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杀猪到杀神》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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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求助

最近张员外家里出了一件怪事。

本在闺阁之内的张小姐忽然发了疯,胡言乱语,光着身子乱跑,被丫鬟仆人抓住之后,叫了几声便昏迷了过去。

张员外在城内请了不少名医,都是束手无策,最后不得已求助于鬼神,让附近最有名的巫婆前来瞧治。

结果巫婆到家后刚念完咒语,便一跤跌倒,口吐白沫,人事不知。

张员外使人抹前胸拍后背,忙活了好长时间方才将巫婆救治了过来。

那巫婆醒来之后,一脸惊恐,对张员外道:“你家小姐这是招惹到狐仙啦,老身无法驱赶妖邪,还差点被妖邪所杀,这妖怪我驱赶不了,钱我也不要了!”

张员外大急:“神婆,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若是死了,我也不要活了!还请您慈悲为怀,给我说一个降妖除魔的法儿,不然我这家算是彻底毁了。”

巫婆想了想,道:“自古妖魔怕恶人,若想驱赶妖邪,须得请一个杀气重,阳气足的天杀星,手持利刃,闯入阁楼,当能震慑妖邪。妖邪心惊之下,自然远离凶煞。妖魔一走,小姐也就无事了。”

张员外送走巫婆之后,将院内家人召集到一起,问道:“咱们四方城内可有那杀气重阳气重的天生凶人?”

院内管家道:“员外,这天生恶人还用找么?”

他伸手指向城南方向:“咱们四方城内,除了此人之外,谁还有资格能被称为恶人?”

张员外身子一震:“是了,我怎么把他忘了?”

他想了想,对管家道:“我与此人是本家,在祖上还算是有点交情,如今府内上下都买他的肉吃,现在求他来做事,他不应该推辞才是。”

管家道:“只是最近听他生了一场大病,老爷您也不曾前去探望,怕是已经伤了情分,老爷要请他前来,钱财、布匹、米面粮油一种都不能少,少一点,他都未必肯前来相助。”

张员外道:“为了我这爱女,区区钱粮又算得了什么?需要多少东西,你尽快合计一下,今天就去把东西送到他门上,看他怎么说。”

管家不敢怠慢,命人取了千两纹银,三十石大米,三十匹布,一百斤猪肉,还有十只羊,外加各色点心,命人用车拉了,管家在前方带路,领着众人向南城走去。

到了城南边泗里街西头,便看到前方好大一块空地,空地上坐着几个汤锅,有的锅里熬着松香,有几个系着围裙的精壮汉子正将一头黑猪横放在了案板之上,准备宰杀。

那猪又大又肥,似乎感应到自己即将被杀,吓得屎尿齐流,嚎叫声不断,整个身子在案板上不住扭动。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难以按稳牢,一名身材削瘦的汉子稍不注意,被那黑猪的后腿踹了一下,整个人踉跄后退,一直退到正在烧着的汤锅旁边,眼看就要一头栽倒在汤锅里。

张府的老管家见状吃了一惊:“哎呀!”

这汤锅的直径足有一人多长,里面是滚烫的开水,人若是掉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就在这时,众人眼前一暗,一条半截铁塔般的大汉出现在汤锅旁边,伸手扶住后退的削瘦汉子,低声喝道:“废物!”

这高大汉子方面大耳,大眼浓眉,留着连鬓胡子,耳朵眼里都钻出一寸长的黑毛来,身高九尺开外,相貌十分的粗豪威猛。

削瘦汉子被这壮汉一扶,身子顿时止住,羞愧低头道:“大哥!”

大汉哼了一声:“连头猪都搞不定,你还能做什么!”

他呵斥了削瘦汉子两句,转身看向张府的管家一行人:“老张头,你来作甚?买肉啊?买肉去肉铺里去,要是要的多,我遣人给你们送到府上。”

张管家弯腰笑道:“元伯,我们老爷家里最近出了点异常,想请你过去一趟,镇镇煞气。”

粗豪汉子眼睛微微眯起:“是你家小姐的事情吧?她不是生病了么?有病了就去找大夫,找我一个杀猪匠做什么?我又不会治病。”

张员外家大业大,属于四方城里的极有威望的几个人之一,家里的事情许多人都瞧着呢。

他的千金得了怪病的事情,早就传的满城风雨,街知巷闻。

这大汉身为南城一霸,手眼通天,整个四方城发生的事情几乎瞒不过他的耳目,知道张家小姐生怪病一事并不足为奇。

张管家赔笑道:“今天我家老爷请来了一个神婆观看,说是我家小姐不是生病,而是招了妖狐。要想恢复,须得一个忠肝义胆,不惧鬼神的阳刚大丈夫前去坐镇宅院,只要阳气足,侠气重,妖狐也畏君子,自然羞愧潜逃,不敢再兴风雨。”

大汉哈哈大笑:“侠气重?是煞气重吧?”

张管家笑道:“元伯你组建民团,供应满城肉食,保卫一方百姓,还曾救济过不少饥民,说声侠义也不为过。”

他转身吩咐身边家仆:“还不快把东西都送到张爷府上去!”

大汉看了看张管家身旁的礼物,道:“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

众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迟疑,这大汉的府门一般人可不敢进。

面前这个大汉众人都认得,他叫做张横,字元伯,乃是整个四方城的一霸。

此人天生神力,自幼好武,最喜舞枪弄棒,十五岁时去考武状元,因其弓马娴熟,久读兵书战策,因此无论文比还是武比,都是名列前茅,武状元眼看就要到手。

结果在最后一场比试射箭时,恰逢大风,箭矢射偏,正中兵部尚书敖东光的人中,折断门牙两枚。

敖东光勃然大怒,将张横打出考场,剥去了他的功名,永不录用。

张横由此一事,性情大变,返回地方之后,纠集乡勇,组成民团,垄断了整个四方城的生猪交易,开设钱庄,肉铺,绸缎庄子,欺行霸市,好不威风。

但也有一个好处,整个四方城在他成立民团之后,附近的山贼再也不敢闯进城中劫掠,平日里也都绕着四方城走,就连灾民形成的乱军,在冲击四方城时,也是张横率众打退。

就连知府大人想要剿灭山贼,也得从张横这里借兵才行。

张横为人强势,天不怕地不怕,呵佛骂祖,不信鬼神,曾与人打赌,在闹鬼的乱坟场中赤身过夜,丝毫不惧。

因此巫婆一说恶人,张管家第一个就想到了张横。

“刘三儿,你领着他们去府内走一趟,把东西接一下。”

张横看了张管家身后的礼物,挥手招来一条大汉:“去吧!”

