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西风独自凉》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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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西风独自凉》· 墨倏 著 · 共 6 章试读

第1章 蛮镇

蛮镇,西部的边陲小镇,在斜阳中懒洋洋的躺在一汪蓝色苍穹之下。没错,一切都是懒洋洋的,懒洋洋的人,懒洋洋的屋子,屋门口懒洋洋的破碎陶罐。

“谁他娘的说风雨过后会有七色虹,风雨过后一地的湿泥沙!老子整整走了一天一夜,摔了几百个跟斗,走出来就成了一只快死的土黄狗!”一个粗豪的声音从一处客馆里传出来,带着薰人的酒意。

客馆门口斜倚着一个青年人,满面尘土,听到里面的声音他笑了,脸上涸住的泥沙因为笑容牵引而纷纷往下坠落,落在一样泥沙干涸的粗布大褂上。

青年人的名字叫百里凉,从一个南方山村里逃出来,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走走停停,走了六年,机缘之下,来到了这座西部小镇。

百里凉望着头顶阔渺的蓝天,回想着六年前他的模样。

六年前他十二岁,父亲生了一场大病,没钱医治,一命西去。百里凉有个百里村第一美人的母亲,父亲刚刚去逝,村里的男人们就打起了母亲的主意,尤其是村长。过不久,村长的老婆意外溺水身亡,又过不久村长娶了百里凉的母亲,母亲带着百里凉和妹妹百里熙嫁去了村长家。日子过了三个月,村里开始出现风言风语,百里凉父亲之死和村长老婆之死让人议论纷纷。直到一天百里熙满身是血的跑到百里凉面前,告诉他父亲真正的死因。原来百里熙偷听到了村长和母亲的谈话,得知父亲是被母亲故意害死,因为父亲跟村长的老婆有染,母亲不愤,后来村长的老婆投湖自尽,村长为了报复他老婆,母亲为了报复死去的父亲,村长便娶了母亲。百里凉问百里熙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百里熙说她杀了母亲和村长,她为父亲报仇了。

那时,百里熙十岁。百里凉哦一声,收拾了一些细软,准备带着百里熙出逃,却被村长的儿子百里奎发现,百里奎在后头追了三天三夜,百里熙对百里凉说不跑了,她为父亲报仇光明正大,百里奎为他父亲报仇也是光明正大,百里熙决定跟百里奎决斗。

三个人心平气和的吃了一顿饭,又睡了一个饱觉,第二天到了一处独木桥上。百里凉站在桥头,看着十岁的百里熙和十六岁的百里奎各执一把柴刀往桥中间走去。独木桥高悬在两座大山之间,下头是湍急的河流,若一个不小心掉了下去便是九死一生。一开始百里凉要代替妹妹决斗,百里熙笑话他平时连独木桥都不敢走,还敢上去决斗,百里凉只好作罢。

那一天无风,山里出奇的安静,连桥下奔腾的河水都安静了,太阳小心翼翼的照着那座桥,似乎怕晒的猛烈了,会给那座桥带来额外的压力。

百里熙和百里奎相继走到桥中间停住,各执了柴刀对峙。百里奎虽然十六了,个子仅仅比百里熙高出半个头,百里熙虽然只有十岁,却生的魁伟壮实,体型远远超出了普通女孩子的标准。百里凉远远的看着百里熙,百里熙侧过脸朝他绽放了一脸明媚的笑。百里凉一直觉得百里熙不应该是个女孩子,但那一刻他发现原来百里熙笑起来就是一个女孩子,只有女孩子才能笑得像一朵向日葵!当百里熙侧过脸的时候,百里奎猛的一柴刀朝百里熙劈了过去,百里熙竟然不闪躲,任由柴刀深深的砍进肩上的肉中,那一刀砍得极深,凝聚了百里奎满腔的怨愤,因为砍的太深了,往回拔的时候便吃力了,百里熙的肩胛骨似乎长了牙齿,紧紧的咬住了砍入骨头的那把柴刀。百里熙似乎不知道疼痛,仍然笑的灿烂,那笑容在金色的阳光中越发的像极了向日葵花盘,她缓缓的放下了柴刀,又猛然上去双臂抱死了百里奎,身子一侧,两个人从桥上掉落到了桥下奔腾的河流之中,本来安静的一条河,霎那间突然欢腾了,鲜红色的水浪卷着两个人一直往下流冲过去,百里凉还来不及尖叫,两个人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了视野。

百里凉最终还是发出了尖叫,当他叫完了,山里又恢复了安静,桥下的河水由红色又变成了白色,太阳依旧小心翼翼,仿佛刚刚的激烈决斗只是百里凉的一个错觉,只有桥上被百里熙扔下的那把柴刀闪着一如往日憨厚的刃光。

百里凉喉口干涩,手脚冰凉,他冒出了一个让他极度害怕的念头,他要去捡回那把柴刀,他觉得柴刀的把手上还留有妹妹手掌的余温。但正如百里熙所说,他怕死了独木桥,平时出山他宁愿渡河绕远路也不敢走独木桥这道捷径,就是此时他还在害怕,但是想要拿到柴刀的念头又是如此强烈,他在激烈的跟自己做着抗争。最终,百里凉咬了牙,一步步的踏上了独木桥,独木桥并不特别窄,边上还有两根铁索当扶手,但是百里凉每走一步心便凉一截,直到走到那把柴刀跟前,他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捡起了柴刀,百里凉不经意往下看了一眼,立即就哭了,他竟然站在如此高的地方!恐惧铺天盖地,犹如万把柴刀同时向他砸下来,百里凉瘫软在了桥上。

