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崂山弃徒开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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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地牢

深山,古寺。

恢弘的钟声。

任谁都想不到这庄严的黄墙碧瓦之下,竟建有一座阴森恐怖的地牢。

数年来,每日有诵经声传入。

“……药王菩萨承佛威神,即说咒曰:阿目佉、摩诃目佉、痤隶……尔时,药王菩萨摩诃萨说是咒已,白佛言:“世尊,如此神咒,过去八十亿佛之所宣说;于今现在释迦牟尼佛,及未来贤劫千佛,亦说是咒。佛灭度后,若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闻此咒者,诵此咒者,持此咒者,净诸业障、报障、烦恼障速得除灭……”

伴随经声,似有药师琉璃光如来的愿力在地牢里涤荡,救渡亡魂。

地牢里铺满白骨。

偶有尸骨堆积出的白磷迸发鬼火,幽深摇绿,成为黑暗里唯一的光,照出一个枯瘪的人影。

如果细看,人影的手足皆有沉重的镣铐,还结着蛛网。

这不该是个活人,应当是个风干的尸体。

忽然间,鬼火熄灭,经声恰然而止。

黑暗,冷寂充斥地牢。

犹如佛参寂灭境,亦如无间。

这样的地方,普通人哪怕只呆片刻,也难免心头悚然,过得一两日便要发疯。

或许戴着镣铐的身影成为干尸,反而是解脱。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脚步声在黑暗里响起,犹如踩在人心脏的节点上。

咚咚咚!

地牢的千斤铁闸在机关开启声下,缓缓升起。

一盏白色的灯笼率先进入闸门,后面是个法衣上绣满诡异符文的法师。在白灯笼下,那一道道符文,犹如一只只怪异的眼睛,阴冷无情。

在灯笼森白的光芒照耀下,镣铐里的干尸无意识地抬起头,仿佛刚刚借尸还魂,眼神涣散。

满身诡异符文的法师幽幽地叹口气,“千年以降,这座白骨地牢住进过的客人不下八百,无一不是在江湖之中声名赫赫,可他们最多不过三月,便得在地宫里发狂而逝,而足下竟已在此住了整整三年,这一份定力,便是禅林巨擘,也远远不及……”

他口中流出钦佩的语气,可却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意思是戴着镣铐的人,再如何厉害,如今也只是阶下囚罢了。

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恭维的话说过,接下来便是例行的审问。

可他尚未开口,突然觉得呼吸一窒。恐怖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周围的空气,竟在此刻生出莫大的气压,犹如铜墙铁壁,让他没法脱身。

张开的嘴巴竟灌入不知多少气流,全身上下竟肉眼可见的鼓胀起来。可是布满诡异符文的法衣生出淡绿色的光芒,竟没有随着他身子鼓胀被撑破。

于是他陷入生不如死的痛苦当中。

正当他承受不住时,周围的压力猛然一泄。

法师犹如烂泥般瘫倒,白灯笼滚了数圈,停在戴着镣铐的人脚下。

法师死里逃生,刚要大口喘息。

可刚才的压力又陡然出现。

如此来回几次,他竟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也无。

此时在他眼中,镣铐锁着的不是人,而是自九幽地狱出来的厉鬼。

空气里充斥着审判的味道。

白骨地宫在他眼里比传说中的森罗殿还要恐怖万分。

细长的身影举起镣铐,发出清脆的响动,“他”站了起来。

“放……过……我,我……帮你……解……解锁。”法师断断续续说着。

“不需要。”

恐怖的压力再次出现,没有过多的询问,法师身子鼓荡起来,竟撑破那不知什么材质的法衣,上面诡异如眼球的符文纷纷炸开。

血肉爆散一地。

白骨染血,身影站了起来,周围涌起狂飙,一道道风刃如刀劈斧凿落在沉重的镣铐上,火花四溅良久,不知何时,镣铐化作碎片落了一地,而那干瘦的身影踏过染血的白骨,宛如修罗般离开这居住三年的地牢。

尔后,庄严的古寺内燃起一场大火,寺中不免动乱,像是这无间地狱走出的修罗向古寺的告别。

清澈的泉水在月光照耀下,现出一个胡茬丛生的面孔,苍白的皮肤透着厉鬼般的阴沉。那溪中水流竟自发冲破大地的束缚,洗去他身上的污垢。

只是破烂的衣服、久不见天日的惨白肤色,昭示着他和地牢的生涯没有做出彻底的告别。

他的眉心毫无征兆地开启一条肉缝,里面有猩红的眼球露出,淡淡红色光芒下,自头颅以下的身体仿佛透明一般,也因此显露出肉身的千疮百孔。

这具身体在任何医师的震断下,都会落下只是一具腐尸的判断,偏偏他还活着。

在淡淡红光的帮助下,一道道莫名的气息涌动着,开始尽力弥补身体的疮孔。

过了半刻钟,红光收敛,肉缝闭合,猩红的眼珠埋入眉心。

他仿佛疲累至极,静静倚靠在大石头上。

这一觉格外地沉,直到一阵空灵的琴音从上游飘下,于月夜里清幽冷寂、超俗绝尘。

他从梦中醒来,循着琴音而去,数百步后,见得一潭,在月光下,犹如明镜。

天上星月之光垂落,伴随清风,披洒在抚琴的人身上。

月白法袍,头上无毛,正是个和尚。

他约莫二十出头,唇红齿白,神情温文尔雅,宛如芝兰生长在那里。

和尚端坐凝望他,不由叹口气,“沈墨,你走便走,放火干什么?害得我来回提了一百桶水去救火。”

“不闹点动静,怎么好趁乱跟你告别。”

“你还是小心一点,不要再被抓住了。”

