不敢对着慕村长放肆,这个老人,是青谷村的意志。
浓重的烟味从那慕村长浑圆的鼻孔里冒了出来,一直萦绕到房梁之上,才肯消散而去。
慕村长喜欢抽一口旱烟,不管高兴与不高兴都会抽上一口。但也有个习惯,每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便会一直默默地吸进去,然后从鼻子里吐出来,却一言不发,正如现在这个样子。
慕村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岚,目光如炬。转而间,他突然朝着赵岚大声咆哮起来:“孽畜,跪下“
赵岚心下一沉,扑通一声,两脚自觉地弯了下来。
慕村长怒哼一声道:“不要跪我,跪另一个!“说着,便将旱烟的端头指向了另一个酒盏处。
赵岚不敢忤逆,知趣地朝着另外一个酒盏处深深地跪了下去,他知道这个酒盏代表着什么含义。
此刻的慕村长似是要将白日的积压的怨气全部宣泄出来,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岚,胸口起伏不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僵持着。
过了许久,慕村长这股气才缓缓咽了下去。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坚强如斯的老者,这一刻竟仿佛老了许多。恍惚间,他神色怅惘,盯着那盏已经凉透的老酒,不经意间一声长叹,自言自语地回忆起往事来:
“村子里的赵、秦、慕、楚四家是村子历代传下来的守护家族,可由于这些年来的战乱迫害,如今的秦、楚两家已经绝脉,四大守护家族只剩下了赵、慕两家苟延残喘,而我慕家如今也只剩下宝宝一个女娃子,整个四大家族中可以说只剩下了你赵家的一支男丁独苗。
还记得赵老拐临终前嘱咐我,要我好好照顾这个孙子,不求能成人中龙凤,但求能安安稳稳的在村子里活下去,替老赵家延续香火,开枝散叶。可是他偏偏不听老人言,一心想往外闯。“转而间,他忽的目光一转,盯着赵岚责备道:”赵崽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这么多年来做的这么多荒唐事,不就是逼村子里的人把你赶出去,但你想过吗,你这样做对得起你死去的爷爷吗?“
说着说着,慕村长竟老泪纵横。
赵岚跪在地上,在烛光摇曳中,面无表情地沉寂了许久。忽然间,他放声大笑起来:“慕爷爷,你对我的这片良苦用心,我自然是清楚的,你所说的那些大道理,我自然也懂。可是,你还记不记得,我的父亲是怎么死的?”
慕村长身形微怔,当场愣住了神色。
——那个男人,似乎已经死了很久了啊,久到他几乎已经想不起来了,那时候,赵岚可只有四岁。
赵岚抬起头来,目光闪烁,他缓缓说道:”父亲一生为村子而战,也因战而残。他是一个要强的男人,残疾对于他是不可接受的,荒废了武道的父亲整日里只有饮酒为生,浑浑噩噩,最后也是郁郁而终,含恨九泉。时间久了,现在村子里的人只记得他是个老酒鬼,只记得我是一个酒鬼的儿子,可谁还记得他是村子的英雄?“
接着,他一声冷笑,继续道:“青谷村,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深爱着这里,却又讨厌着这里,所以,你留不住我,也没有任何人可以留得住我。“
慕村长吃惊地看着赵岚那冷峻的面庞,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
他手捻着那微长的白须,沉思半分。俄而,却长舒了一口气,将手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知道我留不住你了,也没有资格再去留你。的确,是青谷村对不起你赵家在先,而我这个村长却把这件事情也一直忽略了。现在的年轻人,都已经忘记了那段往事啊……“
赵岚冷冷笑道:“如果村子里的人,都能够有村长大人您这样的觉悟,那我的父亲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第四章 我和宝宝有个婚约
“哎!”慕村长迟疑了片刻,才幽幽一声叹息。
有些事,人老了,也就看开了。
他抖了抖手里的烟袋,道:“行,我可以让你走,不过,在走之前,还希望你能答应老头子我一件事。“
赵岚没有任何考虑:“慕爷爷请讲,我自当不负期望“
“恩。“慕村长稍显宽慰,沉吟了片刻:“这次离开,还希望你能带着宝宝一起走,毕竟你们俩从小就有过婚约!”
