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探案:剑气御山河》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1章 天都城的三桩奇案

“坊间传言,天都城有行船三忌。”

“哪三忌?”

“一忌雾行船,二忌雨行船,三忌夜行船。犯此三忌,生死无门。”

“呵呵!你是不是打听到我喜欢听些怪力乱神的故事,因此为了骗我下棋,才提前编出了这些诡怪奇谈?”

夏小蝉目光越过棋局上厮杀正酣的黑白子,给了漕船校尉赵司水一个鄙夷的眼神。

正月十五,残夜未央。

一轮白纸似的明月垂挂西天,波光荡漾的白河上,一支自江南而来的漕船队风帆高举,浩浩荡荡向着上游的天都城开去。

楼船中,二人对弈,沉香烟袅袅。

白发老仆席坐一角,抚琴助兴。

“天都城自古以来就流传着许多诡怪奇谈,俯拾皆是,我真的没骗夏公子。”赵司水笑呵呵地,食中二指自藤盒中拈起一枚黑子,不疾不徐地按在棋盘上。

任夏小蝉这种喜好附庸风雅的公子哥瞧在眼里,也不禁腹诽一句:你个披盔戴甲操刀弄剑的粗糙武夫,偏偏喜欢折腾这一手修身养性的烂柯雅道,你可比我还能装。

夏小蝉回应一手白子,道:“行吧,我姑且信你了。接下来你得好好解释一下这‘行船三忌’,还有这‘生死无门’了。挖坑不填,生儿子没屁眼。”

赵司水指着棋盘,呵呵笑道:“老规矩。每下完一盘棋,无论输赢,我便给夏公子讲一个关于天都城的诡怪奇谈。”

夏小蝉看着棋盘上密密麻麻的黑白子,感叹道:“按照这慢吞吞的下法,猴年马月才能下完一局。要不我们换个玩法?”

赵司水奇道:“这围棋难道还能有别的下法不成?”

“当然有!”

趁着对方好奇,夏小蝉耍起无赖,立即把厮杀正酣的黑白子搓成一团,神秘兮兮道:“这种玩法叫‘五星连珠’。规则也很简单,只要谁先把金木水火土五颗星连缀成一条直线,便为胜者。”

“还有这种玩法?夏公子,那咱们姑且一试?”没听过围棋还有“五星连珠”玩法的赵司水搓了搓手,蠢蠢欲动。

很快……

他一败,二败,三败。

“这般玩法未免也太简单了!既无运筹帷幄,也无攻城略地,可谓是胜者无趣,败者无味。”

赵司水故作高深地点评一番,随后觍着脸一笑:“夏公子,要不……咱们再来三局?”

虽然玩法简单,可他连跪三局,心中不服气啊。

要是正经下围棋,他还能和夏小蝉杀个你来我往不分伯仲,玩个更简单的“五星连珠”却满盘皆输,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尝到新规则甜头的夏小蝉却摇摇头:“你说了每下完一盘棋,无论输赢,就会说出一个关于天都城的诡怪奇谈。如今三盘棋下完,你也应该把肚子里藏着掖着的话竹筒倒豆子般全说出来了吧?”

赵司水这才悻悻然收起棋兴,侃侃而道:“三年前的开春,天都下游的青螺县发生‘龙王案’,风浪大作数月,过往船只沉没上百艘,更有三十多名女子被愚民献祭河中。”

夏小蝉摇摇头,叹道:“西门豹治邺,差可比拟。”

赵司水虽然不懂“西门豹治邺”是什么典故,但他素闻这位夏公子博览群书,也就不以为意,随后挥挥手,便有一名随船侍女上前给二人倒酒。

夏小蝉端起青玉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入口甘醇,滋味绵柔细长,应该是二十年陈的竹叶青。

赵司水也慢悠悠品了一口,接着说道:“两年前的七月,天都西兰寺一幅‘地狱变’壁画落笔而成。但三日后,画上鬼差离奇消失,随后一连十七名富商政客离奇死亡。坊间流言四起,都说是地狱鬼差前来勾魂索命。”

夏小蝉端起青玉酒杯,又美美吞了一口,笑道:“杀人者,是人非鬼。”

赵司水顿了片刻,又补充道:“一年前的四月,天都降下大冰雹,将万象神宫的朝宫大殿砸出一个大窟窿,一股妖气遁入大殿中,化作一条十丈长的大青蛇,吞噬朝臣三人。”

夏小蝉打手势让侍女把酒坛子递来,自己又倒上满满一杯,一饮而尽:“这青蛇八成是幻术所变。在朝宫大殿上袭击大臣,要么涉及党争,要么涉及夺权。”

赵司水奇道:“夏公子为何如此肯定?”

夏小蝉脸色微醺:“我在宁州当了七年法曹,经办过的案子没有上千也有好几百,也算见识过一些人面鬼心和魑魅魍魉。”

赵司水又奇道:“夏公子年纪轻轻就破案无数,未来成就自然不是区区一个宁州所能容纳的。可天都城公门这么多,夏公子为何偏偏就高迁去了光明寺?”

夏小蝉洒然一笑:“宁州刺史举荐,吏部盖印批文,屁股都被架在火上烤了,我还能不去!至于这光明寺……赵兄似乎有话要说?”

赵司水目光转向别处,眼神放空,幽幽长叹:“天后陛下自垂帘听政以来,天都城日益诡案频发。这些案子当中多有光明寺或主办,或协办的。

“像上面我提及的‘龙王案’‘壁画案’‘青蛇案’大都有光明寺参与的身影,但这些诡案迟迟未能破解,导致光明寺备受各方猜忌。

“如今的光明寺可谓是黑云压城风雨满楼,宁州刺史却偏偏在这个节点举荐夏公子去光明寺当差,莫非夏公子与宁州刺史不对付?”

夏小蝉沉吟了几息的工夫,似笑非笑:“那倒未必。宁州刺史为官一方刚正廉明,不会无缘无故摆我一道。倒是你一口气说出了三个奇案,可还是和‘天都行船三忌’没有半毛钱关系。”

赵司水忽然抬头,哈哈大笑道:“世间所谓禁忌,凡夫俗子信而惧之,修道有为者信而不惧,得道者惟大笑之!”