阳光开始变得炽烈,柴刀刀刃上的反光刺疼了百里凉的神经,他尽管浑身冰凉,但是他知道必须要离开这座桥,越快越好!百里凉牙齿一下咬进了嘴唇,仿佛他还听到了唇上皮肉破裂的声音,鲜红的血滴滴嗒嗒的滴落在手中的柴刀刀柄之上,百里凉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跟疼痛一起消失的还有恐惧,百里凉不再去看桥下的河水了,一手扶着铁索站起了身,仰头望着满眼金光的苍天,便那样一步步顺畅的走下了独木桥。

到了桥头,百里凉没有回望,大踏步的走下了山,下山之后,他找了一块风水好的地方,将柴刀埋了起来,当作妹妹百里熙的坟茔。

从那时开始,百里熙开始了他漫长的漂泊,他从一个地方游荡到另一个地方,做过小偷,当过乞丐,还曾混进黑道给人做过小弟,但是因为有杀人的任务,他胆怯了,又偷偷跑出了帮派。后来实在填不饱肚子,他动了出家做和尚的念头,他果真又做了几个月的和尚,但是庙里的主持最后因为香火太淡,扔了破庙去了别的地方挂单,百里凉一个人守不住,又重新开始了漂泊。每一天他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那就是填饱肚子,睡一个好觉。但这简单的念头于他而言却很奢侈,朝廷**,旱灾连年,普通人家能吃饱饭都不容易,何况是他这个身无分文的游子,至于睡一个好觉,那要看老天的脸色,天热尚且容易渡过,天一冷,他便毫无办法,若是刮风下雨,更如同人间炼狱。但即使活得如此艰辛,他还是挺过了六年,并且身高照常的拔高,如今他也是个汉子了,只不过常年受饥,身形过于单薄。

前不久,他听闻一个叫蛮镇的地方招人挖矿,他闻风跟了过来,既有饭吃还有银子拿,他实在想不出不来的理由。客馆里正在说话的那个人是跟百里凉一起来找活干的,名字叫霍广,霍广走在路上的时候偶遇百里凉,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了有一天,霍广看出来他们是奔着同一个地方而去,主动搭起话,熟络了起来,见百里凉衣裳单薄,便从包裹里拿出了自己换洗的衣服给百里凉穿上,百里凉也不客气,接了过去立即穿上了身,浑身都有了暖意。蛮镇很荒僻,中间有一大段泥沙路,无边无际的看不到尽头,刚好又逢雨天,他们无处躲,硬着头皮在雨中赶路,雨停了,继续走,路面也因为落雨而变得泥泞难行,但是他们没有的选,停下来只能等死,周围荒凉的寸草不生,即使身上带着火折子,也根本无法生火取暖,不停走着至少身上有热量,不会冷。

正如霍广所说,他们硬是走了一天一夜,才远远的看到镇子的一角。

一身疲惫的到了蛮镇,听说还有三天的时间才开工,霍广便只好暂时歇在客馆里。霍广身上是带有一点银子的,在馆子里叫了酒菜吃了起来,百里凉不好意思蹭吃,便说里面冷,跑到了外头晒太阳。

这里的太阳很暖和,天很蓝,太阳和天离地面都很近,不像山里的太阳和天,又高又远。

山里的天,山里的太阳,山里的独木桥,山里河流中的妹妹,原本清晰的记忆在这黄沙满眼的镇子上突然变的陌生而遥远,百里凉嘿嘿的笑了起来,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但似乎脸上应该有一点表情,这样代表他还是个活物。

是啊,他是个活物,活物就应该有活物的生气。百里凉从地上一跃而起,见前边不远有个土坡,他飞快的一路狂奔而去,一口气冲到了坡的顶端。

土坡上头是坚硬的土块,那土块历经岁月仿佛石化了一般,又硬又结实。百里凉站在土坡之上,张开了双臂,仰望着苍穹,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突然起了风,风的劲头很大,带着哗啦啦的声响和彻骨的寒意。

“爽快,这风好爽快!”百里凉爆出一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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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兄弟

百里凉吹了一阵风,心爽了,身体却冷了,他从坡上跑了下来。

此时太阳已经掉到了风沙之后,整个天地一片黄蒙蒙。外头已经呆不下去了,百里凉进了客馆。

“兄弟,给你留了酒肉,快过来吃!”霍广朝百里凉挥手。

“霍哥……”百里凉喉口哽咽,像霍广这样的好人,他以前也曾遇到过,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的心早就被生存的艰难和人心的凉薄磨出了一层茧。你对他冷漠他反而心安理得,对他好一点他却手足无措,但这手足无措的机会却少之又少。在路上霍广给他衣服他手足无措了一次,这次又给他留着食物,百里凉的心似被春风解冻,脸上现出了久违的笑,笑中有泪。