“要不是阿鼻地狱道需要受尽十八重地狱的酷刑才能功成,我怎么会让他们抓住。倒是你,崂山上清宫派你去摩诃寺做卧底,居然连他们看家的琉璃光王咒都学会了,再这样下去,你也不用回崂山,今后可以直接当摩诃寺的住持,今后见了几个老东西,还能平辈论交。”沈墨面带嘲讽。

和尚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别老东西什么的,多难听,那也是你的长辈。”

“抱歉,我现在是崂山弃徒。”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冷冷地开口,“拜老东西们所赐,现在也是幽冥教的叛徒。”

他说完转身就走。

和尚瞧着他孑然孤寂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继续抚琴,琴声幽幽发出,心意伴随琴声化作禅意,回荡在这半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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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庆余堂

沈墨换了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袍出现在摩诃寺山外江城的大街上。

现在已经是深夜。

江城是水陆交通要道,商业发达,没有宵禁。

他已经许久没有吃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按照以往的习惯,他会去江城最好的酒家,大吃大喝一顿。

酒最好是又呛又辣的烧刀子,才能泄去他在地牢里积攒的戾气。

但他选了一个卖羊肉汤的小摊。

摊位是一个老婆婆经营着,火烧得很旺。

让他想起离开摩诃寺的那场大火。

摊位只有一张桌子。

小摊周围虽然有挑货的货郎、捏着泥人的手艺人、卖着糖葫芦的小贩,但除了沈墨之外,竟无一个行人。

沈墨直接走到小摊唯一的桌子旁,然后坐下。

“我要一碗汤。”

沈墨似乎毫不关心周围的异常,缓缓开口。

身材佝偻的老婆婆点点头,十分费力的打出一碗羊肉汤,端到桌子上。

“客官请。”

沈墨摇摇头,“我要的不是这碗汤。”

老婆婆浑浊的目光带着不解,“老身这只卖羊肉汤。”

沈墨笑了笑,瞧向蒸汽旺盛的锅,里面的羊肉早已在滚水下渗透出油脂,油脂在水中碰撞分解,乳化成一锅白汤。

“这汤是极好的,可惜我现在更想喝另外一种汤。”

老婆婆浑浊的目光闪过一丝锐利,

“什么汤?”

沈墨一字一顿,“孟婆汤。”

他话音一落,登时从旁边的货郎爆发出一股子杀气出来。

但先动手的不是货郎,而是卖糖葫芦的小贩。

一串糖葫芦化作流星朝沈墨激射过来。

如无意外,这串急若流星的糖葫芦于刹那之间便能贯穿沈墨的太阳穴。可以说,这一串糖葫芦发射的手法,不逊于当世一流的暗器名家。其上附着的力道,足以穿透寸许厚的钢板。

可在电光火石间,沈墨轻轻伸出两根手指,也只轻轻地一夹。

无比的从容,无比的准确。

能轻易洞穿钢板的一串糖葫芦,给沈墨夹在手中。

“我在幽冥教许多年,从没喝过孟婆汤。现在我想试试,看它是否能如传闻那般消苦解忧。”

哪怕刚刚避过死劫,沈墨也没有动怒,依旧客客气气。

可是货郎、手艺人却觉得身上似压着一座大山,令他们喘不过气。

至于卖糖葫芦的小贩,已经不需要喘气了。

不知何时,他的喉咙上插着一串糖葫芦,几乎没柄。

没有人看见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仿佛那串糖葫芦就这样长在他的喉咙里。

死亡竟来得如此突兀。

如果老婆婆真有孟婆汤,那他一定用得上。

当然老婆婆现在纵使有孟婆汤,也来不及关心卖糖葫芦的小贩的鬼魂,她离沈墨最近,现如今承受的压力自然最大。

在极大的压力下,老婆婆浑浊的眼神变得无比清明。

沈墨比她预想的要可怕许多。

如果处理不当,她不止眼神清明,还得过清明。

她朝自己的脸抓去,那苍老的面皮居然被抓下来,露出一张年轻俏丽的脸来。

炉火旺盛,更映得她脸似桃花,动人心魄。

依旧桃花面,频低柳叶眉。

这是一张令世间大多数男子都神魂颠倒的一张脸,显然她在施展一种媚术。

可惜,沈墨没有为此着迷,反而流露出一丝失望,“原来你还不是孟婆。”

沈墨的失望落在年轻的婆婆眼中是轻蔑。

她心中不由地愤怒,直起腰身,袖袍里寒光闪现。

竟是一柄短刃。

这是江湖中一门罕见的绝技——袖里青蛇。

在短刃出现的刹那,周围的气温陡然降低不少。

森然的刃光爆出锋锐绝伦的剑气,犹如青蛇出洞,吐露杀机。

但是一只苍白的手伸向宛如青蛇般灵动的刃光。

这手干枯得只有皮,没有血肉,骨骼凸起。刺目的白刃光芒在手伸进的刹那消失了。

仿佛冥冥中有种魔力,将白刃抹去。

炉火又再度旺盛不少,因为有鲜血贱进火炉里。

原来扮作老婆婆的俏丽女人胸口插进了一把短刃,鲜血从伤口喷洒进了火炉。

同时,长街两边的墙体上射出无数利箭,那是军用的弓弩,威力极大。

沈墨在利箭射出的刹那,如同游鱼一样穿梭在箭雨中,最后化作一条笔直的线掠空离去。

来自幽冥教的追杀再次开始。

江城暂时是出不去了。

当然,他也没有打算出去。

他需要就近找个地方落脚,静养一些时日,同时需要大量的滋补药物。

庆余堂是一家主营药材的大商号,江城的庆余堂正是其七十三家分号之一,堂中的掌柜姓石,名三。

担任分号的掌柜已有十年之久。

十年下来,石三也有了点儒商的气质,在堂中装点了自己的书房,里面多是名家手笔。

他对此生已经很是满足,何况庆余堂背后的大东家已经消失数年。他又打听到一点消息,听说大东家现在是正邪两道皆不容他,说不定现在已经成了一堆枯骨。

只要没人查到大东家和庆余堂的关系,那么他大可以高枕无忧,甚至逐渐将这处分号转移为自己的财产。

届时把老母妻儿接过来,人生就再无遗憾了。

他兴之所起,挥起笔墨,正欲写下“团圆”二字。

此时响起敲门的声音。

“谁啊?”石三心生不满。

而书房门直直地打开,露出一个令石三万分恐惧的身影,那人轻轻开口:“我可以进来吗?”