夏小蝉一时无语,心说,瞧把你能耐的。

这时琴声止息,白发老仆已将琴曲奏罢。

赵司水心情颇为畅快,远远招手道:“崔伯,上斩三尸脑神丹,我要开始修炼《坐忘经》了。”

白发老仆犹豫片刻,面上的皱纹皱得更深刻了些:“赵校尉旬日前刚突破筑基三境,宜应稳扎稳打,不必急于冲击剑胆四境。是药三分毒,所谓仙丹也不例外。”

听到崔伯这话,夏小蝉心中寻思,赵司水行伍悍卒出身,原本修炼的应该是武夫路子,但这“筑基三境”和“剑胆四境”却分明是道门剑修的境界名称。

看来这赵司水是改换过自己的修炼体系?

赵司水不以为然道:“若是普通修行者,确实应该稳扎稳打。可我有武夫的‘剑心四境’做底子。由武夫的剑心转炼为剑修的剑胆,岂不比常人事半功倍?”

白发崔伯无奈哀叹一声,旋即起身走向身后的密室。

夏小蝉忍不住问道:“赵校尉为何改弦易辙,由武夫转为剑修?”

赵司水看了他一眼,苦笑道:“武夫体系易学难进。无不是先锻骨,再养气,后修成铜皮铁骨。这基础三境人人可达,无非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但到了武夫第四境‘剑心’,就得开始锤炼本命玄兵,此后每一步都难如登天。

“我虽然早在九年前就已经把武夫的‘剑心四境’修到了大圆满,但这九年来却始终无法做到‘人剑合一’,修行进度始终迟滞不前……”

剑号称百兵之皇,武夫修炼的本命玄兵虽然五花八门,但在境界名称上却都用“剑”来总括之。

也不知第一个给武夫划分境界的武夫修炼的本命玄兵是不是剑器,反正这套名称流传下来,可没少受到后世草莽武夫的诟病。

某用棍武夫:老子一用棍的,就不能叫“人棍合一”吗?

“……也是机缘巧合,后来我接触了剑修体系,竟意外发现自己在这方面悟性更高,加上又求来了一瓶斩三尸脑神丹,从此便由武夫改为剑修。”

话音甫落,崔伯已将一个青花葫芦瓷瓶捧来,将一枚红褐色丹药倾倒在赵司水掌心。

赵司水笑道:“我一旦开始修炼《坐忘经》,便会神游太虚,无暇照料夏公子,还望海涵。”

夏小蝉点了下头,表示无所谓。

赵司水便将斩三尸脑神丹抛入口中,席地而坐,开始修行。

崔伯摆手伸向房外,笑容慈祥:“夏公子,请。”

夏小蝉只好起身,离开了房间。崔伯反身把门锁上。

这时天刚蒙蒙亮,但白河上雾气弥漫,两岸的景物模糊不清,附近的几艘漕船看起来也都影影绰绰,给人一种潮湿沉闷难以呼吸的压迫感。

突然一道巨浪甩来,狠狠撞击在船头上。

一团晶莹水花漫天爆炸,整条漕船也随之剧烈震荡!

夏小蝉脚步一趔趄,差点摔倒在甲板上。

漕运官兵发出惊恐号叫:“水下有一道黑影——!”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2章 浓雾弥漫,妖邪现身

漕运官兵如临大敌,剑拔弩张。

两侧船舷上,弓弩手纷纷弯弓搭箭,将森冷锐利的箭矢对准水下。

晨风轻拂,白色的雾气在白河水面上缥缈流动。人人神情紧张,气氛说不出的凝肃。

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如此僵持了半柱香的工夫,那道所谓的“黑影”再也没有出现。白河上又恢复了风平浪静。进入战备状态的漕运官兵这才松弛下来。

“哎,幸亏是虚惊一场。”

“今天是上元节,先去吃点元宵吧。”

除了少数人留下来继续监视河面,其他漕运官兵纷纷卸下刀剑弓弩,往用膳厅走去。附近十几艘漕船上很快都冒起了袅袅炊烟。

船楼栏杆上,夏小蝉心悸未定,转而问道:“崔伯你可知道这‘天都城行船三忌’是什么意思?”

现在河面上白雾弥漫,刚才又有一道诡异黑影在船队下方游弋而过,让他不自觉联想起“行船三忌”中的“雾行船”。

白发崔伯嘴角咧开一抹干巴巴的笑容,说道:“天都城自古以来就是个气运古怪之地。天都之内,海晏河清,歌舞升平,宛如天上人间。

“可天都之外,每逢浓雾、大雨、夜间这些阴气盛行的时候,就会有不少脏东西从不知名的角落冒出来。白河之水又属阴,故其害尤甚,这才有了‘天都城行船三忌’的民间俗谚。但近些年来,这些邪气秽气似乎已隐隐有了侵入天都城的迹象。此中详情,不便多表。”

说完这些,他便欠身告退。

……

夏小蝉独倚栏杆,楠楠自嘲道:“看来这天都之行,还真是如闯龙潭虎穴啊。”

脑海一时间思绪万千。

他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前世当了十几年检察官,因为业务能力突出,端着公家饭吃得满嘴流油。

在某次调查一桩贪腐大案时,他为了调查取证而身陷重围,被一群地痞街溜子团团围住……虽然事后这些大老虎小苍蝇全部都被拍死,但他也因为伤势过重在医院长睡不醒。

重活一世,成了顾家长子顾长安,当朝神龙卫大将军顾炎烈的私生子。

便宜老爹娶的正妻是独孤家族的人,当年由独孤皇后做媒,太康皇帝赐婚,可谓是名正言顺光宗耀祖。

而他只是便宜老爹当年不知在哪座妓院哪个小树林和哪个野女人生下的一个孽种。自然而然地,他成了独孤夫人、独孤皇后乃至整个独孤家族的眼中钉肉中刺。

幸亏他自小博览群书,以善于破案解谜闻名,那位顾家主母独孤夫人才大发慈悲,没有把他赶出顾家去大街上要饭。

虽然在便宜老爹的训导下,顾家主母独孤夫人对他忍气吞声多年,顾家上下也竭力把他雪藏多年,但终究纸包不住火,顾家有个私生子的流言传入天都,惹来无数清流非议,言官弹劾。

当今垂帘听政的独孤皇后到底是个惜才的女人,听说他善于破案解谜,遂下懿旨让他进京去号称“大衡皇室左膀子”的光明寺历练一番。

若是可塑之才,自然被加以重用。

若被证明是庸才,那下场多半便是命如草芥任人踩踏了。

至于这“夏小蝉”,区区一个化名罢了。

甚至连“他在宁州当过七年法曹,办案无数,如今被宁州刺史举荐去光明寺,有吏部盖印批文”的履历也是假的,为的只是掩人耳目。

从江南搭乘漕船进京,也只是图个顺风顺路。

……

“夏公子,今天是上元佳节,这是后厨刚煮好的元宵,来一碗呗?”