“行啦,都是老哥我吃不完的,你感动个啥。看得起我,以后就把我当亲哥哥吧,出门在外,有个照应不是。兄弟,今晚只能委屈你跟我挤一挤了,咱都是老实人,不说虚的话,哥知道你没钱,哥也不是有钱人,只开得起一间房,你老哥我有个打呼噜的毛病,你担待着点哈<b>&#119;&#119;&#119;&#46;&#115;&#104;&#117;&#107;&#101;&#98;&#97;&#46;&#99;&#111;&#109;</b>。”霍广拉过一条凳子给百里凉。

“哥,受我一拜吧,今后你就是我亲哥了。”百里凉看那桌上的酒菜都是没动过头的单独一份,怎么也不像是霍广吃剩的!而且让他想不到的是霍广还考虑到了他的住宿,他如何不感动。

“行了行了,瞧你整的,我都别扭。”霍广一把拽起了百里凉。此时,馆子里还有十几个同样来找活挖矿的,看着这一幕,竟有几人感动的转过身去抹眼泪,出门在外,谁都不容易,人心暖一点,活着就没那么苦了。

百里凉也不想弄得尴尬,便起了身,郑重的拍了一下霍广的肩膀,甩开腮帮子吃了起来。这顿饭真是香,就像六年前最后一次在家吃的那顿年夜饭!

“兄弟,你如此重情重义,我祖大福交你这个朋友了!”邻桌一个中年人端起一碗酒,对着霍广一饮而尽。

“蒙兄弟看得起!”霍广一抱拳。

“还有我陆二狗。”另一人同样举杯。

“我万富贵。”

“我鲁财旺。”

……

当下馆子里的人都自报姓名,一派融洽,本不熟悉,只在一句话里便由一群陌生人变成了兄弟。

“我叫花不媚,哥哥们今后多照顾着。”角落里冒出一个女子声音,虽然有些粗豪,但女子声音还是能辨的出来。

自称花不媚的女子做着男子的装扮,身材壮硕,宽脸小眼,面貌普通,如果不是她叫出声,谁都以为她是个大男人。百里凉看了一眼花不媚,突然想起了他的妹妹百里熙,百里熙那身子骨,若长大成人了,怕也是这般的模样吧。

“我……我叫任小芳,哥哥……们好。”花不媚对面另一个瘦削的女子嗫嘘道,那女子也是一样的男子装扮,面黄肌瘦。

“竟然还有娘们……,哈哈,我说你们俩个丫头家跑到这吃沙喝风的地方干哈来了?”陆二狗大咧咧的问。

“找活赚银子。”花不媚道。

“你有那力气吗?”

“挖个矿有多难,女人照样有力气。我跟任小芳是一个村的,她母亲重病,等着银子看病呢,妹妹们求几位大哥一件事,去报名挖矿的时候,如果矿主不问性别,能不能别透露咱俩女人的身份?”

“没问题,多大点事。”几个男人一挥手。

“谢谢了!”花不媚大大的舒了一口气。

“妹子,你也缺银子用?”鲁财旺问。

“谁不缺呢,小芳的娘是我姨,我也得尽点心,再说小芳这身子骨,我不放心她一个人来,我这个做姐姐的得照顾着她。”

“嗯,妹子也是性情中人!”鲁财旺竖起大拇指。

“说是三天后开矿,你们知道这挖的到底是什么矿?”陆二狗问。

“谁知道呢,这蛮镇自古来也没听说有矿可挖,不过既然有人招工,有饭吃有银子拿就不要问那么多了,给他挖就是了。”祖大福一挥手。

“我倒是听了一点风声,让挖矿的好像是个将军,还是个女将军,叫什么独孤怒雨。这女将军可了不得,横扫三路十四州,是个狠戾的厉害角儿。”万富贵道。

“女人到处抛头露面,这世道也是乱了。”一个叫车豪的人道。

“老兄,话可不能这么说,女人也是人,不比咱男人差。”霍广看了一眼花不媚,他是好心,怕花不媚听了车豪的话不高兴。

“但凡安稳,男人也愿意呆在家,谁不会享福呢。车大哥的话在理。”花不媚却很大度,丝毫不介意车豪的言论。

“明天就可以去报名,在镇子西头,那边会安排食宿,虽说是三天后开工,但报了名就有免费的食宿了,我们提前过去也省点开销。”祖大福道。

“太好了。”百里凉听到有吃有住,他也不用再蹭着霍广的了,心里高兴,叫出了声。

“是啊,太好了。”任小芳小声道。

当下众人议论纷纷,外头风沙越来越大,馆子里却一派热闹。

晚上,百里凉和霍广挤着一张床,身子睡不直,百里凉却很满足,他已经很多年没睡过床了。

“兄弟,你睡了不?”霍广问。

“哥,还没呢,太兴奋了,睡不着。”百里凉道。

“兴奋个啥呢,我等你先睡呢,要不我先睡着了,打着呼噜你就睡不着了。”

“嗯。哥,你是个好人。”百里凉说的赤坦。

“别,我就是把你当兄弟看,咱俩一起走了那么多路,文绉绉一点叫啥来着,哦,风雨同舟,我娘说,人跟人的缘分很难得,能做兄弟是福气。我以前有个弟弟,后来死了,我看你的模样跟我死去的弟弟眉眼像,见你就亲切。老弟,你可要好好活着,替我那死鬼弟弟活他娘的一百岁。”霍广说起他亲弟弟,吸了一下鼻子。