那大汉便领着仆人们穿过广场,向远处走去。

张横对张管家笑道:“老张头,你且稍等,待我杀了这只肥猪,再与你喝茶叙话。”

张管家笑道:“元伯请自便,我等你就是。”

张横笑了笑,拎起一把尖刀,系上围裙,走到不断挣扎的黑猪旁,对按住黑猪的四名大汉道:“都退下,把盆子准备好!”

四条大汉闻言松手后退,有一名大汉将一个铜盆放在了猪头所在的案板位置。

这黑猪少了四人摁住四肢,顿时在案板上挣扎开来,眼看就要从案板上坠下。

张横手掌伸出,结结实实的摁在黑猪身上,正在挣扎的黑猪身子一震,如负山岳,再也动弹不得,四条腿都伸直了,只有嘴巴不断喘粗气。

张横手中尖刀一闪,已然刺中黑猪脖颈,只是一刀,便结果了这黑猪性命,随后鲜血喷出,冲入铜盆之内。

鲜血放完,张横在猪腿上开了一个口子,取出一个铁棍顺着口子在皮下一阵乱捅,看看捅的皮肉分离了,这才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用嘴巴对着腿上的口子吹气。

旁人吹猪得折腾小半个时辰,脸都憋紫了,都未必能吹好,但张横丹田气足,只用了片刻功夫就将整个猪皮吹的涨了起来,如同充了气的尿泡。

用绳子将猪腿绑好以防漏气,张横将腰间染血的围裙解下,随手扔在了板凳上,对场中的几个汉子道:“好了,剩下褪毛分肉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几个汉子轰然声诺:“交给我们便是。”

张横洗了洗手,看着被杀好的猪,颇有成就感,哈哈大笑:“日他娘诶,爽!”

随后扭头看向张管家:“老张头,咱们进家说话!”

他当先而行,领着张管家到附近一个大院子里,让家中仆人为张管家倒茶,两人喝了几口茶,张管家已经将张府内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个清楚。

他请张横去府内震慑狐妖,事关人命,容不得半点含糊,因此说的十分详尽,万一张横准备不足被妖狐所伤,他手下的民团弟兄可不会与张府善罢甘休。

“这样啊!”

张横听完之后,坐在太师椅上,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闭目凝神片刻,随后睁眼笑道:“这桩事情我应下了,但是有一点,我得先问一下,降妖除魔,这是佛道两家的事情,专业的事情就得找专业的人去做,你们找我一个杀猪的做什么?”

张管家听张横的说话有点怪,但大约也能明白“专业”这个词语的意思,当下解释道:“当今皇帝要搞什么水陆大会,全国的和尚道士都被召集到了京城,咱们四方城有名有姓的和尚道士也都被请了过去,剩下的都是没本事的人,那巫婆也说了,请他们去不如不请,万一出了人命,反倒麻烦。”

张横道:“难道你们就不怕我也会被妖狐所伤么?”

张管家笑道:“您是武曲星君在世,哪家妖怪敢伤您贵体,就不怕天谴么?”

当初张横考取武举人时,都被城内人称为武曲星君转世,就算是被敖东光剥去了功名,也被民间百姓谣传为遇到了前世的仇家,才会有此报应。

反正整个城内百姓对张横武曲星君的身份深信不疑,此时由张管家口中说出这个称呼来,还是让张横大感舒爽,笑道:“这都是愚夫愚妇谣传言语,张老何必当真。”

张管家正色道:“这世上既然有妖邪,又岂能无星君?”

张横一愣,点了点头:“说的也是!你回禀张松,就说我准备一下,明日就去他府邸做客。”

张管家松了一口气,微微行礼,转身出门,领着一群仆人远远的去了。

待到屋内就只有一人时,张横站起身来,负手低头,在屋内踱步,自言自语:“嘿嘿,还真有妖怪!看来我想的没错,这特么果然是一个仙侠的世界。”

他一脸兴奋的模样,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牛耳尖刀:“如果妖怪也分等级的话,祸害张小姐的这个狐妖怕是最低等的家伙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成色,嘿嘿,人我杀过,妖怪却是没有杀过,今番倒要杀杀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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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门内

“狐妖啊。”

张横兴奋过后,坐在屋内沉思片刻,伸手将墙上挂的一对金锏摘下,拿出软布轻轻擦拭。

这两根金锏是他在参加武举之时所用之物,长有四尺三寸,单根便有十八斤,两根加起来便有三十六斤,挥舞起来,鬼神辟易。

不过自从得罪了兵部尚书敖东光被乱棍打出武科场之后,这一双金锏便悬挂在客厅墙上,张横便再也没有用过。

此时擦拭金锏,想到昔日种种,心中豪情涌动,对院外喝道:“把我的马儿牵来!”

一名光头汉子从门外探出头:“大哥,你要出门么?”

张横笑道:“是啊,今日爷们兴起,要去西山打猎,三毛,你去通知一下,让小的们把弓马备齐,随我去西山走一趟,见见血气!”

既然可能要与妖怪对战,须得先养养杀气,杀人不能无缘无故,打猎却随时都可以。

张横虽然没有见过妖怪,但却率领民团与贼兵厮杀过几次,知道想要杀敌,非但本领要高,胆更要充足,杀气也得重,只有那样,才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三毛闻言大喜:“三个营的兄弟最近都手痒的很,到底让谁跟着去?”

张横纠集乡勇组成民团,训练至今,总共剩下八百精壮,被张横分成了三个营,平日里安排在城内工作,维持治安,协助官府处理地方事务,一旦有事,就紧急集合,清剿盗匪,十分英勇。

“让一营的兄弟随我去,打来的猎物与二营、三营平分。”

张横摆了摆手,吩咐三毛:“给你一刻钟时间,你去把他们集合起来,完不成任务,三十军棍!”

三毛吓了一跳,立正敬礼:“是!”

转身火烧屁股一般向院外跑去,边跑边吼:“集合!一营紧急集合!谁敢迟到,三十军棍!”

随后外面的号角被吹响,“呜呜呜”响彻全城。

张横带的民团,纪律十分的森严,一点都不能犯错,违者必严惩,便是他的亲信弟兄都不能免责,无人不怕。

就在三毛集合人马时,仆人已经将后院的一匹大黑马牵了过来。

张横已然披挂完毕,身穿软甲,背负双锏,腰挎长弓,他伸手摸了摸马儿的鬃毛,笑道:“老黑,憋的时间长了吧?”