一名伙头兵将一碗热腾腾、圆滚滚的元宵捧到了顾长安面前,笑容淳朴。

顾长安这几天和漕船校尉赵司水走得很近,打理后厨的伙头兵认识他倒也正常。于是也不推辞,便笑着接过了这碗元宵。

元宵入口滑糯,甜度合宜,口感上和前世的也没有太大区别。

一碗下肚,腹部温饱,精神也恢复了几分。

只是这时风力更弱了,雾气也更浓了。

白河上白茫茫的一片,前方的河道被浓雾封锁,无法看清十丈外的景物,就连左右并行的两艘漕船轮廓也在大雾弥漫中渐隐渐显。

空气变得阴郁沉闷,顾长安只觉得胸腔受到压迫,呼吸也吃力了几分。

“各船快升帆,升帆——!”

漕船司马一边吹着号角,一边大声吆喝道。

各漕船上,漕运官兵纷纷将风帆拉满,以捕捉到更多风力。

看到眼前这大雾弥漫的天气,顾长安的眉头越皱越紧……

“张老三,你今天怎么长了这么多头发?”

甲板上,一名漕运官兵对另一名同僚打趣道。

叫作张老三的官兵,伸手摸了下自己背后的头发,脸色瞬间大变。

浓郁的黑发分成两股,像触手般一左一右缠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身子抬离甲板,抬到空中。

“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惊恐万分的尖叫撕裂了十里白河的死寂。

不过是弹指刹那,白河水面已经是波翻浪涌,一朵朵雪沫飞珠激烈迸溅。

叫作张老三的官兵被长长的黑发触手猛地摔进河面,高高溅起一摊血水,粉身碎骨!

漕船司马惊恐大呼:“有妖物!弓弩手准备——!”

各大漕船上,弓弩手纷纷冲至两侧船舷,操起长弓短弩,将箭矢瞄准河面。

这些全是特制的诛妖箭,以乌金玄铁精制而成,箭头上铭刻有细如蚊蚋的玄门真咒。

感应到妖物临近,箭头上的暗淡咒文尽皆亮起,幽蓝色的纹路纠缠扭结,妙韵流转。

河面无狂风,天空无乱云,但这白河却掀起了一阵阵狂涛骇浪。

宛如移动不止的山峦高丘,有形的能量汹涌碰撞,水流激荡,震耳欲聋,涌起千堆雪!

十几艘漕船在怒海狂潮中前摇后荡,颠簸不止,像是随时都会被撕裂的玩具。三五次颠簸之下,所有漕船上无不是船仰人翻,弓弩手阵型已经被摧垮了大半。

激流乱涌的白河之上,无数黑色发丝腾腾冒起,化作无数狂暴的触手,裹挟起漫天晶莹雨珠!

漕船司马快速爬到楼船瞭望台上,一边挥舞令旗,一边大声咆哮:“放箭——对准河面放箭——!!”

所有漕船上,弓手松开弓弦,弩手扣动扳机。

“咻咻咻!”

“嗖嗖嗖!”

一阵黑压压的箭雨,向着白河倾洒而去,却都似石沉大海。

白河中浪花剧烈升腾,黑色的浓稠发丝铺满了整个河道,像是获得了生命力一般,千丝万缕地向所有漕船攀附而来。

无比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刺鼻的辣意,呛得所有漕运官兵干呕不止!

船楼上,顾长安一手紧抓栏杆,一手挥着衣袖掩住口鼻,竭力忍住胃袋里的翻江倒海!

须臾之间,以漕船队围住的河面中央,一具由黑色发丝织成的巨茧从水下骤然升起,分波推浪,震得四面八方的十几艘漕船又是一阵剧烈飘摇!

黑发巨茧快速升高,最终达到船楼一样的高度。

宛如一座小山,直挺挺地矗立在河面中央,给人一股恐怖至极的压迫感。

黑色发丝包裹得严严实实,没人知道它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但这就是那千百万缕发丝的根源,是熏天腐臭的根源!

突然,小山似的黑发巨茧表面鼓出无数凸起!

它竟然吐出了不计其数的骷髅头和森森白骨!

“呜哇!呜哇……呜哇哇哇……”

浓烈的腐臭、毛骨悚然的画面两相作用,十几艘漕船上的官兵再也忍耐不住,纷纷趴着剧烈呕吐起来。酸臭的胃液、稀烂的食糜在甲板上肆意流淌。

“弓弩手准备——放箭——再放箭——!!”

在漕船司马大声命令下,各船弓弩手勉力压制不适感,重新结阵放箭。

“咻咻咻!”

“嗖嗖嗖!”

漫天诛妖箭厉啸而出,箭头的蓝色纹路勾勒出斩妖除魔的玄门真咒,从四面八方同时射中黑发巨茧,却被纷纷弹开。

黑发巨茧完全无惧诛妖箭的威力!

船楼瞭望塔上,漕船司马骇然失色,转而咆哮道:

“快——快请猎魔神弓——请赵校尉——!!!”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3章 此子不可貌相

漕船司马刚一喊完,便闷哼一声,口吐鲜血!

一股黑色发锥无视铠甲的坚韧,从身后硬生生贯穿了他的护心镜,鲜血喷薄而出!

“请猎魔……神……弓……”

他竭力地向前挥手,却只能发出惨痛无力的低哼,当场暴毙。

漕船队的中央旗舰上,四名赤膊力士从军械库中合力抬出一只大匣子,快步登上船楼,齐声高呼:

“赵校尉,请掌弓杀妖!”

白发崔伯匆匆赶来,一脸惊愕:“赵校尉正在修炼《坐忘经》,目下已经神游太虚,没有两个时辰……断然是叫不醒的!”

当前一名赤膊力士厉声道:“现在军情紧急,必须立即请赵校尉掌弓杀妖,否则你来承担后果?”随即一把推开崔伯,就要去踢门。

顾长安上前一把搀扶崔伯,奇道:“崔伯,这猎魔神弓只有赵校尉能拉开么?”

崔伯苦笑道:“这猎魔神弓得有万斤之力才能拉开。武夫不突破第三境铜皮铁骨,又哪来的力气去拉开此弓?”

