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虚阁》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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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引
自盘古从混沌中苏醒后,与天地恒相伴者有三,日月为首,星辰次之。
而世间万物不过是沉浮不定的尘埃,可多可少,可有可无。
在不可抗拒的神力面前,人类更是如蝼蚁一般渺小、卑微。
可即便如此,人总有善恶之分。
他们会为了所谓的利相互残杀,让自己或别人变得狰狞可怕。等想要收手时,却发现早已不受控制。
然将人心算尽后,谁也逃不掉因果轮回的夙命。
周而复始,无休无止。
殊不知,在主宰整个人类生死存亡的神面前,这些阴阳权谋之术早已曝光,而他们也不过是在用生命上演一出出戏而已。
…
我站立在不周山顶峰,俯瞰芸芸众生。
大声嘲笑他们的可悲,却又更像在嘲笑自己。
四季更替在我眼里如流星滑落,山川叠嶂、万千气象也只是副千年如一日的风景画。
多看几次,眼睛便会发涩。
当我转身欲离去,不知从哪刮来的风将我吹入山底。
接着便是无尽的黑夜,在那个未知的空间里,我像一个年迈的老者 步履蹒跚。
双眼不能视物,索性就闭着。俯身拾起一根棍子,靠它摸索着前行。
才走几步,周围便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马蹄声、刀剑声、妇孺的哭嚎声、惨叫声…以及瘆人的冷笑声。
霎时,一阵冷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而此刻,所有声音荡然无存,归于静谧。
我蹲下身,手刚触碰到脚踝,便猛然缩回。犹豫了片刻后,又去触碰。
裤脚已然湿透,手继续往下伸,好似触碰到静静流淌的河水一般。
正好有些渴,便掬了一捧,还未送至嘴里,浓烈的血腥味便在空气中流窜。
我急忙松手,试图逃离。
可不管我如何挣扎,双脚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一般,任我百般折腾也无济于事。
呼吸变得愈发困难,窒息的恐惧又一次袭来。
“人间太苦,何不早日离开。”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低沉却又带有强烈的压迫感。
渐渐地,我听到了脚步声。
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忽然睁开双眼,呵,原来是梦。
起身用帕子擦去额头的冷汗,心里一阵酸涩。
我清楚地知道等待死亡的过程有多绝望和漫长。
然而最痛最致命的还是至亲至爱之人为自己设的局。
我曾一心为民,为万世太平而计。
最后却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意怎能平,气怎能顺?
佛祖天天念叨“我佛慈悲”。在世人多灾多难,历六苦,尝百味时,他又道:“众生皆苦,不苦何来甜。”
却不知有多少人在甜到来前,不堪重负倒在了原地,自此轮回,前世今生如出一辙。
那日遇佛,我问他:“有功无过,何至于生不能死不可?”
他双手合十,看起来很慈祥。
“凡此种种皆是命。”
“那度我一度可成?”
“佛只度有缘人。”
“若不度我,我便让人间再起腥风血雨。”
他依旧笑着,却不再言语,而我也不再追问。
不过,天道好轮回,我受过的苦与罪,他们一个也逃不掉。
第二章 生祭顾丘辞
百年前,五国分治天下。
初始,北筱国最为强盛,东凌国、南笙国、西泽国次之,百溪国再次之。
但由于某种未知力量的存在,五国割据一方,相安无事。
除互通有无外,还共用一个年号。号曰昭月。
昭月四十二年,百溪国皇后诞下嫡长子,取名顾丘辞。是年风调雨顺,霓虹满天。
他才呱呱落地,便能说话识字。
故三岁进藏书阁,读百家书。
五岁入朝堂,辅佐君父。
八岁整编军队,训练兵士。
十岁学经商之道,揽尽天下瑰宝。
其人风华绝代,眉目如画,眸似星辰,尤胜谪仙。更因天赋异禀,名扬诸国。
昭月五十五年,百溪国各方面实力均强于四国。
昭月五十六年,大旱。各国生民饿死者不计其数。他献策救下万人。
昭月五十七年,百溪国皇后因病离世。
昭月五十八年,瘟疫爆发,无一国幸免。
各国医师束手无策,上至君王大臣,下至平民百姓,皆惶惶不可终日。
疫情来势凶猛,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几日,竟死了上万人。
五国君王斋戒沐浴,共赴灵山。
灵山有大巫,与神相通,能知天下事。
“普天之下,唯有一人能使生民免受瘟疫之苦。”
大巫沉思片刻,继而补充:“他生而不凡,至美至才。”
五国君王神色陡变,面面相觑间,心中已然有数。
北筱国君王率先打破沉默,“想我五国人才济济,却唯有百溪国大皇子顾丘辞可称得上至美至才。”
“小儿虽有治国安邦之才,却无去病救人之能?不知他当如何?”
“于灵山生祭神明,瘟疫自退。”
此行被传开,四国众民齐聚百溪国国都。
百溪国子民带头跪地,求生祭不可一世的大皇子。
四国纷纷效仿,齐刷刷跪地哭求。
宫墙外如此,宫墙内亦如此。
他敬重的君父,在三日后终究向他开了口。
“大巫既说我生祭神明便可救万民,那便生祭罢了。”顾丘辞看着欲言又止的父亲,神色如常,缓缓开口。
他本欲先去生母坟前上柱香,再前往灵山,然他舍命相护的百姓却不容他耽搁片刻。
能让万万人簇拥送至灵山,除了他顾丘辞,谁能有此殊荣?
不知情的人还在一旁羡慕他此刻的无限风光,知情的人表面擦着眼泪,心里却早已乐开花。
以一人死换万人生,怎么看都是划算的,所以何乐而不为。
看到他流干最后一滴血后,众人才肯安心离去。
那时,他们早已忘记顾丘辞生前为他们所做的一切。
他的亲人不忍目睹他的死,皆不愿前往灵山。
故而他死后连个替他收尸的人都没有。
风吹、日晒、雨淋,连乌鸦啄食他的身体也无人问津。
等他的君父想去见见他时,寻遍灵山却未发现他的坟墓。
祭台上只剩森森白骨。
昭月五十九年,山崩地裂。无人可治时,百姓又想起了顾丘辞。
“若大皇子尚在人世,今日又何至于一筹莫展?”
可就算他真活着,只要大巫说一句他生祭便可救万民的话,他的子民还是会毫无犹豫的求他去死。
第三章 再遇故人
在雾气弥漫的小榭里,两个男子对弈闲聊着。
“当无尽的黑夜笼罩大地时,黎明和死亡哪个会先到?”
“黑夜不会无尽,但死亡铺垫黎明。”
“那你来此,是为操控生死的权谋之术,还是为消灾解难救济世人?”
“世人与我何干?”
闻罢,带有面具之人突然嗤笑,“你是人间帝王,世人怎和你无干系?”
