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说家开始修仙》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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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黑气
痛!
很痛!
非常痛!
孟川无法忍受这种痛楚,从睡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木塌之上,眼前有道帐幔,似将身躯困缚在牢狱当中,无法窥探到狱外光景。
这是...在哪?
我记得,有读者打赏一万块催我更新小说,于是我熬夜码字,犯困以后倒床就睡了,怎么一睁开眼就到了这里?
我还有欠稿没交啊!时间紧迫,不然那群读者又该说我太监,不讲诚信了。
孟川心存困惑,逐将帐幔拉开。
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陈旧摆设、泥砖土屋,还有一张犹如树皮般粗糙的方桌,上面摆放着几本已经泛黄的书籍和一盏油灯。
方桌紧靠的墙面上贴有一副对联: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房屋的整体摆设,看似有些落魄,然而却胜在干净,给人一种寒门士子的书卷气。
所以...
这特么到底是哪儿啊!
完全不是我的房间啊!
怎么看着有点像影视剧里古代书生的房间?
有人在拍戏?摄像头在哪儿?我又为什么来到这里?
我不会穿越了吧?
一念至此,孟川被自己的想法震撼到合不拢嘴。
他是一位网文作家,每每写新书时,经常会设计一些穿越的桥段,可真正经历这种事情的时候,却很难在短时间内接受。
都快成为小说界大神了!
梦想即将实现!
车房也会拥有!
人生当得圆满,这时候玩什么穿越啊?!
希望不是穿越。
而且...
这座房间实在太破旧,想来即使穿越也不会是什么富贵人家。
若是盛世还好,一旦生于乱世...
嘶。
孟川倒吸一口冷气,皱了皱眉头。
并非因为想到了乱世的兵荒马乱,而是由于体内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感,让浑身发颤,心脏抽搐。
缓了片刻。
他感觉臂膀奇痒难忍。
连忙挽起袖子查看,却见一缕黑气游荡在血肉当中。
这是什么鬼东西?
孟川感到心悸。
任谁体内平白出现这种诡异的黑气,第一时间都不会太淡定。
那种极痒难耐的感觉,从臂膀缓缓至胸腹。
他将上身衣物褪去,看到那缕黑气从手腕处直接延伸到逼近心脏的位置。
剧烈的疼痛感再次传来。
比上一次要痛。
这缕黑气,正在侵蚀脏腑与百骸,缓慢靠近心脏的位置,就像一条毒蛇在胸腹中爬行涌动,不时会啃噬自身血肉。
“到底发生了什么?”
困惑不解之际,脑海中突然涌入一股陌生记忆,让他很快明白了前因后果。
确实是穿越,魂穿。
兖州府、方与县、家中。
前身和自己同名同姓,都叫‘孟川’,今年二十一岁,单身。
自幼于私塾读书,母亲在六岁那年身患恶疾亡故,被父亲一手拉扯大。
三年前,刚考中秀才,父亲便因过度劳累而逝世。
由于要守孝的缘故,三年之内不得参加乡试,也就是考举人。
家里失去了经济支柱,无奈之下,前身只得靠写杂文谋生。
数个时辰前,为寻写文灵感,前往春风阁听曲,与一名叫做席瑟的女子相谈甚欢,本想留宿在那里,奈何兜里银钱不够,只好返家。
临走,席瑟却说要送前身一程,不知不觉,二人走到家门口,那女子似想发生一些什么。
前身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二人走进家里,欲要合欢,衣衫尚未褪尽之际,前身突然昏厥不起。
再醒来时,已然物是人非。
“莫非这黑气,与那名叫做席瑟的女子有关?难道...”
那女子是邪祟!
很有可能想要害我性命!
想到这里,孟川忍不住地打了一个寒颤,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是有鬼魅存在的!
刹那间,又有疼痛感传来。
比上一次暂隔时间要短。
咬着牙忍住疼痛,他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分析整个事件。
首先,前身有点儿傻,简直就不配当个作家,这么明显的套路看不出来吗?
居然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人家一个出来卖的,凭什么要投怀送抱,免费给你睡?
难道你要给她爱吗?
其次,席瑟去哪了?
体内的黑气,究竟与她有多大关联?
还是说...体内的黑气,便是席瑟所化?!
细思极恐!
“席瑟?”
“小娘子?”
孟川叫了几声,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到底去哪了?
正在体内蔓延的黑气作何解释?
诸多疑惑,让他深觉头痛,只好试着整理一番前身记忆,看看能否从中找到答案。
此处乃异世界,大魏朝。
先帝昭宗驾崩后,太子曹长柷登基,独宠坤极,开二圣临朝之先河。
短短十余年,朝廷穷兵黩武、吏治腐败,导致百姓民不聊生,国运跌至谷底。
毫无疑问,这是乱世之象。
并且还有着妖魔鬼怪与强大修士。
“异界...除了邪祟之外,无论民风民俗或者社会制度,都与前世古代世界相似。诡异...黑气...嘶!”
最后一个‘嘶’字,不知是因为惊奇还是疼痛,亦或皆有。
孟川发现,每一次疼痛过后,黑气都会逼近心脏一分,随之,下一次的疼痛感与持续时间都会递增。
他感觉,要是黑气真蔓延到了心脏的位置,那么……
自己有可能会死!
强烈的危机浮现,令人不寒而栗。
想要打消这种危机感,他必须要了解到这黑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然而现在却毫无头绪。
过了会儿。
天色渐晚,他翻身下床,将方桌上的油灯点燃,拿起柜子里的一面铜镜,看着镜面倒映的脸庞,发现前身的模样竟与前世的自己有几分相似,一样的帅气,一样的风度翩翩。
“前身不仅和我长得像,就连命运也差不多,都是没了至亲的孤儿,也都是靠写小说谋生,按照这个世界的话来讲,我们这种人统称为小说家。”
在此界,小说家不再是百家末流。
相反,其地位还很崇高,极受人尊重。
杂文也可称小说,比如时人常言‘话本小说’。
前者的‘杂’字并不是一种贬义,而是有着包罗万象的意思。
紧接着,他放下铜镜,从木塌旁的柜子里发现几篇前身留下的草稿与仅剩的三十文钱。
“怪不得要去为写小说寻找灵感,原来是穷到一定地步了,家里也没什么粮食…再不去想方设法的写些稿子交给书铺,只怕会因为没钱而饿死。只是…为什么非得去勾栏瓦肆那种地方找灵感?”
孟川唉声叹气,坐在方桌前,拿起那几篇草稿看了起来:
【巴州某翁,邑之长县,子步自横溪而钓,归来忽染疾,见父,曰:“水有异,疾至儿躯,未见其形,嗜身,恐命不长矣。”翁惊,曰:“长虫否?”子曰:“未知。”,置室而寂,人尽惧之。翁失子,寻器至溪,难见异物,临岸设舍,长居,行人见之,曰:“守有成焉?”...】
【龚直,邑诸生也,喜女色,常曰:“食色性也”,不知其意,时人皆贻笑。一日外宿,为狐所扰,夜不能寐,日升返乡,后识庄翁女,喜结连理,生子有异,人传之,皆为怪谈。有士远来,知异事,闻怪谈,去之,见曰:“此为狐胎也”...】
【巴州某翁,邑之合安,从文教也...】
...
“难怪前身写书以谋生计却家无余财,通篇晦涩难懂,毫无代入感,故事俗套,设定庸俗,难以入目。这种写法,怎么能赚到钱?”
有着超前写小说思维的孟川,愈发感觉前身匠气太重,若是稍加改变,不失为一篇引人入胜的好故事。
孟川又随手翻了几张草稿,发现几篇日录,甚是有趣,顿时笑出声来,随之带来的也是前身在写日录时的记忆画面,只见上面写到:
“天祐十二年三月初六,因写杂文,功课未备,被山长罚,抄写论语五遍,抄抄抄,抄个什么东西?