四名赤膊力士撞开房门后,打开了长条形木匣,里面正躺着一弓十箭。

弓是赤金巨弓,箭是银白长箭,铭文流转,宝光耀射,灵蕴非凡,都比普通的弓箭大上一号。

四名赤膊力士单膝下跪,抱拳作揖,齐声振喝:“请赵校尉,掌弓杀妖!”

前方的坐榻之上,漕船校尉赵司水闭目坐禅,宛如老僧入定,面对外界风吹草动毫无反应。

四名赤膊力士一急,再次齐声振喝:“军情紧急,请赵校尉掌弓杀妖——!”

赵司水一动不动,宛如死人。

楼船之外,千百缕黑发触手不断从水中攀附船体,寻觅着血肉的味道。不断有官兵被黑发触手抓走,高高地抛入天空,发出惊恐无比的尖叫,最终却又纷纷被揉进了那座小山似的黑发巨茧中。

一一将其吞噬。

它就是一个吃人不眨眼的恶魔!

但是直到此时还是没有人看清它的本体,因为浓稠无比的发丝将它包裹得严严实实,不见天日。

虽然失去了漕船司马的指挥,但仍有部分弓弩手自发集结,对黑发巨茧采取了火箭攻势。漫天箭雨流火簌簌飞去,却还是无法伤及黑发巨茧分毫,所有箭镞纷纷弹开。

突然,黑发巨茧中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

这是女人的尖叫!

顾长安再次冲至栏杆前,打量着这只黑发巨茧,惊诧万分!

“难道是千丝骨魅?”

他曾在一本名为《神魔志异》的古籍上看到这样一则记载:女子受尽冤屈而死,尸体被投入河中,倘若遇到污秽之物,就会被异化为千丝骨魅;在夜间如果有男子近水,就会以发丝缠住,拖入水中溺死……

但就在他展开回忆时,那个小山似的黑发巨茧又发出了更多女人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刺耳,怨气冲天!

宛如来自地狱恶鬼的咆哮,携带着滔天的疯狂和恨意!

顾长安一阵愕然,慢慢睁大了眼睛:“这难道是……?”

河面中央,与楼船齐高的黑发巨茧一点点褪下黑发,一点点露出它的真面目……

这是一座白花花的裸体尸山,全部由女子的尸体组合而成,互相扭曲缠绕,彼此血肉相连,已经缔结成了一个似分实合的整体。

几十颗人头裸露在外,面貌各异,眼球突起,肤色惨白,却都是清一色狰狞怨憎的神情。飘满河道的黑发正是来源于这一颗颗惊悚恐怖的人头!

被黑发触手捕捉的漕运官兵统统被揉进了裸体尸山中,被白花花的赤身裸体肆意挤压,肆意蹂躏,被一张张獠牙恶嘴活生生地啃噬血肉!

浪荡而狞恶的笑声滔滔不绝!!

顾长安浑身毛骨悚然,立即反身朝赵司水所在的房间冲去。

四名赤膊力士看到他骤然闯入,无不大吃一惊。

因为这个看起来只会吟风弄月弱不禁风的公子哥,竟然要朝长条木匣中的猎魔神弓下手!

猎魔神弓以特殊赤金铸成,又加持有极其厉害的法术禁制,光弓体重量就有一千多斤,他们四个虎背熊腰孔武有力的大汉合力才能堪堪抬起。

若想把此弓拉开,需要更加恐怖的万斤之力……

但就在四人震惊的目光中,顾长安左手单手拎起猎魔神弓,右手立即拾起一枚银白长箭,弯弓搭箭。

随着弓弦被拉得越来越满,弓体上的玄门真咒一道道尽皆亮起,皓白如明月之光。

天地灵气纷纷汇涌于箭上,气息鼓荡,化为一股至刚至阳的凛凛杀机。

挽弓拉箭的顾长安笼罩在一团炽盛的光芒中,鬓发飞扬,衣袂飘飘,宛如神人降世,不可直视!

四名赤膊力士面面相觑,纷纷瞪起了张飞眼。

其中一人低语道:“此子,不可貌相!”

就在顾长安甫一拉开猎魔神弓的瞬间,外面的女体尸山似乎也发觉了这边的异样,发出一串凄厉无比恐怖无比的嚎叫。

接着白河上所有黑发触手尽皆朝中央旗舰飞舞而来,化为杀人夺命的数十道尖锥,要迫不及待地撕碎中央旗舰,撕碎那个拉开猎魔神弓的年轻人!

顾长安将箭矢对准了舱外女体尸山的方向。

松弦,箭出——

猎魔神箭裹挟着天地灵光,四方暗涌,以势不可挡的威力破空而出。

乾坤变色!

与此同时,怪物的数十道发锥也齐齐戳入了这艘楼船,一阵地动山摇!

千钧一发之际,猎魔神箭深深刺进了那座白花花的女体尸山中,光芒爆射,气流扫荡,有如海啸卷神州。

白河之中,漕船之上,几乎所有漕运官兵都被这道冲击波扫得身子剧震,胸口窒息。

河面上又传来一群凄厉绝望的悲号之后,白花花的女体尸山瞬间土崩瓦解,化为一具具单独的裸体女尸,再也没有了任何妖力,无声无息地漂浮于水面上。

甲板上,所有漕运官兵望着眼前这一幕,惊魂未定。

“三年前那桩‘龙王案’闹得沸沸扬扬,这一定是被献祭给‘龙王’的那三十多名无辜女子!”

“可她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怕的妖物?看来这白河是越来越不干净了!”

“圣人和天后坐镇天都城,统治九州万方。而天都城由白河孕育所生,可今天这白河上却出现了如此凶煞怪物,难道这便是某种大凶之兆?”

“这种大凶之兆,不会动摇社稷吧?”

有人怒喝道:“住嘴!不想惹祸上身就给我把嘴巴都闭上。”

顾长安刚刚用猎魔神弓射了一箭,此时半边身子倚靠在舱门上,恰好听到了甲板上官兵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他所在的这艘中央旗舰,因为刚刚被怪物的数十道发锥戳入的缘故,现在很多船体结构都已遭到了破坏,整艘楼船都在“嘎吱嘎吱”摇曳不止。

有人大声吆喝道:“就地抛锚,打扫战场——”

顾长安这才将猎魔神弓放到地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去,舱房内的赵司水依然在坐榻上无声坐禅,浑然不被外界的风吹草动所影响。

四名赤膊力士还在目不转睛瞪着他,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崇拜的神色。

本想迸出一句基操勿六的顾长安欲言又止,于是便故意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有点小尴尬的氛围,一脸轻松道:“那个……这把猎魔神弓还是还给你们吧。”

“哦,哦哦哦!”