另一男子看似羸弱无比,下棋时手有些颤抖,随即牵强一笑,将白子放回红玉棋罐中。
“你既无心下棋,那便作罢。我们聊点正事。”
……
近来,各国茶楼酒肆,乃至乡野陌上,但凡有二三人,就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
只因昭月六十三年,天下有五桩大事让世人津津乐道,并且成为他们酒足饭饱后的谈资。
其一,在顾丘辞生祭后的第五年,也就是如今,各国权贵皆在自家祠堂供奉着他的灵位,日日祭拜。
其二,灵山大巫不知所踪,其弟子宣称他已羽化登仙。
其三,南笙国五皇子扶华因痴迷青楼妓女,日日买醉。
其四,闭门百年之久的万虚阁竟重操旧业。
其五,西泽国七皇子长孙成悯被封为五国太子。
虽已时至寒冬,然万虚阁庭院内仍满是春意。
百花尽开,奇香扑鼻,彩蝶蹁跹,还有五六朵红莲在一小池清水里悄然绽放…
长孙成悯穿着一袭绣有点点白梅的青衣,玉冠墨发,席地而坐,眉眼低垂。白皙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如行云流水般拨弄着琴弦,加之俊美异常的五官,整个人此刻犹如画里的谪仙。
曲毕,他抬头便瞧见一玄衣男子戴着只露出嘴和双眼的黑色面具,坐在他正前方的石凳上悠闲的喝着茶。
成悯将琴随意的放置一旁,嘻笑着从鬼面人手里抢过刚斟满茶的杯子。
大口喝完后又自顾自地倒了一杯。
“那本是把名琴,你又何至于如此待它?”鬼面人声音极其干净清脆,还带有说不出的魅惑。
成悯闻言,赶紧将琴好好抱在怀里,随即绕到他身后,附在他耳畔轻语,“这里并无他人,怎还戴着这破面具?莫不是怕我觊觎你的美貌?哈哈哈哈哈。”
话语里满是揶揄。
鬼面人倒也不恼,悠悠地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才随意道:
“哑灵子可好吃?”
成悯咽了咽口水,“不不不,我不调戏你便是了。”
鬼面人给了他一个寒冷的眼神,吓得他赶紧用左手捂住嘴巴,使劲摇头。
也要知道,他这辈子到目前为止,犯过最大的糊涂大概就是吃了鬼面人递给他的哑灵子,而他最不敢惹的人只有这个看似冷冰冰,实则腹黑记仇的怪人。
就因为吃了哑灵子,害得他当了三天的哑巴,与人交谈全靠手舞足蹈,那画面别提有多滑稽。
他母妃当时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傻子一样。
哑灵子类似于棕色小药丸,生长在极寒极阴之地,五十年才开一次花,结一次果。
功效嘛,自然是致哑。
成悯也是在那期间才知晓它叫哑灵子。
“你贵为五国太子,不应如此聒噪。”鬼面人提醒道。
“我知道,言多必失嘛。放心,我也就在你面前这般多话,换做别人,断不会如此。”
“嗯。”
夙清风原打算去探望故人,路过深深庭院时,看见他二人在喝茶,便小跑着过来。
“阁主,太子。”他两手抱掌前推,身子略弯,给二人行了个拱手礼。
成悯一见他,便把琴扔给了鬼面人,然后细细打量了他一番。
鬼面人将琴放于桌上,并不言语。
“哎呀呀,小风风,才几日不见,你愈发俊美了,这件月白色的衣服穿你身上简直是物尽其用。看看,剑眉星目,容貌清秀,还配着上好的宝剑,简直就是话本子里说的风流侠客嘛,迷倒万千少女完全不在话下。”
夙清风耸耸肩,双手将剑抱在胸前,然后笑着看向长孙成悯,大概意思就是“我剑在此,你再多说,尽管试试。”
成悯见状,撇了撇嘴,很是不满。
“你才跟他两年,怎么就和他一个德行了?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话音刚落,成悯便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来者不善啊。
只得干笑两声,摆手道:“哎呦,开玩笑的啦~”
鬼面人懒得理会他,直接问夙清风是要去哪里。
“那故人来咱万虚阁已有不少时日,该去见见了。”
鬼面人起身,“那就一起去吧。”
“欸,我也要要去。等等我。”
三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行至尽头处,见一睹高大的灰色墙面,鬼面人上前轻松敲了两下,顿时,墙面坍塌而朱色大门现。
成悯与他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待他三人进去后,墙面又恢复如初。
“清风,点灯。”
“是,阁主。”
恍然,一条阴暗潮湿的地道在灯光的照射下若隐若现。
此地道通往万虚阁的“虚空”,那里白茫茫一片,看不见边际。
而困在里面的人将会面临无休无止的恐惧和绝望。
“阁主,他似乎不行了。”夙清风看见那人蜷缩着身体,不由得有些担忧。
成悯眉头一皱,“他还不能死。”
看着眼前这个裹着黑色袍子,惨白憔悴,披散着黄色头发,一双棕褐色眼睛透着精光,脸上却皱纹条条的老者,成悯蹲下身,推了推他。
“啧啧啧,你就这撑不下去了?才刚刚开始呢。”
鬼面人从腰间的白色香囊里取出一粒丹药递给夙清风。
“给他服下。”
服下丹药后,地上的人吐出一口黑血,待面色恢复正常,又慢慢爬起来端坐着。
成悯也学他那般坐着。
他看了看那三人,索性闭目养神,不再搭理。
成悯左手搭在腿上撑着下巴,端详着他。
“大巫,多年不见。”鬼面人压低声音,眼神十分深邃。
他闻言,猛然睁开双眼。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人让他有些莫名的害怕。
“你是何人?将我困在此处,意欲何为?”
“大巫可还记得昭月五十八年。”
他面色一沉,心中一颤,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 颤颤巍巍的起身。
自顾丘辞死后,他日日夜夜被噩梦所缠,险些自杀,但这事他对外人甚至是自己的弟子也只字未提。
大巫理了理心绪,才慢慢道:“那年,五国国君为退瘟疫共上灵山求我解救天下人。我本以为那法子行不通,却不料他们都信了。生祭顾丘辞那日,在万人瞩目下,我用匕首划得他血肉模糊,一刀又一刀,竟无一人阻拦。祭台上全是鲜血,还有温度。大皇子的确不凡,哪怕遍体鳞伤也不改神色,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呢。在他流干最后一滴血后,所有人都满怀笑意的散去…等到他尸体腐烂,我就用早已准备好的白骨替代他。用他灰烬练出的丹药无论成色还是功效皆是上等。所有达官贵人都抢着买,其中还有他的君父,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大巫忍不住大笑起来。
听此,鬼面人转身背对着他,神色不明,而长孙成悯双眼泛红,紧握的双拳流出了鲜血。
夙清风已然拔出了剑,此刻真想把他大卸八块,明明是欺世盗名之徒,却被奉为保护神。
而真正为民谋划的人,却血尽而亡,尸骨无存。
夙清风怒吼着,“他与你有何仇何恨?”
“无仇无恨。天意如此。”
“他死后,你可安生?”
“众民安生,我自安生。”
“你这奸邪之人,我今日便也让你尝尝那种滋味。”
夙清风的剑眼看就要落在大巫脖颈。
鬼面人立刻转身制止了他,对着大巫一字一句道:“他若没死,你当如何?”