书铺送来的纸张快要用完,抄写论语,墨钱纸钱谁出?今日唯一值得高兴的事,交稿尚通书铺,得钱六百文。”
...
“四月三,有篇杂文卖出,得钱四百文,血亏!一帮粗鄙之辈,不识我才,若非缺钱,焉能卖之?
今日卖出杂文之时,意外看到城东李大爷家幺女,容貌甚好,肤色白嫩,等我几年,赚了钱财,前去提亲。”
...
“四月末,交稿诚友书铺,得银一两,临走时书铺掌柜陶大郎叫住了我,想让我写部特殊的杂文,要给我二两银子。
吾乃一正儿八经的文人,岂能写那等有辱斯文的文章?显然不能,于是我打算在交稿时不写署名。”
...
“六月五,《春宫夜事》卖得不错,陶大郎为了感激我让他的书铺有了起色,赠我一两银子。
然后又让我写污秽书籍,我一个文人,怎能这般作践自己?圣人老爷在上,这次学生绝对不会再写了!
返家时听闻城南西门大户勾引他人妻子被发现,那人妻子我见过,甚好,身姿婀娜,透着股魅劲儿,早年干过娼妓,如今从良。
据说那人不敢与西门大户争执,也不想休了妻子,只能打碎了骨头往肚子里咽,唉,看样子和我一样,也是个老实人,这年头老实人容易受欺负啊!”
....
“六月七,李老头家的姑娘要与人成婚了,可惜新郎不是我,心情有些不适。午后,陶大郎又来劝我写那种杂文。
他也曾读过书,为何不自己去写?即使他出了天价,要给我五两,我也不会再去做任何有辱斯文的事情!”
...
“七月八,为时一月,出书《玉楼春》,得银五两。后去春风阁,银子花光,有些后悔。
陶大郎说,写文要来源于世俗,高于世俗,我觉得有道理,虽然我身体去了,但是我心没去。
许多文人墨客滞留风月场所,管这叫风流,想寻欢作乐直说便是,扯什么风流?尽是一些伪君子!
而我不一样,我管这叫体验江湖风尘,为写小说找寻灵感、素材,然后写出更好的作品回馈书友,这样看来,我算是一个君子。”
...
“七月二十八,陶大郎说我在府城已小有名气,他将我的书贩卖到兖州府了,我想,终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个世界,是不会埋没有才之士的!
当夜为增加写文灵感,酗酒不少,想去春风阁,心烦意乱,啥也没写。”
...
“七月末,随友前往兖州府,各大书铺随处可见‘玉楼春’,这是我第一次感觉活着很累。”
...
“八月一,我痛定思痛,决定不再写污秽书籍,收入虽见少,但也能勉强活着。
友人得知我有写日录的习惯,他们说,正经文人谁写日录,一看我就不正经。我不正经吗?那一定是他们眼瞎了。
我写日录记载身边趣事,只是想等写杂文时若无灵感,便翻出来看看,有时写小说的灵感就来自于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后来写着写着也就习惯了,写日录的纸都是书铺送我的,质量极差。大概每交一次稿,他们就会送我一些纸张,这些纸张不值什么钱,不用白不用。”
...
“八月七,因外出游山玩水寻找灵感,数日未曾写文续稿,归家后听闻昨日官府查封污秽书籍一事,陶大郎被抓,他够义气,没有将我供出。”
...
“八月九,被山长从县牢中救出,我发誓,有生之年,必让陶大郎好看!”
....
....
“八月初十,友人为庆我出狱,请我勾栏听曲,说是听曲更易产生写小说的灵感,本不愿去…
可是他说那里的姑娘年轻,肤色白,不让我掏钱,作为一个小说家,我当然要去见识见识,顺便劝她们迷途知返,寻个好人家便快嫁了吧。
由于请我喝花…听曲的友人已成家,不便写其名讳,唯恐日录泄露。”
注:喝花二字被涂抹
“八月十一,勾栏听曲...”
“八月十二,勾栏听曲...”
“八月十三,书铺催稿,我不能这么堕落了,要勤奋!天道酬勤!去写书!”
“八月十四,难入空灵之境,勾栏听曲找找灵感,钱财所剩无几。”
“八月十五仲秋节,友人再请我勾栏听曲。”
“八月十六,陶大郎还没从牢狱出来,真惨,友人待会请我勾栏听曲。”
“八月十七,不想写书,不想交稿,书铺一直派人来催!催催催,催命呢?烦死了!让友人请我勾栏听曲散散心。”
“八月十八,想父亲…等将来写小说出了名,想为父亲写篇自传集录...充作回忆。”
‘回忆’二字上,有明显干涸的泪痕。
断断续续的日录到此为终。
....
今日是天祐十二年九月十三。
看完所有日录的孟川,不知为何,渐感身心俱惫。
本想摇头晃脑清醒一二,然而最终还是趴在方桌上迷迷糊糊熟睡。
梦中,他似乎看到了一团黑气侵蚀着自己的身体。
而且黑气还越来越多,有蔓延的迹象。
还有一道即将消散的灵魂浮现,极为虚弱,逐渐与自身灵魂相融。
我即前身,前身即我。
但我…依然还是我。
第二章:中煞
破晓时分。
孟川被痛醒。
觉察到身上的黑气距离心脏位置又近一些了。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黑气的浓郁与蔓延,将直接影响疼痛的程度和时间。
摇了摇脑袋,迫切自己清醒一些,看着眼前的日录,若有所思。
不知昨夜梦到的景象是否属实,两道灵魂相融,我与前身?
那我是前身还是前身是我?
这或许已经不重要,因为眼前的世界对‘自己’来说很真实,甚至已经融入进去,并非大梦一场。
“山长精通医术,博文广知,倒不如先去问问山长,看看这黑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孟川呼出一口浊气,心情异常沉重。
他不是不想去看郎中,也就是医师,可惜没钱,这个时代的医生出诊都很贵。
若是去求县学山长,不用花一分钱,毕竟对方是他的师长。
县学是考取秀才功名后进学的官学。
山长相当于‘校长’一职。
他换了身干净体面的衣服,忍着不断传来的疼痛,将仅剩的三十文钱拿走,准备出门买几个烧饼当做早饭。
“这点钱如果全来买粟米的话,也就几斤而已,能吃多久?”
孟川摇了摇头,不在多想,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黑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会痛,再这样下去,可能会被活生生痛死。
在大魏,一千文钱是一贯,也称一吊钱。
一吊钱是一两白银。
一两白银能买一石粟米。
一石粟米等于一百斤。
也就是说,三十文至多只能买三斤粟米。
在省吃俭用的情况下,三斤粟米,也就能吃个四五天左右。
这是另外一个担忧的地方。
他怕最后没被疼死,也会因断粮逐渐被饿死。
初来乍到,许多棘手的问题接踵而来,透着诡异,令人惶恐不安。
刚穿好衣物、洗漱完毕,就听到栅栏外有人大喊:“子渊,子渊!起身了没有?”
‘子渊’是县学山长亲自为孟川取的表字。
“刚起,谁啊?”
听声音有些熟悉,又称呼自己表字,可能是朋友。
“子渊,是我啊,陶谦!”
来者自报姓名。
孟川拿起一根竹棍,前去相迎。
陶谦是诚友书铺的掌柜,也就是日录中所写,贩卖污秽书籍被抓进牢里的那个。
“你居然被放出来了?怎么不将你这厮多关些时日?”
他将院外的栅栏拉开。
陶大郎看到孟川拿着棍子,顿时生出几分胆怯,未敢踏进院门,连忙说道:“子渊呐,之前的事是哥哥不对,哥哥向你赔个不是,这棍子咱就先放下吧?”
“陶大郎,你还有脸说?”
前身第一次经历牢狱之灾,就是拜他所赐。
“是县衙那帮狱卒非要逼我说出是谁写了污秽书籍,不然就要对我动刑。当时我想着,子渊你有秀才功名,即使说出了你,他们也不会拿你怎么样,谁知他们竟去抓你了啊!”