四名赤膊力士鸡啄米般点头,一窝蜂而上,八手齐出,哼哼唧唧,才费力地从顾长安手中接过猎魔神弓,转而放归到长条木匣中。

呼……简直要累死我了!

此时顾长安眼前金星乱冒,有种身体被掏空的无力感。

今天拼尽吃奶的力气射出这一箭,起码一个月都射不出什么东西了。

他现在很需要一枚九天十地大补丸……再不济,六味地黄丸也可以考虑一下。

但就在这时,一道爆炸声从船舱下方传来。

“砰!”

舱房中的茶杯、酒壶、桌子、坐具所有物品同时猛地跳荡。顾长安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震荡震得头皮发麻。

“什么情况?”

四名赤膊力士正要抬着猎魔神弓返回军械库,此时被震得脚步趔趄,惶惑不已。

但就在下个瞬间,船舱下方发出一道更加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嘭——!!!”

火光暴涨而起,整个世界一片刺亮!

恐怖的冲击波撕开千万道木屑碎片!

抬匣子的四名赤膊力士,正在坐榻上修炼的赵司水,同时被一片涌出的火海吞噬!

顾长安惊骇万分,却也避无可避,被这股恐怖的冲击波高高抛射到天上,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知觉……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4章 琅嬛书阁,天帝宝库

无边的黑暗……

无尽的混沌……

顾长安的意识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在一片虚空中漫无目的地飘游着,飘游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眼前慢慢浮现出一片灵光,慢慢将他唤醒。

于是他猛地醒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金碧辉煌的藏书阁中。

白玉作地砖,琉璃作灯盏,四面八方都是纹金错银的古朴书架,上面堆叠了无数的线装古籍。殿堂的上方还挂着一块大匾额,上书“琅嬛书阁”四个大字,龙飞凤舞,苍拙古雅。

整个环境都散发出一股神圣且肃穆的气息。

“琅嬛书阁?”

顾长安从地上徐徐爬起,打量着匾额上的四个大字,不禁发出了一道喃喃低语。

在他的记忆中,“琅嬛”是传说中天帝藏书的地方,后来也泛指珍藏书籍之所在。

“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不会真的是天帝藏书的地方吧?”

带着这样的疑惑,顾长安往前方的书山书海走去。来到一座书架前,顺手从上面取下一本线装古籍。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封面上没有书名,而且他也打不开这本书。

就好像里面的书页都被人用浆糊一页页黏死了般,死活打不开!

顾长安摇摇头,将这本书放回原处,又随手取下另一本书。

封面依然没有书名,书页照旧无法翻开,整本书硬邦邦的像被黏成了一块木板!

顾长安眉头一拧,又七手八脚地从书架上抓取更多的古籍,发现竟然没有一本封面上有字,没有一本能打开。

他跑到其他几座书架上,再抓,再看,无一例外。

“谁这么缺德!就不怕生儿子没屁眼吗?”

这种行为真的是焚琴煮鹤!

做这件事的人一定是个无聊至极的斯文败类!

顾长安一气之下,懒得再把古籍放回原处,直接抛撒得整座大殿都是。

但就在这时,落在大殿上的其中一本青皮古卷忽然散发出淡淡金光,旋即自动凌空飞起,慢悠悠飞至大殿的中央。

顾长安目光微凝,随着这片青皮古卷看去。

发现就在那里,一座青玉案缓缓从虚空中具现而出。青皮古卷落在青玉案上,依然散发出缕缕金芒,宝光耀射,深深诱惑着顾长安这个喜欢读书的纨绔公子。

难道是……书中自有黄金屋?

顾长安快步走向大殿中央,走到青玉案前方,赫然发现这本青皮古卷的封面上已经多出了四个古拙大字——

神魔志异!

看到这四个大字,顾长安像是触了电,刚要抬起的右手微微发麻。

作为当朝神龙卫大将军的私生子,顾长安被雪藏在家族封地多年。为了消磨无聊时光,他平日的爱好便是捣鼓些为教书夫子所不齿的奇技淫巧,搜罗些艳情小说、鬼怪杂谈。

这本《神魔志异》他是见过的。

在他十岁那年,有一个穷酸道士为了换取他手中的三两酒钱,就把一本卖给了他。不过只可惜那本《神魔志异》是残卷,目录上标有十九卷,可到手的皱巴巴破书中仅仅只有一卷。

后来丫鬟打扫房间时,还误把这本古卷当成废书烧掉了。

顾长安一直为此痛惜不已。

但他万万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在这里再次找到这本《神魔志异》,而且还是全新的!

顾长安立即伸手去翻开这本《神魔志异》,哗啦啦跳过扉页和目录页,径直来到了正文页。

这正文第一篇记载的正是关于“千丝骨魅”的妖怪:

女子受尽冤屈而死,尸体被投入河中,倘若遇到污秽之物,就会被异化为千丝骨魅;在夜间如果有男子近水,就会以发丝缠住,拖入水中溺死……

旁边还配有一幅“千丝骨魅”形象的版刻画。虽然只是黑白配色,但这个女妖怪袒胸露乳,锐利的指甲,狰狞的獠牙,长长的头发,还是给人一种很惊悚的感觉。

“错不了!竟然真的是我以前看过的那本《神魔志异》!”

带着惊奇,顾长安又往下翻了一页,这一次却出现了截然不同的内容!

他以前从未看过的内容!

书页上的版刻画变成了一幅更加惊悚,由数十只千丝骨魅组成的“骨魅尸山”。

按照《神魔志异》的解释,在水中受冤而死的女子尸体,异化成千丝骨魅的概率并不高,能组合成一座“骨魅尸山”的概率更是极其罕见。

倘若真出现了“骨魅尸山”的情况,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发生异变的地方,地煞空前暴涨,打破了阴阳平衡,天地正气失调,而这往往是天下崩覆、乱世将出的大凶之兆!

看到《神魔志异》上的注解,又联想起之前漕运官兵的议论。

此时,顾长安也不禁喃喃道:“天下崩覆,乱世将出?”

