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封府磨刀人开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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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开封府磨刀人

寒风冷月。

一灯如豆。

阴冷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阵阵刺鼻的腐臭味。

“大郎,大郎,醒来吃饭了......”

语气温柔,台词令人惊骇,好在是个男声。

包正打个激灵,缓缓睁开双目。

身下是泥床草席,铁窗外是半轮残月。

一名年老皂隶轻轻打开监门,将手中食盘摆放在包正面前,菜色居然十分丰富,有肉有菜、有大碗的白米饭,还有一坛劣酒。

这是......断头饭?

身在牢狱,见到如此丰盛的饭菜,傻子也明白是祸非福。

包正只觉一阵寒意从心头升起,万般的不甘。

前一刻还是香车别墅会所嫰模,日子过得好不逍遥快活,结果一梦醒来,就成了身陷囹圄的死囚?

......

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纷纷涌来。

包正,大艮朝童生,三月前离家去县府参加乡试。

一路游学途中,这货想的却都是些话本上的江湖风流、荒山艳遇。

结果美娇娘没遇到,却结识了一名谈吐不俗、英俊潇洒的江湖人物,一时相见恨晚,结拜了兄弟。

不想进了县府,包正的这位结义兄弟就犯下案来,被官府锁拿,原来是利州路上大名鼎鼎的采花大盗‘粉蝶儿’。

包正一口一个义兄的叫着,被‘粉蝶儿’哄骗帮忙望风,被捕快拿下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在‘劫富济贫’......

结果大老爷开堂一审,判了他个斩监侯,只等秋后问斩;童生文位不仅不能保命,反倒罪加一等,因为这犯的是淫罪,斯文扫地。

那个傻货包正此刻早就吓的魂飞魄散了,包正穿越过来,等待他的竟是个待斩的肉身。

耳听得窗外蝉声哀鸣,正是砍头的佳期到了,这找谁说理去?

......

“包大郎,吃过这顿断头饭,明日午时就要上路了,记得下辈子做个好人。”

“能多吃就多吃点,明天可就没有早饭和午饭了......”

断头饭讲究的是头天晚上吃,这是为了防止死囚临刑时惊恐便溺,有损刑场威严。

皂隶之中本无良善,但是对即将砍头的犯人却不会恶声恶气,怕的就是死囚成了厉鬼,回头来寻自己的晦气。

这个世界虽有超凡力量存在,却不会被朝廷用来保护下贱的皂隶白身。

老皂隶在这大牢内讨生活三十余载,能安安稳稳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这份城府世故。

“老人家,这么多的酒菜,我一个人可吃不掉,与其平白浪费,不如一起分享?”

包正笑着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然后把酒坛推到老皂隶面前。

上世他可是‘包大律师’,帮人死中求活、寻觅一线生机是看家吃饭的本事,现在轮到自己了,哪有轻易认命的道理?

前身记忆零碎不堪,要搜集资料找到一线机会,只有靠眼前的老皂隶了,就算是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尝试。

“呵呵,读书人就是读书人,真是明礼。好啊,老夫就陪你喝几杯。”

普通人会忌讳这断头酒,老皂隶在大牢混了三十多年,命硬的很,倒是没少蹭死囚的酒喝,端起酒坛,与包正痛饮。

酒过三巡。

包正放下酒碗,叫了声:“老人家,我冤啊。”

“这里的囚犯哪个不叫冤?包大郎,你在家中排行老大,可见还是有兄弟的,既然包家香火有继,你就安心去吧。”

“可我想活,我还年轻,都没娶媳妇儿呢。”

包正搜索前身记忆,愤恨大艮朝法律缺失,竟然没有上诉制度、死刑复核程序,简直就是在草菅人命!

不过这只是那个前身包大郎的记忆,一个小童生能有多少见识?大衍四九尚且留下一线生机,天道无情也有心,他就不信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我老秦也没娶过媳妇儿......”

老皂隶怜悯地看看包正,倒是同病相怜。

“你才刚满二十岁吧?弱冠之年就要被砍头,确实是可怜了些......”

“死中求活的法子倒不是没有......哎......还是算了,劝你包大郎不要走这条路。这或许能让你多活上几天,或许是十天半月,或许是一两个月,可结果还是个死,而且死得只会更惨。砍头不过是尸首分离,还有官派的缝尸匠还你一个囫囵的身子,可要是走上了这条路......早晚骨肉化泥,入不得祖坟!”

包正眼一亮,忙道:“是什么路,还请老人家指教!”

好死不如赖活着,多活一天就多了一分机会,包正想得通透。

“你当真要走这条路?”

老皂隶微微摇头:“可是做了开封府磨刀人,结果会苦不堪言。别说你一个文弱书生,就算是胳膊上可以跑马、拳头上能够立人的江湖汉子,也很难熬过一个月......”

开封府?

磨刀人?

大艮朝显然不是包正记忆中的大宋朝,倒是没想到这里也有一个开封府,包正没指望这‘开封府’中会有位名字和他只是一字之差的包青天,前身记忆中更没有关于磨刀人的信息。

他能够想到的,也只是儿时经常缭绕在耳边的吆喝声。

‘磨剪子来,戗菜刀......’