陶谦一脸无辜。
那种事情,但凡牵扯到身有功名之人,官府方面,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竟读书人太会抱团。
就拿污秽书籍一事来说,孟川被关进去两天就放出来了。
但是诚友书铺的陶大郎呢?
足足被关了一个多月。
如果不是县学山长宋淮相助,只怕孟川的下场将会和陶谦一样,会被关很久。
从这个角度来看,读书人不光抱团,还护短。
虽说陶谦也是上过私塾的,可称读书人,但是他毕竟没有功名在身,没有功名的读书人能叫正经读书人吗?
“你出来几天了?”
“三天。”
“今日寻我,所为何事?”
孟川将木棍放在一旁。
打人犯法,按照陶大郎这尿性,真揍了他,他肯定会报官,到时少不了麻烦。
再加上体内的黑气与疼痛感,他可没有时间陪对方耗。
“子渊不请我去家里坐坐?”
“寒舍简陋,就坐在院子里吧。”
孟川对他没有什么耐心。
前身待他为友,可是他却做了出卖朋友的事情,过分!
“也罢。”
陶谦看到院子里有一张板凳,倒也不拘束,直接搬来坐下,故作小心翼翼道:“子渊,我刚听说咱们方与县发生了一件怪事。”
“怪事?”
孟川下意识好奇。
陶谦缓缓道:“我在来得路上,看到春风阁被县衙查封了,据说是那里出现了邪祟,已有数人因此而死了。”
身中煞气横死的那些人,基本都去过春风阁逍遥,所以县衙顺藤摸瓜,自然就将目标锁定,只是现在无法确定,邪祟是否就在春风阁中。
说到这里,他没有注意到孟川惊讶的表情,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那些被邪祟害死的死者,一开始身上都会有黑气出现,直到黑气蔓延到了心脉的位置,就会一命呜呼。”
闻声,孟川强自镇定。
春风阁席瑟...
黑气..
不就和自己情况相同?
黑气蔓延到心脏位置就要一命呜呼?
看来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这岂不是说,我即将命不久矣?...孟川故作淡定道:“难道那些发现自己身上有黑气蔓延的人,就不能去找郎中瞧瞧?就没什么法子解决?”
他开始套对方话,想要得到解决自身黑气的方法。
陶谦直言道:“这玩意儿太邪,郎中无法治愈,不出三日必蔓延至心脉,届时药石无医。我猜测,那种黑气,很有可能就是传闻中的煞气!”
“煞气?!”
孟川瞪大了双眼,不愿相信这是事实。
煞气,乃是邪祟身上的凶恶之气。
一旦被侵入人身,轻则数日殒命,重则立即就死。
前身中了煞气,应该未死,只是灵魂极度虚弱,让自己钻了空子,所以才有了梦境中两道灵魂相融的一幕?只是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
究竟谁是前身?已经说不清楚了。
他现在可以断定,席瑟定然是邪祟,否则这一切发生的太诡异,无法解释得当。
原本他还想去寻山长探究身上黑气来源,现如今倒也不用急着去了,通过陶大郎这番描述,十有八九就是身中煞气了。
眼下,那缕煞气愈发靠近心脉,自己怕是即将命不久矣...
想到这里,孟川万念俱灰。
陶谦点了点头,正色道:“子渊,你读过的书不少,应该知道,常人一旦中了煞气,只怕难逃一死啊,据说,现在县衙还没有抓到那邪祟是谁,最近这些时日,咱们还是都小心一些的好。”
他说的是实话。
孟川曾经在县学的典籍室里看到过某些古书,上面就记载了有关煞气的事情。
如若中了煞气,要么身具修为,要么经历奇遇,得到一枚品阶较高的驱煞丹药,否则终究难逃一死。
这个世界有着神通广大的修行者,大致可以分为两类。
其一是炼气士,其二是武夫。
这两种修为体系,共有十品境界,从低到高,由十入一。
那所谓驱煞丹药,便是由炼气士所造。
可是说到底,自己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秀才,去哪能找炼气士专门为自己炼制丹药?
至于靠修行缓解乃至驱散煞气,无异于是徒步登天的一种行为,自己连修行的门槛都未踏进,更不知从哪里获得修炼功法,如何能在可能为数不多的时日里成为一名修士?
听陶谦的话不难推测出,一旦黑气侵入心脉,就是身死之日。
“难道寻常人中了煞气,当真就回天无力了?”
孟川不甘心认命。
刚穿就要死。
谁又能保证再死再穿?
典籍室对煞气的相关记载很少。
“寻常人...在没有修为也无奇遇的情况下,据我所知,还有一个法子。”陶谦本身就是开书铺的,所以看过的杂书很多,里面就有关克制煞气的记载。
孟川从容询问道:“什么法子?”
“这个法子你应该了解啊!”陶谦反问一声。
“我应该了解?”他不明所以然。
陶谦淡淡道:“你们儒家的浩然正气,乃是邪祟致命天敌,若是体内拥有了浩然正气,足以将煞气压制甚至驱散!”
闻声,孟川强颜欢笑。
按理来说,知道解决自身煞气的法子了,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然而,提到浩然正气四字,压力如山重。
在这个世界,除了武夫与炼气士之外,还有另外一种修行体系,叫做‘儒修’。
前两者需要靠磨炼体质与修炼功法才能入品,也就是修为最低的第十品境。
但是儒修不行,他们没有可修炼的功法,而是讲究一个蕴气,这里的气指的就是浩然正气。
能获得气,并蕴藏于身,就可以称得上是一位儒修了,这也叫做‘君子藏气于身,待时而动’。
儒修若想提升修为品阶,只能不断的去获取浩然正气,且一旦成为儒修,就极难成为武夫或者炼气士了。
想要成为一名儒修,也就是让体内具有浩然气,有三种方式。
第一,科举;
第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于红尘中悟道;
第三,诗词歌赋,著书立传。
按理来讲,前身写了那么多年的杂文,早就该成为儒修才是,然而,并没有。
因为靠第三条路成为儒修,需要的因素较多。
其一,作品真实且受众广;
其二,不能有辱斯文;
其三,要让百姓从中取得帮助。
前身并未完全符合这三个因素,所以才迟迟未能成为儒修。
孟川本可以去写诗词歌赋的,借此有几率成为儒修,压制体内煞气,然而想了想,这条道路基本行不通。
这里虽是异界,但其实就是一个翻版的中国古代社会,虽说没有耳熟能详的朝代与名人,但是你能从此界的历史中,找到与之相似的存在。
比如,写出《将进酒》的人不是李白,而是李慕白。
写出《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一词作者,也不叫苏轼,叫苏和仲。
如此来看,靠诗词歌赋成就儒修,是没啥可能了。
这堪称死局,无解。
第三章:破局
孟川虽感绝望,但神情依旧不显慌乱。
后者继续说道:“眼下县衙已经盯上了这事儿,那么可能会藏在春风阁里的邪祟,就很难有兴风作浪的机会了。”
如果邪祟是席瑟,孟川目前根本无从知晓,她身在何处。
要不然的话,肯定要问问她,你情我愿的事情,何须下此毒手?
“今日来寻你,其实是想请你写篇杂文。”
陶谦道出此来目的。
孟川挑了挑眉头,“你不会又让我写污秽书籍吧?”
闻声,对方连忙否决道:“非也,现在官府查得严,可不敢写了。”
兖州府刚上任了一位新刺史,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
这三把火,新刺史直接指向了‘黄、赌、毒’。
于是,轰轰烈烈的扫黄运动,在兖州境内展开,陶大郎与孟川都是因此被抓。
这场运动也波及到了春风阁,只不过人家有银子,能贿赂县令。
但是,县城内接二连三发生的命案,统统都指向了春风阁,即使是县令,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继续让那里照常营业了。
“那你是让我写什么?”孟川好奇。
“本来是想请子渊你写几篇志异小说,后来得知咱们方与县最近闹邪祟这事,我就想着,要不由你执笔,把咱们方与县闹鬼的事情写出来?在夸赞一番县衙差役尽忠职守,若是能因此得到县衙的助力宣传,将有极大搞头!”
