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吞服不死药开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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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何人敢为孤试药啊?
离王烨二十二年,彭山脚下,洛水之滨。
此时正值红日西斜,湖畔起了大风,浩淼江面波光粼粼,苍茫芦苇金涛翻滚,四野万物都染上了一层朦胧剪影。
芦苇荡后,白色军帐连绵数里,幡旗飘飞,战车恍恍,组成了天下间最为壮阔的行营。
一匹快马从远处车道疾驰而来,速度之快,令人目眩神摇。
马上之人披头散发,手持一物直冲中军大营,竟是无人敢挡。
雄浑的号角声陡然在旷野响起,营内士兵闻声立时驻足,避让。
只因天子急令,拦阻者亡!
而此时中军大营方向,猛然传来一阵怒喝。
“孤的脑袋,快拿药来,快拿药来啊!”
王帐内,身穿章纹冕服的男子捂着脑门从床榻间爬起,一脚便将面前案几踹翻,簠簋、鐎斗顿时滚落在地。
发怒之人正乃大离国君子烨,不久前他结束了秋巡,按照惯例来到彭山脚下视察帝陵建造进度。
不成想,当年战争留下的旧疾再次复发,令他头痛欲裂,几日来生不如死。
前往宫中求取秘药的使者还未回返,每时每刻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在旁侍女们只见离王跌跌撞撞来到兵阑边,抽出了五帝佩剑,顿时吓得瑟瑟发抖,纷纷匍匐在地,不敢发出丝声。
“孤今日便用五帝剑劈开脑袋,看看里面藏了何等妖邪!”
帐内的将军、大臣们一听,手脚大乱,五帝剑乃上古神器,兵峰之利世间无双,倘若劈下去,离王必定分作两半,到时还不天下大乱。
“大王,不可啊!”
“大王承天之命,岂可自戕?”
离王已拔出五帝剑,剑气寒光四溢,听到此语,顿时说道:“不错,孤乃天子,授权于天,绝不可行自戕之事,所以烦请众卿砍下孤的头颅!”
众人面如土色,心想离王已被病痛折磨得胡言乱语。
“姜容,砍下孤的头!”离王对随行重臣呼道。
“万万不可!”姜容急忙摆首。
“风信侯你来。”离王又指向他旁边穿青铜盔甲的将军。
“不敢!”风信侯拱手将战剑丢在地上。
离王听了,顿时横眉怒眼:“这也不成,那也不成,诸位怕是要看孤头疼而死,只怪王叔不在,否则他必然会砍下孤的头。”
他说完,扭身便将身后的床榻劈作两半,随后又左手捂头,右手持剑在帐中胡乱挥舞。
众臣摄于五帝剑兵锋,又碍于离王天子之躯,并不敢强行用武力制服,一时实在束手无策。
风信侯此时听到帐外传来号角声,急忙对姜容道:“姜公,号角声传,定是天子急令,算算时辰,司天台的人也该送药来了。”
姜容大喜,即刻转身对离王说道:“大王,前些时日天子急令已发往国都鹿野,如今号角声响,想来是司天台送药来了,只需忍耐片刻便好!”
“当真?!”
“大王可有听到这号角声?”
离王驻足,果然听闻营内有号角之声,于是丢了五帝剑,瘫坐在断裂的床榻间,向侍女招手。
两旁的侍女急忙奉上酒爵,但离王翻手就将酒爵拍飞,抢过青铜酒尊仰头就饮。
一尊饮下,痛觉稍减,离王又命侍女上酒。
而就在这时段,快马已赶到中军大营,马上之人见到大帐旁的青铜轺车,便知乃是王帐,马不停蹄冲去。
帐前兵士纷纷举起戈戟,但见来人手持令牌,又立时收了兵器。
“吁!”
冲到帐前,快马一声悲鸣,轰然倒地,终承受不住御风之术而腹部炸裂。
马上之人摔落在地,却顾不得许多,连滚带爬来到帐前,高呼道:“司天台巫祝奉天子令,送来长生不死药!!”
帐内离王听了,大喊道:“速进帐,速进帐来!”