“你一个读书人,自然是不清楚何为磨刀人。”

酒意上头,狱中寂廖,老皂隶打开了话题,顿时滔滔不绝。

“天下间的刽子手,就没有一个愿意亲自磨刀的。因为斩人的刀锋上必有无数怨魂煞气凝结,磨砺这种刀,日久必受其害!”

“所以寻常行刑,刽子手所用的刀都是刀锋厚钝、锈迹斑斑,用这种刀斩人极不痛快,死囚往往要受几刀甚至是十几刀之苦!久而久之,怨气冲天,对大艮朝的长治久安十分不利。”

“开封府镇压天下宵小,举凡贪官污吏、暴民乱匪、乱舞的妖魔,无不在其镇压之列,自然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出现,必须要刑具锋利,一刀断首!”

“可是开封府的刽子手个个训练有素,都是难得人才,轻易不可折损,因此就有了‘磨刀人’这个职位。”

“磨刀人不算官、不算吏、甚至不如皂隶白身,连乞丐流民都不愿为之;就是因为长期磨刀会沾染怨气怨煞,渐渐生机全失,死的时候会皮肤溃烂、尸体化为脓水,魂飞魄散,不入轮回,就连自家祖坟都不得入!”

“往往只有那些被判腰斩、凌迟、车裂的重犯,才会冒险加入,希望可以熬上一年不死,获得大艮朝的赦免......”

“包大郎,现在你还愿意做磨刀人吗?”

包正皱眉问道:“老人家,可有人熬过一年时间得到赦免的吗?”

“呵呵。自开封府设立,百年来也只有一个人熬足了一年时间,并且从磨刀人一路升为开封府斩妖房巨头,被圣上封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赐号为‘九命御猫’。除了这位‘九命御猫’展大人外,无数磨刀人都成了累累白骨......”

“老人家,我愿做磨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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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洗冤录》

大艮朝康诚十六年,七月初三。

宜动土、安床、缔婚、修缮,不宜求学、赴任......

包正等一百二十三名从各地聚拢来的死囚入京,成了开封府汴京总衙的磨刀人。

对于这些死囚来说,运气着实是不错。

开封府为大艮朝镇压天下,大艮朝十九路,四十七州一百六十三郡,除了五大军州外,处处都设有开封府分衙,能够被分到总衙就是运气逆天,吃住待遇都要好过别处,命都会变长一些。

说不定祖宗保佑,熬过了一年时间,就能成为下一个‘九命御猫’。

这些死囚中不乏奸恶凶横之徒,有些手上还有着多条人命,个个心志坚定,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包正夹在一群恶人中,并不与任何人搭话,在管事差吏的指令下,缓缓走进左邻开封正堂的刑具房。

开封府建制高于路、州、郡,内部结构却还是以房为名,不是常见的三班六房,下属只分三房,为安国房、斩妖房、刑具房。

其中安国房总揽吏、户、礼、兵、工五大职司,安定一方;与下属的州府、郡府、县府一样,协助朝廷各部。

斩妖房负责斩妖除魔,镇压为祸大艮的超凡力量,也斩作奸犯科的歹人、为害一方的贪官污吏。

刑具房又名刀房,专理各种刑具的养护工作,为斩妖房提供后勤支持。

包正等磨刀人就等于是刑具房的‘养护工具’,都是些原本该在秋后问斩的死囚,哪里还会有人·权?

包正很有一名‘工具人’应有的觉悟,老老实实点名入册,吃饭沐浴,戊时六刻入睡,争取不打呼噜影响他人,要用最饱满的精神来迎接第二天的危险工作。

即使是名满天下的开封府,也只会用半天时间培训磨刀人,反正一个个都活不久,杀人的鬼头刀比家用的菜刀可好磨多了,主要靠力气。

所以明天午后,包正就要正式上岗了。

......

次日午时三刻,一天中阳气最为盛烈的时间。

上百名磨刀人吃饱喝足,精气神养得足足的,排成整齐的队列,接受着刑具房管事差吏牛大刚的检阅。

牛大刚冷冽的目光从这帮死囚面上扫过,鼻中发出哼声。

“你们这帮王八鳖孙在想什么,老子最清楚!”

“跑到咱开封府做这个磨刀人,无非就是想多活几天,以为活到就是赚到!”

“甚至还有人动着歪心思,想要找到一个逃脱的机会!牛爷告诉你们这帮鳖孙,若是做个老实本分的磨刀人,或许还真能多活几天,想要逃走的,管叫你死生两难,凌迟都变成一种幸福!”

“想要多活些日子的,就记住牛爷的话,第一要老实本分,第二要懂规矩!什么规矩?自然是磨刀人的规矩!”

“记住了!每日从午时三刻开始,至申时六刻,就是你们这帮鳖孙上工的时间!”

“这是咱们海大人体恤你们这帮鳖孙,特别选择了一天中阳气最盛的几个时辰,让尔等可以多活几日,记得要感恩戴德!”

“遇到在磨刀过程中有怨煞入体,不要他娘的大惊小怪,一天两天死不了人的!若是遇到有阴风如针,直刺心神的,那便是尔等撞到了彩头,遇到了聻魂!”

“不想死的,立即先咬破一口舌尖血喷出,而后召唤管事的老爷们,给你们一碗‘三阳汤’喝,保尔等小命!”