陶谦道。
“你不是说这年头没人看志异文么?”
孟川不解。
涉及鬼魅邪祟之书,在此界统称为‘志异’,即记录诡异之事。
前身曾经写志异文的时候,极为不被他看好,莫非现在有了转变?毕竟小说这东西,也是要看市场需求的,风向时常会变,跟风者也是成群结队。
同质化严重,是小说界的悲哀,也是小说界的盛世,有利有弊。
陶谦解释道:“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志异文确实不好卖,只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发生了变化,很多百姓都对光怪陆离之事好奇,初步猜测,可能跟查抄污秽书籍一事有关。”
对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想让孟川去写春风阁邪祟害人之事,要是真写出来,肯定会博人眼球。
只不过他现在没有这个心思,毕竟黑气的事情还未得到解决。
看到孟川心情不适,以为他是不想写这种杂文,于是苦口婆心道:“子渊,这可是一个机会啊,要是你能写出一篇好故事,将名头打出去,对你可大有好处!”
“近来事情太多...”
孟川想要拒绝。
陶谦继续道:“最近听说你手头拮据,这样吧,要是你能把这篇故事写出来,写的令我满意了,我就给你一两银子,你看如何?”
对于孟川这种没有名气的小说家,书铺前来收稿,基本上都是采取买断的方法。
即一篇稿子,多少钱,直接买过来,后续售卖收入,与作者无关,堪称霸王条款。
但是对于缺钱的作者来说,买断是一个很好解决自身困境的方法。
“最近确实有事...”
“二两白银,这可是天价了!”
“陶大郎,你另请高明吧。”
“子渊,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你此前不是对志异文颇为擅长的么?”
陶谦见他还是无动于衷,只好开口道:“可以加钱!三两,不能再高了,意下如何?”
整个方与县,擅长写志异文的,只有孟川。
如果他真将方与县闹鬼一事写出来了,今后可以作为书铺主卖的杂文,要是一旦有了起色,带来的收入,远远不止三两。
现在各大书铺之间的竞争很厉害,虽说文人不少,但是能写小说的文人却很少。
所以像是孟川这种没有名气的小说家,在各大书铺之间也是属于抢手货。
陶谦之所以肯花三两银子的大价钱请对方写文,其实是有着自己的打算,一来是因为入狱一事,得罪了孟川;
二来是想重新和他建立起信任,趁势买断他几篇稿子,通过书铺的一番运作,最起码能增加一些客流量。
对于县城里的几家书铺来说,能吸引一些新的稿子进来,是能起到竞争中谁获利的关键因素,更何况现在志异文是个不错的方向,有大火的趋势。
这也是为什么孟川前世那么多五花八门的小说网站,可是却只有阅文网站一家独秀的原因所在,归根结底就是人家阅文不缺新作者,新血液。
有了新作者,新血液,还怕没有新流量吗?
孟川心里也明白,前身是有文采的,可惜就是写的故事情节不咋滴,要不然早就火了,不至于沦落至今,整个家里只有区区三十文钱。
“陶大郎,你我也算是朋友了,既然你苦苦哀求让我写,那我便试试看吧,这可不是钱的事。”
眼下虽被煞气所困,时而疼痛难忍,但是若无钱财,连治病寻医都不敢,陶大郎说医师无法治愈,但没说他们没有法子延长寿命。
不过但凡古代中医,只要有这么一两副好方子,足以保证家族几代人富贵,从中就可以判断出,请一位医师出诊,究竟有多贵了。
也不知县学山长那里有没有法子。
说一千道一万,现在的自己,的确需要钱。
哪怕是赚到钱以后去找郎中还是无法缓解身上煞气,那也能在临死之前好好潇洒一番,也算不枉来此间走这么一遭了。
陶谦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笑道:“明白,那我就不打扰子渊了,还是老规矩,一手交稿,一手交钱。”
孟川点了点头,目视他离去。
随后,他也没有前去吃早食,而是想着要写点什么。
写方与县闹鬼?
要是真写下来,怎么对得起因为此事横死的那些人?这不就是在利用民众恐慌心理消费死者?只怕一旦落笔成稿卖出,会引来全县百姓的反感。
“不写方与县闹鬼一事,那该写什么呢?”
孟川既然已经答应了陶大郎,总不能言而无信。
就当两难之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陶谦倒是提醒我了,诗词歌赋没法抄,毕竟这个世界都有…但是可以抄志异杂文啊!”
根据前身记忆得知,此界有《论语》、《中庸》、《史记》、《道德经》、《本草纲目》、《振之游记》等书籍。
就连四大名著也有,只是在百姓眼中看来,这四本书采取的都是架空历史的写法,是虚构的故事,朝廷又极力反对这种写法,导致其传播力度不广。
反正就是什么书都有,但不知为何,偏偏没有《山海经》与《聊斋志异》等主写诡异玄幻的文。
甚至,此界有关志异类型的文,十分少见,市场极大!要不然,前身也不会去写志异文了。
这岂不是让自己钻了一个空子?
万一写聊斋志异火了,不仅能赚到钱,甚至还能因此成为儒修呢?
毕竟成为儒修的第三个方法中,就有包含着著书立传。
要是靠这个在体内完美凝聚出浩然正气,岂不是也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此界志异文不火的原因,估计就是没有什么好的作品呈现在读者眼中,要是出现蒲松龄那样的大家,只怕百姓们会争先恐后的去看...”
想到这里,孟川有些激动难耐。
他连忙回到屋里,准备好纸墨笔砚。
前世,自己作为一名网络小说作家,为了创造出颇为优质的作品回馈给读者,阅读过不少有关聊斋这种类型的书籍,至如今来说,也是记忆尤深,写下来完全不是问题!
“如果要写聊斋志异,要先写哪一篇呢?”
孟川有些疑虑。
第一篇,肯定是至关重要的,不仅要博得陶大郎的欢心,更要迎合读者的口味,只有这样,作品才能传播开来,使自己有机会在极短时间内成为儒修,毕竟现在的自己,时日无多了。
“有了!就写‘聂小倩’!只不过,不能全部按照原篇来写,不然晦涩难懂,百姓会失去兴趣了解。
不如将此篇写成类似四大名著那样的通俗话本,再用写网文的技巧,把遇到鬼魅的桥段提前,将整体剧情做出修整,让开篇直接突出故事的危机性、诡异性,直接将读者吸引住!
这样一来,即可以保证原篇的文学性,也能让没读过几年书、只能勉强识字的百姓认可。”
孟川来了强烈兴致,开始落笔。
之所以要写聂小倩,是因为在蒲松龄祖师爷、老前辈、老神仙所著的《聊斋志异》中,唯独此篇名气最大,这也得益于前世那些影视作品。
原著结尾,宁采臣原配去世后,不仅与聂小倩成亲,甚至还有了子嗣,人鬼之恋在此界乃是禁忌,鬼生阳间子,又不符合逻辑。
于是,孟川想将整体剧情都做出修改,使故事的发展更贴近前世倩女幽魂的影视作品,就连故事结尾他都想到了。
就写聂小倩转世投胎,正值二八年华时,机缘巧合遇到了中年宁采臣,然而两个人过上了没羞没臊的日子。
这是网文的常见写法,即使本不该大圆满的结尾,也会想办法圆满回来,这样做,有讨好读者的嫌疑,但是,孟川乐意。
转眼间,他就已经写出了第一行文字:
【宁采臣,江南道人士。性格慷慨而又豪爽,以行为端正而自重。常对人说:“生平从不寻花问柳”...】
原文是:【宁采臣,浙人。性慷爽,廉隅自重。每对人言:“生平无二色。”】
孟川曾练过毛笔字,现如今也完美继承了前身的记忆,所以在写字过程中并未遇到什么困难。
专注写文时,他也没有忘记修改了一些地方名称词汇,都全部按照此界的地理名称去写。
比如,‘浙’更改为江南道,‘金华’改为婺州。
这样的做法,无非就是想求一个真实性,反正不能写架空,因为百姓会质疑其真实性,朝廷官府方面也会有所抵制。
随着所写字数越多,他越是深入,甚至一些记得不太清楚的故事桥段,在这一刻统统冒了出来,似乎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当一气呵成,全篇写完之后,他气喘吁吁,不知为何,体力竟是削减大半,实属怪哉。
就在这时,有疼痛感传来,没有之前那般重了。
“我在写书之时,没有感觉丝毫疼痛,刚一写完,疼痛感就来了,这之间莫非有什么关联?”