顾长安在这个世界活了十九年,耳濡目染,深知这个世界的“乱世”,和前世古代封建王朝中的“乱世”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在前世的古代封建王朝中,乱世来临,无非是诸侯争霸、军阀割据,你打我,我打你,最终天下又归于一家之姓。

但在这个有仙佛鬼怪的世界中,乱世一旦来临,往往不止是诸侯争霸、军阀割据,甚至还伴随着古神苏醒,群魔乱舞,一场场无休无止的黑暗动乱……

在五千年前的一场空前大乱世中,妖魔鬼物一度窃据神州气运鼎盛之地,人族一度濒临灭绝,仅仅只有一万多人幸存下来……

现在神州大地的亿兆之民,都是当时那一万多人的子孙后裔。

顾长安如获至宝的同时,内心又不禁多了一丝隐忧。

他婴儿时期就穿越到了这个世界,除非能找到穿越回去的办法,否则他就是这个世界彻头彻尾的一份子。要是这个世界真的迎来“乱世”,他也很难独善其身。

不过就算真的天下崩覆,乱世来临,他仅凭一己之力也无力阻止。

现在想这么多,那纯粹就是杞人忧天!

顾长安摇了摇头,便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继续翻动《神魔志异》这本古籍,发现后面记载了更多更新奇的,此前他从未见过的内容!

妖怪,精魅,鬼物,冤魂,魔族……

仙人,佛陀,道祖,古神,龙族……

这本《神魔志异》几乎包罗万象,比他以前看过的那本残卷记录了更加海量的内容!

顾长安暗暗吃惊的同时,内心又窃喜不已:

“所以,这座琅嬛书阁就是我的金手指?”

“仙侠世界版的百科图书馆?”

“只有不断地打怪升级,才能解锁出更多的古籍,窥见这个世界更多的秘密?”

顾长安这才恍然大悟。

其实这座藏书阁中,其他没有书名,暂时无法打开的线装古籍,不是真的被人用浆糊黏住了,单纯只是还没有被他解锁。

现在他之所以解锁了《神魔志异》,或许是因为一箭射杀了“骨魅尸山”的缘故?

不过等顾长安往后一翻,发现《神魔志异》这本书虽然解锁了,可并非所有“卷”都如此,比如《佛陀》《道祖》《仙人》《古神》《龙族》这几个卷就没有解锁,后面都统一缀着一个坑爹的“略”字。

虽然这些篇章没有全部解锁,但这也并不妨碍顾长安的好心情。

毕竟现在他已经拥有了一座海纳百川的琅嬛书阁,别说是神魔志异,就算是天道法则的无上奥秘,来日也必将被他一一窥见!

他未来的人生也将拥有无限的可能!

想到这里,顾长安心里顿时美滋滋的。

“少主,少主?”

就在这时,他的头顶上方传来两声熟悉的叫唤。

“老陈的声音……所以这里只是我的梦境?我刚刚是被炸晕了过去?”

“少主,少主快醒醒——”

顾长安正在踟蹰凝思时,就在他的头顶上方,两只宽厚的大手自虚空中伸出,一左一右同时拍向了他!

每一个巴掌都有一层楼那么高,带着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压迫力,让顾长安的小身板瑟瑟发抖……

——老陈啊,你可别把我拍死啊!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5章 一秒侦破案件,上光明寺履新

“少主,快醒醒——”

两只宽厚的手掌正在拍打顾长安的脸颊。

顾长安吃力地眯开眼缝,米粒般的光圈迅速扩大。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青年男子的面孔,穿着一领黑衣长袍,剑眉星目,五官刚毅,面色淡漠如铁。

此人正是顾长安口中的老陈,名为陈玄宗,出身于那号称“剑家第一甲”的陈家剑冢。

顾家是个气运鼎盛的大家族。陈玄宗在多年前遭遇修行瓶颈,后遇高人指点,遂上顾家寻找机缘,从此便成为了顾长安的贴身侍卫,食顾家气运而生。

此次顾长安接到独孤皇后懿旨,要千里进京去光明寺履新,陈玄宗便一直都在暗中保护。

“骨魅尸山”怪物出现时,他始终都在岸边暗中观察。直到看到顾长安所在的中央旗舰发生了大爆炸,他才意识到情况不妙,接着立即飞到白河上,在飘满河面的死尸中一通费力寻找,终于找到了被炸晕过去的顾长安。

白河岸边,一株尚未抽芽的干枯垂柳下。

顾长安“哇”的一声,从肚子里吐出了一口河水,喃喃自语道:“我竟然……毫发无伤?”

陈玄宗道:“少主你虽然用以卯代寅之术,把自己修炼到了武夫三境,可以勉强拉得开猎魔神弓。可是以卯代寅之术后患无穷,少主你这一次做得未免太过草率了。”

顾长安患上了一种天生无法修行的怪病,当初走武夫路子时,折腾个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的锻骨境还能和常人无异,但自从步入了养气境,任何天地灵气入体都似泥牛入海般毫无反应。

后来在机缘巧合之下,他从一名游方道人那里学会了“以卯代寅借天功”这样的左道邪术。

所谓“以卯代寅借天功”,取义正是出于“寅吃卯粮”。修行者暂时无法突破的关窍,可以提前突破;暂时无法修炼到的境界,可以提前到达。只有四境以下管用。

但这终究是一门借天之力的左道邪术,修行者修到的境界也属于“伪境”,相当于跟人借高利贷,借了一定期限,就得连本带利地加倍偿还,否则就会遭到可怕的反噬。

顾长安自嘲地一笑:“可是我若不修炼这以卯代寅借天功,刚刚只怕是就葬身于那场爆炸中了。”

陈玄宗道:“方才就算少主你不拉开猎魔神弓,我也会出手的。以卯代寅借天功隐患极大,少主你日后还得三思而后行。”

顾长安摇头一笑,不置可否。

“救命……救救我……”

一道细若蚊鸣的声音自河中传来,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顾长安扭头望去,只见一名伤势颇重面无血色的官兵抱着一块浮木,慢悠悠从上流漂下来。由于他距离岸边的位置比较近,顾长安便用眼神示意陈玄宗:“老陈,把人救上来。”

陈玄宗也没有过多表示,右手掐个剑诀,凭空祭出了一道玄铁灵剑,剑身暴涨数倍,自发飞到河中,把那名受伤的漕运官兵从水中托起,平放到了岸上。

“谢谢,谢谢你们。”这名伤重的官兵露出了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沉沉闭上了眼睛。