“娘的,也就是咱家海大人宽厚仁慈,对待你们这帮十恶不赦的鳖孙还要如此体恤,换了是老子,管你如何去死!陈三、周四,给他们分组分刀罢......”

牛大刚骂骂咧咧转身离开,立即有两名皂隶按照花名册点名,为这一百多名磨刀人分组,按照每日‘出勤’所需的人数,暂时分成了甲、乙、丙三组,每组四十人左右。

“今天合该甲组轮工。郭成,你负责的是一柄宽首镔铁刀,自上次磨砺过后,至昨日斩杀十一人!”

“李三,九环鬼头刀,至昨日斩杀十三人!刘大郎,秋水雁翎刀,至昨日斩杀二十一人!包正......你小子的运气不错,你分到的这把无环象鼻刀自上次磨砺过后,目前只斩杀了七个人。”

这些分派到磨刀人手中的刑刀杀人越多,磨刀时的危险性也就越大,负责分派的皂隶陈三看了包正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大艮朝的读书人地位可不低,如今的开封府尹海正刚海大人就是位三品大儒。

包正犯案前就有童生文位,虽然触犯了淫罪,却是误交匪类所至,就算陈三这种在衙门内混了多年的老皂隶也会下意识地对他另眼相看,分了他一柄危险性最低的刑刀。

越是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就越是要心领,在这六扇门中就更为难得,包正记下了陈三的样子,从一名皂隶手中接过这把无环象鼻刀,走向属于自己的磨刀石。

刑具房的磨刀广场上,四面都有竖立的大面铜镜用来接引聚集日光,整个广场都被照耀的明晃晃的,每一个磨刀位上都有个小木凳、五尺长一尺宽的磨刀石和盛满了清水的皮桶。

磨刀人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只管磨砺刑刀,到了收工时间,会有刑具房的差吏负责检验,刑刀上的怨煞怨气消除了就算完成,否则明日这把刀就会传到另外一组的磨刀人手中,继续磨砺。

包正一路入京,听闻大艮朝也是有仙师高人的,却不知这些高人为何不肯亲自出手消除这些刑刀上的怨煞怨气,估计是仙师高人们不肯为这种‘小事情’出手?

这种事其实不是他这种小人物应该考虑的,现在他想的就是如何能够苟活下来,若是像那位‘九命御猫’展大人一样熬过一年时间,就可以重获自由了。

磨刀石提前浸足了水,刀锋蘸了青水,包正一手执柄,一手按压刀头,霍霍磨刀声便即响起。

约有半柱香后,只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虽然不似牛大刚所说的‘阴风如针、直刺心灵’,却还是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双臂上起了一层小米粒般的鸡皮疙瘩,脑袋微微发昏。

感觉很不舒服。

包正忽然感到眼前一阵模糊。

眼前出现一本青色书册,首页上三个大字,似篆非篆,似隶似楷,却让他瞬间明悟。

《洗冤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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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混沌法经

《洗冤录》书册轻震,一股暖流缓缓在包正周身游动。

那股怨煞寒气渐渐消失不见,书册首页浮现一行文字,稍现即逝。

‘磨除死囚怨煞一层,获得法力半年。’

“法力?”

包正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小时候看那些神仙话本,书中常用‘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来形容那些大佬们,想不到自己也有今日。

磨除一层死囚怨煞就能收获半年法力,若是时间长些,那还了得?

虽然还不知道该如何运用法力,可有了这半年法力入体,在磨除第二层死囚怨煞时,那股寒气扑面的不舒服感觉已经减轻了许多,体内仿佛有暖阳春水在汩汩流动。

‘磨除死囚怨煞一层,获得法力三个月......’

‘磨除死囚怨煞一层,获得法力一年......’

死囚怨煞凝聚于刑具刀锋之上,就算磨刀人运气够好,不曾遭遇最可怕的‘聻魂’,在连续磨除几层后,往往也需要稍事休息,沐浴阳光,索要一碗三阳汤喝。

狗鞭、驴鞭、牛鞭熬煮的三阳汤,能够有效消除怨煞对磨刀人身体的影响,延长他们的生命。

磨除了几层怨煞后,就连身体最强壮的刘大郎都变得脸色苍白,不时低声咳嗽,停止了磨砺那把秋水雁翎刀,坐在阳光下慢慢喝着一碗三阳汤。

忽然有一名磨刀人发出惨叫,倒在地上,身体蜷缩如虾,双手拼命抓挠自己的头颈面部,七窍中缓缓流出了黑血......

管事皂隶对此早已是见多不怪,让人将这名磨刀人的尸体带下去,那把磨到一半的刑刀则被暂时封存,留待下一班的某个倒霉蛋接手。

包正却已经连破六层怨煞,每次获得的法力有多有少,累计达到了五年。

五年法力上身,包正耳边听到一声轻响,后脑处仿佛有多年淤塞之处被突破,法力在体内循环流动,自行周天。

就连耳目,都变得更为清明了些。

包正却‘重重咳嗽’了几声,抬手索要三阳汤。

现在他是身怀至宝,比先前更要危险,在没有变得真正强大起来前,必须要苟住发展。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少,小心无大错。

何况三阳汤大名鼎鼎,上辈子就听过,有机会当然要尝试一下。

“你小子看着文弱,身体质素倒是不错。”

陈三递了碗三阳汤给包正,点点头道:“看刀锋颜色,这把刀倒是要被你磨出来了。不过我要是你,就悠着点,磨刀人要想活得长久些,就要学会合理的‘偷懒’。”

“多谢大人。”

包正接过三阳汤,笑着点头。

陈三和他无亲无故,能这样当面提点,恩德不小,这个人情是要记下的。

“我也不是什么大人,曾经和你一样,是个学而无成的读书人,你好自为之吧......”