“什么,婚约?“赵岚豁然抬起头来,仿若没有听清楚慕村长的话。
慕村长抽了口旱烟,沉声应道:“是的,在你父亲和宝宝的父母死后,赵老拐便和我商量好了这件事,毕竟,四大家族不能无后。而你这个娃子这么遭村民们讨厌,想必也不会有谁愿意把谁家的姑娘嫁给你,没办法,也只能委屈宝宝了。”
“这……“赵岚一时心中波澜壮阔,他才十一岁,还从未考虑过什么婚事,更从来没考虑过能和慕宝宝成亲。
他赵岚在村子里是个人人喊打的老鼠,可慕宝宝不一样,那可是整个村子里的天之骄女,不仅人长得极为好看,而且天赋极好高,年纪轻轻岁便已经是武者三介了,这样的女孩子似乎和那个十三岁便突破武者五介而被称为天才的唐小宁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至少在赵岚的印象里是这样的。
但是,这些话却不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赵岚知道,从慕老爷子搬出赵老拐的那一刻,这件事便成了定局,他无法忤逆爷爷的意思。
……
就在这时,从屋子的后堂突然出来一个清脆洪亮的声音:“爷爷,我不要跟赵岚走……”
“宝宝?”
慕村长和赵岚同时把头扭了过去,只见慕宝宝头发凌乱,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宽松的睡袍。想来也是匆匆从床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梳洗。
慕村长也是有些头疼,抽了口烟后才好声劝道:“宝宝,你不是一直想出去闯闯吗,以前我不允许是因为怕你年纪轻轻没有阅历,怕你受欺负,这次呢,刚好赵岚也要走,你跟着他我反倒能放心一些。虽然赵岚这崽子虽然鬼点子多了点,但本质还是不坏的,他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不。”慕宝宝摇着头地道:“爷爷你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我是一直想出去,但不是和赵岚一起,我要自己走!”
“胡闹!”慕村长有些不乐意了,瞪着眼睛说道:“你必须跟着赵岚,而且必须跟他成亲……”
“凭什么,凭什么!”慕宝宝叛逆捂着耳朵,拼命地摇着头。
慕村长斩钉截铁的说道:“没有凭什么,在我们老慕家,老头子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不,就不!”慕宝宝还是第一次如此地抗拒慕村长。
眼看着堂堂慕村长和慕宝宝之间为了此事而僵持不下,赵岚有意打破这样的僵局,便插口说道:”慕宝宝!既然你这么不想跟我走的话,那你就自己走吧,你爱去哪就去哪,我还懒得带上你这么个累赘。”
听到这话,慕宝宝有些不服气了:“累赘,你说谁累赘呢?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现在连个武者都没有考上……”
“考不上怎么的,你信不信……我这次出去以后一定会成为武者,而且会成为最强的武者!”
“哼,就你?再说,你成为什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看倒是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趁此机会天天粘着我!”慕宝宝讥诮地投来一眼。
……
赵岚的心蓦然一沉,不禁踉跄后退了一步。
慕宝宝的话便如刺一样插在他的自尊上。
“够了!”慕村长终于忍无可忍,在桌子上拍了一掌,接着目光灼灼地盯着慕宝宝,痛声责备道:“宝宝,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从小你就乖巧伶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尖钻刻薄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赵岚。”
“我!”慕宝宝刚想反驳,可看到慕村长的严厉的眼神,她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她第一次从慕村长这看到这样的眼神。
慕村长对于此事好像已经拿定了主意,便自作主张地说道:“这件事,你们都不要再有意见了,我已经决定了,宝宝,你赶紧回去收拾收拾,明天早上我便送你和赵岚出村!”
慕宝宝此时哪敢忤逆慕村长的意思,但心里仍然是不甘啊,只得一跺脚,重哼一声,气鼓鼓地跑进了后堂。
慕村长看着慕宝宝的身影,不禁怒骂一声:“这兔崽子,从小太惯着了!我看再不不管着就要翻天了!”说完,他缓了缓神色,对赵岚说道:
“小岚,那丫头刚才的话,希望你不要放在心里!”
赵岚道:“慕爷爷,你放心吧,我才不会和她计较!”