巫祝得令,起身掀开帐帘便踏入帐,来到离王身前,跪拜而下,恭敬地奉上青铜盒,附带一只牛角。
“真乃长生不死药?”离王望着盒子眼神熠熠生辉。
“禀大王,国师收到急令后,昼夜不停开炉炼药,终炼出不死金丹,大王只需牛角附耳便可开启盒中之药!”巫祝答道。
离王将牛角放在耳边,顿时便听到角内传来国师的声音。
姜容等人纷纷翘首,心知此乃炼气士所用牛角传音之术,只有贴耳才可以听到角内之声。
过了一会,离王便用牛角尖顶在盒面之上,青铜盒盖缓缓翻开,一阵耀眼的彩华爆出。
金光散去,一阵芳香弥漫在帐中,众人垂首,只见盒中躺着两粒丹药,一赤一青,丹身之上竟有氤氲之气环绕,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离王望着金丹眼神迷离,许久后抬头问道:“何人敢为孤试药?事后爵位、封地任君取之。”
帐内霎时落针可闻。
此乃长生不死药,服下便可长生不死,离王何故要人试药?
原来这不死药一共炼了两颗,赤丹给离王服用,青丹给他想与之共长生之人服用。
但离王岂愿与人共享长生,且到了这紧要关头,他反而多疑起来。
国师为他炼药十年,都未炼出不死药,此番他头痛欲裂,下了急令,不免带着逼迫之意,情急之下造出假药哄骗他也说不定。
再者此乃长生不死药,此等贵重之物,国师如何放心托人送来?
既然不死药有两粒,不妨找人试试。
帐内众臣皆乃人中之龙,虽不知丹药之秘,但心思却机敏无比。
且不说从未听闻这世间有不死药,就说他们跟随离王十几年,知他唯吾独尊,岂愿与人共长生,服下此药之人恐怕得不到好结果。
于是,无人敢试药。
“哼!既然诸位都不敢为孤试药,那便去找名奴隶来吧。”
……
梁易出了地宫,跟在一位将军身后。
落日的余晖落入眼中,令他多了一些神采,这是他半年来第一次见到太阳。
他本是一名历史专业的学生,跟着导师前往新发现的古墓考古,结果古墓突然坍塌,他被压在了里面。
等他醒来,便发现自己穿越来到离朝,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名奴隶。
很不幸的是当下正值奴隶制鼎盛时期,时人宣扬尊卑有序,认为命授于天,是帝王,是将相,从出生的那刻便决定了。
奴隶,作为社会的最底层,没有丝毫人权,即便有才华也得不到任何施展的机会。
而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朝生暮死等更是常态。
他只能感叹这世道实在太乱。
从他睁眼起,就在彭山脚下的地宫之中修筑帝陵,从拿起钻凿那刻,迎接他的便是暗无天日的挖土开石生活。
由于在地宫之中,不知日月星辰流转,所以醒了便是干,干到没气力才能睡,真是连生产队的驴都比不过他。
这一天天的,他也没有盼来穿越者的金手指,这苦日子真不知何时是个头。
大离朝有殉葬之风,根据历史的教训,梁易知道帝陵一旦建成,地宫中的奴隶一个都别想活命。
听闻帝陵已经修筑了二十年,从现任君王承天之权后便开始凿石垒土,如今已渐至尾声。
死期将至,梁易曾经想过要偷偷逃离。
但地宫只有一个出口,那就是入口,而那里有三千士卒把守,一只耗子都溜不出去。
真是我命由天不由我,无力感时常萦绕在他心间。
但现在,身前的人竟然和他说,只需完成一件事,便可以离开地宫,还能获得赏赐。
他不知这等好事怎么会落在他头上,但比起在地宫之中等死,他很愿意尝试一下。
就这样,梁易踏入行营,穿过天下最精锐的兵卒军阵,来到了王帐前。
“大王,奴隶带来了。”
第二章 上来被砍头
梁易站在王帐前,只见两侧排列着十几名高大士兵,皆身披青铜兽铠,手持戈戟矛,腰悬青铜战剑,神色凛然。
这一路上走来他看到了不少这样的士兵。
根据前身的记忆,他知道大离有一支王行之师,仅仅千人,皆从王室子弟之中选拔,个个以一当百,随护在离王身边。
眼前的士卒便乃王行之兵,梁易观其气场实在不凡。
帐内传来宣召之声,令梁易回神。
他跟着将军迈入帐中,顿时感觉十几道目光朝自己射来。
由于奴隶的身份,他蓬头垢面,穿着破烂,与帐内众人或华美或威武的仪态成鲜明对比。
尤其是他袒露右臂上的奴隶烙印显得十分刺眼。
梁易可以明显从那些目光中感受到审视与鄙夷,但他内心波澜不惊,如果奴隶可以受人尊敬那才真是怪事了。
他身前的将军上前一步,说道:“大王,此乃地宫之中劳作的奴隶。”
梁易的目光落在床榻之间,没想到瘫坐在地上,一脸癫狂的男子竟然就是大离的君王。
“有劳风信侯,此番回到鹿野,孤会命人前来犒军。”
风信侯急忙称谢,他本为天子六军的统帅,近年来大离国内无战事,便奉命驻守彭山,督工帝陵,受此重任,无论是否受赏,他都不敢有任何怨言。
离王的目光落到梁易身上,问道:“你愿意为孤试药?”