“哥,我们一起活到一百岁。”百里凉没看出来霍广有着如此细腻的心思,心里越发感动。

“唉……好啦,兄弟你赶紧睡,你睡着了,哥马上睡。”

“好。”百里凉闭上眼睛,心里坦然,很快就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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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全镇封锁

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大亮,百里凉才饱饱的醒了过来,见霍广早已起了床,身上的被子也被霍广压的严实,他内心又是一阵感动。他记起小的时候母亲怕他踢被子,时常起来给他摁被角,当时以为是平常,后来于他却是奢侈。可现在,又有人给他摁了被角。

想起那位亲手害死父亲的母亲,百里凉很多年里都处在纠结状态,他常常想,如果当时偷听到母亲和村长谈话的是他而不是妹妹百里熙,他会怎么做?

他心中唯一肯定的一点是,他不会杀人,不仅仅因为他向来胆小,还因为那是他母亲,母亲对待他们兄妹俩个从来只有疼爱。

而当年百里熙和百里奎决斗,百里熙为什么会选择同归于尽,他想了很久,答案也许是百里熙想赎她弑母的罪愆吧,如果他是百里熙,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要么他会疯掉,要么他也会像百里熙一样最终选择以死赎罪。唉,为什么要如此极端呢,都好好活着多好!

“兄弟,醒了,给你拿了两张饼<b>&#119;&#119;&#119;&#46;&#115;&#104;&#117;&#107;&#101;&#98;&#97;&#46;&#99;&#111;&#109;</b>。”霍广走了进来,脸色似乎不太好,将手中的饼递给刚刚起床的百里凉。

“哥,咋了?”百里凉问道。

“先吃吧,吃完了哥再说。”

“哥,你这样子我可吃不下,还是先说吧。”

“出事了,有人死了!”霍广脸上显出惊恐。

“谁死了?怎么回事?”百里凉愣了,虽然死人他没少见,不过大清早的突然出了人命,多少心里会很不舒服。

“不认识,大概也是想来挖矿的,死在镇子口,而且……死了很多人!”霍广捂住了脸,坐在了床上。

“多……少人?”

“他们数了,说一共死了二十三个,死得都很惨,满身是血,有的……脑袋都搬了家。”霍广说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镇子上没有管事的吗,查出来了没有,是怎么回事?”听到死了那么多人,还是惨死,百里凉联想到血流成河的场面,看着手中香碰碰的烧饼食欲全无。

“镇上有个族长,是这里管事的,他也吓得不轻,说他活了几十年,镇子上从未出过这种事,唉……,哥只想来赚点银子回去赡养老娘,可不想死在这里啊。”

“哥,我们走吧,看来这里不太平,怎么活不是一口气,人勤快到哪里都会有一口饭吃不是。”百里凉说出的话他自己都不信,这年头,人再怎么勤快,老天不给脸,想要吃饱可不那么容易。

“走不了了,镇子已经被官兵给包围了。”

“官兵!这又是怎么回事?”百里凉彻底蒙了。

“镇上的族长刚让人去县里送信,让县里派人来查这件命案,那送信人去不久,就被一群官兵给押了回来。然后……那些兵就把整个镇子给围了,说谁也不准走,直到挖完矿为止。”

百里凉听完,心乱了,这事情明显不简单,如果只是普通的矿,怎会跟官兵扯上关系,即使有关系,招人挖矿有钱领,还怕没人肯上工?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谁都缺银子,人却有的是。可如果说这矿不是普通的矿,带着秘密,那些官兵又为何不自己动手挖,为什么要招揽他们这些力气都不如当兵的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兄弟俩个都不说话,霍广抱着头,手脚抖个不停,百里凉想找话来安慰他,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也在发抖。

不行,是个活人就不该坐以待毙,百里凉站了起来。

“哥,昨晚那些人还在不?”百里凉问。

“都在馆子里歇着,谁都想走,唉……,这都是什么事!”

“把他们找过来,我们开个会吧,都说人多力量大,或许会有主意。这矿还没开始挖,只要不开矿,我们就是安全的。”百里凉冷静了下来。

“兄弟,还是你有见识,我们分头去叫人,都到楼下吃饭的地儿汇合,地方敞亮好说话。”

“嗯。”当下百里凉去招集人。那些房客听了百里凉的话,虽然都是六神无主,不过都很配合,相继的下了楼。

霍广往右边叫人,百里凉往左,到了顶头的房门口,百里凉敲了敲门。

“谁?”是花不媚的声音。

“妹子,是我,百里凉。镇上出了点事,想大家开个会,统一一下主意。”百里凉道。

“哦,是百里大哥,你先下去吧,我跟小芳马上下来。”花不媚看年纪似乎还要长百里凉几岁,不过百里凉倒没在乎这些,他应了一声便往楼下走。没走出几步,百里凉突然听到花不媚的房中传来一个男子痛苦的喊声,那喊声似乎被立即给捂住了,但是百里凉听得真切,他犹豫了一下,想起花不媚刚刚的声音很平稳,想来她们俩个姑娘应该并无危险,房中的男子或许是她们朋友,发出了声音又怕百里凉误会她们二人招人在房行为有损,故而又捂住了嘴,想及此,百里凉摇了摇头,下了楼。