“恩。”慕村长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你就先回去吧,宝宝这边我来说,你那边准备准备吧。”
“是,慕爷爷。”赵岚恭敬地朝着慕村长行了个礼,才转身离开了屋子。
望着赵岚渐渐融入黑夜的背影,慕村长深深一声长叹,随即把目光投向桌子上的酒盏:“赵老拐,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希望我死后去了你那里,你可不要怪我才是。”
……
翌日清晨,一声清脆的鸡鸣声如平常般地响彻了整个青谷村。
赵岚将屋子里的摆放着的两个牌位再擦拭了一遍后,才背上行囊走出了屋子,匆匆走了几步,又不舍地回头凝视了一眼。
“别了,父亲,爷爷,别了,青谷村!”
……
刚走出院子,赵岚看到了一排熟悉的身影正整整齐齐地站在路边。
青谷村捣蛋小分队的队员们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早早地就守候在了赵岚家门口。
几个小队员眼泪巴巴地看着赵岚,嘴里呢喃着:“老大……“
“老大……“
……
赵岚的脚怔在半空,心底里没理由地一阵酸楚,他并不是那种心狠手辣、残忍无情的人,相反,他比任何人都要看重感情。只是,他不断地告诉自己——既然选择了,就不要回头。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哭泣……
赵岚的脸上强行挂着一丝微笑,走到几个人跟前,却故意摆出一副威严的架势来:“你们这是怎么了?平时我是怎么教你们的,怎么一个个都像娘们一样?“
话音刚落,年纪最小的杨风就放声哭了起来:“老大,不要走,不要走,我舍不得你走,你走了,我以后还去哪里骗糖葫芦啊……”其他几个小子也不禁失声哽咽,私下里泪流满面。
赵岚眉头蹙起,在杨风的脑袋上轻拍了一下,不耐烦地喝骂道:“哭、哭、哭……遇到事情就知道哭,你要是在哭,以后就别说认识我赵岚……”随即转向其他人,训斥道:“你们几个也是一样,男儿有泪不轻弹,要是哪个再敢像娘们一样哭哭啼啼的,我看这青谷村捣蛋小分队就可以解散了。”
见到赵岚发怒了,六个小队员瞬间噤下声来。
赵岚站在所有人面前,厉声训道:“你们要时刻提醒自己,你们是我赵岚带出来的,不能让别人看扁了,就算我走了,也要发奋修行,突破自己,不仅要给我争口气,更要给自己争口气,以后你们一定会成为一个真正的能够守护村子的男子汉的!我说的,一定要铭记在心,知道吗”
“知道了!”六个小孩异口同声地喊道。
“好!”赵岚欣慰的点了点头,随即一声令下:“陈昊!”
“在!”
“带着你的手下去练武场,从今天开始,都要给我全身心的投入修行,我不希望我过段时间回来的时候,你们还是这种等级,那样的话,你们就不配做我赵岚的兄弟!”
“是!老大!我们一定发奋修行。不会给你丢脸。”陈昊立下重誓,说完也不含糊,带着几个小孩子跑向了朝着青谷村学堂练武场。
看着这些个小家伙远去的背影,赵岚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一个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远方,村口。
慕村长和慕宝宝已经等候多时。
今天的慕村长看起来飒爽英姿、精神矍铄,而慕宝宝则是一脸不乐意,低眉不语。
赵岚走到慕村长跟前,唤了声:“慕爷爷!”
“恩!”慕村长脸上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和蔼笑意,忽然,他拉着慕宝宝的手紧紧攒入了赵岚的手心,说道:“赵家崽子,老朽活了这么大的年纪了,挂念的也只有村子和宝宝了,现在,我就将宝宝交托给你了,也算了却了老朽的一桩心事。我希望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平日里也多忍让着点,她从小脾气就不是很好……”
赵岚对着慕村长重重地点了点头,应了声:“我明白。“
“恩……“慕村长深吸了一口旱烟,双手抚着赵岚和宝宝的手,重重地拍了几下,辞别道:”那行,今天我就送你们送到这里吧,只不过,我希望你有生之年,一定要回村子来看看,不管我还在不在世!“
“好!我会的!愿后会有期。“赵岚凝视着慕村长,忽然对着他深深弯腰鞠了一个躬。随即转过身躯,携着慕宝宝沿着村口的大道朝着远方走去。
朝阳下,目送着二人越走越远,慕村长佝偻着身子,双眼迷离,不禁失声哽咽:“哎,走吧,都走吧。走了好啊!”