黑马喷鼻吐气,前蹄在地上不住扒拉,脑袋磨蹭张横胸膛,很是亲昵。

张横大笑,翻身上马,策马来到院内兵器架前,抽出一杆方天画戟:“走,今天随我去西山走一趟。”

在他身后有八名仆人跑步跟随,有肩膀上驾着猛禽的,有牵着狗的,有拿着网的,还有人驾着马车,车上装着干粮、清水等物。

张横策马穿街,来到一处广场之上。

此时广场上已经整整齐齐站满了人,一个个披挂整齐,手持长枪,腰间挎刀,见到张横前来,所有人都将身子挺得笔直,不敢稍动。

刚才的三毛站在队伍正前方,向张横大声道:“报,一营满员两百八十人,实到两百八十人,请大帅指示!”

张横点了点头,眼睛扫视全场士兵,手中长戟向西一指:“出发!去西山!”

“是!全体都有,目标西山,齐步——跑!”

毛新亮一声吆喝,带领众人在张横马后跑步跟随。

四方城外十八里处便是一处山脉,绵延千里,横跨连云洲,山上多虎豹财狼,毒虫遍地。

张横经常率领民团士兵去山中狩猎,此时行进,那是熟门熟路,穿过大街,直奔西门。

大街上众人见张横来了,沿途商贩行人、马车惊慌失措,纷纷躲避,看着他率领士兵穿街过巷,远远的去了,都是又惊又羡:“这个大虫又要作甚?”

“许是打猎去了吧。”

“前段时间他得了一场大病,好容易再次为人,不想着好好行善,怎么才刚好又要杀生?”

“人家是天杀星转世,说是心中杀气难消,又不能杀人,只能借杀猪屠狗之法来化解煞气。”

“什么叫不能杀人?这大虫杀的人还少么?每次清缴盗匪,击杀流寇,哪一个有他杀的多?”

“那也是杀之有因。”

“那为什么王员外、冯员外他们都说这大虫是天生暴徒,欺行霸市,是个妥妥的恶人?”

“老兄,我且问你,这张横可收过你的税?”

“不曾。”

“可收过你的租?”

“也不曾。”

“可抢过你的生意?”

“这个……也是不曾有过。”

“那你为什么要说他是恶人?”

“因为王员外、冯员外他们都这么说啊。”

“………………”

且说张横率领一营精兵,在那西山里横冲直撞,雕翎箭射杀鸡、兔、狐、獐,方天戟斩杀虎、豹、豺、狼,在西山一阵好杀,待到天色黄昏之后,这才率领众士兵满载而归。

返回城内之后,将猎物赏赐给民团的士兵分了,他本人用了斋饭之后,沐浴更衣,盘膝打坐,静静调息了一夜。

待到次日天明,方才简单用了饭,身穿软甲,带了三十名精兵,策马直奔东城。

东城张松张员外早已经遣人在门外相候,见他率众前来,张管家急忙迎上前去:“元伯,你可来了,你可知我家老爷等你如同久旱等甘霖,从昨天到现在,一直都在念叨你,觉都没有睡好。”

张横将马缰随手扔给身后兵士,问张管家:“哦?贵小姐今日可还好?”

张管家面露愁容:“依旧是疯疯癫癫,整日水米不进,吃饭只能强行灌进去,实在是愁煞人了。”

两人说着进了宅院,张松已经听到动静走出门来,叫道:“元伯,你可来了!”

他拄着拐杖走到张横身前,含泪道:“你这妹子命苦,从小就没了娘,实指望她长大成人,寻一良夫入赘,继承家业,我也好瞑目西归。不曾想出了这场祸事,简直是无妄之灾,元伯,咱们是本家,你妹妹被妖魔作祟,你可不能袖手旁观,你又是城中民团教头,维护一地安稳,于公于私,你都得救我一救。”

张横与这张松只是两月时间不见,便发现他容颜憔悴,身体消瘦,苍老了何止三分,明明是四十来岁的年纪,却露出了下半世的光景来。

“世叔哪里话来?我家妹子既然有难,我这当哥哥的岂有不出手相助之礼?只是我一向事务繁忙,少有闲暇时候,因此不曾前来探望。本以为妹子不日便好,却没有想到是中了邪祟。”

他对张松道:“事不宜迟,还请带我进妹子房间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松喊来几名丫鬟和一个健妇:“你们去带张爷去小姐闺房一趟。”

张横背负双锏,腰挎长弓、箭袋,随着健妇和丫鬟走近一侧的月亮门,向小姐闺房走去。

他身后三十名精兵想要跟随,张横背对他们摆了摆手:“这是女子闺房,我一个男子进去,已然不妥,你们若是都进去,那算个什么样子?都在门口等着,留下两人随时听命,没我吩咐,不要进来。”

又对张松道:“世叔,我这些兄弟都是以一当百的好汉,你可要好酒好肉的供着,不可慢待了他们。”

张松急忙道:“元伯你且去,这些兄弟我自然让他们吃好喝好,绝不敢怠慢。”

张横不再言语,身子穿过月亮门,转个弯,向闺房走去。

门外喧闹声入耳可闻,可一旦跨进门内,顿时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外面的声音好像被一面无形的屏障给隔开了一般,这月亮门外与门内竟然如同两个世界。

“咦?”

张横吃了一惊,问前面的健壮妇人:“这院内安静的很呐,阴森森的,你家小姐平日里居住在此,可会感到害怕?”

那健壮妇人还未做答,旁边的丫头便插嘴道:“张爷,我家小姐最喜热闹,平日里她在院里养花种草,在亭子里绣花吟诗,与我们一起玩耍,大家热热闹闹的,倒也没感到什么不对劲。

也就在小姐生病之后,我们才觉得这个地方有点安静的过分,花草树木越长越茂盛,青草遍地,犹如野外。现在我们都不敢单独在房内睡,生恐中邪生病。”

张横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他想了想,转身向外面喝道:“来人,拿家伙把这院内的花草树木全都给我刨了!”

月亮门的门口一直有两个士兵站在两侧,随时听令。

按理说,张横这么开口吩咐,士兵们很快就会过来听命行事,可是现在,张横等了片刻,士兵们竟然毫无半点反应,连一个应声的都没有。

“嗯?”

他在原地又喊了几声,竟然还是无人应答,转身看去,发现刚才的丫鬟和女仆都不见了踪迹。

四周安静的吓人,一股凉风盘旋而来,扑到身上冰冷刺骨,草木摇动,落叶纷纷。

在这一刻,似乎整个阴森森的院子里,就他一个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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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出手

“看来是真他娘的有不干净的东西!”