昨晚的那些人都到齐了,众人推举霍广当头,霍广推辞,他推了祖大福。祖大福年岁适中,个子魁伟,说话声音又大,众人也服气,祖大福也未推辞,当下就定了。

“我祖大福没念过书是个粗人,不过兄弟们既然信我,我就不扭捏了,霍兄弟脸皮薄,抹不开,我无所谓,反正最后拿主意还得看大家的意见。这件事吧,肯定不简单,但是想逃走也不现实,我也没主意,不如大家轮流的说说自己的看法。”祖大福似乎很有领导的经验。

“祖哥以前是我们村的村长。”叫祖秀的一个年轻人跟百里凉坐一条长凳,小声对百里凉道。

“难怪。”百里凉点了头。

“我先来说吧,”说话的是万富贵,“兄弟我以前是个流兵,就是哪里招兵给口饭吃我就去,打了败仗我就赶紧逃命,逃出来了别处又招兵,我又去混饭吃。兄弟我不敢说对所有起兵的将军都了解,不过多少也知道那么一点。早上出事的时候,我出门去看了,那些兵的装扮还有将旗我很熟悉,是兄弟我曾经当兵交过手的,不过后来我们输了,兄弟侥幸又捡了一条命。这些兵都是暮雨韧的人,暮雨韧你们大概不熟悉,但他的父亲你们肯定听说,就是本朝宰相暮雨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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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恐惧

“你说的是第一奸相暮雨庞?”有人讶异。

“正是!暮雨庞弹得一手好琵琶,深得太后的喜爱。当年先皇驾崩,皇帝年幼,太后垂帘听政,朝权完全落在暮雨庞手中。虽然现在皇帝已经满了十八,但暮雨庞不肯放权,皇帝事实上只是一个傀儡。暮雨庞做了丞相后,让他儿子暮雨韧掌握了全部的兵权,暮雨韧虽然得了他爹的方便,不过却是一个实打实的厉害角色,比暮雨庞有过之而无不及。自从新帝即位,各地民乱不断,各路各州都有人带头起兵,大的几股势力相继被暮雨韧镇压,剩下小的不成气候的,暮雨韧也不管,似乎有放任的嫌疑,我们这些流兵也看不明白。按说这蛮镇偏远,远离朝廷,暮雨韧的亲兵是不会管到这里来,没想到会在此处看到暮雨韧的将旗<b>&#119;&#119;&#119;&#46;&#115;&#104;&#117;&#107;&#101;&#98;&#97;&#46;&#99;&#111;&#109;</b>。”万富贵皱着眉头。

“兄弟,我记得你昨晚说过,这矿是一个叫独孤怒雨的女将军让挖的,这咋又冒出来一个暮雨韧?”祖大福问。

“这倒是不奇怪,因为独孤怒雨是暮雨韧手下的一员女将,独孤怒雨一直管着西北这一块儿,而且暮雨韧对独孤怒雨很放心。我奇怪的是,那将旗竟然是暮雨韧而不是独孤将军的,暮雨韧的将旗只有他亲自督军才会挂上,难道暮雨韧来了此处?”

“看来这个矿的确是不简单了。”祖大福沉吟。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说话,朝廷的主帅来到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究竟挖的是什么矿?

“或许我们应该问问镇长或者本地的老者,不管挖的是矿还是别的什么,应该会有一些线索。”百里凉道。

“小兄弟说的是。暂时就这样吧,大家分头去镇子上走走,找本地人问问看。到了午饭的时间我们再来这里集合。”祖大福当下说道。

“我跟小芳就不出去了,小芳有些水土不服,人不舒服。”花不媚道,任小芳在她身边脸色很不好看,本来肤色蜡黄,现在几乎是黄中带黑,一眼看过去便知她身体不适。

“你们姑娘家就在屋子里呆着吧。”祖大福挥了挥手,花不媚点了头,将任小芳扶上了楼。

如果没记错的话,花不媚和任小芳是最后下楼的,当时百里凉特意看了二人一眼,下来的只有她们俩个,而当时饭厅里的人都是昨晚见过的,一个不少,那么百里凉听到的花不媚房中的男人会是谁呢?难道是昨晚后来的房客?

百里凉决定不去多想,他可没有多管闲事的爱好。他之所以对花不媚多了些关注,只因她让他想起妹妹百里熙。

“老弟,我们一起走吧。”霍广的脸色仍旧带着惊恐不安,他紧紧的凑在百里凉身旁。

“嗯,哥,从现在开始,咱哥俩一起行动。”百里凉其实心里也在打鼓,虽然没见过镇子口血流成河的场面,但霍广的恐惧已经足够感染他。他将手中的饼递过一块给霍广,人大抵吃饱了,恐惧感也会有所降低吧。

霍广接过了饼,憨厚的朝百里凉一笑,狠狠的咬了下去。百里凉也学着霍广的样子,狠狠的撕了一口手中的饼,又狠狠的嚼着,霍广见他神情夸张忍不住大笑,俩人便搂着肩一起笑。

这一日的气候跟昨日并无不同,大大的太阳暖暖的挂着,天依旧蓝得触手可得。风沙早已随着太阳的升起而停止了肆虐,本该又是懒洋洋的一天,却在一队队官兵的呼喝声中因为紧张而精神起来。