第五章 肥胖的三少爷
青谷村坐落于星涟国极北区域,向北三里便能到达飞虎关,过了关口便是星涟国与月阙国的交界位置,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向南延伸过去约莫十里地,便能到达了星涟国北方第一重镇,青山镇。
青山镇依山而建,附水而生。镇子本身并不大,只不过由于毗邻了紫龙山,成了远近闻名的风水宝地。不计其数的行人、商贾更是慕名而来,也促使了青山镇的繁荣富饶。
经过了半天的行程,赵岚和慕宝宝也终于到达了青山镇。
而这一路下来,慕宝宝虽说脸色不好,但也没有给赵岚使什么绊子,这倒让赵岚颇为好奇那慕老头到底给这丫头灌了什么迷魂汤。
至于昨晚慕宝宝的那些话,赵岚谨遵着慕村长的嘱托,自然也不会放在心里。
可到了青山镇之后,赵岚才发现,他彻彻底底地错了,一进城后,慕宝宝便好像一下子原形毕露了,东瞅瞅,西看看,看到有趣的就拿,看到好玩的就摸,而且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没走几步路,赵岚就不停地在给别人赔礼道歉。
“喂,慕宝宝,你故意的吧!”赵岚被慕宝宝整的头昏脑涨,终于忍不住叫咒骂了一句。
谁料,慕宝宝倒是一脸无辜的看着赵岚,反问道:“怎么,爷爷不是让你照顾我吗?这么快就撑不住了?”
……
赵岚顿时满脸黑线地看着慕宝宝,但还是忍住了发火的冲动,耐心地劝道:“小祖宗,小姑奶奶,我认输,我投降,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虽然二人只走了半天路程,可慕宝宝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而为之,一会儿脚痛,一会儿肚子痛的,简直让赵岚不得片刻安宁,赵岚早已领悟道: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只见慕宝宝白了赵岚一眼,嘟着小嘴,一脸不满意地看着他,轻哼一声道:“真是小气!”刚准备走回到赵岚身边,忽然肚子咕咕叫了一声,看着赵岚,没好气地说道:“喂,那个谁,我饿了……我,我要吃这里最好的。”
听到这话,赵岚如蒙大赦。心想:“只要你别到处乱跑,别说吃最好的,把酒楼包下来就愿意。”
于是,便匆匆拉了慕宝宝走进青山镇里一家规模恢弘的酒馆——云来酒馆,找了一间靠窗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由于自己和慕宝宝的年纪并不大,所以赵岚对一切都格外的小心,走路走在人群中间,坐位置做在最边上,生怕遭到一些歹念之辈心生觊觎。
但好在,慕宝宝虽然只有十二岁,但在慕村长的长期教导下,已经到达了武者三级的水平,再加上一些家传的武技,应付一些寻常之人还是可以的,而赵岚虽然连一级武师都没考过,但身为曾经青谷村最强家族的后代,从小便受到赵老拐的严格督训,一些必备的自保手段他还是会的。
这时,酒馆的小二上前来招呼道:“嘿嘿,二位客官,想要吃点什么,本店是青山镇里最大的酒馆,鸡、鸭、鱼、羊样样可都是上等的,还有珍藏了二十多年的女儿红。”
慕宝宝丝毫不理赵岚的反应,满脸兴奋地对店小二说道:“那就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鸡鸭鱼羊都给本小姐呈上来。”
赵岚也是无奈,但也由得她去了。
见是来了大客,店小二自是乐的招待,满脸赔笑道:“好嘞,姑娘,您稍等……”
就在二人等候上菜的片刻时间里,坐在赵岚桌子不远处的一个桌子的两个酒客忽然酒兴大发,胡吹海吹起来。
他轻轻挪了挪身子,故作神秘地说道:“哎,你听说了吗,再过这么几个日子,这山上的神仙又要下来收弟子了……”
另外一人似是有些不信,皱眉问道:“王老鬼,你这消息又是从哪里听来的啊?”
那个被称为王老鬼的男人一脸洋洋得意,乐呵呵得说道:“自然是我那在仙家派里做活的侄子书信传给我的,还让我家的小虎作好准备,到时……”
“我呸!王老鬼,你个吹牛不上草稿的。我早就听说了,你那在仙家里做活的侄子也就是个砍柴烧水的,就他斗大的字不识一筐的,还能给你传来书信?再说,就算传来了,你还能看得懂?”