他迫不及待的将上衣扒开,看到原本即将靠近心脉的黑气,居然因此而消散了不少,并且伴随着一股极其特殊又难以言表的气韵凝聚于自身当中。
感受着身上的这番细微变化,他喜上眉梢,不禁猜测,难道是因为写聂小倩一篇,获得了浩然正气?
可是那股气韵,不免太过微弱了一些,要是不仔细去感受,根本察觉不到。
然而,这让他看到了机会。
前身也写过此类志异文,不过漏洞太多,也可能因此没有获得过那种特殊气韵。
“时间尚早,不如再写一篇!”
孟川尝到了甜头,暗自称奇,决定再写一篇,试试效果。
“这黑气,如果是煞气的话...那么,我倒是记得有篇志异文,与煞气有关。”
他突然想到《子不语》、《夜谭随录》、《宜室志》这三本书中,都有记载煞鬼,甚至就连《浮生六记》、《坎坷记愁》两书中,也写了不少避煞的习俗。
这煞鬼害人的手段,便是将煞气侵入他人之身。
煞鬼,又名尸魂,乃是归家之魂,在人死之后的二七之日,为回煞之日,若是在这一日,魂魄钻入肉身当中,就能成为煞鬼,留在人间作乱!
当初孟川为了写灵异小说,有专门了解过这种邪祟,据说有人用罗网捕捉到了煞鬼。
天罗地网本就主煞,在命数上来讲,分为天罗与地网,也就是老话常谈的男忌天罗,女怕地网。
从理论上来讲,罗网极有可能会吸收煞鬼身上的煞气,届时,此类鬼魅只留一具肉身,自然就好对付了,这也是有人能用网来‘捕捉’煞鬼的原因所在。
“传闻煞鬼身有尸斑,异味等,且面无血色,四肢僵硬,双眼为结晶状,嘴唇发紫...要是按照前世志异文中记载的煞鬼长相,倒是与席瑟相似。毕竟我从前身记忆中得知,这席瑟的眼睛极为怪异,嘴唇也是有些发紫,莫非这席瑟...当真就是煞鬼?!”
孟川越想越惊讶。
如果真如自己所猜测那般...看来这煞鬼一篇,还非写不可了。
要是有人看到自己所写的煞鬼故事,能因此逢凶化吉,倒也算是功德无量了。
最终,他决定抄写清代文学家、小说家袁牧先生的《子不语·煞神受伽》一篇,其中涉及的地方名称等,适当做出修改。
然后再将煞鬼的外貌特征及可能惧怕罗网这事一并写上了,包括一些避煞习俗。
比如,在回煞之日当天,举家外避,在家中设祭品迎煞等,以此来化解死者身上煞气,使其无法成为煞鬼。
但是要详细说明,煞鬼只是有可能害怕罗网,毕竟这事还未得到证实,不到万不得已,严禁世人模仿书中方法,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而且,万一那席瑟并非是所谓的煞鬼呢?只是身具煞气的寻常鬼魅呢?或者罗网只能困住修为不深的煞鬼,但面对成了些许气候的煞鬼没什么用处呢?
关于这些问题,都需要在故事里解释清楚。
假如真要是遇到了生死危机,别管什么方法,能用的就都用用吧。
话说回来,在孟川眼里看来,写有关煞鬼的事情,也算是给陶大郎交差了,毕竟他请自己所写的稿子内容,要与近日方与县内发生的怪事相关。
前世多部志异文中记载的煞鬼害人方法,与之比较贴近,都是将煞气侵入人身,这也算没有消费死者,想来应该不至于引起本县百姓的反感,甚至还能提高他们防范邪祟的心理,对陶大郎也算有个交代。
如此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聂小倩》一篇,也就是倩女幽魂的故事,实在是与方与县内发生的怪事扯不上任何关系。
第四章:异象
孟川落笔成书。
与写‘聂小倩’时发生的异象类似,自身似乎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能够切实感受到一股特殊气韵在周遭萦绕。
由于书写时间过长,在此期间,应有剧烈疼痛传来,然而他并未感觉到任何异样。
原因成谜,不过这总归是有利于自身的开始。
远方。
江南道婺州城外,荒山破庙深处,有颗参天大树,被一缕阴风吹拂,枝叶呼呼作响,随后竟化人音:“冥冥之中,有人干扰了我的因果,莫非是那个剑仙又来了?”
“不!不可能!数百年前,那个剑仙被我击成重伤,根基受损,很难活得长久!可到底是谁...有如此广大神通?直接将我气机锁定,干扰我的命数?!”
这道声音,不男不女,雌雄莫辨。
“主人,发生了何事?”
“主人——”
有几名狐媚子,突然出现在大树前。
“吩咐下去,最近这段时间,都老实一些!有强大存在,盯上了我们!”
......
对于此刻的孟川来说,外界的任何事情,都无法干扰他的心绪,因为他一直沉浸在写书当中而不得自拔。
时间悄然在笔尖挥舞中流逝。
至傍晚,晚霞红遍天际,孟川才堪堪将笔杆放下,然后闭目养神。
不知是何原因,‘聂小倩’与‘煞鬼篇’写完之后,体力居然消耗一空,可诡异的是,没有觉察到有任何饥饿感传来。
甚至肚子里一直是‘饱腹’的状态。
十分奇特。
“前身写杂文的时候,也没有这种特别劳累的感觉啊,是哪里出了问题?”
孟川百思不得其解。
他将上衣彻底褪去,坐在铜镜前,看着身上的黑气没有今早那般浓郁了,但依旧很靠近心脏位置。
如今能够明显感觉到体内有股莫名气韵存在,就像刚喝下一杯热茶,温暖流进肺腑。
这种奇异现象,在前身的记忆中,从未看到过。
过了会儿,体力耗空的孟川再也撑不住了,躺在床榻上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
孟川幽幽醒来。
这次不再是被痛醒的,而是被饿醒的。
穿好衣衫,准备出门觅食。
即使是铁打的身体,一天一夜没有吃饭,也想饱餐一顿。
将家中仅剩的三十文钱与两篇稿子揣在怀里的时候,又有疼痛感传来,像是神经抽痛。
他喃喃一声:“疼痛在减轻,是因为体内的莫名气韵,它的诞生应该是与我在写书时进入到得那种玄妙境界有关。”
暗自打定主意,今日若有时间,便去寻山长宋淮问问清楚。
虽说他现在知道了有关儒修的事情,不过很多疑难的地方依旧不得其原因所在,比如前身在写书时为何没有进入到那种境界,以及体内的气韵是否就是浩然正气。
或许这些问题,在宋淮那里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写书这事,不仅能够赚钱改善生活,也让孟川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持之以恒。
孟川的家不大,两间可供居住的屋子,厨房、杂货间、小院,院里有颗大槐树,再加上在外面围起来的一层栅栏。
那两间可供居住的小土屋,一间是孟川父母之前住的,现在虽然没人住了,但前身时常去打扫,倒也显得干净。
另外一间,就是他日常休息的地方。
刚走出家里,就见邻居王大爷热情地打起招呼,“小郎君,可用过早食了?”