“你们俩个,快过去,去那边登记名字盖章派号。”一个官兵模样的人拿着刀指着百里凉和霍广。

百里凉觉察情形不对,他一把扯过霍广往昨日那处土坡躲过去。

“我叫你们俩个,跑什么,给老子出来!”执刀的官兵恼火了,追了过来,在土坡后抓到了百里凉和霍广。

“官爷,我们不是来挖矿的,是来走亲戚的,您高抬贵手放我们出镇吧。”百里凉以前为了混一口饭吃为了活下去,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话没说过,他知道有时候服软装弱会省掉不少的麻烦,人总喜欢看对方比自己弱,没有几个喜欢对方比自己强势。

“废什么话,老子管你来干嘛的,这镇子上的活口,无论是谁,必须都得去挖矿。快走快走!”官兵很不耐烦。

“官爷,这挖的是什么矿啊?”百里凉早知道出不了镇,本想躲一阵是一阵,但既然躲是躲不了的,只好乖乖的跟霍广走了出来。

“让你挖你就挖,你管那么多。反正不会少了你们吃的住的。”

百里凉见问不出,也不再多话,去了官兵指定的地方报名。报名的人都是一脸的愁苦,有几个还偷偷的抹着眼泪,没有几个是心甘情愿的。

在队伍前头百里凉看见了客馆里的鲁财旺,轮到鲁财旺的时候他报了自己的名字,接着一个士兵拿着一个油戳子对准了鲁财旺的脑门就要戳下去,却被鲁财旺给躲开了,旁边几个士兵立即围了上来,摁住了鲁财旺的两条胳膊,同时用腿别住了鲁财旺的双腿,使得他无法动弹。

“你们要做什么……这是要做什么,我知道这种鬼面漆,盖上去就洗不掉了,就得跟着一辈子!你们放开我,我不是犯人,快放开我!”鲁财旺虽然被困住,但还是在竭力的挣扎,面上青筋爆起,形容恐怖。

排队的人听到鲁财旺说那章子今后洗不掉,纷纷议论起来,一时喧哗声起。

“安静,都给我安静!”拿着章子的人大声吼道,但哪里控制得了场面,有几个人已经跑出了队伍。

此时,从附近的一个矮房子里走出一个戎装的兵官,拔出了佩刀一刀朝鲁财旺的脑袋削了过去,立时鲜血喷出,鲁财旺的脑袋滚落到了一边。

“啊!”人群爆发出尖叫,尖叫声中有百里凉和霍广。

“你们胆敢跑,胆敢不听话,就是这样的下场!”砍掉鲁财旺脑袋的兵官一边在鲁财旺的尸身上擦拭着手中的刀,一边声如洪钟的对试图反抗的人群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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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郡主

“兄……兄弟……”霍广扯着百里凉的衣袖声音发颤,百里凉闻到了一股尿骚的气味,低头看见霍广的裤子湿了大半边。

“哥,别怕,只要听话,他们不会为难<b>&#119;&#119;&#119;&#46;&#115;&#104;&#117;&#107;&#101;&#98;&#97;&#46;&#99;&#111;&#109;</b>。”百里凉咬着牙,他也差点尿了裤子。

原本霍广走在百里凉的前头,百里凉转身插到他的前边,霍广感激的对他挤出一丝笑。队伍前还有十几个人,都默默的报名盖戳,谁也不敢怨言。那名军官让人将鲁财旺的尸身抬了下去,脑袋命人立在一根高高的木桩之上。

百里凉和霍广不敢去看那桩子上的人头,跟他俩一样,很多人选择低头不言。

“钟鼎,这真是你百玩不腻的老把戏!”一个娇脆脆的声音在队伍前头响起,听见好听的女人的声音,原本被吓得低下头的男人们打了鸡血一般,眼睛又光彩起来,朝着那个声音看过去。

声如其人,那是一个长得十分好看的女子,大概二十上下的年纪,一身锦绣的五彩衣裙,面如白玉,眉眼风流,身形袅娜,百里凉活这么大,也未见过这么美的美人。

“郡主见笑了,属下参见郡主!”叫钟鼎的军官抱拳对着那位郡主拱了半个腰。

“行了,我要挑几个人,你先停一停。”郡主不耐烦的一挥手。

“公主,这蛮荒的地方哪能有您看得上的小伙……”钟鼎似乎不乐意。

“滚开,本郡主的事轮得到你来管!”郡主一脚将钟鼎踢倒一边,那一脚速度疾快,百里凉根本未看清她是如何出脚又是如何收脚,只感觉眼前脚影一晃。钟鼎个子魁伟,从他刚刚砍杀鲁财旺的动作来看,是个孔武有力的人,没想到这样一个大个子却被一个女人一脚蹬倒在地,还啃了一嘴的沙尘。

“呸呸……郡主息怒,呸……”钟鼎一边吐着嘴中的沙子,一边对郡主满脸的讨好。

“你竟敢呸本郡主!”郡主皱着眉头,走上去又是一脚对着钟鼎胸口踢了过去,钟鼎做着躲避的姿势,但哪里来得及,一脚正中胸口,当场哇的吐了一大口血。队伍里的人见钟鼎如此下场,都偷着乐。