感受到院内异常之后,张横心中一惊,虽惊而不乱,依旧站在原地,扫视四周,并不急着四下走动。

四周树木葱茏,脚下杂草丛生,回看来时路,已然难以看到,再向前看,只觉得前方树影摇动,隐约可见屋檐一角了,似乎有女子的笑声从前方传来,若有所无。

张横听说妖邪最怕阳气,因此特意挑了正午时分来到张松的府邸,想趁着阳气充足的时候,来张小姐闺房内仔细查探一番。

晴天白日之下,就算是遇到什么妖魔鬼怪,估计也挡不住他一对金锏,到时候直接干掉就是。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唯独有一点没有想到,这张府内的妖怪在大白天的就敢对自己出手,这点当真出乎他的预料。

他未曾踏入月亮门内时,外面骄阳当空,目光扫视之下,方圆三丈之内纤毫毕现。

现在只是走了几步,非但丫鬟仆人消失不见,连自己的声音都未能传出,无法与门外手下取得联系,四周更是黯淡非常,如同黄昏忽然降临,看什么东西都带着一层雾气,难以看的清楚。

“如果这妖怪连天象都能改变的话,那已经是神仙的手段,想要杀我,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何必搞得如此麻烦?”

张横从背后缓缓抽出金锏,一手一根握在手中,双耳微微抖动:“看来应该是我的双目或者心神受到了影响,才会出现眼前这般幻象。”

他手持双锏,眯眼站定,来自前世所学的练气之术在周身经脉内缓缓运转开来,内安其心,外安其身,呼吸若有所无,整个人瞬间陷入了一种极其沉静的状态里。

他在前世沉迷古武修行,曾向佛道高人请教过不少修真练气的导引功法,只是地球处于末法时代,那些传说中可以凝结内丹,成仙作佛的内家功法,最多也只是强身健体而已,再也无法从根本上改变自己的命运,跳出宿命轮回。

此番来到这个世界,那些前世被人弃之如履的修行功法终于焕发了生机,展现出强大的威力,成为他最大的秘密宝藏,若是能将前世种种功法参透,当有不世之能。

原来的这具身体不知何故忽然暴毙,魂魄消失,体内精血亏空,已然成了一具空壳。

是他闭关两月,打坐练气,依照前世法门默默修炼,吞服大补之物,缓缓补充精血,方才将身体从垂死之境一步步恢复过来,更胜往昔。

现在感受到自身异样,当即运气自查,一颗心活泼泼的,真气急速流转,只是片刻之间,头脑便清明起来,眯眼查看四周,只见眼前景物越来越清晰,不复刚才模糊不清之状。

便在此时,眼角余光中幻影一闪,一道黑影从他侧面的小树根部飞扑向他的面门,其势快捷无比,如同强弩劲矢一般。

张横陡然睁眼,真气从口中喷出,发出一声暴喝:“临!”

这是道门九字真言中“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的第一个字,传说中具有莫大法力,能稳定心神,降服外魔,若是配合佛家手印,佛道合流,威力更是了得。

此时面对扑来的黑影,张横脑中念头一闪,忽然想到了这降服外魔的真言法咒,来不及细想,当场喝了出来。

嗡!

他这一句真言发出,全身真气瞬间被抽取一空,浑身肌肤颤栗,毛发立起,身体方圆三尺之内凭空生出一层降魔定妖巨力,声音在空中荡起层层无形涟漪,刹那间充斥了整个院落,刚才的阴森之气顿时消散一空。

天空艳阳高照,阳光透树,星星点点,打在地面,地面上杂草摇曳,如被风吹。

阳光下一切景物都正常起来,似乎刚才的阴森情景只是一场幻觉。

那扑向张横的黑影在空中一滞,凝在了张横体外瞬间出现的无形力场之中,正对着张横的脖颈位置。

阳光下看的清楚,这黑影竟然是一条一尺多长的黑色毒蛇,张开大嘴,口喷毒液,眼看就要咬中张横脖颈。

张横喊出“临”字真言法咒,只是念头一闪的结果,却没有想到只是喊出一个字来,便将他体内的真气全都抽空,差点当场晕倒。

但这一个“临”字的威力好大,非但驱散阴邪之气,还将飞来的黑蛇在空中定住了一瞬。

有这一瞬间便已经足够。

张横经脉内真气虽空,但体力犹在。

他反应极快,眼见毒蛇及身,手中金锏当即下砸。

他这一对四棱金锏,一条就有十八斤重,四面内凹,有棱有角,最能杀敌,破坏力极强,等闲铁甲也经不住他这金锏破甲一击,便是一块大青石也能一锏打裂。

噗!

金锏正中蛇头,将黑蛇的蛇头凌空打爆,半截身子都被打的稀碎,形成一蓬血雾。

剩下半截蛇身落在地上,蛇尾不住抽打地面,将地面打出一道道深深印痕。

“厉害!”

张横金锏砸中蛇头之后,身子急速后退,这毒蛇出来的蹊跷,说不定毒液厉害的很,即便此时已然将其打死,也还是远离为好。

他在后退之时,双手金锏护住全身,一呼一吸,真气重新凝聚,再次变得神完气足。

等闲高手真气亏空,非修养几日才能恢复如常,但张横体质异于常人,所修功法更是前世佛道秘传,威力奇大,回复气血也快,只是呼吸之间,便已经恢复过来。

他后退之时不忘打量四周,就发现自己此时仍在后院的青石小路附近,距离来时的月亮门最多五六丈的距离。

青石小路弯弯曲曲,附近花草茂盛,树木遮掩,虽然与月亮门只有五六丈的距离,看着很近,但在花草树木掩映之下,似乎压缩了百丈的空间一般,给人一种空间被折叠起来的诡异之感。

这么近的距离,他刚才开口喊人,当不会传不出去才是,至今门口没有动静,当真古怪。

“来人!”

张横站在原地并不前行,再次开口暴喝:“都拿着家伙过来!”

这一次终于有了动静。

他刚刚开口,月亮门处便有士兵回应道:“是!”

随后便是一阵呼喝:“大帅有令,兄弟们抄家伙进后院啊!”

“是!”

“赶快集合!”

“快,快,把我的刀子拿来!”

“这酒先不喝啦,大帅有命令,张员外不要再劝!”

外面一阵喧闹,随后三十名精兵手持利刃进后院:“大帅,请吩咐!”

见这些士兵进来,张横微微松了口气,此时也顾不得这里是女子闺房所在之地了,当即吩咐道:“让府内准备家伙什,把院内这些草木全都刨了烧火!你们给我在院内好好搜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活物,毒蛇蛤蟆都给我弄死!”