梁易先前已从风信侯处得知此行目的,无非是离王沉疴复发,宫中送来了秘药,为确保安全,需要找人先行服用。
对于这种替人挡刀的事,换作以前的梁易是绝对不会做的。
但如今他就烂命一条,如果真要被毒死了,也能早点投胎转世,要是没被毒死,说不定还能摆脱可怕的地宫。
“禀大王,在下愿意试药。”梁易挺起胸膛,高声应答。
众臣心想此奴竟敢自称在下,果然是不知礼数的东西,但此时试药要紧,倒是不便追究。
“好!事后孤定当重重赏赐,你上前来!”离王招手。
梁易犹豫了一会,见风信侯点头,便上前来到离王身边。
离王翻看青铜盒,从内取出一枚丹药,顿时令梁易瞪大了眼睛。
这丹药散发出阵阵芳香,最奇特的是丹身周围竟有缕缕朦胧云气环绕。
怕不是仙丹!
梁易坚信科学,但眼前的丹药,令他的信念有些动摇。
“这便是秘药,你吞服下去。”离王将青丹放在梁易脏兮兮的手上,语气不容反驳。
捧着青丹,梁易咽了咽唾沫,这东西吞下去不会爆炸吧?
四周众人凝视着他,皆在等他吞服青丹。
“快吃,快吃!”离王连声催促。
梁易知道事到如今也没有退路了,便不再犹豫,直接将青丹送进嘴中,甚至为了尝尝这东西的味道,他还嚼了嚼。
柔柔糯糯地像软糖一样,还挺带劲,他心想。
离王死死盯着他,众臣子也屏住了呼吸,审视的目光在梁易身上游离。
“吧嗒!”
丹药被梁易嚼碎,化作一道暖流窜入了腹中,口齿留香间,他不禁有些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下嘴。
在地宫中奴隶吃的食物连猪食都比不上,这东西还真他娘的好吃,如果可以再来一颗也不是不行。
梁易吞服青丹过了一会后,只见帐内肃静万分,所有人都望着自己,眼神犹疑,不知何意。
站了有好一会,他只好提醒道:“大王,药已吞服。”
离王目光灼灼,问道:“可有何感?”
“和寻常食物入腹一般,并无异样。”
梁易说的是实话,这丹药外表看起来神奇,但吞服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离王听了却是直皱眉头:“可有热感,亦或躯体舒适之感?”
梁易摇摇头,他可真没感觉。
离王的脸色沉了下来,姜容在旁察言观色,踏前一步,说道:“大王,此丹吞服不过片刻,药效恐怕还未发作,不如稍侯再看不迟。”
离王心想有理,便让侍女继续上酒,边饮边等待。
一刻钟后,离王仰头饮完一爵的美酒,将酒爵砸在梁易脚边,喝道:“可有何感?胆敢欺骗孤,定要砍下你的头!”
梁易眉眼一跳,他虽然机敏,但也绝对猜不出自己服下的是不死药,只能硬着头皮回道:“仍旧和先前一般。”
离王听了大怒,扭头对风信侯说道:“砍了他的头!倘若是长生不死药,定当死不了!”