此时顾长安的体力已恢复了七成,他立即跑到水边,远远眺望着上游的方向。

浓稠的白雾已经被太阳蒸干,白河两岸风和日丽,看起来一片祥和。但在白河中央,十几艘漕船停泊的地方却是一片爆炸后的狼藉景象。

灰烬如雪花般在天空中纷舞不绝,爆炸发生的中央旗舰通体焦黑,残破不堪,一缕缕黑烟袅袅上青天。临近的好几艘漕船也被爆炸波及,有的桅杆断裂,有的舱房被炸出窟窿。

河面上各种浮木漂浮物星罗棋布,其中还飘浮着不少漕运官兵的死尸。幸存的官兵正在忙着救治伤者,打捞死者,远远传来一片呻吟哀嚎的声音。

顾长安寻思道:“这批漕船自江南宁州而来,运来不计其数的漕粮漕银。如今先遭骨魅尸山的袭击,后又遭遇如此惨烈的爆炸。而这里距离天都城只有咫尺之遥,这起大案,未来几天必将在天都城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他要去履新的光明寺本来就是天都城第一办案公门,又加上他前世当了十几年的检察官,在职业习惯的驱动下,顾长安立即御气而起,足踏河水而行,二十几个起落,他便跳上了案发中心的失事漕船。

……

“漕船校尉赵司水不见了,白发崔伯也不见了……他们是死是活?”

被烧得乌漆麻黑、被炸得破败不堪的楼船上,顾长安发出了自己的第一个疑问。

随后,他又转身仔细观察起船体上残余的一个个窟窿,目光犀利如鹰隼:“我拉开猎魔神弓的时候,骨魅尸山察觉到危险,于是用无数发锥集中攻击这艘楼船,戳穿了无数窟窿,严重破坏了船体结构……”

“漕船的货物清单上,除了漕粮和漕银这两大宗,并没有什么易燃易爆物,那么这起惨烈的爆炸是如何发生的?”

带着狐疑,顾长安在失事楼船上一路穿行,很快就把自己的衣袖、裤腿、脸颊都蹭上了乌漆麻黑的炭粉。

“爆炸一共发生了两次,第一次是小爆炸,只是把舱房中的物体震荡了一下,第二次才是毁天灭地的大爆炸……”

顾长安沉吟着钻到了他认为的爆炸中心区域。

这里是楼船靠近尾部,下层甲板所在的地方。剧烈的爆炸把这里撕开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窟窿,现场到处都是黑色的灰烬。

顾长安踩上一脚,白色的靴帮立时被染成一片浑浊的黑色。但他毫不在意,此时正全神贯注搜寻着现场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

这时,他发现了某块区域的黑灰质地和其他地方有些不同。

于是他目光微凝,弯下腰去扣起一小块,用食中二指仔细揉搓了几下。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

再次蹲到地上,又用另一只手,从别的地方抓起另一小撮黑灰,同样用食中二指仔细揉搓,仔细比对着二者的质地和手感。

顾长安嘴角一歪,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虽然骨魅尸山和赵司水、崔伯那边还有几个疑点,但至少这个爆炸案是已经水落石出了!”

“京兆府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恰在这时,岸边官道上,一群皂衣官差骑着快马泼剌剌赶来。

“京兆府官差来了。”不知何时,陈玄宗也现身到了失事漕船的爆炸中心。

想起自己辰时还得去光明寺报道,顾长安便再次从地上抠起一小块黑灰,当做物证塞进袖子中,接着一脸轻松地拍了拍手:“那咱们现在就走吧。”

京兆府要来查案,如果刚好被他们撞见自己在失事漕船上,保不准要被带回京兆府衙门问话,耽误了去光明寺报道那麻烦可就大了。

毕竟,按照独孤皇后的懿旨,他不能以“顾长安”的真名加入光明寺,这也就意味着他在那里将不会有任何的身份加成。

要是表现不好,训新、职场PUA分分钟在等着他。

若是没法子在光明寺站稳脚跟,他也不好意思踏入京中顾府的大门。因为京中顾府比不得封地龙阳城,这里几乎完全由独孤夫人说了算。

独孤夫人育有两女一子,也是顾长安的异母姐弟。

大姐顾青筠,妖艳贱货一个,在天都城的国色天香榜上排行第一。

二姐顾白芷,高冷不近烟火,去跟瑶光上人学修仙,被誉为不世出的绝代仙才。

臭弟弟顾宴宁,嘴巴又毒又贱,十八岁就担任神龙卫中郎将,值守宫禁,前途无量。

而他顾长安,私生子,平平无奇……

要想在天都城立足,必须得先在光明寺站稳脚跟。

思绪翻涌中,顾长安随陈玄宗飞回白河南岸,向着光明寺而去。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6章 光明寺少卿的下马威

今日天都城的天气格外地好,天空蓝得就像一块纯净剔透的琉璃。

一只仙纸鹤翩翩飞过街坊里衢,飞过闹市的上空,沿途洒下灵蕴非凡的光粒,最终在御街上空拐过一道优美的弧度,翩翩然飞入了象征着大衡王朝权力中枢的万象神宫……

“那个顾家的私生子,今日可到了天都城?”

两丈见方的莲花台中央,一个中年女人正在打坐静修。

但重重的纱帘帐幔遮住了她的真面目,让她的形象透露出一股神秘的威严。

跪伏在莲花台正前方的是一名白裙宫装女子。

抹胸压得很低,夹出了一线雪白的阴沟。

人也长得极美,尖俏的瓜子脸,淡淡的远山眉。一双桃花眼幽幽冷冷,似醉非醉,透着一股不可捉摸的朦胧之美。

“回禀天后陛下,接密探来报,顾家大郎自从离开宁州以后,一路坐着漕船顺路北上,昨日刚入白河水域,应该于今早便能去光明寺报道。”

白裙宫装女子回答得不紧不慢。她的声音和她的气质一样,清清冷冷。

幕帘中,独孤皇后沉吟了几息的工夫,幽幽道:

“如今时局动荡,东海鲛人、辰月人虎视眈眈。南疆的巫蛊之民屡平屡叛。北境的兽蛮族更是蠢蠢欲动。就连这天都城脚下,近几年来也是诡案不绝。”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北境不可一日无顾炎烈!可寡人的本家却一直视这个顾长安为眼中钉肉中刺,有时候连寡人也不免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寡人为了稳住顾炎烈,又为了堵住本家人的悠悠众口,才不得不让这个顾长安去光明寺历练一番。”

说到此处,她的话锋陡然一转:“秋水君,你觉得寡人这个决定做得如何?”