大巫双眼突亮,赶紧后退两步,露出奸笑。
“没死多好啊,又可以炼药了。说不定真能练出冰玉散,使我得以长生。”
“还有,不妨告诉你们,所谓的瘟疫乃是人为。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哈哈哈哈哈哈。”
成悯已经忍无可忍了,狠狠的揍了他一拳,他嘴里马上溢出了鲜血。
“为一己之私,你竟以万人性命迫害一人。你可知他一人便可抵万万人?你蛊惑世人,终将不得善终。”
大巫擦掉嘴角的血渍,满不在乎的开口:“不得善终?我又不在乎。”
有些人就是如此的不讲理,你的存在就是他最大的障碍。所以哪怕赌上别人的命,也要置你于死地。
或许也怪顾丘辞太过耀眼,遮住了其他人那点可悲的光亮。
听此,鬼面人冷笑一声,对着大巫缓缓拿开了面具。
面具摘下的一瞬间,鬼面人看见大巫的双眼由震惊到不敢相信,再到……害怕。
此刻大巫双目布满可怕的红血丝,面目狰狞,全身的筋骨也在搐动着,声音里满是颤抖,一直在喃喃自语。
“不,这不可能,我不相信 这不可能,是幻觉,一定是幻……”
话还未说完便已晕了过去。
第四章 番外篇·前世今生
是时,不周山、蓬莱、灵山共称为三大奇山。
不周山的顶峰至阴至寒,上有合抱之木,高数丈。有大叶经年常青,花期五十载。其果味甜,世称哑灵子。
山谷不分四时,只有春秋两季,遍长奇花异草,其中建有古色古香的仙山楼阁,翘角飞檐。更以寒冰为地板,踩之,柔软舒适。其摆设也极其华丽精致。
而我就是这万虚阁的主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曹允是也。虽然身段好,样貌佳,还有钱有势,不过我已经一千零十九岁了。
千年前,这人间也并非五国分治,而是曹氏一族也就是我老祖宗们统管天下。
不过,总是一家独大,也忒不厚道了是不是?皇位嘛还是要给别人坐一坐的,所以我们曹家决定放弃荣华富贵,集体修道。
气人的是,族人无一例外全都得道成仙,就我还是个凡夫俗子。
我托母亲问天帝是何缘由,天帝竟亲自下凡,捻了捻他那黑得发亮的胡须说道:“你机缘未到。今后你会遇到一人,若能助他登上人间至尊位,自可成仙。”
如此便可?
我两眼冒光,追问道:“那人是谁?我怎么找到他?”
天帝笑了笑,并未告诉我他姓甚名谁,只说等个千把年他就会出现了。
当时若不是天帝老儿消失得太快,我真会把靴子扔他脸上,等千年?那我岂不是成人精了?
结果,我真等了千年。
为了打发时间以及让生活不那么无趣,我就在不周山造了个还算看得过去的房子,取名“万虚阁”。
一直以来,靠着成仙的亲友,不仅保证了我衣食无忧的生活,还让我日渐堆累了一些产业,我大可挥金如土,也能锦衣玉食上万年。
不过我这人自小就有志气,绝不会将自己的衣食住行寄托在别人身上。故而开始自己做生意,虽然我没能修道升天,但好歹会一些常人所不能及的本领。
此外,我还会招魂之术,能够让生人与已故之人相见,互诉衷肠。要知道,这世间多少痴儿怨女,谁不盼着能与亡人再见一面?
数千年来,万虚阁的门槛都快被财主们踏破了。其中不乏纵横捭阖的朝臣,运筹帷幄的谋士,以及闯荡江湖的侠客。
不是我吹嘘,但凡来我万虚阁都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不得不说我真是天才,不到几十年就赚了数不胜数的真金白银,这不,屋子都堆不下了,打算哪天有空把它拿去填海。
晃眼,已是千年,天下早已变了模样。
如今,天下东西南北各有一国,四国之间还有个在他们夹缝间求生存的百溪国,好不热闹。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入国随俗,适应能力贼强,很快就习惯了他们的纪年法。
在昭月四十二年,我从亲友那里得了一壶绝佳的琼浆玉露,哼着小曲儿,惬意地坐在万虚阁的琉璃檐上品尝。
刚仰望苍穹,一道耀眼的红光就亮瞎了我的双眼,掐指一算原来是帝王星降世。
我灵光一动,化作一阵风跟着它。见他消失在百溪国的皇宫里,接着便是震天响的婴儿啼哭声传入耳畔。
偷瞄了一下那孩子,眉目间透着帝王逼人的英气。那时,我便知晓他就是我要等的人。
为了庆祝我的千年等一回,我手一挥,人间便是风调雨顺。
虽然我没成仙是不假,不过呼风唤雨的能力还是有的。
后来,我一没事就各种乔装着跑去看他。不过我怕世人太过肤浅太觊觎我的美貌,就找了个黑面具戴着。
他叫顾丘辞,从小就展现了过人的天赋,所以我也特欣慰,因为那意味着他的帝王之路会平坦一些,而我成仙也指日可待。
还未满三月,我便常在梦里教他识字说话,那孩子竟听了进去。
少年异才说的就是他,普天之下人人称赞敬仰的大皇子顾丘辞。
本以为他会顺利登位,但不知为何,短短几年灾难横生。
他各种奔波,有时还会咳血,短命的征兆也不断涌现。
我在万虚阁急得哭爹喊娘的,结果亲人们一个都没出来。
我算不出他的命格,他的帝王路也荆棘丛生,甚至鲜血淋漓。
将他对我的记忆一一抹掉后,我开始炼制丹药,祈求他能多活几年,至少成为帝王后再死。
可昭月五十八年,帝王星的光芒越来越暗淡。
我急忙走出不周山,发现人间有了瘟疫。到处尸横遍野,民不聊生。
而顾丘辞已长成翩翩少年郎,风华绝代,不过和我相比,还差了些许。他虽看起来风光无限,但我总感觉他像历经沧桑一般,眉眼虽是含笑,可那笑容里藏着无尽的忧伤。
一日,灵山那个装神弄鬼的丑老巫来万虚阁寻我。他的笑容让我瘆得慌,对他我也一直都很不喜欢,所以没给他好脸色。
“瘟疫爆发,百姓苦不堪言。阁主神通广大,可有救世之方?”
我早已查出瘟疫乃人力所为,故而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谁造的孽,谁摆平。”
“不妨告诉阁主,大皇子顾丘辞便是救世之方。哈哈哈哈,既然你已知晓一切,那便莫阻我路,不然…”
大巫说这话的时候眼脸上的笑更猥琐了,看得我很不舒服,更何况他眼里还有杀气。
很好,想我曹允何时受过这种威胁?对方还是个丑不拉几的死老头?
既然他要杀我护的人,那我便杀了他。
我没想到,这老头儿还有些功力,将他一掌打出阁外后,我也受到一些反噬,顿时心脉紊乱,不得不调养一些时日。
一月后,顾丘辞踏进了万虚阁。
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憔悴,脸上毫无血色,双唇干裂。他看向我的时候,眼神有些闪躲。
我示意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不用紧张,来我这里的人求什么的都有。”
他问我是否真能让他得偿所愿,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确定能否满足他。
见我不说话,顾丘辞垂眉,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我乏了。”
看得出他的确很疲惫,我忍不住想逗他笑,便打趣道:“既然乏了,睡一觉不就好了?”