他伸手一指地上还在乱蹦乱跳的半截蛇身:“你们看这条毒蛇,刚才差点咬中老子!它能凌空飞扑,咬人头面,若是咬中,怕是神仙难救。”

众士兵吓了一跳,有人急忙取来头盔和面罩,又取来皮手套,这次小心翼翼的开始搜查院落。

这次来张府,张横准备的极为周全,皮甲、皮手套、头盔、面罩一应俱全,甚至还带来了铁丝网,还有几名士兵牵着细腰犬,架着训练好的苍鹰,在院外随时待命。

张横形貌威猛,看似粗豪,实则行事极为精明,既然知道自己要对付妖怪,自然不会打毫无准备之仗。

他在正午时分阳气最足的时候来到张府,是为了占据天时,又让众多士兵搜查院落,将花草树木刨掉,清扫毒蛇虫蚁,改变院落地貌,是为了掌握地利,此次又是为了解决张家小姐被妖邪作祟之苦,赢得张府众人尊敬,十分配合,这又有了人和。

如此天时地利人和,全都被他占有,若是再不能解决妖术,那张松就只能另请高明了。

三十名精兵防护好自己后,在院内仔细搜查,看到有不对的地方便是一刀斩下,毫不留情,顿时整个后院都乱了起来,鸡飞狗跳,蛇虫乱跑。

“这里有一只白狐!”

一名士兵分开一处草堆,便看到一只极肥大的狐狸从中窜出,向外飞奔,那士兵手中长刀下斩,未能斩中,只斩断了几根树枝。

这些士兵搜查之时,张横站在院落正中,背负双锏,扫视四周,随时查探动静。

此时听到有白狐出没,腰间长弓瞬间被他摘下,随后弯弓搭箭,看向前方,只见一只白狐贴地疾走,迅捷如风,如同一道白线一般向不远处的院墙撞去。

那院墙下有一个墙洞,看样子这白狐想要从这墙洞钻出,好逃出性命。

盯着这疾走的白狐,张横双目一瞬间精光爆闪,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咻”的一声,箭矢破空。

下一刻,羽箭出现在墙洞三尺外的地面上空,此时白狐恰好跑到那个位置,“噗”的一声,羽箭正中左眼,直贯入脑,余势不绝之下,从右眼飞出,带出一蓬血雾,钻入地面半截,入地之后,箭尾犹自震颤不已,发出嗡嗡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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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鬼狐精怪

“吱!”

那白狐临死前发出一声哀嚎,身子在原地转了几个圈,跌跌撞撞的跑到墙洞边,趴在洞口再也不动,鲜血从头部伤口中汩汩流出。

“大帅好箭法!”

院内众兵士见到张横将跑的如此快的狐狸一箭射死,羽箭没入地面,全都轰然叫好。

有人跑到墙洞旁边将那白狐上拎到张横面前:“大帅,这狐狸好肥大,比狗子都要大三分!”

张横将白狐接过仔细观瞧,只见这白狐周身纯白,再无半点杂毛,个头比一般狐狸要大上一倍不止,堪比巨犬,皮子极为顺滑,拿在手中温润异常,手感十分舒服。

“看来这便是狐妖了,回头将这狐狸皮剥下,正好做一个帽子,冬天戴上肯定暖和。”

张横将狐狸摸了摸,大为满意,扔给旁边亲卫:“你们再给我仔细搜查,看看还有没有这玩意儿,多抓几个,看看能不能凑一个狐皮大氅!”

“是!”

几名士兵齐齐应是,手持刀枪继续搜查。

与此同时,张松已经命家人取来了锛凿斧锯铁锹大绳,让府内几十名家丁开始刨除花草,锯断大树,又在张横吩咐之下,取来生石灰、雄黄、硫磺等物,将之研磨成粉末满地抛洒,以绝毒虫。

整个院子里呜呜泱泱全都是人,仆人丫鬟跟在兵士后面,干的热火朝天。

只是找了半天,再也没有白狐出现。

“有黄鼠狼!”

“抓住它!”

“他妈的,臭死啦!”

“往南跑啦,截住它!”

众士兵在搜查一座假山时,从假山后面跑出一窝黄鼠狼来,四处乱窜,翘尾放屁,臭屁化滚滚为黄烟,闻者欲呕。

几名想要抓捕黄鼠狼的士兵被臭屁熏得眼泪鼻涕直流,哇哇呕吐,脸都被臭屁熏黄了。

张横见状哈哈大笑:“刘三儿,关门放狗!”

他这次前来特意牵了几条细腰黑犬,最是凶猛不过,外出打猎时,野兔、狐狸、貂鼠、鹿、獐都难以逃脱这些狗子的追杀。

张横知道这次面对的有可能是狐妖之后,特意带了猛犬、鹰隼等猛禽,如有狐妖逃脱难追,便放猛禽追杀。

此时听了张横吩咐,刘三儿等人急忙将狗绳解开,几条细腰黑犬口中“呜呜”有声,向着乱窜的黄鼠狼追去。

就在此时,又有兵士发现一窝毒蛇,又是一阵慌乱。

张横找到张松张员外,奇道:“世叔,你这后院这些小动物,难道是家养的不成?怎么这般多?我便是昨天在西山打猎,都不曾见过小动物如此密集的场所。”

张松尴尬道:“元伯,你妹子从小喜欢养花种草,家中仆人不敢损坏,时间一长,便滋生出这么多东西来,这次你来,正好清理一番,给它们来个断根!”

人多力量大,上百人一起劳作,只用了两个时辰不到,便将整个院子推平,就连假山都被推倒,里面的小黄鼠狼悉数打死。

在张横的命令下,毒蛇、蜈蚣、蝎子、臭虫,便是一只苍蝇看到了也要尽量打死,不留活物。

如此折腾了一下午,整个后院顿时变得空旷敞亮起来,张横对张松笑道:“世叔,明日你再找人将这地面铺上青石,只留假山和花圃,最多留下两颗枣树,这才算是消弭阴气的宅子。”

他说到这里,问道:“忙到现在,我还不曾见世妹一面,现在她怎么样了?可有什么变化?”

张松遣女仆前去探视,回禀道:“老爷,小姐醒了!说是饿得慌,要吃饭。”

张松大喜:“快!快给小姐准备吃食!”

张横急忙阻拦:“且慢,久病之体,虚弱无比,不可暴饮暴食,只能吃点流食,给我世妹喝点稀粥就行,待到三五天后,身体好转,再慢慢调整饭量,不然怕是会出问题。”

“对对对,现在不能多吃!”

张松附和道:“元伯说得对,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你们按照元伯说的去做,快点去!”

他吩咐了仆人之后,忽然流下泪来,对张横深深作揖:“元伯,若不是你出手相帮,我这个家算是毁了,请受我一拜!”

张横急忙伸手搀扶:“世叔,世叔,不可如此,不可如此,愧煞小侄了!”

张松抹泪道:“咱们去你妹子房内看看去!”

张横点头道:“正要去探望一番。”

两人穿过假山花园,转折两次,顺着廊道前行,走了有一百多步,来到一个敞开的房门前,张松敲了敲门:“孩儿,你哥哥元伯来看你来啦!”