王老鬼酒意正浓,见兴致全被对方破了,不由怒骂道:“谁说他是砍柴的了?谁说他斗大的字不识一筐了?谁说我看不懂了?真他娘的胡说八道。再说,就算是砍柴的,不也比你们家整天吊儿郎当的瓜娃子强的多?”
另一人倒是满脸不服,冷哼一声道:“你还真别小看我们家阿明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他这是大智若愚,胸有城府,你懂个屁,连镇上的先生都夸,我们家阿明将来肯定会出人头地。再说了,不也比你那傻不愣登的小虎好上千百倍。”
王老鬼仿佛被刺到痛楚,横眉瞪眼,不屑道:“拉倒吧,还胸有城府,还出人头地?我看是那先生眼瞎了还差不多……我们家的小虎那才叫大智若愚。”
两个人就这么争执来,争执去的,也说不清到底谁才是对的……
可赵岚听到了他们的话,不禁会心一笑:“没想到日子竟来的这么快。”
因为青谷村离着青山镇不远,所以对于这毗邻青山镇不远的紫龙山上的凤仙阁也是极为熟悉,所以在前不久,赵岚便早打听到了凤仙阁每年便会在六七月份的时候下山收徒,而他此行的目的,也正是这个被奉为星涟国第四大门派的凤仙阁。
当今天下,武道兴盛,各大修行教派,门府学院如雨后春笋般缤纷林立。其中,修行教派多为势力庞大的宗派所立,而门府学院则是为皇家服务,专门训练出优秀弟子入职军营。而在星涟国里最负盛名的几个教派学院,莫不是以天子学院为首的四大门派。其他三所按照排名分别是仙云剑派,天宁寺,凤仙阁。这四大派分别扼守星涟国内的四大龙脉,千古传承,久负盛名。
想着,他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来,随即冲着店小二一声招呼:“小二,给我们来一间上好的客房。”
慕宝宝一瞥赵岚,立即反对:“两间!”
“没钱了,反对无效,就一间。”
“哼!”
时光飞逝,眨眼间,在青山镇,赵慕二人一待便是三四个日子。
慕宝宝并不知道赵岚为什么要在青山镇呆这么久,也懒得去过问,只觉得每天在镇上逛逛要比在青谷村每天受人管教的日子惬意的多。
只是赵岚却活得生不如死,但又亲口答应了慕村长,要好好照顾宝宝。这慕宝宝年纪不大,阅历尚浅,还喜欢惹是生非,搞不好哪天就要惹个大祸出来,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每天像跟屁虫一样的跟着,做起了全职保镖。
这日,二人正在街上走着。忽然来了四五个人将他们拦了下来。
为首的一个,长得又矮又胖,脸蛋浑圆浑圆,两只眼睛被腮上的肉堆成了两刀缝。本身长得丑,还偏偏故作风雅得拿着个纸扇,上书:“第一公子”。身上穿着金丝锦缎制成的外衣,腰间挂佩着一个纹着荷花式样的香囊,头上束起发髻的头冠更是用白玉制成,可以说除了这个人本身,从头到脚都是价值不菲。看起来大概是一个富家的公子哥。
胖少爷手捻着个纸扇,轻轻从慕宝宝的下颚划过,“嘿嘿”两声干笑:“这么小就长得这般姿色,长大了还不是要祸国殃民?”
慕宝宝好歹也是个村长千金,自幼便受着全村人的百般呵护,又何时受过这般的挑逗,心中不由得顿生一阵烦躁。一把拍开胖少爷的扇子,白了他一眼,便理也不理地从几个人身边擦肩而过。
赵岚站在身后,瞪大了眼睛,暗道不妙。但他也不敢轻举妄动,知道这几个人能够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宝宝,自然是有些来历的。
那胖少爷似乎是愣住了,全然没有料到这小丫头竟有这般脾气,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可他也不生气,依然厚着脸皮再度挡到了慕宝宝跟前,满脸嬉笑道:
“小姑娘长得这么水灵,只是这脾气有点暴,不过没关系,爷就喜欢你这种小暴脾气,我看你啊,也别在外面风吹日晒了,干脆就随着爷回家,爷别的没有,就是钱多,以后跟着我,包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慕宝宝停住了脚步,娇嫩的面庞越加的冷酷,也丝毫不理会胖少爷的调侃,冷冷地说了一句:“赵岚,帮我打狗!”