梁易亡魂皆冒,前脚才说试完药要赏赐他,后脚就下令杀他,这也太过反复无常!
他本以为自己身份卑贱,一国之君应该不会为难他,没想到还是着了道。
见风信侯已然拔剑,梁易朝前一滚,捞起五帝剑,直刺向离王。
匹夫一怒,血溅十步!
反正是活不成了,他还算有血性,怎么也要拉个垫背的,今天他便效仿效仿荆轲!
“砰!”
下一刻他便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帐幕上。
“噗!”
梁易滚落在地,吐出一口血,眼神惊恐无比,离王刚刚抬脚踹中了他的肩膀,他竟倒飞近十米远。
时人谓离王材力过人,手格猛兽,是真正的无双力士,果然不是谣传。
这一脚差点便把梁易踹死。
而后面冲来的风信侯,一只手就轻易拎起他,直接将其丢出帐外。
“噗!”
十几柄戈戟径直刺入梁易身躯之中,他眼睛瞪大,意识开始模糊,心想自己就要这样死了吗。
风信侯拔出战剑,径直朝他的脖颈砍下。
梁易瞬间人头落地。
帐内猛然爆出哗然之声,大臣们纷纷冲到离王身边,神色惊恐请罪。
放眼大离国,这些大臣真可谓权势熏天,但如今皆如筛糠一般趴在地上抖个不停。
他们怎么也没有料到这奴隶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刺杀离王。
倘若离王帝躯有损,他们这些随行之臣免不了被问罪,到时被杀头也难说,是以惊出了一身汗。
反倒是被刺杀的离王一脸平静,他身经百战,攻略天下,梁易拙劣的剑术丝毫没有撼动他的心神。
风信侯提着梁易血淋淋的脑袋,进道帐中禀道:“大王,此贼已被臣砍下脑袋,再无生机,看来不死药并未起效。”
离王听闻,忍不住仰头叹息一声:“国师啊国师,为何要骗孤。”
稍许,梁易的无头尸被拖往彭山。
离王赏赐他死无全尸,丢去喂狼。
第三章 魂兮归来,香火灵牌
人被杀,就会死。
但梁易却发现自己并没死。
离王命他吞服下的那颗青丹,在他被砍头前猛然爆出了药效。
当时他只觉恢弘至极的力量在体内肆虐,耳畔还伴有恐怖至极的哀嚎之声。
而在他被断首的那一瞬,意识直接飞离了身躯,令他有种要升天的感觉。
脑袋掉地时,大臣和离王全都以为他死了。
他也这样以为。
然而,如今他却安然无恙的站在大帐内,听着众人对他的声讨谩骂。
看着跪伏在地上的众位大臣,他们撅着高高的屁股,梁易忍不住上去一人给了一脚,结果发现犹若踢中了空气。
“我呸!”
梁易朝着离王身前的酒樽吐了一口老浓痰,又给了他一巴掌,发现同样一点作用没有。
他人无法感知到他的存在,而他也影响不了他人。
没过一会,梁易便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牵引力,他不受控制地飞离了行营,开始在夜空之中游离。
或许是因为丹药的作用,如今的梁易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他已失去了肉身之躯,化作了类似神魂一般的存在,从头至脚,精粹透明,不断散发着金光,仿若金石琉璃。
而天地间的灵力在自动朝他汇聚,与他交融而合。
倘若此时有炼气士见到这幕,定会惊愕万分。
只因从未有修者可以不经炼化便将天地灵力纳为己用,这实在亘古未闻。
青丹伟力之下,直接令梁易先天灵力契合,道理自通!
而随着灵力的不断汇聚,奇特的异象产生,四座极其宏伟的巨石神庙在梁易神魂之内缓缓浮现。
梁易不知不觉已具心念之能,可以内视。
他只见那是一片白茫之地,四神庙静静伫立在东南西北四角,周身散发出苍茫旷远的气息,令他观之生畏。
道、器、医、阵!
神庙门扉上书四个极古之字,遒劲绝伦。
白茫之地中,除开神庙再无他物。
他来到一座庙宇之前,忍不住用手触摸那散发着金的“道”字。
轰!