张横向屋内看去,之间前方一座绣花屏风挡在了门口,透过屏风隐约可见几个丫鬟在里面忙活,身影摇动。

有丫鬟迎了过来:“老爷,小姐刚刚醒转,衣衫不整,不好见人,还请张爷多担待。”

张松闻言看向张横。

张横哈哈笑道:“只要人好了就行,世妹多保重身体,今日再请来大夫开点温补的药材,不出一周,保证痊愈下床。”

屏风后面传来一道女子柔和虚弱带点沙哑的声音:“多谢世兄吉言。”

张横笑了笑,转身走出闺房,将时间留给了张松。

张松向张横点了点头,进入屋内,对女儿好生安慰,激动之下,老泪纵横,宽慰了女儿好一会儿,待到女儿沉沉睡去之后,方才走出房门。

门外张横背负双锏,腰挎长弓,负手看天,听道脚步声后,转过身来:“世叔,你觉得我刚才射杀的那只白狐便是狐狸精么?”

张松道:“整个院子里就那一只狐狸,不是它还能是谁?若它不是妖怪,如何便这般肥大?”

张横皱眉道:“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若是妖怪如此容易杀死,那还能称之为妖怪么?”

张松道:“元伯,你是武曲星君转世,勇武过人,杀这狐狸自然觉得容易,可即便是你,还差点被毒蛇咬伤,若是换成旁人,怕是已然没了性命。你觉得好办,但是对我等来说,却是一件天大的难事。”

在这个世界里不乏妖狐精怪故事传说,故事里一般都说狐妖精怪其实没多大法力,只能影响身子弱的人,若是遇到天杀星君,烈烈君子,浑身气血如火,浩然正气灌顶,别说妖狐了,就是妖王都要退避三舍。

所以说妖怪再厉害,也有其极限,如同狐妖猫妖,最多也就在暗夜里能迷惑几个人而已,那已经是生平高光时刻,若是在白天与人相遇,便是寻常百姓也能将这些妖怪打个半死。

张横杀死了狐妖觉的太过轻松,与想象中与狐妖大战三百回合的场景截然不同,但在张松等人看来,以张横如此凶恶之人尚且耗费如此多的人力,准备如此充足,历经凶险,方才将妖狐杀死,已经算得上是大费周章极其不易了,足以大书特书。

他们眼中的困难与张横心中的困难程度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既然世叔如此说,看来是我多心了。”

张横想了想,从腰间解下一把牛耳尖刀递给张松:“世叔,这把尖刀是我平日里杀猪屠狗所用,也曾剖出过敌人心肝祭奠战死的兄弟,都说这刀子上有血腥煞气,能避鬼神。你且拿着,放在世妹床头,万一还有妖怪惊扰世妹,或许这把刀子能吓它一吓。”

张松伸手接过,顺势拔出,只见这把牛耳尖刀刀身乌黑,刀刃雪亮,中间一道血槽隐带血线,刀把红黑之色,似乎被鲜血浸染透了,从中透出隐隐的血腥气息。

“那我暂且收下,若是几日无事,我便遣人再送到府上去。”

张松将尖刀插入鞘内,对张横道:“元伯,前院已经备下酒席,走,咱们过去,且饮上一杯酒水,我要好好谢谢你们。”

当下张府大排宴宴,宴请张横等人,推杯换盏,大加吹捧,一直喝到三更半夜,酒席方才散场。

张横与众将士吃饱喝足,策马而行,摇摇晃晃返回府内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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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搜山

且说张横走后,张松安排下人收拾残局,又派遣几个健妇、丫鬟去小姐房中陪睡,忙活到了三更时分方才入睡。

到了四更天时,整个张府中人都已睡下,只有偏房几个厨娘早起为老爷、小姐熬粥做早饭。

忽然来了一阵怪风,在张府空地中急速盘旋,发出呜呜声响,片刻后由大院钻入后院,来到了女子闺房之中,化为一团黑影,扑向小姐所在绣床。

堪堪扑到小姐身上之际,那小姐枕头下的一把牛耳尖刀猛然一震,发出一阵颤鸣,刀身弹出半截,一股极其锋利的煞气从刀刃上射出,将那黑影一剖两半。

那黑色虚影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两半身体急速扭曲,迅速合拢之后,直冲高天,将屋顶冲破,顶着漫天星光,须臾远去。

闺房之内七八个丫鬟、健妇都被惊动,掌灯来看,只见屋顶破出一个大洞,抬头可见星光。

屋内一阵慌乱,有人急忙跑到前院,禀报自家老爷张松。

就在那牛耳尖刀飞出煞气击斩妖邪之时,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张横猛然张开了眼睛。

“奇怪,我怎么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张横从床上缓缓坐起,脸上浮现出疑惑之色:“我如今算是半个修行中人,此番心血来潮绝非无因,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脑中念头急转,起身穿衣,待到思虑清楚之后,人也已经披挂完毕。

“看来是张松家的事情还没有了结,我就说杀妖绝不会那么轻松,那妖怪能屏蔽我的五感,妖力十分了得,岂能说杀就杀?张松那老儿偏偏不信!”

张横披挂整齐,身穿皮甲,背负双锏,腰带长弓,斜背箭囊,又装了弹弓、弹丸、手套、口罩、头盔,这才走出房门,将身一纵,来到房顶。

“得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人在屋顶接连几个跳跃,出了府邸,夜色之中,直奔东城而去。

前世学过的轻功提纵术,在当时只是一个笑话。

但在这个世界里,运用起来后,提气轻身,配合体内一股暖融融的真气,当真是把做肉胎凡骨重,化为身轻体亦轻。

“舒爽!”

人在屋檐上窜高走低,感受着扑面劲风,张横心中畅快难言:“这才叫做高来高去的本领!若是有朝一日凝结内丹,开辟紫府,不知又将是何等景象?”

他为人贪心,此时乃是佛道双修,体内真气修炼的道门纯阳导引之法,肉身练的却是佛门三轮七脉之术,佛道一体,暂时看不出有什么坏处,反倒是躯体愈发强横,真气也越积越厚,本是天生神力,此时越发的威猛。

因为是走的直线,四方城虽大,却也只是花费了一刻钟的功夫,张横便已经到了张松府门前,凝神静听,只听府内乱成一团,张松的言语即便是隔着几重院落,张横依旧听的清清楚楚:“快去请我那元伯贤侄来,此事非他不可!”

“看来真的出了事情!”

张横不再犹豫,开口喝道:“世叔,家里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院内嘈杂声顿时安静下来,片刻之后,张松又惊又喜的声音响起:“元伯?你怎么来了?”