郡主朝着队伍走去,登记的小兵赶紧起身,恭恭敬敬的退到一边。

“你,出来……还有你……”郡主走近了,指着几个人,那几人身形壮硕,样貌中上,被郡主点名,赶紧的走上前去,几双眼睛里都是男人看着美人的贪婪。

百里凉低着头,心里想千万别点到他,他天南地北的混迹,就算没见识过也听过不少的人和事,观察这位郡主的言行和举止,多半是奔着男色而来。百里凉遗传了他母亲的面貌,虽然此时一脸的污垢,却掩饰不住五官的清俊。他也曾因为自己的长相多次被女人骚扰,不过也得到过不少的好处和接济,然而他从来清楚自己的目的,只求温饱,绝不出卖色相。很多男人会嘲笑他,却也佩服他的洁身自好。

“你,出来!”郡主终究没有放过他,指着百里凉,眼睛里写着满意两个字。

“兄……兄弟!”霍广又是羡慕又是担忧。

“哥,没事的。”百里凉转身拍了霍广的肩膀,事已如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要反抗他根本没那份能耐。

郡主一共点了八名精壮好看的男子,除了百里凉,其它七人脸上闪着兴奋的红晕。郡主见百里凉一脸的不甘愿和冷漠,多看了他好几眼。

八人被郡主带到一处营帐,帐内除了一张大床,一个立着的油灯架子,别无他物,显得空荡荡。

好看的郡主让八个人站成一排,走上前伸出玉手在众人身上摸来摸去。就要摸到百里凉的时候,百里凉下意识的往旁边躲。

“切!”郡主一声冷笑,错开了他,继续摸下一个,完毕,郡主道:“都不错,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本郡主的男宠,必须随叫随到,这是兵营的腰牌,上头有你们的编号,拿着腰牌,你们就可以免掉盖戳,要见本郡主,也必须凭着它,若是弄丢了,本郡主会毫不客气的要了你们的命!行了,都回去吧,你,给我留下来。”

郡主指着百里凉,眼里闪着一抹邪魅的笑。其余七人对百里凉投来艳羡的目光,恋恋不舍的走了出去。

百里凉尴尬的站着,他既不想讨好这位郡主,更不敢得罪她。

“你觉得本郡主不好看?”郡主声音里一股傲气和不满意。

“不,郡主沉鱼落雁。”恭维的话百里凉当然会讲,何况面前的郡主的确花容月貌。

“你有心上人?”

“没有。”百里凉心想自己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空闲去想风花雪月,所谓饱暖思yinyu,他也得顾得上饱暖再说。

“哈哈,有点意思。你是不是认为本郡主看上了你的身子?嗯……的确没错,我就喜欢壮实而又好看的男人。不过你嘛,瘦了那么点,只是这张脸长得还过得去。”郡主说着,伸手要去摸百里凉的脸,却又被百里凉给躲了过去。

“郡主,我是个贱民,怕污了郡主的尊贵。”

“看不出来,你这嘴巴还挺能说,文绉绉的,你念过书?”

“小的时候,跟父亲学过。”百里凉的父亲是个秀才。

“嗯……”郡主沉吟半晌,“不过,这又有什么用,现在不是盛世,你这种人不吃香。”郡主说着,突然反身一抓,将百里凉的胳膊反转了过来,一只脚踏在百里凉的后脊背上,稍稍一用力,硬生生将百里凉给蹬的跪倒在地。

“啊……”百里凉只觉得自己的手脱臼了一般,同时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痛,他发出阵阵惨叫。

“夏二,你记住,这军营里除了暮雨元帅,我就是第二大,敢不顺从我,下场只有一个字:惨!至于如何惨,那就要看本郡主的心情了,在本郡主的惨字里头,死还是最简单好看的。”郡主阴冷的笑道。

夏二是百里凉手里牌子上的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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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巨痛

百里凉不答话。

“知道怕了?……站起来!”郡主松开了手,站到四尺开外饶有兴致的看着百里凉的表情。

百里凉低着头,他仍旧半跪在地上,不是不想起来,是起不来,反搭在后背上的胳膊无法挪动,稍微动一下便疼的撕心裂肺。

“哼,看来你是站不起来了,真是一个废物!不过本郡主就喜欢看你们这种身强力壮又长得好看的废物痛不欲生的模样,哈哈……”郡主拍着掌,走近了,捏起百里凉因为疼痛而皱成一团的脸,像欣赏一件玩物一般看得津津有味。

百里凉的脑门上已经密布了冰凉的汗珠,他想求饶,话到了喉咙又咽了回去。与其求饶,不如忍着痛自己站起来,他一扭头,甩掉了郡主的手。

“够倔!”郡主顿了顿道:“好看的男人跟好看的女人一样,都有着倔脾气,哼,我倒想看看你能倔到什么程度!”