庙宇门扉陡然朝内打开,梁易眼角一跳。
少顷,无数嘈杂之声便从殿内传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十分宏大,却不知为何一句也听不清。
梁易心怀惊疑,踏入殿中。
殿内空间颇为宽阔,但并无太多物件,仅仅只有一尊石像,一张案几,一个蒲团。
梁易来到近前,抬头朝那几丈高的石像望去。
是一位男子,身躯高大挺拔,上身赤膊,腰斜利剑,翘首望天,颇为伟岸。
在梁易眼中,男子的神情起初很是肃穆,但过了一会,那石像猛然生出变化,一会哭一会笑,一会喜一会怒。
再观其面容,也生出了变化,时而英俊神武,时而丑陋无比。
而姿态更是变幻万千,或弹铗而歌,或脚踩猛虎,或手擒蛟龙,真如天神下凡。
梁易看得心头震撼,明明只是一尊雕像,却仿佛看到了世间万相。
此人是谁?
梁易拿起灵牌,本没有刻字的灵牌猛然起了变化。
两行金色字体无笔自书而出。
香火愿力:无
演练神法:无
此乃何物?
梁易正疑惑间,神庙突然震颤起来,心念脱离了白茫之地。
夜空中,他感觉到自己正在飞速下坠,无数云气从身边穿过。
身下隐隐传来诵经之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他。
离地面已经越来越近,他看到了灯火的影子。
“轰!”
下一刻,他便感觉进入到了某个地方。
“梁易师兄,你怎么了,快醒醒啊,别吓我,呜呜……”
何人在语?
梁易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一位身穿玄色巫服的秀气女童正趴在身前,灵动的眼珠中不停有泪珠滴落,模样十分令人怜惜。
他掉了下来,摔在了哪?
“呃……”
梁易只觉脑袋剧痛,忍不住抬手捂住天灵盖。
无数记忆朝他袭来。
“梁易,今日我收你为弟子。”
“见过师兄!”
“我死后,水云巫观由你主持大局。”
“城郊郦姓士族相邀,请师兄前往行祭祀之礼……”
梁易渐渐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梁易,是大离朝的一名巫祝,不久前刚刚继承了破落的巫观,受邀前往士族家中进行祭祀。
在祭祀的过程中,他修为不够,却强行演练了请神之法,结果令自己暴毙而死。
而他似乎就是作为所谓的“神”,被请了下来!
女童见梁易苏醒,惊喜地抹了抹眼睛。
“太好了,师兄你醒了。”
她还不知自己敬爱的师兄已被鸠占鹊巢了。
梁易爬起身,只见自己正处在一个高台之上,四周灯火通明,台下乌压压趴着一片人。
此时他们目光惊疑,显然在为刚刚前身昏倒之事感到疑惑。
根据记忆,他现在正在行祀礼的过程中。
“师兄,该念祷词了。”女童拾起比她高许多的巫杖提醒梁易。
梁易看了眼女童,这是她的师妹,名辛小竹,刚到总角之岁,此行与他同来,协助祭祀。
她提及的祷词便是前身暴毙时所念经文,梁易已知晓此事,如今哪里还敢颂念。
台下跪伏着的一位白发老者见上面许久没动静,便高声问道:“梁易巫师,可是出了变故?”
人群顿时骚动了起来。
离人信鬼神,重卜祀,上到王公大臣,下到乡野小民,无一例外。
今日郦氏宗族举行的乃是春礼。
而春礼,在大离是非常重要的仪式,因为它寓意一年之初,离人相信通过春礼,这一年便会大吉大利,无论是农桑,还是其他课业都能够顺利进行。
是故,无论大宗小宗,都会请专门的巫祝举行祭典。
倘若这春礼出了变故,那可是大凶之兆。
“这可如何是好?”
“日前,便有族人提及此人乃新任巫师,只怕无法堪此大任。”
族人的议论都传到了为首的白发老者耳中。
他乃郦氏家主,也是一宗之长,此次祭祀本是请了梁易的师父“貊”前来,但半个月前,貊巫师年老逝世,祭祀便无人操持。
族内之人纷纷请求另寻巫师,但貊巫师临死前力荐了自己的弟子,他便没有推辞。
倘若此次真因梁易道行不足而误了春礼,恐怕即使他是大宗之主,也难逃族人诟病。
“梁易巫师,祭祀能否照常进行?”