他缓缓地站起身,身子不由自主地瘫软,双手下意识撑在椅子的把手上,结结巴巴地说:“大……大……东家,请进。”

那人微微点头,走到石三身旁,石三让开,那人顺势坐下来。

石三深吸几口气的同时,移步到他面前。

“我的事,你知道了?”

石三小心翼翼地回:“略有耳闻。”

“那你知道我来找你做什么?”

“石三的命永远是大东家的,只要大东家下令,即使上刀山、下火海,属下也在所不辞。”石三连忙回答。

那人不置可否一笑,“刀山火海是幽冥教的刑罚,你是想去幽冥教报信?”

石三脸色一僵。

他眨眼的功夫,那人竟出现在他身旁,拍了拍他肩膀,又凭空一闪,再次回到椅子上,优哉游哉地说,“不要怕,我开开玩笑而已。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现如今的我不过是一个丧家之犬而已,有什么了不起。我很理解你,换做我是你,也会想办法将我稳住,然后再找机会去通风报信。”

石三额头冷汗直冒不停,“属下对大东家忠心不二,绝不会生一丝一毫的歹念。”

那人微微一笑,“我不是一个喜欢把自己的安危赌在别人的忠心上的人,这样对你对我都不好。所以我有办法让你不出卖我,想知道是什么办法吗?”

石三面对大东家的高深莫测,惊惧不已地问:“还请大东家明示?”

“我知道你几个儿女都很有出息,你很孝顺,所以老母亲在你老家的日子过得也很好。虽然你当初投靠我时,没说过这些事。但我作为你的东家,总不能不关心下属的生活。你放心,他们都不会有事。”

石三知道,他完全被大东家拿捏住了。

他的家事只有最心腹的两三个人才知晓。“不要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别人的忠心上。”这句话格外讽刺。

过了一会,书房的门关上,那人陡然消失。

一句话在书房里石三的脑海里回荡着。

“我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明明没有风,石三却觉得从头到脚凉飕飕的。

接下来数日,石三再没见过沈墨。

但他很清楚大东家仍在,因为庆余堂的珍贵药材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被消耗着。

他没有声张此事,心里犹豫着是否要继续进货填补大东家的消耗,还是

去通风报信?

但他不敢用身家性命去赌。

在那些珍贵药材快要见底的时候,决定假装不知,继续进货。反正就当是意外损耗了、何况下面的人即使知道,也只会当做他贪墨了。

这年头,上面的人不吃肉,下面的人也不好喝汤。

因此庆余堂珍贵药材被快速消耗的事,竟被上下一心地掩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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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危险

连石三也不知道,每一家庆余堂分号都建有一间密室。里面有地道,连接一条大约三四里的暗河,直通江城的护城河。

沈墨在暗室修炼,一有动静,随时可以撤离。

江湖中无所谓绝对的忠诚,那些义薄云天之辈,往往也会在足够的筹码下,背叛至亲至爱的兄弟。

沈墨熟练地将一把药材吞入腹中,随即收摄心神,盘膝而坐。

条件简陋,容不得他精心制药。

随着药力在体内发散,沈墨心头自然而然涌出崂山的“上清内景修行法”。

此法是玄门正宗修炼之法,先是“养炁”。

意思是养出内气之后,使其在全身除任督二脉外的经脉里随意游走。

这整个阶段都属于炼精化炁,直到打通任督二脉,沟通天地之桥后,方能迈入第二步的修行。

养炁大成之后,便要着手“炼神。想要“炼神”,首先得经历一番死劫,又称之为大死七日,这七日之中,肉身完全失去生命特征,直到第七日还能死而复生,方能过得此关。

沈墨在地牢里经历十八重地狱酷刑方能练成阿鼻地狱道,练成类似佛门的金刚之躯。又通过受刑,迈入死关。

终于由死而生,进入炼神的层次,方能激活自身的血脉神通——轮回血眼。

进入炼神层次的高手,皆有天赋神通,但轮回血眼,绝对属于最顶级那一档。

而达到炼神层次的人,已经迈入超凡脱俗的道路。

这是世间九成九武者终其一生不能抵达的终点,却也只是长生之路的起点而已。

往后的路漫长无比,将要遭遇的凶险,亦非沈墨所能预计。

相比长生,过往的权势、财富,无非是野马般奔腾的气流、飘飘扬扬的尘埃而已。

长生之路再难,他也要走下去。

老头子说他心中藏着魔,执念甚深。

是的,他对长生有无比的偏执,并为之付诸行动,坚定不移地前行。

炼神之后的第一步是采药。

药有内药和外药之分。

内药是精气神三宝,须得身心意不动,将三药合一,借假修真,归于玄关一窍,抱元守一。

外药自然是各类珍稀罕见的药材。

这便是他当年建庆余堂的缘由。

沈墨化开药力,玄关一窍开启,神意涌动,眉心之中仿佛有一座宫殿,中央供奉着一颗猩红色的眼珠,发出淡淡的红光,吞吐神意。

犹如一颗血色的太阳。

太阳是生命的起源,在这颗血色太阳的吞吐普照之下,这片供奉血眼的神宫,说不定能化为一方真实的天地。

肉身易朽,天地长存。

无论是“万物齐一,融合天地”、还是以自身为天地,皆是殊途同归。

天地之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沈墨专心修炼,干瘪的肉身,因得了滋补,便有了饱满的血色。同时经过这段时间的巩固,他的五感大大增强。