张横笑道:“我夜半心悸而醒,想来想去,当是世叔府内出了变故,这才连夜赶来查探。世叔,你府内到底有事无事?若是无事,我这便离开。”

张松急道:“有事!有事啊!你莫要走,门房,门房,快去开门!”

大门打开之后,张松踉跄走出门槛,伸手握住张横手掌:“元伯,出事情了!”

他将张横带到后院女儿闺房:“你们走后不久,四更天时,这房间便有异动,不知来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大叫,穿破了屋顶,吓坏了仆人丫鬟。你妹子也被惊醒,不敢再在此院待着,现在已经被我安排在前院休息。”

张横抬头看向屋顶,只见屋顶破了一个大洞,屋内却没什么碎屑瓦片,他想了想,身子陡然拔地而起,从这破洞中钻出,落在了屋顶之上。

扫视四周,只见屋顶遍布碎石败絮,显然破洞之人乃是从屋内钻出,才使得碎屑掉落屋顶而没有落在屋内。

仔细在屋顶观察片刻,张横鼻翼微微抽动,戴上手套,俯身将一块瓦片摘下,只见瓦片上隐约有几滴鲜血,散发出腥臭气息。

“什么玩意的血竟然这么臭?”

张横在屋顶又仔细查找,又在别的瓦块上发现了几滴鲜血,将这几块染血的瓦块揭下拿在手中,张横跳回院内:“世叔,你且派人去我府内喊人,让他们带好猎犬、鹰隼、抓钩、铁网随我搜拿妖邪!”

张松见他上房越脊高来高去如同平地,惊的双目圆睁,声音都颤了:“元伯,你……你便是那些传说中的剑仙不成?”

张横哈哈大笑:“世叔,我若是剑仙,怎么还会杀猪卖肉,甘心做一个屠户?”

张松想到张横平日里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杀猪屠狗毫不留情,手下性命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杀生如此多,手下性命无数,若连他都是神仙的话,只怕天下无人不是仙。

因此急忙道:“元伯,你是咱们四方城民团教头,保护一方平安,就算杀猪屠狗,在我等心中,也与神仙无异。神仙不能救我四方城,还是你出面才能维持咱们一地安稳,此等功德,神仙也不过如此。”

他说到这里,神情微微惶恐起来:“这屋顶破洞难道真是妖邪所为?你白天不是已经将狐妖射杀了么?怎么又有妖怪了?”

张横笑了笑,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递给张松:“世叔,快点找人去吧,我手下民团之人见牌子如见我本人,让他们点齐人马,前来集合。”

张松老脸一红,不好再加吹捧,伸手接过腰牌:“元伯,你且稍作休息,我这便去你府内喊人。”

张横道:“世叔,我昨日给你的尖刀呢?”

张松将尖刀从绣床下翻出,递还张横。

张横接过刀子仔细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咦?”

张松瞪大眼睛忐忑不安,低声道:“元伯,可是有什么不妥?”

这把牛耳尖刀张横用了十多年,原来一尺半的刀子被用到了一尺不到,磨来磨去,刀子都磨小了。

十多年来,刀身所有细节他都了如指掌,此时拿在手中,已然觉察出一丝怪异的变化,好像这把刀子轻了一丝,凶戾之气反倒又多了几分,似乎刚刚遇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存在,如今大有兴奋之感,是以落在张横掌中之后,刀身还在微不可查轻轻颤动。

一把毫无生命的破刀,此刻竟然隐约产生了活物才有的情绪。

见张松眼中露出紧张之色,张横将刀子重新系在腰间,对张松展颜笑道:“不妨事,可能是我感应错了。世叔,借我一间静室,我要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情,天亮再说。”

待到天光大明,张横手下八百精兵悉数来到东城,各持兵器,准备好那罗网、钩叉、鹰隼猎犬,在张府门前集合。

张松乃命人采买吃食,大锅熬汤,烙饼卷大肉,白面做馍馍,众兵士敞开来吃,吃饱之后,又都扛了干粮熟肉,这才收拾整齐,等候吩咐。

张横将屋面上收集到的血迹让猎犬嗅了嗅,又让猎犬在张家大院里转了一圈,那几只猎犬最后全都朝西城门而去。

“看来问题出在城西。”

张横跟在猎犬身后,率众缓缓行走:“难道这张府的鬼物来自西山不成?西山如此大,这有的找了!”

狗子顺着气味前行,果然来到了西山山林,在这山林之中搜寻气味比在空旷之地难的多,一直到了黄昏之时,几条狗子方才在一处断崖下停了下来,对着一处山洞不住吠叫。

“就是这里了!”

牵着猎犬的一名兵士叫道:“大帅,你看,这洞口有血迹,跟张松家的血迹一个味道!”

张横精神一振,哈哈笑道:“小的们,砍柴点火,打起精神来,看看烟熏火燎,能熏出什么个妖怪来?真有妖怪的话,抓住穿了琵琶骨,好歹也能卖点钱财,贴补兵营,也好给你们改善伙食!”

众兵士轰然应是,齐齐动手,收集干草枯枝,堆在山洞洞口,片刻间火苗窜起,浓烟升腾。

张横命人取了硫磺、雄黄等物洒在火堆上,用随军锅盖当蒲扇扇风,将烟气送进山洞之中。

片刻之后,山崖附近烟雾四起,几个洞口都在冒烟。

士兵们四下查看,共有十三个洞口,有大有小,形状不一,距离有远有近。

有那当过猎户的士兵,不用张横吩咐,便在洞口放上捕兽夹,埋下几排利刃,刀剑冲上,还有扔铁蒺藜的,支捕兽网的,将十来个山洞全都布置齐整,这才退到一旁,手持兵器弓箭静静等待。

片刻之后,山腹之内陡然一震,一股黑烟从洞内喷出,几个士兵距离洞口稍近,被黑烟波及,顿时软到在地,人事不知。

“这是毒雾,退后!”

张横一声暴喝,弯弓搭箭,箭矢射向洞中,“噗噗噗”如中败革,山洞中猛然窜出一条斑斓大蛇,长有九丈,粗若水缸,张开巨口,毒液喷溅,向着张横等人狠狠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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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巨蛇

“好大蛇!”

眼前这巨蛇大嘴张开,如同房门一般大小,毒气化为黑烟从嘴巴两侧喷出,在阳光下不住变幻颜色,冲出山洞,风一般向张横扑来。

砰砰砰!

在这毒蛇身下,洞口布置的捕兽夹,短刀利刃、捕兽网,被撞的四处抛飞,泥土迸溅如雨,树木折断,山石滚动。

“快闪开!”