“还没,打算去买两个烧饼,你呢王大伯?”
...
孟川身有秀才功名,深受乡邻敬重,还未走出巷子里,打招呼的人便越来越多。
有李大娘、赵婶、宋叔等。
“孟小郎,俺家孩子前几日身体不适,没去私塾,落了功课,您看看您能抽空教教俺家孩子嘛?”
“好啊,等几天吧,最近有事。”
“孟小哥,巴州的那老翁后来结局怎么样了?”
“你不是不喜欢看小说么?”
“哪是俺爱看啊,是俺家孩子爱看,现在每天晚上要是不给孩子说点故事,他都睡不着,说来也怪,哪有孩子喜欢听志异杂文的。”
...好家伙,合着这是拿我的小说当催眠曲了。
孟川亲切地向街坊邻居回应。
但是他太饿了,不想久留,出了巷子拐个弯,有个早市,卖早食的商贩比较多。
身未至,耳旁就已传来了吆喝声:
“卖胡辣汤嘞,五文钱一碗!”
“油炸鬼、油炸酥饼,三文钱一个!”
“卖烧饼、煎饼嘞——”
...
“大郎,你家烧饼怎么卖?”
孟川望了眼不远处的胡辣汤,咽了一口唾沫。
不知陶大郎会不会相中自己的稿子,眼下遇到能省钱的地方,还是要省着用,最起码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不至于被拒稿后山穷水尽。
卖烧饼的大郎一边忙活着在锅炉上翻弄还没做好的烧饼,一边笑脸回应,“两文钱。”
“倒是不贵,给我来一...两个吧。”
“好嘞,郎君稍等,这是两个烧饼,您拿好。”
大郎接过四文钱,拿出两个热腾腾刚出炉的烧饼递给孟川,然后笑逐颜开的目送他离开。
他找了一个没人的僻静角落,快速的将两个烧饼吃完后便前往诚友书铺。
沿着早市笔直前去,会看到一座拱桥。
到了凉秋季节,拱桥两岸的花草树木都开始凋零。
走过拱桥,便是方与县的商业中心——芙蓉街。
茶馆、酒肆、当铺、作坊、客栈,乃至到了酉时才开门接客的青楼妓院皆坐落此街,基本上该有的都有,样样不缺,可谓星罗棋布。
到了芙蓉街,眺望看去,一眼就见到已经被官府查封的春风阁。
门前还有几名捕快在来回巡视。
想来是县内最近被邪祟害死的人太多,已经引起县令的重视了。
也是由于邪祟出没的缘故,这条街上开门接客的店肆较少,以往街道两旁林立的大小商贩,现如今也不见了踪迹。
甚是凄凉。
孟川暂时还做不到忧国忧民的一步,他现在只想着将自身煞气解决,在赚点小钱钱,够个温饱。
这个世界太复杂,有妖魔,有修士,有奸臣,有刁民...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能让死亡的概率大大提升。
所以...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这句话,用在孟川身上再合适不过。
诚友书铺门前,此时贴满了符箓,看到这一幕之后,他微微愣神。
这个陶老板明明怕邪祟怕的要死,但还是硬撑着让书铺开张,这种敬业精神,就非常值得自己学习。
走进书铺,看到两个熟悉的小厮向自己打起招呼,微微点头回应后,便见其中一个小厮就去书铺后面请陶谦出来了。
趁着这个时候,孟川开始仔细打量起整间书铺。
有两层楼高,摆放的书籍不计其数,看着比县学里典籍室的藏书都多。
诚友书铺,乃是方与县内规格最高的书店。
现如今,整座书铺,都贴满了符箓。
这些符箓,应该都是从县衙那里买来的。
官府会专门制作辟邪法器与符箓等,然后售卖给平民百姓,让他们用来防范邪祟。
这种做法,在许多百姓眼里,是一件好事,但是孟川并不这样以为。
因为那恰恰意味着,官府方面,无法彻底解决掉邪祟的隐患,要不然,何至于还费力去制作这种符箓?
要价高了,百姓买不起,要价低了,官府又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如果能将邪祟一网打尽,使天下澄明呢?这种做法又不现实,所以符箓的出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官府对邪祟存在于世上的一种妥协。
第五章:卖书
“子渊,大清早便来寻我,是写书遇到什么问题了?”
陶大郎现身。
平日他和孟川除了讨论话本小说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交集。
“我已经把你想要的志异杂文写好了。”
孟川淡淡说了句。
“哦?”
陶大郎正亲自给他倒茶,突然惊讶道:“写好了?这么快?”
言语间,热水溢出杯子,连忙回神,这时已有小厮拿起一块抹布走过来。
他挥了挥手,示意无恙,不耐烦道:“你们也曾见过孟郎君,怎么连杯茶都不给人家倒?平时教给你们的待客之道呢?”
“东家,是我们疏忽了。”
“下不为例!”
...
见到这一幕,孟川笑了笑,以前也没见你这般招待我啊!
顿了顿,直言道:“好了,我不渴,还是说正事吧。”
一桩小事,若非陶谦提及,他根本就不会注意。
“好,说正事,子渊,你真将稿子写好了?以往让你写篇稿子,可至少都得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这次怎么这么快?”
陶谦不由怀疑起稿子的质量。
“你被关进牢里的这段时间,我曾外出取材,结识了一位老儒生,听他说了不少的奇闻异事,令我茅塞顿开,所以写书自然就快些了。”
孟川先是将‘煞鬼篇’的稿子递给对方,至于‘聂小倩’,则不用这么急。
凡事要留一手,好坐地起价。
陶谦可是个奸商。
他接过稿子,认真审查。
只是看了第一句话,便由衷的点头称赞道:“子渊,看来你确实改变不少,终于尝试着写通俗话本了。”
此前,他让孟川写的稿子,都是晦涩难懂的文言文,故事情节也不行,可现在写成了通俗话本,一些细节以及故事的逻辑性,都能得到良好的展开。
不至于让平凡老百姓看不下去了。
“称不上改变,只是写书这事,总得要经历成长才行。”
在孟川眼里看来,前身的写作手法,极为幼稚,明明写书多年了,可是一些新手常见的问题,他还是犯个不停。
比如,为了衬托出自己的文采,通篇采用文言文的写作方式,还滥用词语堆砌,让人根本看不下去。
小说,最重要的是故事情节。
当然,这也是他写了多年网文,才悟出的一个粗浅道理。
若用文言文写作,也不是不可以,但最起码,得将故事写出来,人家祖师爷蒲松龄写的就是文言文,就很有故事感,逻辑也不差,所以《聊斋志异》这部作品,得以大火,流芳百世。
但是有些人不仅连故事都写不出来,甚至为了让自己的作品具有一定的‘文学性’,还滥用词汇堆砌,一些地方,根本就是词不达意。
当然,更有甚者,为了让自己的小说看起来‘高大上’,不会用文言文,还偏用,这就导致全篇陷入了不文不白的尴尬境地,这是一部小说作品最大的忌讳。
孟川尽量避免这些新手容易犯的问题,直接将自己的作品定义为通俗话本,换句话说,就是生前写给人看的,不是死后让人拿来怀念的。
前世一些作家,做不到改变,执拗的性格使其无法迎合市场,还偏说编辑不识才,读者文化水平太低,看不懂自己的著作...都是写文字拿来卖钱的,说这么高尚作甚?