秋水君莞尔一笑,声音清泠若雪:“天后陛下英明神武,岂是我这个做婢子的所能议论的?”

独孤皇后冷笑道:“百里秋水啊,你和你哥哥百里秋阳真是越来越像了,既耿直,又阴柔。”

百里秋水含笑着,却并没有接住这个话题,而是问道:“天后陛下既然把顾家大郎安排去光明寺历练,那去了之后呢?”

独孤皇后道:“那就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他若证明自己是个可塑之才,寡人还能继续保他。若只是个庸才,那他就生死由天了。”

就在这时,仙纸鹤从一扇镂花大窗飞入,在寝宫中翩翩然旋转起来,播洒出曼妙轻盈的灵光微粒。

百里秋水惊道:“有信函来了!”

幕帘中,独孤皇后淡然道:“打开看看。”

百里秋水伸出雪白莹润的右掌,那只仙纸鹤便悠悠降落在她手中。

接着她拆开仙纸鹤,米黄色的信笺一页空白,但很快就有一行行黑色字迹跃然纸上。

看完,她大吃一惊:“从宁州来的那批漕船发生了爆炸!”

……

一只仙纸鹤从万象神宫飞出,飞过街坊里衢,飞过闹市的上空,最终翩翩然降落在象征着大衡王朝最高司法机构的光明寺大院中……

悬镜堂中,一只长满老茧的大手拆开仙纸鹤。

看清了上面的信件内容后,阅信人的脸皮骤然紧绷,两道浓眉也紧紧锁成了一个“一”字。

下个瞬间,他雷霆大怒,猛地把身前的檀木大桌推翻!

一套名贵的青花瓷茶盏、茶壶、茶盘尽皆飞出,所有茶具“乓琅琅”粉碎了一地,浅褐色的茶水也跟着泼洒了一地。

在场的蓝袍官差无不吓得低眉颔首,两股战战!

韩东亭把信纸丢到一边,又是愤怒,又是无可奈何地厉声大喝:“快把不良人叫来,让他们和我们掌夜使一起去给京兆府的人擦屁股!”

一名蓝袍官差立即识趣地越众而出,飞跑着去传达韩东亭的命令。

忽然一名守卫匆匆赶入悬镜堂,看到摔倒的檀木大桌和满地狼藉,不由颤声上报:“韩……韩少卿,有宁州那边过来履新的新人。”

韩东亭怒火仍未平息:“夏小蝉是吧?把人给我带上来。”

那名守卫便把顾长安带进了悬镜堂。

顾长安看到地上侧翻的茶桌、破碎的茶具,又看到眼前一张檀木大椅上,一名身穿绯袍绣獬豸的中年官差正一脸阴沉地打量自己,顿时感觉有些不妙。

“文书?”韩东亭略微收敛怒火,向顾长安伸出了手。

此人应该就是当今光明寺的少卿韩东亭,以雷厉风行脾气火爆著称。思绪流转中,顾长安便把宁州刺史的举荐信和吏部的批文一同礼貌地递送过去,然后像个前来求职面试的小萌新一样,在一旁忐忑等待着。

韩东亭一目十行地翻看一遍,却是连连摇头,厉声质问:“说好了辰时来报道,为何巳时才姗姗来迟?”

顾长安低声道:“回禀韩少卿,路上遭遇一艘漕船发生爆炸,因为救人耽搁了一些时辰……”

“迟到就是迟到,还敢狡辩?!”

韩东亭勃然大怒,将顾长安的举荐信、吏部批文狠狠砸在地上,脸色火红如烧:“我们光明寺庙太小,收不下你这尊大佛,今天哪来的就回哪去!”

顾长安当场懵住。

那名领顾长安进来的守卫也愕然道:“韩少卿,这位夏公子可是有吏部批文的……”

韩东亭一把揪住了这名守卫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抬起一寸,怒喝道:“吏部那些杂毛也有资格对我韩东亭指手画脚!”说罢,将守卫丢在一旁,气冲冲朝外走去。

一批掌夜使官差随之离开了悬镜堂。

脚步杂沓。

顾长安带来的举荐信、吏部批文被踩出了几个脚印。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顾长安正要弯腰去捡地上的举荐信和吏部批文,但已经有一只粗糙宽厚、长满老茧的大手抢先一步把两份文书捡起来,先是拍了拍上面的鞋印泥土,然后又摆在眼前阅读起来。

顾长安怔了一下,仔细望去。

此人身着短褐官衣,左肩上披着一张“烂渔网”。浓眉大眼,胡子拉碴,脸上油腻腻的似乎多日未曾清洗。围绕在他身边的手下,其左肩上也披着一张相似的“烂渔网”,看起来都是一个组织的。

此人大咧咧念道:“夏小蝉,曾任宁州法曹,经办过大小案件上千起从未失手……啧啧!看起来倒像是个人才。”

旋即,他用右手小指抠了下鼻孔,直视着顾长安:“怎么样,我看这掌夜使你是去不成了,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不良人?如今我们人手紧缺,正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不良人……”

顾长安嘴里玩味着这三个字,一时有些犯愁。

他千里进京之前,就了解过当今的光明寺主要分为两拨人马,一拨是掌夜使,另一拨是不良人。

掌夜使有大衡王朝的国家编制,是正儿八经吃公家饭的,有官秩有品级,身穿天蓝色绣獬豸官袍,腰佩精钢月刃长刀,哪个出去不是威风八面,把好人坏人统统吓得闻风丧胆?

而不良人……其实就和前世跑腿打杂的辅警差不多,没有编制,升迁无门。

顾长安心中自然是无比嫌弃,他好歹也是堂堂顾家长子,在独孤皇后授意下千里进京来光明寺历练一番,结果当不成公务员,却被拉上临时工这条贼船。

拎着我这把牛刀去给你们杀鸡,这合适吗?

这名不良人头头看到顾长安表情古怪,失笑一声,说道:“世人都以为,不良人混迹于市井底层,喜欢在小商贩的蚊子腿上搜刮油脂,喜欢收受地下赌坊黑心老板的贿赂,还喜欢在破破烂烂的窑子中翻云覆雨颠鸾倒凤,其实……”

顾长安顺口道:“其实什么?”

不良人头头笑得贼油滑:“其实都是真的!”

↑ 返回目录

← 返回《仙侠探案:剑气御山河》详情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