他闻言也笑了,笑得很凄凉,“我梦见我快死了。可死后体无完肤。”
他话音一落,我便看见他身着白衣,浑身血迹的样子。
我心里一颤,那就是他的未来!
罢了,天命难违,他的死,是命也是劫数。
“若你死后,有所不甘,便来这里。”
虽然我不能成了,但这些年相处下来对他也有了一些感情,能为他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三日后,我亲眼目睹了他的死。
尽管已经见惯了血腥,但在亲眼目睹老巫用匕首划开他血肉的瞬间我还是忍不住别开头。
我想阻止,但是无用,那一刻我就像一个漂浮在三界之外的人,听不见,动不了,甚至连说声住手都不能。
随着一次次的刀割,顾丘辞连哭都哭不出来。
老巫脸上的笑倒是越来越狰狞,那真是我见过最恶心的笑,史无前例。
可怜天下百姓无一人看见,他们只知道灾难就要除去,他们忙着观戏,忙着兴奋,唯独没有人关心那生割之人是否会痛。
顾丘辞看着祭台下的百姓,眸里满是绝望。被心里念念的百姓盼着去死,换做我恐怖早已寒到了骨子里,怎还会为他们而死?
对别人而言,死亡是一种解脱。但于他,只是痛苦的开端。
他接下来所要经历的一切会比死更残忍一千倍。
我不知他前世究竟犯了多大的过错,这一世才要承受生命所不能承受之重。
天道不公,对他尤为不公。什么帝王死后要受寒气侵蚀,雨雪融骨,烈火焚身之苦?
在生祭后的第一百零八天,顾丘辞如我之前所预见的那般,白衣被鲜血染红,红得触目惊心,当真体无完肤的出现在我面前。
他双目无神,如一潭死水,盯着我看了良久,才有气无力的开口:“我见过你。”
我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淡淡答道:“在你快死之前,你见过我。”
他摇头,“不,是更早。”
我急忙转移话题:“你既知自己不得善终,又为何从容赴死?”
“命当如此。”
“那你又为何来我这里?”
“不知。”
“不知?那你慢慢想。有的是时间。”
我把他带去了冰室,那里可以减轻他肉体的痛楚,修复创伤,再生肌骨。
他很是听话,叫躺着就躺着,叫吃药就吃药。完全不作任何反抗,可那样子更像行尸走肉,不,他本就是行尸走肉。
死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还未及冠呢。
后来,我还是用离魂镜窥探了那一百零八天里他所经历的点点滴滴。
看到最后,我额头和手心不由得冒出了密密的汗,更不敢去想象作为当事人的他是如何撑过去的。
等拔光了谷里的草药,我就去灵山采,蓬莱寻,不管有毒没毒,通通给他服下去,死马当活马医呗。
一晃便已过去四年。
有日,我两手撑着下巴蹲在门口静静的看着光秃秃的山谷,叹息发愁。
他突然从屋里走了出来,惊叹不已,“这里怎如此荒凉,竟寸草不生。”
我当时差点想掐死他,要不是为了救他,至于变成这样子么?不过所幸他清醒了,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了。
“你既已活,有何打算?”
“打算?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将他们加注在我身上的苦难一一还给他们。”
在他死的那一刻他都没想过要报仇,他只是失望。他告诉自己要理解苍生,毕竟以一人之死救千万人于水火还是很值得的,更何况他是大皇子,理应为子民流尽最后一滴血。
重生后,他甚至幻想过,等他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时候,他还是那个受人敬仰的大皇子,万人爱戴。
可他错了,他低估了人性的恶,因为不管他再重生多少次,只要大巫一句话,他的子民依然会毫不犹豫的送他踏上那条不归路。
既然如此,那他就做个恶人,把以前的债都一一讨回。
从今以后,只有他顾丘辞负天下人,休得天下人负他
我拍了拍他的肩,很是欣慰,这小子总算开窍了。
“是该这样,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不过,天下之大,却无我容身之处。想想也是可笑。”
听到这里,我二话不说,很慷慨地把万虚阁送给了他,并把面具也一并给了。
在短短一年里,我已把万虚阁所经营的生意以及一些道术全部教给了他。
这么多年了老守着这万虚阁我也早就腻烦了,现在也是时候出去走一走了,毕竟我还而我还想成仙呢。
现在看来辅助顾丘辞荣登帝继而成仙是不可能了,那我就去别的山头修炼,从此不问世事…
第五章 不知相思苦
顾丘辞被生祭的那日,他一心守护的子民没有哭,誓死效忠的君父没有哭…那时候他们好像忘记他曾经做了什么,他就像一个被送上绞刑架的恶人,天下人人拍手相庆。
而那个唯一为他哭泣的人,他却不知她的名姓,可悲可叹。
要说天下美人,北筱国三公主沈溪若的美貌,五国之中无人能出其右,她的婚事自然也备受瞩目。
于才华一途,琴棋书画、诗歌词赋无一不精,一曲《醉倾城》令宫中最有名的琴师自叹弗如。
可如此才貌,身份又贵重的公主,却至今未嫁。
倒不是无人求娶,而是公主并无嫁人之意,且近年来脾气越发怪异,吓退了不少良家子弟。
其中最广为人知的就是她把头号追求者虞国公嫡次子的腿打断了。
打断了?
这可吓坏了一众追求者,他们纷纷望而却步,歇了求娶公主的心思,定亲的定亲,娶妻的娶妻。
北筱帝为此头疼不已,不是没旁敲侧击过,可公主左右只一句不愿嫁,旁的一句都不肯说。
眼看着公主过了十九岁生辰,北筱帝坐不住了。
公主不嫁莫不是那些求娶之人不够优秀?那他就找个优秀的青年才俊来。
北筱帝好一番观察,最后把目光投向了年少成名的少卿薛云迁,然后越看越满意。
薛云迁才华横溢能力卓绝,又是他钦定的下一任丞相,就是年纪大了点,这都二十六了。不过大点也没关系,会疼人。
若不是薛云迁连着守孝错过了说亲,也不能让他这个年迈的君王捡了便宜不是。
于是北筱帝借机把人招到御书房,挥退宫人,对着薛云迁非常和蔼地乱扯了一通,最后才笑眯眯地进入正题。
“爱卿啊!”
身姿挺拔凛如寒松的青年拱手:“臣在。”
北筱帝摸了一把胡子,暗戳戳地瞅薛云迁,状似不经意地问:“爱卿除服了吧,可有中意的女子?”
薛云迁道:“臣以为国事为重,暂且不谈儿女情长。”
“好好好,爱卿果然是我北筱之贤臣,朕心甚慰。”北筱帝点头,语调未变:“爱卿觉得溪若公主如何?”
薛云迁总算察觉到一丝不对,斟酌着回答:“公主才德兼备,姿容甚美。”
北筱帝觑着薛云迁,这一次不是试探,而是直接了当的问:“爱卿可有意娶公主?”
薛云迁险些就要答应,可还是忍住了,藏在袖子里的手握成拳状。
“公主身份尊贵,微臣何德何能,不敢有此念想。”
北筱帝脸上的笑容减淡,神色有些愠怒的说道:“这么说,爱卿是不愿?”