即使身处密室,亦能听清楚周围五十丈的风吹草动。

外界诸般细微之声传进脑海,勾勒出一副近乎立体的影像。

若是有江湖高手靠近,他便能凭脚步声、心跳声、呼吸声、血液流动声,判定对方武功路数、功力深厚以及年纪大小。

炼神者,神通者也。

他不仅仅有轮回之眼的神通,感知方面,也近乎神通。

不止对外,他自身的气血流动、脏腑代谢完全在他心海之中呈现,一旦受了伤,很快就能锁定源头,搬弄气血,激发生机,修复伤势。

当然,人身是大宝藏,其中蕴藏的秘密,非是三年五载就可以挖掘清楚的。

何况他的肉身还在不断往更高层次进化。

练功使人沉迷。

阿鼻地狱道炼出的魔体犹如饕餮般,对药材充满贪婪和渴望。

沈墨很想一直修炼下去,看看自己现在的修炼极限到底在哪里。

可惜,他该走了。

当抵达炼神层次之后,隐隐然成为了另一个物种,对于危险有异于常人的嗅觉。

这一次,幽冥教应该出动了一位真正的大人物来到江城。

否则他心中的警兆不会如此强烈。

时隔多日,石三再次见到大东家。

同上一次大东家的干瘦枯瘪相比,现在大东家的皮相仿佛回到二十岁出头,给人一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感觉。

“我要走了。”

石三按捺住心中的惊喜,“我刚进了一批药材,大东家要不要带走?”

“不必,你好好保管着。”

沈墨看了石三一眼,眼神仿佛穿透了石三的心。

“属下遵命。”石三心里发苦,这意味着大东家随时可能回来啊。

“这笔钱是给你的。”沈墨取出一张钱票。

石三连忙推辞。

“这是一千两金子。”

金票落在了石三面前,沈墨已经无声无息地走了。

正如他无声无息地来。

石三到底舍不得这一千两金票,还是捡了起来。金票是四海钱庄的,绝不用担心不能兑现的问题。

但他并不清楚,当他去兑换金子之后,也意味着一个消息传递了出去。

这正是沈墨给他一千两金票的意义。

石三是小人,可小人也有小人的用处。

如果可以的话,即使是死人也是有用处的。

若有足够的筹码,即使幽冥教的人也会选择跟他继续合作。

但现在,幽冥教依旧没有放弃对沈墨的追杀。

江城外三十里地,天门峡。

沈墨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艘乌篷船,一路顺流而下。过了天门峡,便是崇山峻岭,孤身一人,隐于重山之中,幽冥教要再寻他,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沈墨负手立在船头,江风拂面而来,两岸红叶青山,说不出的诗情画意。

眼看行舟要驶入峡谷里,沈墨忽然一跃而起。

足下的行舟,瞬息间四分五裂。

原来水流之下,竟不知何时埋下诸多暗桩。

沈墨心神陷入前所未有的平静中。

足尖踩中浪花,内气爆发,激起莫大的反击之力,如燕子抄水般,几个起落后,脱离茫茫江流,来到岸边。

江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水依旧哗哗作响,向东流去。忽然间,风声水声从他耳中消失。

世界仿佛在刹那间陷入极度的宁静里。

一道极其轻微的声音在他平静如湖的心神响起,犹如一池清水里进入一滴浓墨,墨色旋即展开。

他表里的澄澈宁静被无情打破,平湖如镜的心神自也受到污染。

沈墨抬起头,前方的高崖出现一抹白色的身影,崖下有轻薄的雾气,她踏上雾气,雾气瞬息间凝聚,如一团白云裹着她,轻悠悠地从高崖落下。

那道轻微的声音如亡魂所奏,充斥亡者对阳世的留恋不舍,生死别离之苦,尽在此中。

沈墨竟也忍不住神意荡漾,眼睛微微一酸。刹那间,他明悟对方的身份,缓缓吐出两个字——“孟婆”。

到此刻,他终于明白,原来孟婆是一位早就迈入“炼神”的强者,绝非他原本以为的幽冥教中上层人物,而是处于顶层的巨擘。

幽冥教比他从前所了解的要水深许多。

比起“孟婆”的亲自出马,以往幽冥教对他的追杀,宛如儿戏一般。

真正的考验,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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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神通

白色人影原本离沈墨数十丈,脸上罩着一层浓郁不散的雾气,使人看不分明她的容貌。

不见任何动作,她整个身子竟离地而起,倏忽间跨过数十丈的距离,来到沈墨近前。

更可怕的是,沈墨完全察知不到她的气息。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没有血液流动之声。如果闭上眼,沈墨绝不会以为面前有个人。

连周边的微微气流,都视若无物地从她所在的位置穿过去。

真是宛若鬼神一般的存在。

孟婆在此刻不再是代号,而仿佛真正的幽冥鬼神来到世间。

沈墨却深深明白,真实的情况绝非如此,对方只不过用神意制造出有如鬼神的形象。

这便是炼神境的高明,纵使没能真正的呼风唤雨,也可以影响旁人的心灵,构造出神魔一样的形象。

借假修真!