陈三笑了笑,转身离开。

慢悠悠喝光了这碗三阳汤,包正发誓以后再也不喝这种鬼东西了。

这玩意儿的味道实在是令人消受不起,腥膻扑鼻,嗅之欲呕,包正简直无法想象那些磨刀人居然能喝的津津有味。

休息片刻,包正再次拿起这把无环象鼻刀,开始继续磨砺刀锋。

‘刺啦......’

刀锋和磨刀石接触,发出一阵刺耳难听的声音。

包正握刀的双手忽然一顿。

阴风扑面,如针附骨,直刺心神!

这最后一层显然不是之前所见的普通怨煞,刺骨阴风及面的同时,包正视力变得微微模糊,耳边仿佛听到有阴鬼厉嚎!

正是刑具房管事差吏牛大刚曾经提及的聻魂。

今天上午的半日培训,没少提及这要命的玩意儿。

死囚被斩杀后,早就魂飞魄散,多半只能在刑具刀锋上留下一层怨煞,属无主无灵之物。对磨刀人虽有危害,却要日积月累才能害命。

但是其中或有含冤莫白的,或有虽然死有余辜,生前却是大凶强人的,在刑台这种至阴之地受刑后,会强行凝聚出一缕聻魂。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

聻本非魂,却可以在刑台上凝聚怨煞之气,化作‘聻魂’!

这玩意儿并不属三魂七魄,不入天地五行、阴司难管,就算是传说中的仙师高人要将其彻底清除,都要花费一番功夫,而且还要损耗许多法力。

大艮朝的仙师们高高在上,根本懒得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所以这等苦差事就落在了磨刀人的身上。

哪怕有正午阳光加上三阳汤,遇到聻魂的磨刀人也有三成机会当场没命,反正原本就是死囚,也没什么人会怜悯他们。

性命攸关,包正反应极快,迅速咬破舌尖,一口舌血喷了出去。

暗含法力流动的舌尖血化作一团红雾,将迎面扑来的聻魂笼罩了进去,耳边只听得一声尖嚎,红雾中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包正感觉身上一松,先前那扑面而来的刺骨阴风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洗冤录》再次出现,书页翻动一阵缓缓停下,原本空白的页面上出现了一名红衣少女。

少女面含感激笑容,向包正缓缓下拜,而后才定格在页面上。

同时她与这道聻魂的经历也化为说明文字,出现在书页下方。

许红儿,本来是书香世家,从她父亲那代起家道中落,父亲病重无医,许红儿只能抛头露面,在街边替人代书为生。

大艮朝文兴武隆,风气开放,女子中也有出众的女诗人、女词人,可以和男子一样抛头露面、出入市井,偶尔喝多了还可以写出‘误入藕花深处’这样的妙词,许红儿卖字为生却是官府许可的。

不过这位柔弱的女子自然是找不到好的摊位,只能流落最低等的菜市井中,对面就是一位杀猪屠狗的恶人,姓郑,号称‘镇关东’。

有些泼皮无赖,尊称其为郑大官人。

久而久之,郑屠真把自己当做大官人了,仗着垄断东门肉市赚了好多银钱,娶了五房妻妾,就这样还感到不足,常常说什么这天下的美人儿有我一半的混话。

见到许红儿美貌,郑屠跑去撩妹,这货也算对许红儿另眼相看,居然玩起了风雅,做诗道:‘郑家素有猪,只是却无珠,见到许红妹,我今来拾珠。’

然后挤眉弄眼,以为自己是个风流人物了。

许红儿差点吐了,瞪眼道:“你是猪!”

此后郑屠多次纠缠,许红儿只是不从,逼良不从,终生歹意,选了个月黑风高之夜潜进许家,杀死许父、奸·杀许红儿。

案发后,被开封府捉拿,斩立决,却不想这郑屠手上性命无数,是个凶人,死后竟成聻魂,不算死绝。

直到今日被包正消灭了这股聻魂,许红儿才算真正的沉冤昭雪。

《洗冤录》为包正记下一功。

眼前白光闪动,得到两件奖励品。

一为《混沌法经》。

一为‘卤猪十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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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法眼观察

不用包正主动翻阅,《混沌法经》便直接融入他的脑海记忆,化为己用。

‘天道不公,唯法唯全。法者,重其重者,轻其轻者,轻者不止,则重者无从止矣,此谓治之于其乱也。

是以刑法合一,上至王公、下于庶民,皆无宽矣。’

‘行法之道,关乎术。法术斯强,在于‘正法正念’,盖人无刚直、则法有阴缺,不为法也。’

‘待得‘法治’之念深入小民,成其煌煌大势,则天下以法为衡,人妖仙佛无不可定也......’