“打狗?”
这一刻,赵岚真想假装不认识这位姑奶奶。面前的四五个都是五大三粗的壮汉,这是打狗,还是当成狗被打?
就连胖少爷的脸色也不由得僵住。长这么大,知道他名号的还没敢这么称呼过他。
渐渐的,胖少爷那圆润的脸颊紧绷了起来,两眼深眯,原本不大的两眼如今变得更细了。他猛地将纸扇一合,脸色不善的警告道:“小姑娘,我看你长得有几分姿色,才给你几分薄面,可你偏偏给脸不要脸。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就别怪我胖爷给你点颜色看看!”
说着,纸扇一挥,几个随从听话的顿时将慕宝宝和赵岚围了起来。
正当赵岚焦头烂额之时,慕宝宝却是毫无惧色,冷笑一声讽刺道:“还真是几条听话的狗!”
听到这话,胖少爷更怒了,掩藏在肥肉下的青筋几欲暴起。
他咬牙切齿地道:“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我倒要让你们见识见识我胖爷的厉害!小的们,今天把这小娘皮绑回去,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四个早已跃跃欲试的随从迅速扑了上来。
第六章 神秘男女
谁料,还未等赵岚做出反应,慕宝宝早已纵身跃起,几个回旋飞踢,三下五除二地便把几个打倒在地!看得胖少爷目瞪口呆。
这时,慕宝宝走到胖少爷跟前,“啪啪”便是两个巴掌,两条鲜红的掌印顿时印在了脸上。
“敢跟姑奶奶我撒野,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这种惩奸除恶的场景原本会得到周围群众的鼓掌欢庆的,但此刻的青山镇大街上却是静谧无声的,显得诡异无常。
就连那胖少爷也是一手摸着脸颊,张大了嘴巴愣在那里,似乎是整个人被打蒙了过去。
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了赵岚的心头。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周围的人群不约而同地散出了一条路来,从人群后方闯进来一对军马,看样子有五六十号人。
为首的坐在马上的是个魁梧军官,胯下的战马希律律地嘶鸣,周围的氛围陷入了一片肃杀之中。
那军官看到那胖少爷脸上两条红掌印,又看了看站在跟前的慕宝宝,眉头微微蹙起。
胖少爷看到军马的到来,突然摆出了一副委屈的样子,竟是当场大哭起来。
军官立即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胖少爷跟前,屈膝跪下,恭敬地喊了一声:“三少爷!”
三少爷……赵岚的心头猛地咯噔一下,便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慕宝宝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一下。
看来这下可真是遇到麻烦了。
这会儿,那胖少爷哭的越来越厉害,好像是有意而为之,边哭边朝着那名军官诉苦:“严叔叔,我被打的好痛啊,长这么大,我爹都没舍得这么打过我,你快帮我把那小娘们绑起来,帮我报仇啊……”
那名姓严的军官猝然站起身来,转过身紧紧地盯着慕宝宝和赵岚,眸光生冷。过了片刻,才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不过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野种,也敢在三少爷面前放肆?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赵岚纵然是连一级武师都没有考过,但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得不站了出来。毕竟,慕宝宝是慕村长亲自托付给他的,也是他们慕家最后的血脉,他绝不容许她受到任何伤害,哪怕是拼了自己的命。
赵岚这时朝前踏了一步,挡在了慕宝宝的跟前,对着军官大人面不改色,并铿锵有力地问道:“怎么,难道大人还想当街绑人不成?”
那军官眸生寒意,似乎根本就不将二人放在眼里,冷冷笑道:“是又如何?”
赵岚微微蹙眉,踌躇片刻,却是大笑起来:“当今圣上宽宏圣明,爱民如子,才有了今日星涟国之国泰民强。将军的军马身为天军,本是受圣上之命,司护国戍边之职。可将军却不知道体恤圣上而心思,却要在这里为了一人之利,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自己的国民大动干戈,将军难道不怕被圣上知道而怪罪吗?”