一旦这样的幻象成为现实时,便也离真正的鬼神不远。

沈墨心思电闪,猛地往对方大踏一步。如山崩地裂的一脚踏在江岸边,并不坚实的泥土,登时出现大片的龟裂。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地表传至眼前的“孟婆”。

但沈墨的身子却借着大地的反震之力风驰电掣般后退。

他走了。

只是他适才惊天动地一步,在气势上要跟“孟婆”殊死一搏,故而这一退,竟出乎“孟婆”意料外。

利用大地的反震之力,沈墨不断借力,速度竟越来越快。

“孟婆”稍微一惊,随即追了上去。

她适才营造出鬼神之威,但终归不能执假为真。

事实上,她并非鬼神。

窈窕的身影离地半尺,脸上仍旧罩着不散的雾气,想要朝前方的沈墨迫近,却始终不能追上。

大约过了半柱香,终于来到一片山坡下。

只是以两人的速度,已经不知去了多少里,即使刚刚那有幽冥教的埋伏,现在也早出了埋伏的圈子。

沈墨早一个呼吸顿住。

只这一个呼吸,沈墨便能比“孟婆”先一步平复内息。

如果“孟婆”直接追上来,势必迎接沈墨蓄力之下的杀招。

“孟婆”显然没有吃这个亏,她停在沈墨三十丈外,同样调匀呼吸。此刻她身上那种鬼神般的感觉消失殆尽。

在沈墨的感知下,“孟婆”褪去鬼神的伪装,再次成为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呼吸。

显然“孟婆”意识到对沈墨使用精神攻击的方法并不奏效,自然不会再白费力气。

只是她虽然静立着,落在沈墨眼中,却是无时无刻不在动,只是动得太过轻微,以致于一般的肉眼分辨不出。

但她动的频率极高。

沈墨自然猜到,那是一种极可怕的蓄力的法门。

山坡上长着蒲公英,一朵蒲公英随风飞到“孟婆”身边,旋即化为粉尘。

如果是人靠近她,毫无疑问会被震碎五脏六腑。

也因为这朵蒲公英打破了两人间静谧的气氛,“孟婆”摆弄了一下裙裾,清风荡漾中,竟显出一抹飘然出世的姿态,同刚出现时的鬼神莫测有强烈的反差,更显出她对气质的随意拿捏,不拘于任何形式,实是变幻莫测。

“自三十年前,我已经不再跟人动手,你是第一个。”她的声音并非是鬼气森森,而是十分地优美动听。

但透着一股子俯瞰众生的淡漠疏远。

绝非刻意做作,并深刻诠释着她已经“非人”。

这种独特的声音是沈墨从未有听过的,更洞悉到对方灵魂深处那种恐怕是森罗地狱方有的冷厉。

以“神”见“神”。

如非他迈入“炼神”,绝不会有这般深刻的体会。

伴随“孟婆”的声音响起,沈墨动手了。

他脑海里明明在探究对方的气质,可手却不自觉的行动。

如此突兀。

正是要如此,方能抢占先机。

不过“孟婆”的身周同样爆发出一股萧瑟肃杀之意,显然她说话也只是为了使沈墨分神。

“炼神”高手之斗,一句话,一个眼神,都可能藏着杀招。

当他们动手时,人的情感会被尽可能的剥离,专注于这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厮杀,且无所不用其极。

当沈墨和“孟婆”同时痛下杀手时,“孟婆”脸上的雾气散去。

那是人世间画笔难以描摹的美丽。

此前沈墨在江城遇到的那个年轻婆婆,跟眼前人可以说有云泥之别,但显然那个年轻婆婆的容貌和眼前人确实有一丝酷肖。

同时沈墨意识到“孟婆”散去脸上雾气的缘由,正是“孟婆”利用自身绝美的容颜影响沈墨。

哪怕是刹那的失神,也足以让沈墨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

果然沈墨的身影出现一丝绝难察觉的凝滞。

“孟婆”手里持着一根黑钗,一道黑光划破虚空,空气发出受不了摩擦的怪异响声。

而在怪异响声抵达沈墨耳内时,黑光已经刺中沈墨的胸口。

但没有鲜血直冒,沈墨的身影破碎,犹如水纹荡开。

假的!

她以为自己的容颜影响到沈墨的同时,沈墨也将计就计,移形换影。真正的沈墨出现在“孟婆”身后。

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伴随而出。

这是佛门的狮子吼,最具降魔之能。

饶是孟婆已然是“炼神”强者,终归还是血肉之躯,在蓦然爆发的狮子吼下,浑身气血依旧不得不有一丝的停顿。

她的身法出现一丝绝不可能的破绽。

似她这样的强者,出手之间,确实浑然天成,无迹可寻。但沈墨于无迹可寻中,生生制造出一丝破绽来。

这正是两人智力的角斗。

适才孟婆意图用绝世容颜影响沈墨,反过来被沈墨利用。

这一丝不该有的破绽,正是她对自己的自信造成。

伴随狮子吼,沈墨伸出一指,犹如利剑出鞘,发出尖锐急促的剑鸣,气流在他指尖高度压缩,高速旋转。

这一指的威力,绝不下于当世的神兵利器。

沈墨的精神力狂涌而出,没有任何保留,全力爆发。这几乎是他从未有过的巅峰一指,并将精神驾驭气流的法门运用到极致。

方圆数丈的空气全部被他一指抽取一空,陷入刹那间的真空。

沈墨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体内的气血几乎要爆开,冲破皮肉的束缚。

轰!

当沈墨一指刺中“孟婆”时,没有任何血肉模糊的场面,反而孟婆的身体如云雾一般散开。

沈墨抓住的这一丝空隙,竟成了徒劳。

不!

并非全然无功。

一声轻不可闻的闷哼响起,蕴藏着难以言喻的愤怒,同时一股阴森冷冽的诡异力量出现,天地间陷入一片灰白。

如果说此前沈墨和“孟婆”交手,如一副色彩鲜明的画卷。

那么现在的战场忽然间就褪色了,显得诡异莫名。

沈墨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生机在以飞快的速度消散,同时陷入一种迟钝的遗忘中。

他的记忆原本斑斓多彩,此刻也开始褪色。

这是一种缺失。

神通!

沈墨立刻明白是“孟婆”施展了神通。

太诡异了!