薛云迁苦涩一笑,垂首答:“公主乃九天翱翔的凤,自然该配万中无一的龙。微臣,不敢高攀。”
北筱帝一时也不知该不该生气,遂挥挥手将人赶了出去。
薛云迁从御书房出来,转过一个弯便看见鬼鬼祟祟躲在柱子后的沈溪若。
他嘴角不知不觉扬起笑容,快步走过去。
沈溪若招手:“薛云迁!”
“公主。”薛云迁拱手行礼。
沈溪若左右瞧了一眼,确定没人能听见他们说话,才拉着薛云迁到一旁低声问道:“我听说父皇今日给你我指婚,你是如何答的?”
见她一脸紧张,似乎生怕嫁给自己,薛云迁心下苦涩的同时也起了逗弄的心思。
“陛下指婚,微臣不敢拒绝。”
“你!”沈溪若跺脚,瞥了一眼站的远远的宫中守卫,见没人注意,气呼呼地道:“你怎么能答应呢?”
一袭鹅黄宫装的女子生气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没采到蜜的蝴蝶,薛云迁不再逗弄,在女子发飙前赶紧补救。
“逗你的,我没答应。”
“真的?”
沈溪若眼睛一亮,仿佛黑暗中的人看到了一丝光明,又像是绝望之中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卑微,又决绝,那是他永远无法拥有的眼神。
薛云迁盯着少女的头发,想伸手却又胆怯地缩了回去。
“这一次能拒绝,可若陛下哪一次铁了心将你许人,你又如何拒绝?”
旨意一下,便无可转圜了。
沈溪若抬头看向远方,过了很久才幽幽然地开口:“若不能拒绝,唯死而已。”
“你……”薛云迁捏紧拳头,后缓缓松开,苦笑一声:“你的世界,便只有他一人吗?”
不过是一面之缘而已,不过是……一面之缘而已,怎么就成了她的命呢?
为了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她便恨极了天下人,甚至恨极了自己。
恨天下人愚昧无知不懂感恩,恨自己虽为公主却救不了那一人。
沈溪若十三岁那一年,也就是昭月五十七年,第一次遇见那个风光霁月的公子——百溪国大皇子顾丘辞。
那年她父皇大寿,各国派使者前来贺寿,她作为北筱国最受宠的公主,自然能出席这样的宴会。
她在宫中憋的不轻,歪缠着二皇兄带她一道迎接使团。
在使团里,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仿佛会发光的人,眉若远黛,气质出尘。沈溪若那时才知道何谓“惊鸿一瞥”,从此她看天下人都成了一个模样,颇为无趣。
寿诞那日极其热闹,千百人齐聚宫廷,佳肴美酒满桌,歌伎、舞伎、乐伎成群,琵琶声、萧笛声、琴瑟声、笑声嬉闹声更是此起彼伏。
各国使臣纷纷献礼祝寿,顾丘辞作为百溪国大皇子,自然要亲自道贺一番。
期间,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谁让他是千年一遇的奇才呢。
尤是如此,他的一颦一笑都刻进了沈溪若的心尖上。
宴上的女眷们小声议论着那个美貌绝伦的少年,就连宫女也对他暗送秋波。搞得平日里滴酒不沾的沈溪若竟一连喝了好几杯烈酒。
“若儿,不可贪杯。你看你的脸…”
“啊?”
得到二皇兄的提醒,沈溪若才后知后觉,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好烫!
“扶公主回寝殿息着,好生照看。”
“是。”
在婢女的搀扶下,沈溪若离开了宴席。
行至御花园,她瞧见独自坐在凉亭喝茶的顾丘辞。那刻的他和宴席上对答如流,八面玲珑的时候完全不像,安静得好像一幅画,让人不敢去打扰,生怕坏了其中的美感。
若是在平时,沈溪若肯定会识时务的走开,可那晚不一样,酒的后劲实在太大了。
大手一挥,遣退了婢女后,她就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
婢女不敢真离开,便悄悄跟在她身后。
察觉有人靠近,顾丘辞便放下茶杯。刚起身,一股酒气扑鼻而来,回眸,便看见一女子,双眼迷离,脸颊绯红笑嘻嘻的朝他扑过来。
他蹙眉一闪,女子就扑了空,一头栽在地上。
“公主。”一婢女小跑着过来,向顾丘辞行了个礼,便匆匆忙忙扶起她。
顾丘辞摆手,婢女便带着沈溪若回去了。
……
旦日,百溪国使团起程回国,北筱帝携一众皇子相送。
待沈溪若醒来,已是午时三刻。
虽然记忆模糊,但她清楚地记得她昨晚在御花园见过顾丘辞,至于其他的她完全不记得了。
从那以后,她每日都会念着他,欢喜之情也随着时日的流逝而变得愈发浓烈。就连听到顾丘辞三个字她眉眼都带笑。
可世事难料,一年后瘟疫爆发,不可遏制。沈溪若没能等到她与顾丘辞的重逢,只等来了顾丘辞被生祭的消息。
原来,那日是初见也是永别。
……
薛云迁见她一直盯着远方看,就知晓她在念着那人,便不再多言。
那一夜,她在床上蜷缩着身子,不曾闭眼。
天刚破晓,与她最亲近的二皇兄推开了她的殿门,径直走到她床前。
见她彻夜未眠,脸颊还有清泪滑过的痕迹,很是心疼。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若儿。”
听见沈溪楠的声音,她憋了一晚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起身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
沈溪楠用手拍打她的后背,心里有些发酸。“你呀,平日里如此要强,偏只在我面前这般。我可是欠了你什么?”
沈溪若闻言便不哭了,用他袖子擦干眼泪,声音沙哑道:“君父不是说二皇兄还要半旬才回来吗?”
“昨天是他的忌日,我担心你…故而提前回来。然还是迟了。”
沈溪若嘟囔着小嘴,从他怀里挣脱,玩弄自己的手指说道:“二皇兄是怕我心里不痛快会在宫里闹吧?”
“不,不是闹。是撒泼。哈哈哈哈”说完沈溪楠撒腿就往外跑。
“二皇兄,你竟取笑我?看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她鞋子都不穿,就追了出去。
兄妹两个在院子里打闹,惊得树上的鸟儿唧唧喳喳的叫着。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沈溪楠喘着大气儿,向沈溪若求饶。
“那我就暂且放你一马。”说完便坐在了秋千的檀木板上。
沈溪楠倒也没闲着,上前推动起来。
“二皇兄。”
“嗯?”
“你在人前是端庄儒雅、温润如玉的皇子,怎到了我面前就没个正经?”
“你不也是?若儿,我们是亲人,在彼此面前不用压抑本性。”
沈溪若认同的点了下头,“这倒也是。对了,二皇兄,可有找到灵山那大巫?”
若不是那该死的大巫蛊惑人心,她心心念念的顾丘辞又何至于那般年纪逝去?这笔账,她必须跟他好好算算。
“没有。我寻遍五国也不见踪迹。”
“百姓都说他成仙了,但我不信。”
“我也不信。如此奸诈之人若都能成仙,那才是苍天无眼呢。”
“他会藏在哪里?”