“这就是《混沌法经》?”

包正前世做过大律师、法学高材生出身,对法家的‘法’‘术’‘势’自然不会陌生,却没想过还能如此解释,甚至成为一种修炼方法。

在这个世界上,法家也有修炼法门!

包正瞬间明悟了《混沌法经》后,关于法力的运用方法,顿时无师自通,体内的五年法力每一次自行周天运转,都在缓缓增长,

就连血脉骨骼,外皮毛发,都在法力的滋养下微微加快了新陈代谢的速度。

而且无论行住坐卧,哪怕心有旁骛,体内法力都在自行运转增长,就如上世的法律,察不可见,却无时无刻不在。

包正心情大好,一个拥有超凡者的世界必然是危险重重,穿越者的优势近乎于无。可是《混沌法经》的出现,却让他看到了希望。

只要苟住发展,早晚有一日成为拥有万载法力的高人,那时天下尽可去得,何等的逍遥快活?

定下心神,包正看向另一项奖励品,‘卤猪十三香’。

《洗冤录》真是体贴入微,这项奖励简直就是为他这个现代人的胃口量身打造。

大艮朝的烹饪水准如何包正尚未尽知,可是刑具房的伙食实在是不敢恭维,粗励的饼馍也就算了,随便扔些蔬菜肉类到煮开的大锅内,扔一把盐巴就算是烹饪了?

这种东西也是给人吃的?

开封府对磨刀人倒是不苛刻,每餐饼馍管够,有菜有肉,可包正吃上几口就无法下咽了,严重怀疑这个世界的人都是吃猪食长大的。

饮食问题一定要想办法加以改善,否则包正担心自己不死于刀兵之下也迟早会被饿死。

包正将这把磨励好的象鼻无环刀上缴,陈三接过后仔细察看,点头说不错,又仔细看了看包正的脸色,微讶道:“刚才见你喷出舌尖血,这是遭遇了聻魂?”

磨刀人遭遇聻魂,十有三四要丢掉性命,剩下的就算不死,多半也会元气大伤,包正却似乎没有什么大碍,让陈三心中有些狐疑。

“或许是我运气好,或许是我够年轻?”

包正心中一愣,迅速岔开话题。

同时心中暗暗警醒,下次再遇到聻魂,必须要做些掩饰。

现在他学会了法力运用之道,虽然只有五年法力,稍加掩饰还是能够做到的,就算瞒不过传说中的仙师,要瞒过陈三这种凡人差吏却不算什么难事。

陈三点点头,重新审视起包正。

确认过这是张普通的面孔,虽然曾经获得童生文位,却非儒门修士。

只能将包正归为运势极强的那类人了。

申时六刻,阳气渐渐变得低沉,磨刀人们纷纷收工,没有磨砺好的刀会由下一班接手。

开封府已经算是替磨刀人们考虑周到,非常的人性化。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七名磨刀人被怨煞侵入肺腑,当场丧命。

今天这组磨刀人负责的刑刀,磨励完全的就只有包正负责的一把,不仅是陈三对其另眼相看,就连牛大刚都记住了他的名字。

“包正是吧?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老子我看好你,努力吧!”

牛大刚拍下包正的肩膀,难得的露出笑容。

能够经历聻魂而无恙,就证明了这小子潜力非凡。

近些年开封府斩杀的妖邪可是越来越强,所成聻魂令那些仙师高人都感头疼,压力却全部落在了刑具房,他这个刑具房知吏当然希望像包正这样的磨刀人越多越好。

“这小子一周后如果还能不死,就将那把‘双煞刀’分派给他,如果还能顺利磨砺,可以考虑升他入‘乙字班’。以后住单间,吃小灶,每月有例钱十文......”

牛大刚转头向陈三吩咐道。

双煞刀!

包正进入刑具房的时日虽短,也听闻过‘煞刀’传说。所谓双煞刀,是指先后令两名以上的磨刀人丧命,怨煞凶猛,生人勿进的刑刀。

这种刀一般会交给经验最为丰富的磨刀人去处理,如果再害人命,那就成了三煞刀,会由开封府收回,统一请托仙师高人们处理。

开封府之所以对‘煞刀’如此重视,是因为这种煞刀一旦磨砺成功,最少都是凡间神兵,无论是朝中的王侯,还是边关镇压一方的大将,都极为看重,是提升大艮军方基础战力的重要指标之一。

刑具房的磨刀人分为‘甲’‘乙’‘丙’三班,按规矩包正等新丁至少要保证半月不死,才有可能成为正式磨刀人,进入‘丙字班’。

而后还要经过长期的考验,保证三个月不死,至少成功磨砺出三十把刑刀,才有可能升入‘乙字班’。

一旦升入乙字班,各种福利提升还是次要的,刑具房还会给例钱,更有刑具房的‘具保禀书’,每周可以有半天时间出门‘放风’,等于是有了半个自由身。

对于包正来说,一周后磨砺双煞刀,既是一场考验,也是个难得的机会。

......