不假思索,沈墨眉心一痒,一条肉缝撑开,一颗猩红的眼珠凸起,淡淡的红光驱赶周身的灰暗阴沉。

唯有神通才能对抗神通。

在沈墨猩红血眼的照射下,一股同样诡异阴森的力量从血眼中迸发,侵染沈墨的身体,将来自孟婆的那股诡异力量排斥出体外。

见识到“孟婆”的神通后,沈墨对这股使人遗忘的力量,大为忌惮。

传说中的“孟婆汤”跟孟婆这门神通显然是一脉相承。

继续纠缠,并没有好处。

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自沈墨的体内爆发,在血眼红光的驱动下,沈墨对身体每一分肌肉,每一寸骨骼,都了如指掌。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潜能,一声巨响。

犹如一口巨钟震荡!

不可思议的力量瞬息间迸发出来。

周身灰暗的画面,再度迸发出色彩,一抹红光爆开。

噗噗噗!

一股巨大的力道强行将“孟婆”隐于灰暗的身影挤出,同时浑身笼罩红光的沈墨,外功催发到极致,手掌膨胀得犹如蒲扇,一式大金刚掌拍向“孟婆”。

“孟婆”只好格挡,但这一式大金刚掌中居然还藏有幽冥教绝学玄冥掌的阴损掌力,以至阳掩饰至阴。

更显出沈墨这一掌心机之深,用劲之巧。

“孟婆”不得不身子一翻,同时劲力催发到极致,护住自身,防备沈墨接踵而至的杀招。

等她轻轻巧巧落地,无形的劲力震飞了朵朵蒲公英,犹如白色的纸钱碎开,漫空飞舞。

“孟婆”的身影掩映其中,似有似无。

至于沈墨早已不知去向。

这份当断则断的果决,令“孟婆”深知再要抓住沈墨,已经是近乎不可能的事。从此之后,幽冥教也多了一位阴狠酷烈且知悉教中不少事务的“炼神”大敌!

另外,沈墨眉心肉缝撑开的“鬼眼”,令“孟婆”感到极不舒服,甚至对她的神通隐隐有点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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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天青如水,飞龙在天

天门峡数百里外,群山之中,一座石洞内。

沈墨面壁打坐,不知多久过去,浑身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竟凝聚如剑,生生打进面朝的石壁里,留下一个三尺深的窟窿。如此一来,沈墨终于调顺体内紊乱的气息。

刚刚“炼神”的他,与“孟婆”这等老牌“炼神”强者较量,其中凶险,着实一时间难以道尽。

但他从此次交手,着实积累到不可多得的经验,对于“炼神”有了更加直观的认知。

与孟婆交手的一幕幕,尽数被他记下,并在眉心神宫中的血眼中重新演练出来。

在血眼中的交手画面,甚至连孟婆出手间的罡炁流转,都清晰可见。

由此,沈墨洞悉了一些“孟婆”修炼的秘密。

只是孟婆的神通,确实无法参透,那又是另一股不属于人世间的诡异力量,但又以“孟婆”的精气神为根源才能发挥威力。

这和他催动轮回血眼的方式如出一辙。

沈墨轮回血眼神通的开启来自于他肉身的血脉,而血脉的力量,又何而来。

不是沈墨非要追根溯源,而是“炼神”的修行,在采药这一步之后,便是元胎,胎是返本归源之意。

来自血脉力量的神通,俨然是沈墨采药之后,须得追溯的根源。

跨过“元胎”这一步,便是“法相”。

亦是上清内景法的最后一步,到此时,神通和元胎彻底结合,蜕变出法相,方有近乎鬼神之能,并且寿命能凭此大幅度增长。

走到炼神的第三步——“法相”,正是沈墨如今的一个小目标。

不过到了炼神之后的修行,仅有理论可以借鉴,落在实际的修行里,因为每个人血脉蕴藏的神通和本身的资质悟性不同,须得自行摸索。

因此每一个炼神强者,皆是惊才绝艳之辈,能推陈出新,为一代宗师。

但炼神说到底也只是长生之路的起始,远远不是终点。

可踏入这一步,在世间武者中,已然是万中无一。

沈墨受十八重地狱酷刑,大死七日,最后能顺利死而复生,打通玄关一窍,方才迈入这修道长生的筑基关卡。

其中稍有半步差池,就得成为地牢里白骨的一部分。

人力有时而穷,修行之道无穷尽也。

面对前路的漫漫,沈墨两世为人,又经过白骨地牢那样的磨砺,自不会再有任何动摇。

又经过数日的修养,精气神彻底饱满后,沈墨方才离开这山里的石洞。

只是他面壁几日,神意不免泄露,竟在石壁上一抹极淡的影子,吐气为剑留下的窟窿,恰好不好,正是眉心血眼的位置。

沈墨注目良久,那影子竟动了起来,隐隐约约是一门魔功,可比他自身所学,却又粗浅错漏许多。

等他回过神,影子自又纹丝不动。

沈墨只能感慨一句造化弄人。

他不打算抹去影子,今后若有人闯入这石洞,从影子中悟得什么修行之法,那就不知是福是祸了。

一场大雨过去,碧空一洗,沈墨离开石洞。

在他去后不久,一只受伤的狐狸逃进石洞里。

人为万物灵长之首,而狐的灵性近乎于人,饶是沈墨也猜不到,在他走后,第一个闯进石洞的不是“人”,是一只野狐。

沈墨再次出现在江城庆余堂的书房,仿佛他从没离开。

石三纵使知晓大东家还会再回来,却也万万想不到,大东家居然会在这个节点再次回到江城。

幽冥教数日前将大东家重出江湖的事爆出。

江湖上沸沸扬扬地传着大东家曾在江城藏匿过,后被幽冥教的大人物追杀进入天门峡附近的群山中,如今该是远离江城。

因此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人想到沈墨会杀一个回马枪。

石三不知该是佩服大东家的胆大包天,还是佩服大东家迥异常人的思路,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是安全。