沈溪楠突然绕到她面前,小声说道:“若儿,我们去趟万虚阁。”
……
三日后,沈溪楠沈溪若便悄悄离开北筱国,骑着快马前往不周山。
北筱帝近年来为沈溪若的婚事真真是操碎了心,两鬓的银发也愈发显眼。
他是一国之君,但同时也是位垂垂老矣的父亲。故而北筱帝虽盼着沈溪若早日出嫁,却希望夫婿能如她所愿。
听闻沈溪若和沈溪楠离宫后,高坐龙椅上的他勃然大怒。顿时,金殿之下,百官伏地,皆默不作声。
过了良久,虞国公出列说道:“公主与二皇子不知所踪,若传出去定让四国心生猜忌。以为我北筱国国法有失。故臣认为应封锁消息,派可信之人暗中寻找才是。”
自虞国公最宠爱的嫡次子被沈溪若打折了腿后,他对这个公主便心生记恨。然她身份高贵,又得老君王庇护,纵他再不满,也不能伤她分毫。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二人私自离宫,且未带一兵一卒,他若趁此替儿子报断腿之仇自然也容易了许多。
北筱帝长叹一声后,缓缓开口。“那爱卿可有人选。”
“臣的门客赵琛胆识过人,或可担此大任。”
“不可,赵琛虽有大才,可未见过公主和二皇子,贸然前去,恐是白费。”薛云迁赶紧驳回虞国公的进言。
他早知虞国公对沈溪若积怨已久,此次派心腹寻找,定是打着公报私仇的主意,到时候他私下了结二人,再回句“未寻到人”谁又敢问罪?
虞国公皮笑肉不笑的看向薛云迁,“那依薛大人之见,该派何人呢?”
“请陛下准许微臣将公主与二皇子寻回。”
虞国公嘴角抽搐,眼里多了杀意。“薛大人乃肱股之臣,还是留在朝中帮陛下处理国事为好。”
“请陛下定夺。”薛云迁不再理会虞国公。
北筱帝本就有意促成沈溪若和薛云迁的婚事,想着要是派他去寻人,说不定二人能在途中互生情愫,那倒也是桩美事儿,随即下令。
“那此事便交于薛爱卿了。”
“微臣领命。”
虞国公心有不甘,如果薛云迁插手其中,那意味着得手的机会将会少了一大半。便急忙说道:“陛下!”
北筱帝显然不想再听虞国公多说,大手一挥。
“孤心意已决,退朝。”
随后,薛云迁便连夜启程,踏上了寻人的路途。
他怕虞国公派人跟踪,便好一番乔装打扮。未带随从,只身前往。
在沈溪若离开前,她曾告知他自己的去向。所以想要找到人并非难事。
只是他心里不知为何会隐隐不安。
而沈溪若沈溪楠风雨兼程数日后,终于抵达了离不周山较近的一个小镇上。
小镇里有市集,起初是一些小商贩为了盈利聚集而成,因为郊外的百姓众多,但离临近的南笙国帝都城委实太远。介于此,便产生了市集场所。
随着人口的增多,社会的发展,许多屋舍拔地而起,赶市集的人变得越来越多,来自天南地北的货物也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渐渐发展为一个小镇,也还算繁华。
看着天色已晚,他二人便打算在此处找家客栈落脚。
这小镇客栈不多,在路人的指引下,他们进入了风月客栈。
客栈内就五六张寻常的木制桌椅,简单干净。
年轻的店小二见来人穿着华丽,一副非富即贵的样子,便笑着说道:“哟,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沈溪楠淡淡回道:“住店。两间天字房。还有准备几道可口的菜。”
“好勒,客官楼上请。”
那一夜,沈溪若心有千千结,辗转难眠。她迫切的想要知道大巫的踪迹,想要手刃他。可她又深知,害死顾丘辞的不止是大巫一人,若想连根拔起,五国权贵大多难辞其咎。
旦日,二人步行离开,并未骑马。因为万虚阁有个众所周知的规矩,那便是车马不进山谷。
这包罗万象的大千世界,无所不有,无奇不有。在佛祖眼中,人和其他存在于世间的生灵不过是不同的物种,并无显著区别。
而万物之所以能共存一个宇宙,也不单是因其容量大,只是各自猎食的领域极少交叉或不存在完全共有而已。
故而,沈溪楠是相信鬼神之说的,他也相信万虚阁会有他们想要的答案。
转眼已是夕阳西下。
万虚阁内,长孙成悯百无聊赖的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夙清风则用左手扶着下巴,用右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桌子,一副深思的模样。
“小风风,他不是说这几日有客人到访么,都过去一天了…怎么迟迟不见来人?”
习惯了长孙成悯不着调的称呼,夙清风眼皮也懒得抬一下,回道:“可能是墙壁上的风铃抽筋了吧。”
每当有客人来访时,万虚阁一楼墙壁上的风铃便会提前响起,直到客人离开才会消停。
“啊?”
“总而言之呢,时机到了,客人也就来了。”
“哦。”
长孙成悯了解夙清风的德行,也知道这货不愿与他多言,就打算闭嘴。
奈何“哒哒哒”的扣石板声音着实让他听得心头难受,烦躁不安。
“喂,你能不能别敲桌子了,都打乱了我心跳的节奏。”
“我呸!”夙清风不以为然。
长孙成悯直接扭头说道:“看,太阳爷爷要回家了。”
夙清风瞥一眼西斜的太阳,对他翻了一个白眼。“太阳什么时候收你当孙子了?”