慕宝宝一直以为赵岚是那种不学无术的家伙,如今能说出这番话来,着实让人大开眼界。
可那军官却丝毫不受影响,一幅不屑的表情付之于面,冷声说道:“小娃子倒是牙尖嘴利的,不过即是天军护国戍边,那治下地区内的治安稳定亦是当属我管,可方才,我分明瞧见这女娃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将这四人打到,又扇了三少爷……哦不,这位小哥两嘴巴子,此等举动与那暴徒又有何等区别!”
慕宝宝听到这话,心中不由得一阵窝火,明明是他调戏在先,偏偏将罪行加到我头上,如何能忍?可刚要与那军官理论,却硬生生地被赵岚给挡了回去。
赵岚此刻才深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道理,遇到这些堪比土匪的官军,讲再多的道理也是无用。但也不能就这么任由他们摆布。掂量片刻,赵岚轻声对慕宝宝说道:“宝宝,多说无益,如今之法只有我想办法拖住他们,你找机会先溜……”
听到这话,慕宝宝不由得感到阵阵惭愧,甚至是有些小感动,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可转念一想,不对,明明是他自己傻,事情是我做出来,他非要来出个风头干嘛,躲一边装不认识我不就行了。
幸好这也只是慕宝宝脑子里的一个想法,不然要是被赵岚知道了,非要被气得吐血不可。
慕宝宝连连点了点头,只没心没肺地嘱咐道:“那你可要小心点……”说完,便灰溜溜地朝着赵岚身后的人群中飞奔而去。
见到心仪的女子快要走远,三少爷自当心急如焚,赶忙站起身指挥着一众打手小厮,急愣愣地道:“快,都随我追上那丫头,别让那丫头跑咯。”
这小丫头,粉嫩粉嫩的,一瞧便是个雏,这要是弄到手,用起来定是比翠香楼的头牌还要舒服。
严军官自然也不会放过讨好三少爷的任何机会,大手一挥,派出身后一队军马也紧接着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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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不远处,还是在这青山镇中最大的酒楼——云来酒楼的二楼靠窗的桌旁,有两个一男一女的中年人正意兴正浓的举杯对饮着。
男的俊朗,女的柔媚。
只是一边喝着酒,男道人眼角笑眯眯地看着街头一幕,不禁笑着调侃:“师妹,这两个小娃子倒着实有点意思,一个一介武者都达不上的人能镇定自若地挡住这几十个军马跟前而不变色,而另一个身为三介武者反而倒是没心没肺地跑路了。”
女子嘴唇嫣红,扣上了一杯上好的女儿红,笑盈盈地道:“若是师兄与我遇到这种情况,师兄也会如此少年一般,替我以身犯险,舍己为红颜?”
“呲!”男子轻笑一声:“不会!”
女人的脸顿时拉拢下来,头一撇开,却正瞧见街头那边,赵岚“扑通”一声突然跪倒在地,双手高举,全然没了方才气势汹汹的架势。
“各位军爷,各位军爷,莫动手,小弟认罪,小弟认罪,嘿,嘿嘿……”
女人的脸色不悦地道:“原来还是个没种的家伙,还以为多有能耐呢……”
男人脸色讪讪:“你懂啥,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反正那小姑娘已经跑了,料这些个酒囊饭袋也追不上,而现在打不过,跑不了,难道拿命拼啊……”
“是不是换成你,你也会这样?”女人甩过头,轻哼一声,鄙夷地看了对面男人一样:“果然你们男人都是一个样……”说着,又自斟自饮了一杯。
不过,对于赵岚突如其来的转变,严军官吃了一惊,这样一来,他反倒不能拿赵岚如何,毕竟他们也是官家的人,即便是赵岚犯了事,但他既已认罪,也只能先押解后再行处置,至于那个逃跑的小姑娘,能不能追得上那可就是三少爷的事儿了。
他随即正了正脸色,扬了扬手,正要将赵岚拿下。
这时,赵岚却忽地又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便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一把推开了正要上前捉拿他的官兵,并走到了严军官跟前,双手叉着腰,抬起头双目灼灼地盯着眼前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男人,没有丝毫的怯意。
“不过呢,这位将军,在抓我之前,我觉得还是有些事情要提醒将军的!”
“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