张横大吃了一惊,见这巨蛇来势凶猛威不可当,他也不想硬接,身子向一侧急速闪避,同时提醒众兵士小心。

身后士兵一阵哗然,不待张横吩咐,全都散开,弯弓搭箭,站在远处对着巨蛇不住射击,箭如飞蝗,射在巨蛇身上,却纷纷落地。

这巨蛇的蛇皮坚韧,刀兵难伤,弓箭兵箭法虽高明,却难以射穿蛇皮,即便是乱箭如雨,也不能伤及这巨蛇分毫。

这巨蛇蛇信吞吐,嘶嘶有声,口中毒烟乱喷,沿途兵士纷纷中毒倒地,更有几个躲闪不及,被巨蛇一口吞进腹内。

“他妈的!”

张横大见状大怒,身子闪动间,来到这巨蛇身后,扔掉弓箭,双手箍住蛇尾,两臂发力,一声暴喝:“起!”

正喷气吞人的巨蛇身子一震,九丈多长弯弯曲曲盘旋喷雾的蛇身被张横奋力一扯,前冲的身子陡然悬空,被扯的笔直,随后被张横暴喝声中,甩向断崖。

巨蛇身子横扫之下,沿途草木折断,几个士兵躲闪不及,都被蛇身扫了一个筋斗,爬起来扭头看去,只见远处张横双手合抱蛇尾,如轮巨绳,将巨蛇狠狠的砸在了山崖之上。

轰!

整个山崖都是一阵摇晃,蛇身砸在山崖青石之上,竟然砸出一溜火光,随后碎石迸溅,山谷回响。

巨蛇发出一声嘶鸣,脑袋砸在山崖上,满口牙齿都被打爆,刚刚吞入腹内的两个兵士也被它吐了出来,身子剧烈扭曲,回身反咬张横。

“还想咬我?”

张横双手抓住蛇尾,身子猛然后退,其快如风,这巨蛇刚刚昂起头,身子便再被扯直。

只见山崖之下,张横双手箍住巨蛇奔走号叫,如扯巨绳,在山中左冲右突,不时将巨蛇轮起,砸中山体巨树,发出轰然响动,伴随道道火光,荡起滚滚烟尘。

几百精兵见自家大帅如此威猛,尽皆看的呆了。

“这……这岂能是人力而为?”

“咱家大帅果然是武曲星君下凡,寻常之人岂能有如此神力?”

“先别看了,赶快救人!”

“大帅怎么办?”

“二营兄弟在这里照看伤员,一营的人随我接应大帅!”

剩下的一群兵士呆若木鸡,好半天方才回过神来,开始救治伤员。

这巨蛇其长无比,足有九丈还多,粗如水缸,少说也得上万斤,此时被张横扯住竟如同放风筝一般,沿着山体四面奔走,轰隆隆之声不绝于耳,忽而在南,忽而在北,速度之快,骇人听闻。

一营二百多人顺着巨蛇破开的痕迹向前追赶,只听到前方轰隆声不断响起,夹杂张横的暴喝:“竟然还不死?倒要看你死不死!”

轰轰轰!

随后又是一阵暴响,远远的便可以看到巨蛇被轮起的巨大身躯,如同鞭子一样抽打山峰,整个山体似乎都在晃动。

好半天之后,前方的巨响方才缓和下来,渐渐的变得安静。

一营营长毛新亮吓了一跳:“大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他带领众人手持利刃,小心翼翼的向前靠近,走了一会儿,只见前方半山腰处,张横斜倚在一块大青石上,在其身前横着那条斑斓巨蛇,此时半截身子血肉模糊,一动不动。

毛新亮一颗心砰砰直跳,看了看横着的大蛇,与众人一起慢慢接近张横:“大帅,你还好么?”

张横斜倚在青石上,抬眼看了毛新亮一下:“暂时死不了,你过来拉我一把,老子脱力了!”

毛新亮急忙上前将张横扶起:“这毒蛇怎么办?”

“废话,肯定要拖走!”

张横骂道:“老子千辛万苦方才杀死这条孽畜,若不能将它剥皮拆骨,又岂能对得起我张屠夫的名号?”

在他指挥下,几个士兵砍伐树木,做了一个简易担架将张横抬起,又有几个兵士扛着他的兵器,剩下的合力拖拽巨蛇,与后面的队伍在之前的断崖处汇合。

张横刚才拖拽巨蛇,满山乱跑,舞动如风,不住轮击山体,一番动作下来,无论体力还是真气都几乎耗尽,站都难以站稳,但在担架上躺了一会儿之后,便复又龙精虎猛起来。

他天生神力,从未有过力竭之时,幼年便曾与牛角力,而大牛难支,待到成年后,力气更大,武科场上争冠,曾有比试力气一项,上万斤的巨石都能被他单臂举起,连举数次不倒,当时满场武举无不骇然。

但是今日拖拽巨蟒,发现这巨蟒之力竟然不比他小,心惊之下,又恐被毒蛇咬伤,因此攥着蛇尾发力奔逃,真气运转之下,双脚奔行如风,竟然拖拽着巨蛇在整个西山上下窜行,期间不住发力将巨蛇轮起,往山体抽打夯击。

这巨蛇蛇皮坚韧,刀兵难伤,但内脏毕竟还是寻常血肉,被张横当肉鞭连连抽打山峰,如此夯击之下,莫说是血肉之躯,便是生铁也得被抽打变形。

这巨蛇即便是再难杀死,也经受不住如此剧烈伤害,被张横活活虐杀,死于非命。

经此一战,张横旧力既去,新力滋生,体力恢复之后,只觉得体内真气凝珠,如臂使指,运转无不如意,体力竟然也大为增加,浑身精气弥漫,如同一块粗铁剑胚经过一番击打,终于有了点锋利的形状。

“这大蛇如此厉害,定是妖精无疑!”

在集合众人之后,张横将毒蛇牙齿掰掉,扫视众人:“这大蛇蛇皮坚韧,刀剑难伤,我需要一人钻进蛇腹,将其蛇胆摘下,给中毒受伤的兄弟们吞服,既然是妖物,这蛇胆当会有大用,若是我所猜不错的话,有这蛇妖的胆汁服用,无论是中毒还是受伤的兄弟,都会恢复如初。你们谁敢钻进去?”

一名矮个士兵自报奋勇:“大帅,我愿进蛇腹摘胆,只是这蛇腹内黑漆漆一片,我难以看到蛇胆。”

张横从怀内取出一颗夜明珠扔给这矮个士兵:“这是我在京都好友钟志芳送我的夜明珠,你拿它进入蛇腹,当能看清楚里面的事物,蛇胆若能取出,这夜明珠便归你了!”

矮个兵士大喜:“多谢大帅赏赐!”

这士兵脱了皮甲,取出油布裹住全身,又带了皮盔、口罩护住头面,让人用长矛将蛇口撑开,这才手持明珠,缓缓爬进蛇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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