这岂不就是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真要是一心只求文学性,就别靠书赚钱,想靠写书赚钱,就放下身段,多去学习。
这是孟川总结的经验。
无论前世今生,他都认为,真正的有才之士,是不会被埋没的,当然,除了那些自诩不凡的‘天命作家’,这种人一向偏执的认为,自己作品不火,不能怪自己,要怪就怪编辑不给推荐,读者不给打赏。
殊不知,不懂得‘应时思变’的作家,肚子里恰恰是没有多少墨水的,不仅无才无德,整日还无病呻吟。
孟川不想做这种人,所以他必须要结合当前世界的文化,突出自己的写作手法,来思变图强。
所以,就有了改良版的‘煞鬼篇’出现在陶大郎的手里。
他从不觉得,自己写书是为了文学,也从不认为,自己是一名读书人或者文人,他只是一个俗人,靠写书谋生,仅此而已。
先历世俗,后知大雅。
只有卸下伪装的俗不可耐,才是最为尊贵的‘雅’。
“好!好!好!写得好啊!一眼就透,无需细细揣摩,不料孟兄你初写通俗话本,便就达到如此境界,当真妙哉!这煞鬼外貌、怕网和避煞方法,写得也是神乎其神,当真确有其事?”
陶谦看完整篇故事,赞不绝口。
孟川不假思索道:“假假真真,真真假假,有人信便为真,不信便为假,这东西,哪儿说得清楚?”
故事里都已经交代了,切勿按照书中所写,捕捉煞鬼...要是有人真信了,那他也没办法。
“甚好,不知这些方法,子渊兄是从何处知晓的?”陶谦好奇询问。
孟川回应道:“此前游历,见到过一位老前辈...”
“停!这不重要!”
陶谦道:“说实话,我读过这么多年的杂文异事,这篇故事,足以称得上是佳作,只是...这与我拜托你写的内容,好像没有太大关联吧?”
孟川挑了挑眉头,“别傻了陶大郎,方与县的事情能写?即使你把县衙吹到天上去,一旦引起任何不好的事情,你我都会首当其罪。”
“说的也是...”
陶大郎思虑再三,开口道:“这篇话本我很满意,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银子,但是要提前说好,这篇杂文,你不得在贩卖给任何人!而且你以后有了任何的新稿子,第一时间得卖给我!”
孟川点了点头,当作回应。
‘煞鬼篇’的结尾,他稍稍改动,将妇人的死,归咎于煞气之上。
大概故事情节就是,妇人的丈夫死了,到了回煞之日当天,有煞神来代替地府,暂时将死者魂魄关押,防止在这一天,死者魂魄融入尸体当中,成为煞鬼。
可惜,煞神喜食,看到死者的无数贡品,心中犯了贪吃的念头,在吃饱喝足之后,被许多人的‘生气’赶跑,然后死者丈夫融入尸体中化为了煞鬼,基本与常人无异,只是不能久驻阳光下。
煞神因为没有将死者魂魄关押,受到了惩罚,被当地城隍刑拘二十年。
后来,妇人前去城隍庙烧香,恰巧城隍神外出办事,又无意间看到了即将被释放的煞神,它为了报二十年牢狱之苦,将煞气侵入妇人体内。
这妇人回到家中,煞气便已蔓延到心脏,然后死了。
煞神也因为用煞气害人,被城隍知晓,又关了数十年…
既然那妇人是被煞气害死的,那么陶大郎就有足够的文章可以做。
当然,宣传方面的事情,跟孟川就没什么关系了。
接过陶谦手中的三两银子后,他当即揣在怀里,又趁机拿出了‘聂小倩’的稿子,笑道:“你拜托我写的文章,我已经给你了,只是前不久我这里还写了一篇杂文,你且看看,值多少银子。”
“之前写的?咦...也是通俗话本?”
陶谦接过稿子,开始认真的看了起来。
而且还是逐字逐句的看。
显然,利用网文黄金三章定律写法去改善聂小倩故事的孟川,成功做到了开篇引人入胜的目的。
当全部看完之后,陶谦方才呼出一口浊气,故作摇头道:“这篇话本,写的不如煞鬼篇好看啊!”
我信你个鬼,你个奸商...孟川嘴角微微上扬,淡淡笑道:“好不好无所谓,因为这篇聂小倩的故事,我并不打算以买断的方式卖给你,而是分成,咱俩定个契约。”
如果聂小倩的故事得到良好的宣传,那么很有可能会成为像前世‘白蛇传’那种经典的民间传说。
所以,这篇故事的价值,远超煞鬼篇。
孟川一开始就做好了打算,不能以买断的形式直接卖给陶大郎。
分成是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分成?”
陶谦看过无数杂文,自然是清楚这篇文章的重要性,于是他心中打起了鬼主意,“子渊,以你的名气,现在还不足以达到与我们书铺签订分成契约啊...而且,我给你的那三两银子...”
话还未说完,便被孟川抢言道:“那三两是煞鬼篇的价格,与聂小倩毫不相关。”
他将聂小倩的稿子从陶谦手里夺了回来,重新揣在怀里。
即使对方看了全文也没关系,他若是敢抄袭,那么今后就别想在方与县境内收到任何杂文。
县学虽然不及县衙,但是也有一定的份量。
陶谦也不会傻到触犯行业的忌讳。
因为一旦这样做了,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得罪了全县的小说家以及县学所有秀才,他不敢冒这样的风险。
且不说今后孟川能在科举一道上走多远,即使不走科举,也保不齐他有什么同窗或者师长有着通天背景。
总之,拥有着秀才功名的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商人能够得罪的,即使有时候身无分文的秀才还要看商人的脸色行事。
与其花大价钱行贿官员,形成官商勾结的利益链向孟川施压,倒不如将行贿的部分钱给孟川,省了事也解决了麻烦。
所以,说一千道一万,陶谦是个商人,不会做出得罪人的事情来,尤其是还想将书铺做大做强的前提下。
他尽管可以去做倒打一耙的事情,即告孟川抄袭,只不过,这样的做法,不会让孟川臭名远扬,而是他会受到所有读书人的唾弃。
至于有些书生,也千万不要想着碰瓷,就是所谓的,这篇故事不是他所写,但他偏说是他写的,如果这样做的话,会让他同时得罪原作者与书铺掌柜...
然则,无论前世今生,这样的事情,都是有发生过的,在原作者不追究的情况下,很难制止,使抄袭成风,内容同质化严重。
第六章:县学与山长
陶谦正在考虑利弊。
诚然,聂小倩的故事十分诱人,只不过签订分成契约这事,仍需慎重。
书铺进书,基本都是以买断的形式,因为这样的做法,可以让书铺的收益最大化。
但是分成就不一定了,虽然也赚钱,只不过收入会变少,毕竟要与作者一块来分钱。
过了片刻,陶谦才皱着眉头说道:“子渊,看来你对这篇故事很有信心啊。那就直说吧,你想要几成?”
“五五分。”
孟川脸色淡然。
陶谦豁然道:“五五分账?子渊,你也太狮子大开口了!”
书铺这块,需要对作品进行宣传,还要印刷。
通常都是几位作者写来的稿子放在一起,汇成一部杂书。
当然,每位小说家写的话本署名,依旧还是他们。
只是将这些散碎的稿子放在一起了而已。
毕竟都是买断,作者也就赚那些钱,即使放一块,也没什么关系,反正读者在看书时,都能见到每篇杂文下面所写的作者署名,这样一来,几个小说家之间也能互相较量一番,能够促进良好竞争发展。
只是...孟川一无成书,二无名气,这如何能做分成?一旦将他的稿子夹杂在诸多小说家的稿子里面一起去卖,那么到底是因为哪篇稿子而卖得好,谁能知晓?
陶谦一并将这些问题摆在他的面前。
前身确实写过不少作品,但是那些话本根本就卖不出去。
若是将‘聂小倩’放在前身所写的书中,只怕会淹没了这篇好故事。
孟川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所以这些问题,他都有细想过,“这篇故事,我打算让你卖给说书人,前期收入,你我五五分账,后期咱们再谈。”
陶谦瞬间豁然大悟,“你是说,想借着说书人,将你的名气迅速打出去?至于印刷成书来卖,倒是不用急于一时?”