比起事业,口腹之欲就不算什么了。

暂时把‘卤猪十三香’抛去脑后,包正这一周中除了小心磨砺各类刑刀,就是静坐修炼,让法力更快的增长。

机会只属于有准备的人。

《混沌法经》虽然可以自发运转,但是如果能够静坐修炼,法力增长速度都会变得更快。只可惜现在他住的还是大通铺,一间屋子内同时睡了十几名抠脚大汉,打呼噜磨牙放屁的声音络绎不绝,严重影响修行进度。

幸好在这一周中磨砺刑刀,消除寻常刀锋怨煞也有法力入账,一周下来,包正体内累积的法力已经超过了百年!

......

磨砺秋水雁翎刀一把,于十层怨煞后遭遇聻魂,击破之,奖励凝血丹一枚,服下可令气血鼓荡,如大河长江,肉身坚凝如武夫。

磨砺九环鬼头刀一把,于十六层怨煞后遭遇聻魂,声势之猛烈为历次所无。

包正以百年法力将其斩灭,再次令苦主昭雪,奖励可隐匿气息、避开其他修行者各种探察手段的功法一门,名为‘规避’,属法家小神通。

现代律师可以规避法律,这个世界则有规避神通!

配合《混沌法经》上的法力运用之道,就可以轻松掩饰自身气息,让他这个新丁看上去面色苍白,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磨刀人,不会特别引人注意。

此神通为法家之术,若非同为法家的修行者,且实力高出他至少三倍的人,都难看破他的真正实力。

......

一周时间的最后一日,包正磨砺号称已经斩杀了八十三人的秋水斩一柄,于二十一层怨煞后遭遇聻魂。

这次的聻魂竟然是出自华山剑派,号称‘君子剑’的派中首徒。

是一名修为有成的武夫高手,此徒竟然窃取门中秘典,杀害师妹,手段凶残,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华山剑派本想着自行清理门户,掩盖门中丑事,却被开封府立案调查,就算世外剑修门派,也一样不可逃脱国法,‘君子剑’被斩妖房高手缉拿归案,判了个斩立决。

此獠虽魂飞魄散不入阴司,却化为聻魂,扑袭包正时仍是剑气森寒,包正连喷三口舌尖血,凭借百年法力与其激斗,方将其灭杀。

此獠伏诛后,《洗冤录》上出现了一位素裙粉面、身负长剑的美丽女子,向包正盈盈下拜。

奖励法力五十年,法家小神通‘法眼观察’!

法眼观察,能察仙佛之气、武者血气、凡人生气、儒者正气!

因为只是观察,只要对方实力不是高过包正太多,十倍之内,仍可察看,就如掌上观纹!

而且这门神通与各派望气查人的神通皆有不同,可以查看冤气,初步判断被查看者是否蒙冤受屈,令天下少却几桩六月飞雪的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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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道济和尚

包正没想到第一次让他动用‘法眼观察’的居然是个和尚。

而且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和尚。

好生浑圆的一颗光头,眉清目秀,一身正气。

身穿一袭鹅黄色丝质僧袍,外罩着走金丝掐银线的大红袈裟,颈挂上等质地的墨玉念珠,手中把玩着蜜蜡佛串,就连一对僧鞋上都镶嵌了珍珠。

一身珠光宝气,富贵逼人。

在包正法眼观察下,和尚周身金光缭绕,氤氲香动,果然是佛门座师、有道的高僧。

看来果然不能以衣帽取人,穿了一身绫罗的也可以是有道高僧。

牛大刚向来脾气不好,在这个和尚面前却是表现的十分恭敬客气,

指着广场上整齐排列的磨刀人笑道:“道济大师,汴京总衙刑具房计有三百七十二名磨刀人,最近三日内磨砺刑刀、破除怨煞累积达到十层以上或遭遇一次以上聻魂的,共计有三十九人,如今全数都在大师面前了。”

广场上的磨刀人们纷纷偷望这个齿白唇红的年轻和尚,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好奇,连知吏大人都要称和尚为大师,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仙师高人?

大艮朝的仙师高人多半出自儒、释、道三教,这个和尚仪容不俗,确实符合普通人对仙师的认知。

包正看着和尚,心中却是有些狐疑。

道济?

放在他前世蓝星,这个名字可是大名鼎鼎,只是眼前这位道济和尚怎么看都不像是鞋儿破帽儿破的那位。

莫非是因为道济眼下还只是道济,并不曾变成济颠?

“阿弥陀佛,贫僧与诸位施主有缘......”

道济一身珠光宝气,却是句句贫僧不离口,望着众人淡淡一笑,口颂佛经:“行深般若波罗蜜时,照见五阴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弗,色空,故无恼坏相、受空,故无受相,想空,故无知相,行空,故无作相,识空,故无觉相......”

磨刀人们微微一愣,只觉佛音绕耳,渐渐沉迷。

就连牛大刚这个刑具房知吏也渐渐露出欢喜赞叹的神色。

但凡是被佛经洗礼的人,无不感到心意平和,正气渐生,多日磨砺刑刀积累在体内的怨煞之气都被消磨了七八成,仿佛冬日过去,脱下了厚重的棉袄,全身轻松。

包正却是微微皱眉,体内法家法力鼓荡不止,隐隐抗衡着佛经的力量。

或许道济的佛经就如同亲人温柔的手,令人无法抗拒其温柔的抚慰,可这世上却不是所有人都肯接受被人胡乱摸来摸去的......

“阿弥陀佛......”