说完,郡主狠狠的将百里凉踹倒,百里凉以钟鼎相同的姿势啃了一嘴的泥沙,同时发出骇人的惨叫,他的胳膊还有后背火烧火燎的痛。

“怎么样,被本郡主的火云腿踢中滋味不好受吧,中了火云腿会疼上三天三夜!还有,你的胳膊如果在这三天之内收不回去,就会废掉!幸好你没跟本郡主求饶,不然我会再给你一脚,让你生不如死!行了,本郡主困了,你慢慢爬出去吧<b>&#119;&#119;&#119;&#46;&#115;&#104;&#117;&#107;&#101;&#98;&#97;&#46;&#99;&#111;&#109;</b>。”郡主说完,倒在宽大的床上,惬意的闭上了眼睛。

百里凉趴在地上,姿势僵持,他只要动一下,全身骨骼犹如刀剔,但是他不能不动,他必须离开这里,越快越好,床上的女人简直是个疯子!

百里凉开始一点点的往前回收胳膊,“啊……”,稍微幅度大了一点,便超出了百里凉忍耐的范围,受不住失声惨叫。

床上的郡主打着轻微的鼾声,百里凉每叫一声,她的脸上便绽放一朵笑意,似乎百里凉刺耳的惨叫于她而言,是这世上最悦心的安眠曲。

百里凉咬着牙,他终于懂了郡主的目的:他表现的越惨,她便越开心,他偏不成全她!没错,他惜命,他只求能在这乱世苟活,可哪怕像个乞丐一般乞食而活,他的身心也是自由愉悦的,同样是人,凭什么自己要如此低贱的供人耍乐!屈辱悲愤全都涌上了心头,两行热泪在沾满泥沙的脸上穿行。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么多年来,他这是头一遭如此无力和绝望。

胳膊已经收回了一点,但整条胳膊仍旧附在背上,百里凉决定忍一次巨痛,彻底的掰回来。下了决定,心里数着一二三,猛的往前一拽,胳膊果然恢复到原位,但一阵刺破脑门的剧烈痛感仍旧让他发出了惨叫,这声惨叫凄厉而尖锐,闻者仿佛能感受到出声之人那种切肤的疼痛,听之已足够撕心裂肺,除了床上的那位郡主。

“嗯,好听!”郡主发出梦呓,一张娇媚的脸此时因为愉悦的笑容而更加明艳。

剧痛之后,百里凉仰面躺在地上,阵阵袭来的余痛让他嘴巴张开发出嘶嘶之声。躺了片刻,终于胳膊能自由的活动了,虽然背上郡主的那一脚让他身如火燎,却是在他能忍住的范围之内。百里凉爬了起来,整了整霍广给他的那身衣服,抹了一把脸,大步的跨出了营帐。

帐外仍旧青天白日,走出来的百里凉深吸一口气,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霍广探头探脑的守在帐门外,见百里凉走过来,忙上前拉住他,前后左右看:“兄弟,你没事吧?”百里凉脸色惨白,五官已经挪位,豆大的汗珠因为背部的疼痛感从额头纷纷滚落入尘,谁都看出来他经历的可非一场好事。

“哥,没事,我去登记。”百里凉看了一眼被郡主套在他手腕上的木牌,他取了下来,别在腰上。

登记的时候,盖戳的士兵看见他身上的腰牌,放过了他,但让他记住他的漆号是四七六。

“兄弟,我是二七六。唉……哥还没娶媳妇,也不知道你未来的嫂子会不会笑话俺。”霍广的脑门上三个黑漆大字。

百里凉笑了笑,他说不出安慰的话,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同时身体上一阵阵火炙般的疼痛让他根本无力顾及他人。

“兄弟,那边有饭吃,不要银子,哥看你不舒服,你坐在这里等我,我给你领过来。”霍广指了指那处土坡。

“嗯。”百里凉点着头。

霍广走了,百里凉爬上了土坡的顶端,上头已经坐着一个人,是那位砍了鲁财旺脑袋的钟鼎。想起鲁财旺的惨死,百里凉本想转身走掉,却被钟鼎给叫住:“夏二,哈哈……,你算是摊上了,过来坐下。”钟鼎的语气不容抗拒,他的嘴角残留着一抹干涸的血迹,胸口剧烈的起伏,脸色极为难看。

百里凉犹豫了一下,心里想着应该不会有更糟糕的事了,便走过去,坐在钟鼎身侧。

天还像昨日那般蓝,风沙未起,无人烟的远处也像昨日一般在烈日之下显得懒洋洋,天地都没变,然而百里凉已经没有昨日看景的心境了。

“小子,你也中了郡主的火云腿吧,这滋味真他娘痛的酸爽。”钟鼎揉着自己的胸口。

百里凉没有答话。

“别不服气,这就是命,唉……这命也不算什么,死了再去投胎,说不定下辈子也能投个王爷侯爷万人之上!”

百里凉仍旧没有答话。

“哈哈……,痛的说不出话吧,习惯了就好,我中的火云腿已不下百次了,可没少受苦。这娘们,年纪不大,却学得一身好功夫,嚣张跋扈!没办法,谁让人家是王爷的女儿,在郡主眼里你我就是蝼蚁,蝼蚁懂不懂,哈哈……摁死了一只,还有千千万万的蝼蚁给她摁。”

百里凉继续沉默。

“看出来你小子是个倔脾气,哈哈……”钟鼎兀自笑着,边笑边揉着胸口,突然哇的一大口血喷了出来,在烈日中形成一道血雾,往土坡下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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