孟川之前的书,都无法卖给说书人让他们去说,但是他现在写的通俗话本就不同了,这是非常适合用来说书的。
如果他有了名气,那么即使稿子一篇一篇来卖,也会有人来买。
一篇也就那几页纸而已。
他已经想过无数个使自己出名的办法了,利用说书人那张嘴,无异于是最快的一种方式。
眼下的自己,并无其它赚钱的营生,想要在这个世道活下去,他只能靠写书。
而且体内的煞气,也能通过写书来扼制。
所以接下来,他肯定要写很多前世记忆里的那些志异杂文,先通过聂小倩这篇故事打出名头,等有了名气,将来可以按篇来卖,篇幅多了,在汇集成书。
到了那个时候,无论怎么看,都能大赚一笔。
也是由于这个原因,落笔第一篇故事时,他就直接锁定‘聂小倩’了,因为他对蒲松龄、对聂小倩,有着极大自信。
如果靠这篇杂文都无法使自己名声渐起的话,那么短时间内,他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只能靠走量来获取利润。
当然,不管是走量还是靠聂小倩提高自己知名度,都要去竭尽所能的试一试。
“没错,说书人不是经常说‘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待他说完聂小倩的故事后,稍微改动一下,就说我下篇志异文即将写完,届时再说。”
孟川想表达的意思大概就是如此。
“你直接找说书先生去谈便是,何需还要来找我?听你这样一说,五五分账,我都感觉自己赚了。”
陶谦费解。
省去一大笔印刷费用,只需要找说书先生谈谈,动动嘴皮子的功夫,谁不能动?
孟川语重心长道:“你将这篇故事卖给说书先生,能赚几个钱?换而言之,我又能赚几个钱?把话说白一点,我这样做的目的,只是想卖个人情给你陶大掌柜的,方便咱们今后合作。”
其实...
是因为身上的煞气,让孟川根本没有这个时间去和说书人谈价格。
整个方与县的说书先生不少,大到酒楼客栈,小到茶馆站街,随处可见。
这么多的说书先生,难道要自己一个一个去谈?
而且,他们大都给不了多高的价钱。
为了点蝇头小利,耽误自己可能为时不多的宝贵时间,是极其愚昧的一件事情。
至于所谓的五五分账,只不过是孟川为了后续书稿提高价钱的一种手段罢了。
话已至此,二人达成一致,便无需多言。
待孟川走后,陶谦才喃喃自语道:“这个孟子渊,何时有了那么多的心眼儿?”
谁料,这句话被身旁的小厮听到,他下意识开口道:“难道孟郎君以前心眼不多?”
陶谦并不在意他偷听自己说话,摇了摇头,道:“他以前最多只是耍一些小聪明,爱占小便宜,但是今日的他,却与曾经判若两人,不仅说话较以往都大气端庄了许多,就连将来的事情,也有所考虑,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光是那两篇稿子,似乎就已经让他看到了一位即将冉冉升起的著名小说家。
所以,从此刻开始,他就已经想好了,不惜一切代价的和孟川搞好关系。
“您说会不会是孟郎君经历了牢狱之灾,看事情比以前通透了?”小厮说道。
“管他呢。”
陶谦盯着孟川留下的两篇稿子,笑了笑,“聂小倩与煞鬼的故事,写得还真是不错。我看了这么多年杂文,难见出其右者!”
他现在很激动,毕竟许久未看到这样的好文了,要不是怕孟川会突然折返回来,他甚至都想大吼几声,来倾诉自己此刻的欢欣雀跃。
“不错归不错,但是您总不能三两银子买来吧?东家,咱们一本志异书才卖百来文甚至十几文不到,这得啥时候才能回本啊?”
小厮心中忧虑。
这个世界虽然印刷技术远超孟川前世的宋朝时期,不过要真是去大量、大面积的印刷很多书,依旧很费钱。
这样一看,三两银子买断一篇稿子,属实太多了。
“你懂个屁,赶紧把最近滞销的书整理出来!”
陶谦瞪了他一眼。
小厮匆忙离开,去做事了。
其实陶谦有着自己的打算。
三两银子...对他而言,并不亏,甚至还赚。
除了此前所说的那些理由之外,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书铺想要壮大,就不能怕砸银子,收揽的小说家越多,自身便越强大。
三两银子,能买很多东西,自然也能买来孟川的好感,这是毋庸置疑的,其次,从孟川落狱之事来看,确实有些对不住他,多出的银子,就当是赔罪了。
更何况,煞鬼篇的故事,写的很好,运营得当,不怕赚不回本,甚至还能多赚,无论是从售卖书籍还是从说书人的渠道来看,估计都能有良好的回馈和收入。
而且这份收入还是长久的。
“煞鬼篇…仅用一日的时间就写完了,实在匪夷所思,令人惊叹!莫非,还真与他遇到的那位老前辈有关?使其豁然开悟?那老前辈,并非是他随口找的说辞?”
陶谦激动之余,就只有因孟川改变而带来的震撼,此前他就认为,对方是有极好文采的,可惜就是不思变!
如今一变,简直换了个人,就连文风都大不相同,说是天才也不为过…
至于为何有如此转变,只能用高人点拨来解释了,不过这对陶谦来说都不太重要,他是个商人,利用好的故事去赚很多钱,才是他应该去考虑的事情。
…
在孟川眼里看来,陶大郎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他在走出诚友书铺之后,便回忆起昨日对方所言‘写的令我满意了,我就给你银子’这句话。
意思就是,如果自己所写的故事,不足以让陶大郎将三两银子赚回来,那么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和如此聪明的商人打交道,一般只有两个极端结果,要么双赢,要么自己死了,成全他了。
不过就现在来看,陶大郎并没有什么害人的心思,只是污秽书籍一事,做的不太地道。
有一说一,在整个县城里的书铺掌柜中,估计很少有人像陶大郎那样出手阔绰。
前身曾经写过一部污秽书籍,叫做《春宫夜事》,在兖州府境内小火了一把,让陶大郎赚了很多钱,他为了感谢前身,特意赠送了一两银子。
当然,那一两银子,也是有笼络前身,让其专门为诚友书铺写书续稿的嫌疑,是有着自己打算的,赠送的并不纯粹。
可不管原由为何,那毕竟是一两银子啊!
“书是卖出去了,三两银子...也能让自己省吃俭用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只不过还不够!更何况,自身煞气还未得到解决,现在是时候该找山长请教一下了。”
打定主意的孟川,从诚友书铺离开之后,便前往县学。
县学距离县衙较近,而县衙坐落的那条街道,叫做‘明德街’,住着全县的达官显贵。
刚到此处,便看到路边两旁已经有很多的大小商贩正卖力吆喝着,赶脚行人也是络绎不绝,与原本繁华现在却略显萧索的芙蓉街不同,明德街上的小商铺,明显比往日多了。
应该是不敢在芙蓉街卖东西的商贩们,都跑到这里来了。
走进县学,便可看到一座高大的圣人石像,绕过石像,有一条林间小道,尽头坐落着不少亭台阁楼。
孟川在这里碰到一位与前身有着点头之交的同窗,叫做闫言,字叔语。
“子渊兄,多日不见,你好像瘦了许多。”
闫言见到他以后,亲切地打起招呼。
孟川笑道:“可能吧,每次来县学,总能碰到叔语兄在认真读书。”
闫言尴尬一笑。
“叔语兄,咱们改日再聚,今日来县学,是有事要求见山长。”
孟川准备告辞。
闫言连忙道:“子渊兄,刚才我见山长前往典籍室去了,你到那里去,没准能见到他老人家。”
“多谢。”
孟川作揖,就此离去。
闫言拱手目送。
县学书院格局较严谨规整,讲究一个中轴对称。
穿过亭阁,在讲堂的背后,正是典籍室的所在。
孟川见大门未闭,便走了进去,他是县学学子,有这个权力可随意出入典籍室,只是要看什么书籍或者借书的话,需要报备,一般典籍室中都有长者专门来看管。
只不过,今日他并未见到看管典籍室的那个人,而是看到了一位胡子花白、面容枯朽的老人家正在翻阅书籍。
这位老人家,便是当前的县学山长——宋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