“…世间真正永恒的只有天地日月,其他的不过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我叫它爷爷显得亲近一点,吸吸它的寿命不行啊。”
对于夙清风的嘲弄,长孙成悯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怒气,反而开始胡乱瞎诌。
“……那太阳有你这样的孙子也真是够背的,说不定都没脸见人了。”夙清风说这话时嘴角抽搐了一下。
话音刚落,太阳就躲进了一团灰色的云里。
“卧槽!太阳爷爷你也太过分了吧,快出来哇。”长孙成悯一下子站起来指着那团云义愤填膺道。
闻言,夙清风毫不客气的一顿大笑。
见此,长孙成悯薄唇上扬,扯出一抹邪笑,右手按上左手食指,嘎吱作响,气势倒是做足了,不过在眼角余光看到夙清风状似不经意扶上桌上的宝剑的手时,表情瞬间像霜打的茄子。
“我好歹是五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五国太子。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拿那破剑吓唬人。”
……
话说长孙成悯在旁人面前可是谦谦君子,不过在万虚阁就是一泼皮无赖,三天两头往阁里跑也就算了,还白吃白喝的,阁主没把他赶出去他就该烧高香了。
子时,万虚阁外大门突然开了,鬼面人从睡梦中醒来,起身,从容不迫地穿好衣服,静待来客。
夜间,整个楼阁泛着一道道红光,富丽堂皇得不可描述。
那条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变成了玉石做的天阶,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在发光。
沈溪若沈溪楠灭掉了手里照明的火把,饶是见惯了世面的二人,也不免有些惊叹。
良久,才推门而入。
夙清风早在一楼侯着,见客人是一男一女,且容貌不凡,就二话不说领着上楼了。
两人环顾四周,里面的摆设都是玉制品,还弥漫着不知名的奇香。
物什不多,每一样给他们的直觉却都不简单。比如茶桌上那个随意摆放的木盒子,做工精细,雕花出奇,虽未着色,但沈溪楠竟看到了血红的花蕾,青翠欲滴的绿叶。再仔细一瞧,颜色又都消退。可他并不认为那是幻觉。
墙壁上挂着的木制风铃此刻叮叮作响,声音清脆。
虽说他们出身高贵,却也从未见过哪家的房屋是用上好的玉砌成的,华丽的紫色帷幛上挂满了各色珍珠,闪闪发光。用玛瑙石拼做的桌上摆放着一套翠绿色茶具,看不出质地。地板则用一块块寒冰铺成,踩在上面却感觉到不到冷和生硬,甚至还很暖和柔软…
越往里面走,他们心里的忐忑便又多了一分。内有两人对坐着品茶,左边一个穿着一身玄衣华服,虽不知是用何种绸缎织成的,不过定是价值不菲。腰间系着圆形玉佩,里面所雕刻的是一条龙,晶莹剔透毫无瑕疵。墨发被一支玉簪随意的挽起,不过却带有一张骇人的鬼面具。
而沈溪楠看到另一人时,惊奇的叫了一声:“太子。”
长孙成悯也看向他,刚喝到喉咙的茶一下子喷了出来。“沈溪楠!怎么是你,咳咳咳咳咳。”
闻言,鬼面人一顿,将目光落在了那女子身上。
她面容有些憔悴,却难掩倾城之姿。一身天青色的衣服,如雨后天初晴的颜色,仿佛看一眼就会沉迷。
与此同时,沈溪若的惊讶丝毫不亚于沈溪楠,从进来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就没从鬼面人身上移开过,虽然看不到脸,可他的眼神太熟悉了,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格外强烈。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就连多看他几眼,沈溪若心里都在隐隐作痛。
沈溪楠见沈溪若捂住胸口,嘴唇泛白,急忙细声询问:“若儿?可是身体不适?”
沈溪若进来时明明无恙,可不知为何此刻的她看上去好生憔悴。
长孙成悯见状也起身让座:“快快快,扶她坐下。”
沈溪若向他点了下头,以示谢意。随即看向沈溪楠:“二皇兄,我…没事。”
话音刚落,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若儿!!”沈溪楠急得大喊,俯身用袖子帮她擦净嘴角的血渍。
长孙成悯赶紧用手戳了下还在若无其事般喝着茶的阁主,急急道:“你倒快给她瞧瞧啊!”
沈溪楠面色焦虑,就差没给鬼面人跪下了。“请阁主救救若儿。”
鬼面人这才放下茶杯,伸手探上沈溪若的脉搏。
四目相对间,沈溪若的心口又剧烈疼痛起来,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摘下那张面具。
可还未触碰到,鬼面人就急忙避开。
她悬在半空的手随着自己的一声冷笑无力地落在了桌子上。
鬼面人沉吟片刻道:“不过是思虑过多,胸闷气短罢了,无事。”旋即又吩咐夙清风下楼取药。
“你别担心。他既说无事,那定无大碍。”长孙成悯拍着沈溪楠的后背安慰道。
至此,沈溪楠也不再多言,点点头,看了看奄奄一息的沈溪若。
不一会儿,夙清风将一粒褐色丹药递给了沈溪楠。“快给她服下吧。”
“有劳了。”
吃完药不过片刻,沈溪若的神色便好了很多。
沈溪楠给鬼面人行了一个大礼。“多谢阁主。”
鬼面人不做声,长孙成悯倒是很自觉的让沈溪楠不用多礼。“哎呀,都是老熟人了,没必要这般客气。你快坐下,大老远的来,累了吧,快喝杯茶缓缓。”说着还去给他倒了杯茶。
一旁的夙清风见他这么殷勤都看傻眼了,心想这家伙是不是吃错药了。
长孙成悯和沈溪楠可是自幼相识,虽然交集不多,对彼此的映像倒还都不差。
沈溪楠闻言一怔:“都是…老熟人?”
虽然他和长孙成悯算是老熟人没错,不过怎么听都觉得话里有深意啊。
成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一时找不到理由搪塞,只得支支吾吾的说道:“那个…这个…欸……我…”
此时,屋内的另外四人齐刷刷的看向他,等着他的解释。
“二位跋涉千里,可是有所求?”鬼面人及时出言答救,转移了话题,同时也白了一眼长孙成悯,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沈溪楠身上。
“对对对,你们怎么来这里了?”解决了尴尬,长孙成悯瞬间想到了最初的疑问,他还是挺好奇这两兄妹为什么会来万虚阁的。
闻言,沈溪若也坐直了起来,兄妹二人对视了一眼后,她说明了来意。只是她不敢再看向鬼面人,害怕那种钻心刺骨的痛楚又一次袭来。
“我与皇兄来此是想请阁主告知一个人的下落。”
“哦。谁?”
沈溪若捏紧拳头,双眼愤怒,一字一句答道:“灵山大巫。”
语毕,鬼面人有些吃惊,喝茶的手一顿,不过片刻,又恢复不甚在意的模样。
“你们寻他作甚?”长孙成悯很是不解。
“太子莫不是忘了害死百溪国大皇子顾丘辞的罪魁祸首了?你与他一向交好,在他惨死后你竟不想替他报仇吗?”沈溪若质问着他,眼里泛起了泪光。
“我也想啊,可是…”长孙成悯一时语塞,难道他要说“其实你口中惨死的家伙现在就在你面前?”
“你贵为五国太子,想要替他报仇又有何难?时隔五年,太子是不是早已将他抛之脑后!?也是,你现在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权利和名誉都有了,又怎记得死去的人?只是枉费他生前引你为知己,真是不值。”
面对沈溪若的指责,长孙成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只得一脸委屈的看向鬼面人。
“若儿!不得对太子无礼。”
“太子,若儿她…”沈溪楠赶紧…
第六章 天道好轮回
自沈溪若死后,世间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也随着她的离去一同沉入湖底了。
生前说她以才貌自恃、空有其表的公子们一时间纷纷夸赞起她来:“公主姿容可睥睨天下美人。才高骨傲,着实令我辈男儿汗颜。”
然身死万事休,死后的美名于她又有何用?