不管大东家安不安全,反正他很不安心。

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直跳,这一回应付完大东家之后,石三不知自己会折寿几年。

命苦啊。

沈墨却仿佛一点不知道外界的传闻,或者根本不放在心上。

在石三的书房里,犹有闲情逸致用上清玄功给自己烧了一壶茶。不愧是用玄功烹煮的茶,竟完全将一壶雨前龙井的鲜嫩香气尽数发挥出来。

慢条斯理地品完一杯茶,石三的心情平复许多。

还能怎么办,只能过一天是一天,凑活着活下去。

他没有询问大东家的来意,犹如忠实的奴仆,等待主人尽情的吩咐。

反正他没法拒绝大东家的要求。

就等着吧。

石三能坐上庆余堂分号的掌柜,自然不是等闲,深悉多言不如少言,少言不如沉默。

有时候话太多,就说不定因为哪句话惹出祸事来。

他只要端正态度,敬大东家如敬神明,总不至于被当做擦厕纸给随意扔了。

沈墨见石三静默侍立,无形中对石三高看半眼。

这家伙还是有些长进。

享受完雨前龙井的新鲜香气之后,沈墨终于开口,“那一千两金票怎么说?”

石三回道:“已经兑好,就放在这书房里。”

他想的是大东家如果要用,那就交出来。不用,也显得他坦诚。

“金子本就是给你的,你尽管用。还有,我把这块令牌赐给你,今后令在人在。”

话音甫落,沈墨神出鬼没一样消失。

书房里还冒着茶香的青瓷茶碗和一枚泛着青气的令牌,证明沈墨刚刚来过。

石三小心翼翼地拿起令牌,只看到令牌正面刻着八个大字。

“天青如水,飞龙在天”。

他隐约觉得这八字有些耳熟,忽然灵光一闪,脑海里有惊雷炸响,不由一声惊呼。

青龙会!

这是江湖中近十年来新崛起的一股极为神秘的势力,在黑白两道影响极大,现今北方最大的威远镖局的总镖头手里就有一枚青龙会的令牌,因此威远镖局押送极为重要的货物时,往往会由总镖头亲自押镖,手持令牌开路,总能一路平安、逢凶化吉,顺顺当当地运回货物。

石三有了这令牌,今后去关外进货,自也能畅通无阻。

近些年天下渐乱,从关外进货,一路上关卡几多,匪患严重,十趟货能运回三四趟,就得烧高香。若有青龙会的令牌,只消十趟货能带回五趟,就有得赚。

石三小心翼翼收起令牌,见得背面也刻有字样。

上写着四月初三。下面还有一段养生口诀,他牢牢记下,准备用心参悟。

待得藏好令牌,石三突然想到,大东家能赐下青龙令。

莫非大东家竟是青龙会传闻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位会首?

即使不是会首,怕也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糟糕,他知道太多了!

石三心里实在太苦,他不过是想安心地当个庆余堂的蛀虫,大东家是不是太高看他了。

他真不想知道这么多。

这些事不能想,得烂在肚子里,往后只需要记得这令牌是他捡到的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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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财侣法地

沈墨再次杀回江城,既有出其不意的缘由,也有回来继续消耗庆余堂药材进行“采药”的打算,给石三令牌,也是利用庆余堂这个渠道为自己保证一个稳定的药材来源。

修行有四要——财侣法地。

没有自己的根本盘,需要什么都要自己亲自动身去寻找,那么就没有安心修炼下去的环境。

因此有名的道观、佛寺,无一例外,皆在世俗有莫大的影响力,并有大规模的产业。

将琐事交给别人处理,才能沉心在修行上。

无论是青龙会,还是庆余堂,本质都一样,皆是沈墨修行的工具。

不过沈墨也没有完全控制青龙会和庆余堂。

庆余堂是他以崂山传人的身份建立的,因此他是大东家的身份有许多人知晓,还有不少官面上的人参股进来。

他也只是名义上的大东家。

庆余堂江城分号的利润一直以来都不是沈墨持有的,大部分收益每年会运入神都的晋阳长公主府中。庆余堂的利润,在长公主府每年庞大的收支里,实是微不足道,也不会有专门的人来查账。

只需要每年上供的利润不出差错即可。

石三是庆余堂江城分号的负责人,只要沈墨控制住他,江城的庆余堂,就能源源不绝给他提供药材。

当然沈墨并不只有这条途径。

狡兔多窟是他一向的行事准则。

至于青龙会更多像是一个利益结合体,有黑道、白道,甚至官府和幽冥教的人都有参与。

甚至还有弥勒教、闻香教的人,这两个教派是造反专业户。

正因青龙会的复杂,故而每个成员的身份都很隐秘,只有沈墨这样最早的发起者,才知道青龙会大部分的端倪。

那张金票的兑现,意味着一块青龙令的激活。

四月初三正是这块青龙令的代号。

石三是他推到前台的人。

青龙会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日期为代号,一个日子,代表一块令牌。如果令牌的持有者出事,便会想办法收回来。

甚至可以将三百六十五块令牌当做青龙会的三百六十五股,谁的令牌多,谁占的股就越多。

理论上,如果得到半数令牌的支持,那么便是青龙会名义上的会首。

从青龙会建立至今,一直出于群龙无首的状态。

这也是沈墨一开始定下的基调。地下势力的话事人可不好当,容易死于非命,不但自己人要搞你,官面上的人看你做大了,也要想办法搞你。

闷声发大财才是对的。

总之,现如今的青龙会人员之复杂,沈墨又失踪数年,因此现在里面的水有多深,即使他也不好妄下断言。

其实越复杂越好。

接下来,沈墨自然继续开始采药大业。

其实采药修行的外药不止有药材,还有采阴补阳、采阳补阴的法门。无论是道门的房中术、还是密教的欢喜禅,皆是此中妙法。

不过要是定力不够,难免沉沦,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而且鼎炉和双修的道侣并不好找。