面对郦家主的询问,梁易只觉头大如牛,刚刚众人的议论之声他也听到了一些。
这是他首次主持颇为重大的祭祀,如果搞砸了,不仅会坏了名声,更有甚者可能会得罪郦氏族人。
好不容易摆脱了奴隶的身份,可以重新来过,梁易绝对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
他心想如今面临的困境,无非是他不能颂念那篇祷词,倘若能将其替换掉就好了。
可是这种时候去哪里找新的祷词?这可不是石头,路上随便就可以捡到。
紧急关头,梁易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诸位,祭祀照常进行,刚刚乃是祷告所需。”
梁易深吸一口气,举起手边的巫鼓,边跳边念道:
“魂兮归来!”
“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
“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
“魂兮归来啊魂兮归来……”
此乃屈原的《招魂》,梁易念得那叫一个抑扬顿挫,声情并茂。
辛小竹在旁边听得却是小脸发懵,这祷词怎么和她知道的不一样。
师兄是不是念错啦?
不过祭祀已经开始,她也不敢耽搁,急忙举起挂满清音铃的巫杖在梁易身边跑动绕圈。
一大一小在台上跳着大神舞,郦氏族人纷纷陷入了呆滞,因为随着祷词的颂念,郦氏宗祠的上空电闪雷鸣!
第四章 以身为庙,演世间之法
“轰隆!”
雷声陡响,狂风飒飒,瓢泼的大雨降了下来,落在了郦氏宗祠所在之地。
沐浴在这清爽的春雨之中,在场之人皆感受到了无边凉意。
梁易此时已停下祷告,祷词他只念了一段,并非忘了后面部分,而是实在不敢再往下念了。
为了应付祭祀,他将屈原的作品给搬了出来。
在众多古代诗词歌赋之中,他觉得这首《招魂》极具祷词特色,应该可以拿来暂时充当祭文。
只是他也没有预料到会出现此等场景,真是风云变色。
人群之中陡然传来呼声,郦氏族人高举双手,虔诚地望着梁易。
在他们看来,这雨便是梁易为郦氏请来的上天旨意,不出意外今年宗族定当风调雨顺,是以对于这位巫师万分感激。
梁易站在高台之上,只见一缕缕金色气流从郦氏族人体内浮出,在夜色之中发出耀眼光辉。
这些金气前前后后共有几十道,其中单是郦氏家主体内便飞出了十几条。
金气散发出精粹柔和的能量,它们来到梁易身边,径直飞入了他的身躯,贮留在了白茫之地中。
梁易内心震动,但此时郦氏族人已蜂拥到身边,他只好暂收心神,应付眼前之事。
“梁易巫师,真乃法力无边啊!”
“多亏巫师,天佑我郦氏!”
“此前言语多有冒犯,还请巫师见谅!”
数十名族人围聚在梁易身边,皆带敬畏之色。
郦氏家主向前走来,人群自行分道,他来到梁易面前,恭敬行了一礼:“此次春礼有劳巫师,郦氏定当厚报。”
“不必多礼,职责所在。”梁易笑道,心中却暗道好险,差点穿帮。
“天色已晚,还请两位巫师留下就寝。”
梁易没有推辞,毕竟是不需要掏钱的住宿。
郦氏族人还需要为先祖上香,所以家主令仆人先行将两人领往客舍休息。
“两位巫师请跟我来。”仆人恭敬在前引路。
梁易接过辛小竹手中的巫杖,单手将其抱起,朝前而去。
辛小竹坐在梁易怀中,拨弄着巫鼓,笑嘻嘻叫着:“师兄,我也祭祀啦!”