道济忽然停下诵经,有些惊奇的目光从包正面上扫过,在法家隐匿法门之下,他没有三倍于包正的法力,却是看不透包正的法力修为。

一个普通的磨刀人竟然不被佛经影响,产生出崇拜真佛罗汉之心,实属奇事。

若非是修为超过自己的高人,令自己难以看破,那就是天生智慧超人之辈。

因为越是智慧超群的天才,就越是不会轻易认同某一门学说,哪怕是儒、释、道这样的堂皇正学,显圣教派。

道济看着包正,渐渐眼泛奇光。

包正却扭动了一下脖子,轻轻咳嗽了两声。

被一个齿白唇红、眼神暧昧的漂亮和尚紧紧盯着,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这和尚古古怪怪的,难道真不是那个‘鞋儿破、帽儿破’?

别人撞衫,他撞法名?

道济手指包正笑道:“牛知吏选择的人,莫非就是这位施主?”

牛大刚道:“大师果然慧眼,正是此人。包正,这位是灵觉寺的道济大师,乃我开封府仙师供奉。你有福气了,大师也是为那把双煞刀而来。”

包正微微一愣,今日正该他磨砺那把已经害死了两名磨刀人的双煞刀,没想到道济和尚竟然也是为了这把刀而来。

道济微微点头,目光柔和地望着包正:“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果然与我有缘。”

......

刑具房除了可供几十名磨刀人同时施展的广场外,还有分属甲乙两班的‘刀房’。

甲班刀房七间,乙班刀房二十八间,上合北斗七星和二十八宿之数。

房中不仅有折引日光,凝聚阳刚的机巧设置,甲班所属的刀房中,甚至还有仙师高人布下的禁法,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克制聻魂,保护磨刀人。

聻魂乃是鬼死化物,于魂飞魄散时得一线大衍生机,再与刑场上的多年凝煞遭遇而成,虽属邪物,却一样是天地生成,不入轮回,阴司难管。

面对这种邪门玩意儿,就算是仙师高人都需要小心谨慎,轻易不肯招惹。

包正随着道济和尚走进的这间是乙班二十八房之一的斗宿房,房间内有墨家高级工匠打造的机关,可以吸引、聚集阳光,到了午时三刻,凝聚的阳刚之烈,尤胜过外面广场。

不过听牛大刚介绍,乙字班刀房中却没有仙师高人布下的禁法,他本想推荐道济选用甲字房,却被道济拒绝了。

包正猜想,只怕仙师高人之间多半也有门户之见,说到布置阵法禁术,道家手段最多最精,甲字班刀房中的禁法多半也是道家仙师布置,道济是个和尚,自然会排斥。

“阿弥陀佛,距离午时还有小半个时辰,你我可先休息片刻。今日之事,还要麻烦施主助我一臂之力。”

斗宿房中除了有专用的磨刀地,布置了磨刀石、清泉水,还有专供磨刀人休息的桌椅。

道济倒是没什么架子,话说的十分客气。

笑眯眯地请包正入座后,长袖轻拂,桌上立刻多了一壶香茶和两个茶杯。

茶香扑鼻,不似幻术,包正以‘法眼观察’暗中看过,果然是实物。

这和尚一身珠光宝气,连僧鞋上都要镶嵌珍珠,可见对生活品质的要求极高,不就是小布尔乔亚作风嘛......

包正抿了口茶笑道:“道济大师是开封府仙师供奉,难道还要顾忌磨励刑刀的时辰?尤其以大师身份,为何还需要小人帮忙呢?”

他心中不解,更准备借这小半个时辰从道济口中打听一些有关这个世界的消息。

在这个陌生世界中,如果只是管中窥豹,那可就太危险了。

道济笑眯眯地看了包正一眼道:“香象有力渡河,却构筑不成精巧蚁穴,可见纵然是仙师高人,也有不及普通人之处。”

“更何况,施主可未必是什么普通人呢......方才贫僧念诵经文,众人皆因佛音沉醉,独施主不为所动,若非真魔大妖,必是天赋卓绝,施主日后成就,恐怕小僧难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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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仙道之争

咦?这个和尚厉害啊!

也是自己不够谨慎,日后定要小心隐藏实力,一日不成万年法力的大佬,一日都要苟住发展......

包正在心中暗暗警告着自己。

道济和尚笑了笑又道:“佛家最重因果,不瞒施主,贫僧是寻访查探了多日,方知这柄‘双煞刀’与我的一位故人有关,若无意外,他应该已成了刀锋下的聻魂。”

“贫僧此来,正是要渡化他,以求完结了这桩因果。”

包正点点头:“懂了,不过既然是大师的因果,我恐怕不便插手吧?”

“贫僧曾调阅卷宗,猜测这柄双煞刀中所藏并非只有我故人一道聻魂,其中还有一道原本是我佛门叛徒,曾被外魔引诱,做下无数恶行。不过此人入魔前,曾于灵光寺开坛讲法,令贫僧受惠不浅,对我有传道之恩,别人除得他,贫僧却是不方便动手。”

“如果请托其他同道,平白让人家牵连因果,颇为不美。施主是开封府磨刀人,磨砺刑具消除怨煞聻魂本就是职责所在,倒是不会牵连因果,纵然是有,也是由大艮朝廷来承担......”