何况沈墨对此事多少有些阴影。

当初他差点就给神都某位权贵采阳补阴。

后来一计不成,那权贵又生一计,说要让女儿跟他定亲,他有这么好骗吗?那权贵的女儿,当时才六七岁而已。

因为此事,沈墨好几年没踏足过神都。

抛开心里的阴影,抓起一把山参往嘴里喂。生吃药材,效果一般,而且滋味着实不好。

沈墨终归还是要建一个自己的洞府。

药力在体内化开进入五脏六腑,真炁化生,再炼炁化神,这是一个水磨的功夫,丝毫不能划水。

真炁的精纯与否,决定了最终孕育元胎的品质。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采药炼神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很容易遭受心魔侵袭。沈墨心如止水,任由内魔纷生,我心不动。

这也是地牢里一番磨砺炼出的心境。

以心境而论,比起那些积年的炼神强者,他也不会差。

一晃七日过去。

沈墨方才消耗完庆余堂这一批珍贵药材。

以现在的进度,怕是要三年才能完成外药的采集,至于内药是精气神三宝,时时刻刻都在采取。

是以有“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的说法。

修行妙法往往就藏在机锋之中。

只不过修行向来是“学我者生,似我者死”,生搬硬套,反而会自受其咎。

不知不觉间,沈墨离开摩诃寺的白骨地牢已经一年。

庆余堂从关外运回了七次药材,其中罕见珍稀的上品都是沈墨自用了,余下拿出去贩卖,也足以大赚一笔。

世道是愈发地乱了。

不知何时,连江城也喊起“弥勒降生,明王出世”的口号。

时常有弥勒教众在城中布道,聚众数百人,用法咒符水救济穷苦。国朝律法有明令,不得批文,聚众五十人以上者,当以谋反论处。

在江城却成了一纸空文,因为根本执行不下去。

除非强力镇压,但要是酿造出民乱,江城官府上下一样要受罚。

反正穷苦百姓过不下去,容易滋生动乱。

不如让他们信什么弥勒教,至少暂时不会闹出乱子。

至于过几年,城中的弥勒教尾大不掉,官员们早就调走了。

官府不作为,于是城中下层的权力真空,逐渐被弥勒教填上。

世道越乱,江城里其他药铺的生意愈发不好做,庆余堂自然形成垄断,石三只觉得日子越来越有盼头。

他更不敢有其他小动作,老老实实当沈墨的工具人,免得破坏这来之不易的美好生活。

至于有关沈墨重出江湖的消息,因为沈墨一年的潜心修行,逐渐平息下来。另外,幽冥教似乎也放弃了对沈墨的追杀。

或许幽冥教的高层很是明白,追杀一位“炼神”强者,本就是无稽之谈。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你给我一点面子,我也给你一点面子。

现在沈墨若是以炼神强者的身份回归幽冥教,若教主大人胸襟宽广,说不定还能演出倒履相迎的戏码。

既然风波有所平息,距离下一次药材运来还有一段时间,沈墨自然没必要继续修行。

他虽然还有别的渠道,不过以品质而言,还是庆余堂收上来的药材最好,何况修行之道,一张一弛。

放松放松也好。

沈墨离开练功的密室,来到江城的大街上。

没有刻意的改变容貌,只是用敛神之术,使得他那清俊的外表,落在外人眼里,生出平平无奇之感。事后,甚至难以回忆起他的容貌。

这是炼神境的特征之一。

如果他有意愚弄世人,完全可以玩一些人前显圣的小把戏,使人误会他是神佛菩萨。

国朝历史上那些宗教势力正是如此发展起来的。

弥勒教、闻香教历朝历代以来,几经兴灭。

沈墨对弥勒教的历史有所了解,弥勒教的上一代教主被尊称为彭祖师,这人将在历史尘埃里的弥勒教的世代再次续上,一度中兴,而他收下的教众多是走投无路的穷苦百姓,故而彭祖师和一般的野心家确然不同,的确抱着一颗济世胸怀来做造反这件事。

说来讽刺,当彭祖师这样一个炼神强者真心想要救世,试图建立光明大同世界时,遭到的竟然是多名炼神强者的围剿。

理由很简单,彭祖师损坏了他们的利益。

因为弥勒教的教义本身是对统治阶级进行冲击和颠覆。

无论一个炼神强者的出身如何,当他成为炼神,迈入长生之路时,自然而然会成为统治阶层的一部分,霸占资源,供奉自身。

对世上的穷苦百姓而言,彭祖师是悲天悯人的活菩萨,可在其他炼神强者眼中,他是疯子。

彭祖师确然死了。

但弥勒教的教义仍旧存在。

因为世上总有那么多欺压良善之辈,总有那么多穷苦人,阶级的压迫总是存在的。

弥勒教的教义并不能解脱他们,可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也是不肯放弃的。

沈墨很理解彭祖师,甚至尊崇。

可他做不了这样的人。

他曾和一个弥勒教的弟子喝过酒,谈过这些事。

他依旧记得那弟子说出一句醉话,“其实我们弥勒教要做的事,根本就做不成。但不能因为做不成,就不去做。这是大丈夫做人的道理。临死前,能遇见沈兄这样明白我们的人,我是死而无憾了。”

这顿酒,其实是那弟子的断头饭。

那也是沈墨此生第一次不计得失地去救一个人。

他还引他入崂山上清宫,却没想到崂山上清宫又送他去了摩诃寺。那弥勒教的弟子确实是天生慧根,始终是要做和尚的。

犹如王子猷雪夜访戴,沈墨性情里任性放达的一面发作,他有些想这个老朋友了,反正摩诃寺不远,要不去见见?

其实也是有练成绝世神功,想要在老朋友面前显摆显摆的意思啊。

此是人之常情,沈墨也不能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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