与此同时,五国的名门世族,达官贵人们皆愁容满面,一腔愤懑,更有胜者如丧考妣。
若遇人询问有何忧愁,则异口同声答道:替北筱国三公主痛心罢了。
其中原由个个心知肚明,如此回答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不堪,亦或者掩饰万民的不堪。
而沈溪若的死又恰好成了他们动不动就体罚下人的借口,倒是省了不少心。
尤其是东凌国的权臣肖允破肖大人那悲伤劲儿可是众人皆知啊。
他整日痛坐家中以泪洗面,这不足足半月没上朝了。
简直比北筱国帝后还悲恸。
……
“齐关哥哥,可能会很疼,你忍着点啊,千万别叫出声,不然被大人听见了又得挨打。”楚玉娥细声说着,并借着微弱的烛光,小心翼翼地给齐关上药。
她自己也不清楚这是第多少次给他上药了,这人往往是旧疤没痊愈,新伤又来了。
思及至此,不免心痛难忍,眼泪不停地滚了出来。
齐关紧咬着牙趴在柴房的一堆薪草上,后背全是棍子的痕迹,血肉模糊,看着着实让人触目惊心。
瞧见楚玉娥流下眼泪,他反倒伸手帮她擦掉,嘴角挂着一抹笑安慰道:“玉娥不哭,我没事。一点都不痛。”
他和楚玉娥都是肖府的下人,一同进的府,因为很是投缘,便彼此照应着。
如今他已及冠,英俊健朗。而楚玉娥也到了二八年华,出落得眉清目秀的。两人看上去很是般配。
本盼着攒够银两出府,结为连理。但不知为何肖允破这一年来脾气变得特别暴躁。尤其爱针对齐关,平日里不管齐关有无过错,见着他就棍棒伺候。
从而导致了楚玉娥经常在柴房给他上药。
今晚肖允破又在院子里拿齐关出气,拳头大的棒棍就这样使劲往齐关身上打,吓得所人大气儿都不敢喘。
府中人人自危,生怕引火烧身,更别说上前求情了,权当作眼瞎。因为只有如此才能活得长远些。
“齐关哥哥,我们离开肖府吧,长此以往性命都得赔上。”上完药的楚玉娥语重心长的说道。
每一次见齐关被打,她都是躲在人群后面紧紧捂住嘴巴,任凭整颗心揪作一团。
楚玉娥也极想冲出去替他挨打,可她知道那样做只会适得其反,只会害死他。
“大人是不可能放我走的。”齐关低叹。
他也不是没想过离开,可如果真走,恐怕日日夜夜都要担惊受怕,一生颠沛流离。
“为什么?”楚玉娥不解。
齐关坐起身来,看着她,眼里满是无奈。
见她实在是好奇,他便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垂眸不语。
楚玉娥虽然不解,但她相信齐关不肯说定是有他的道理,她还是不要过问的好。
只是环住齐关腰间的手紧了紧,就让她这样抱一会儿他,一会儿就好。
过了良久,楚玉娥才离开柴房。
那一夜对齐关来说似乎格外的漫长。
烛火早已熄灭,屋内屋外全是黑压压的一片。
齐关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早日找到大巫,让他得偿所愿,只有这样或许他才有活路,才能给玉娥一个安定的家。
还未到卯时,齐关就已醒来,拿起佩剑匆匆忙忙离开。
可都寻了快大半年了,仍旧毫无头绪。
然为了他手里的丹药,齐关知道哪怕是黄泉碧落,肖允破也绝不会罢休。
等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肖府,就被人唤到了书房。
原本雅致的书房变得一片狼藉,好似被穷途末路的匪人洗劫了一般。
屋内那个年近中年,肥头大耳圆脸,留着八字胡,身材矮胖的人就是肖允破,一看他那油腻的全身就知道平时没少谋财害命,天生一副缺德样。
“大人。”齐关半跪着,心里很是忐忑。
肖允破厉声问道:“还没找到?”
“是。”
话音刚落,肖允破操起桌上的砚台就朝他砸去,破口大骂:“废物!”
砚台一离开头,便见齐关额头有鲜血流出,可他完全不敢吭声,甚至还不能有半分不悦的神色。
而刚刚还严声厉色的肖允破突然双手抱头大叫起来,表情十分痛苦,嗷嗷痛叫:“哎哟,哎哟。”
此刻,他感觉犹如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着他的脑髓。
因为无法忍受剧痛的他使劲用头去撞击桌子,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
齐关见状,赶紧一掌打晕了他。
可不过片刻,他又猛然睁开双眼,眼睛已变成了血红色,面目狰狞,好生恐怖。
“快,快用绳子把大人绑到床上去。”闻声赶来的肖夫人赶紧吩咐和她一道来的家丁去帮忙。
四五人合力好一阵子才摁住了处于发狂状态的肖允破。
自从大巫消失后,各国权贵包括他三天两头就得犯头痛病,且痛觉一次更胜一次。
出现这种情况大家都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是蹊跷。
虽说生不如死,可等熬过去了,他们又庆幸自己没见阎王。
之后,肖允破广发告示,声称若能治好他这怪病,便奉上一半家产作为酬谢。
要知道,他可是东凌国第一大权臣,且祖上皆是大官,一半家产可就够一大家子人逍遥快活的度过几辈子了。
这样的诱惑谁会不心动?除非他自身也腰缠万贯,不屑于。
五国的名医、江湖郎中、道士术人皆纷沓而至,可皆是信心满满的来,摇头晃脑的归。委实对这病无从下手,尧是天上的神医下凡恐也束手无策。
眼看告示发出快一年了,却没一人能带走那让人眼馋的家产。
众人渐渐也都死了这份心。
看着上门的人越来越少,肖允破对死亡的恐惧也愈发强烈。
手足无措之际,一英俊少年直接略过通报这一环节自己悠悠然地走到了正厅。
没错,就是走。
这一举动看得厅里的人一愣一愣的,都忘记了阻拦。
见来人,齐关快速拔出剑指向他,“来者何人,竟敢私闯肖府。”
少年一脸冷峻的说道:“诸位莫不是眼神不好?我几时私闯了?”他还故意把闯字拖长了音。
的确,他进来时又没人拦着,怎么能算是闯?
肖允破见他年纪尚轻,还以为是哪家不长眼的公子闹着玩呢,大手一挥。语气有些不耐烦的说道:“算你小子走运,我今日不跟你计较,打哪来滚哪去!”
从少年进来的那一刻,慈眉善目的肖夫人便很是欢喜,虽说她和肖允破成婚二三十载,可至今还没个一儿半女。
她上前让齐关把剑放下,柔声问了句:“公子是如何避过家丁,来到此处的?”
“见墙不高,一时兴起就翻了进来。啧啧,大人的府邸当真是华丽。”
夫人轻笑一声,“那公子速速离去吧,只是切记日后不可如此轻率,若被认作歹人小命休也。”
“多谢夫人提醒,不过我是来替肖大人解忧的。”说完就用余光瞟了一眼肖允破。
“哼,大言不惭。”肖允破听完他这话一个劲的冷笑,只觉得是毛头小儿在信口雌黄罢了。
“花千金从灵山大巫手里买来的药,大人想必很是受用吧。”
话一出,肖允破神色陡变,仔细打量了一番少年后,起身说道:“老夫眼拙,怠慢了公子,公子请随老夫到内室谈话。请。”
随即又停下脚步嘱咐肖夫人以及其他妾室:“没我允许,不可打扰。”
二人走过长廊,随意闲聊着。
少年问:“大人近几年睡得不安生吧?”
“啊?”肖允破大惊。
少年宛然一笑:“无事,我就随口一说。”
“公子莫非也买了那药。”也只有这个可能了,不然他怎会知道?
“囊中羞涩,不曾买过。”少年摇头。
“到了,公子请进。”
等到少年进屋后,肖允破左右查看了一番,确定没人后才放心地关上了大门。
刚进去,少年就瞥见了左侧设有香案,案上有几碟瓜果,用来供奉牌位。牌位上写着:百溪国大皇子顾丘辞之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