“原来如此。”

包正恍然大悟。

和尚要渡刀中友人,却受阻于另一道聻魂,因为怕牵连因果,就找了大艮朝来背锅......说白了自己在其中就是个工具人。

不过正如和尚所说,自己是职责所在,本来就是做这个的,也不算被和尚坑。

话虽如此,也总是被和尚利用,自己借这个机会从和尚口中多打听些消息,那也是应有之意。

“大师吩咐,我自然会尽心尽力。”

包正心中隐隐有些激动,能让道济棘手的聻魂肯定不凡,这次只怕是奖励多多呢。

笑道:“不过我心中不明,听大师刚才说为了刀中友人的聻魂查探多日,甚至还查阅了开封府的卷宗。难道像大师这样的仙师高人,还不能手掐灵光便知一切?”

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中最可怕的其实还不是各种超人力量,而是这里的老狐狸们动不动就能掐会算,一旦被他们算计上,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包正对此尤其关心。

“呵呵,施主怕是想多了。”

道济失笑道:“佛道各派虽有卜算之道,且曾大放异彩,可那都是‘仙道之争’前的事情了。”

“听闻施主是个读书人,想必对‘仙道之争’并不陌生,只是你不曾修行,所能了解的,也只是凡人所能够知道的内容。”

“‘仙道之争’在凡人眼中不过是儒、释、道、法、墨诸家之争,家家都要求一个仙道正统,所以百家争鸣。其实在修行界却是一场你死我活、血淋淋的战争。到了战争后期,就连洲外妖魔都卷入其中......”

“夏洲历经十七朝,大乾崩而大艮立,却在立国之初爆发此战,各派卷入的仙师高人无数,最终令得天机混乱,如今已历经三朝百六十年,却依然无法恢复。”

“施主说什么手掐灵光就能知一切,如今怕是只有传说中的真仙罗汉一流才能勉强做到,可若是成了真仙罗汉,又怎会轻易出手?”

妙啊,也就是说绝大部分超凡者只是拥有的力量超过常人,一样不能掐算前知,个个都是和凡人一样的睁眼瞎?

听了和尚的话,包正很有安全感。

“大师,我很想知道普通人又该如何才能成为修行者,成为像大师一样的仙师高人,甚至是真仙罗汉呢?”

香茶一样醉人,喝着茶聊着天儿,话题可就渐渐打开了......

包正开始探听这个世界的力量层次。

只有知己知彼,才能安全发育,最终苟成大佬。

“施主说笑了,真仙罗汉代表的是这个世界顶级的力量,又岂是寻常可及?无论人神妖魔,能够达到炼神近虚的层次,便已可镇压一方,称为一品宗首......”

看看时间还早,道济和尚也愿意和包正多聊几句,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这个世界的修行者,无论佛道儒法墨武,人妖神鬼魔,虽然修炼法门各有不同,却还是以实力境界划分为六个层级,号曰六品超凡。

其中六品五品的修士,炼精化气,打熬肉身,力量还是以肉身为凭借,不出体外三丈。统称为下品修士。

四品三品的修士,炼气化神,开始凝练元神,夜游日游,这个凝练元神的阶段又有阴神阳神之分,到了这个阶段,已经可以微微调动天地元气,力量超脱肉身,有种种不可思议的手段。统称为中品修士。

一旦突破炼气化神的境界,开始炼神近虚,道家凝聚元神,佛家凝聚舍利、妖族凝聚妖丹、魔道凝聚外相魔头,儒家凝聚圣人真意,武者凝聚不屈战魂,则为当世二品宗师。

到了这个境界,已经彻底非人,寿元突破三百年,死后元神凝固,只要不被对手算计陷入各种禁制阵法,元神舍利就有望渡过三途河,保留前生记忆和部分法力,转世重生!

开封府尹海正刚海大人就是三品巅峰的大儒,可要跨出通向二品宗师的这一步,却还是非常艰难,境界法力缺一不可。

至于一品宗首,那已经是人间难得一见的大人物,需要元神大成,炼神还虚,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凝练出道家庆云、佛顶三光、万里妖雾、千顷魔火罡煞,纵然有了这等修为,如果没有五千年以上的法力,仍旧称不得一品宗首。

二品宗师和一品宗首,又被称为上品修士。

至于超品人物,那已经是传说中的大陆真仙、佛门罗汉、妖中大圣、魔道真魔,个个都是真正掌控了天地力量的大佬级人物,一出手就要山海崩坏,寻常修士化作灰灰。

像这等人物已经几百年不见现身世上,就算道济和尚也说不太清楚,只知道这些传说中的超品真仙罗汉们,除了境界高绝非普通修士可知,随随便便拉出一位都是拥有几万年法力的老家伙,万年法力都只是门槛。

至于六品之下,根本就是不得其门而入的修行界萌新,可以统称为不入品流,比凡人强不了许多。

没变疯之前的道济和尚也真是渊博,仙家传说、佛门趣事、妖族的窗户根儿......什么正宗旁门、炼鬼修魔之术,讲起来头头是道,比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还要专业。

包正听得津津有味之余,心中也在暗暗警惕。

这个世界果然很危险。

如此看来,自己暂时托庇于开封府之下,还真是最为正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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