她语调欢快,内心十分喜悦。
首次跟随师兄外出祭祀便获功成,实是莫大的激励。
梁易含笑望着辛小竹,这个师妹长的粉雕玉琢,性情烂漫天真,前身尤其宠爱她,便是现在的他见了,那也是十分喜欢。
“对啦,师兄,你刚刚是不是念错祷词了。”辛小竹自个高兴了一会便扭头问梁易。
“呃……当时出了些状况,情急之下便念错啦。”梁易略微尴尬笑道。
辛小竹突然鼓起双颊,额头顶着梁易的脑门,与他大眼瞪小眼。
“梁易,你这样可当不了巫师啊。”
辛小竹本想努力装出严肃的语气,但一开口,便变得奶声奶气了。
“师兄,我学师父学的像不像?要是被他知道你念错了祷词,一定会把你屁股踹开花。”
她身具赤子之心,率直单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并无多少顾忌。
梁易却是一脸黑线,这女娃竟然敢戏笑比他大的师兄。
他用手轻轻捏了捏她的俊红脸蛋,以示警告。
“哇!”
辛小竹仰着头,立刻哇哇大哭了起来。
“我可没有用力。”梁易无奈说道。
“不管不管啦,你以前都不会这样的,肯定是师父走了,你觉得自己最大,所以可以欺负我了!”
“唉,那你说怎么办吧。”
“除非……除非过两天你带我去水街吃烧鱼。”辛小竹手指露出一条缝隙,眼神忐忑望着梁易。
梁易听了顿时轻笑起来,心想原来她的目的就是这个,于是说道:“行,不就是吃个鱼嘛。”
辛小竹听了猛然欢呼,总感觉师兄变得大方了很多,以往可得求好多次才行。
过了一会,两人便来到客舍。
由于落雨的缘故,大小两件巫服都有些湿了,仆人主动请求拿去烘干,临走前还言明有任何吩咐都可以喊他。
梁易和辛小竹脱去鞋履,走过木质回廊,来到卧房前。
“哗啦。”
梁易拨开推门,只见室内虽简,但日常所需之物一应俱全。
房内的地板之上已铺好了两床被褥,显然事有筹备。
辛小竹早已将白袜也脱去,此时光着脚丫在房内跑来跑去,发出噔噔噔的响声。
“还有小院子!”
辛小竹拉开东边的推门,顿时惊鹿拍水之声传来。
梁易走到她身后,只见面前的院子赫然便是一个小花园,有草有木,有水有石,夜色之下,伴着叮咚水响,透出一丝清幽与静谧。
两人皆是平民出生,并未住过较好的院落,不免感叹。
据梁易所知,郦氏家主不过是某位“卿大夫”的家臣,位列“下士”,算是贵族中的最底层,但即便这样,他依然能有一小块食田,住着寻常百姓无法拥有的院落。
辛小竹玩闹了一会,渐感疲倦,便趴在梁易脚边的地板上睡着了。
梁易将她抱入室中,为其盖好被褥,以免着凉。
而他自己却没有歇息的欲望,又返回廊下,靠在檐柱边沉思了起来。
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梁易渐渐有所悟。
他本乃凡人之躯,却历经断头不死,后又附身重生,皆因吞服下的青丹所致。
当初他便觉那颗丹药十分不凡,而离王杀他前似乎也提及“不死药”的字眼,可知青丹绝不简单。
这个世界仙神传说不断,炼气士更是名副其实的存在,所以发生何等离奇之事梁易也渐渐能够接受了。
如今神庙存于他体内,梁易已隐隐察觉到了这或许是种机缘。
他屏息凝气,通过心念进入白茫之地。
白茫之地充斥者此前收获的金色之气。
对于这些金气梁易已经有了猜测,他刚产生近距离观察的想法,金气便自行飞到了他身边。
这让梁易心中一动,莫非他可以操控这些金气?
他试着让金气朝左边方向移动一些,果然奏效。
当梁易进入到道庙之中时,他试着也将金气引入。
金色气流进入庙内后,径直飞入灵牌之中。
梁易拿起灵牌一观。
香火愿力:三十七条
演练神法:青莲法
果然,这些金气便是香火愿力。
此时案几前的蒲团上,缓缓凝聚出了一道男子虚影,他口念道法之音,赫然是在颂讲青莲之法!
梁易明白了,只需将香火愿力供奉在神庙之中,便可演练出修行法门。
倘若这般,他以身为庙,不断汲取香火愿力,转而供奉神庙,是否可以演世间万法?
梁易不知。
第五章 郦氏的报答
神庙之中,梁易端坐在蒲团之前凝神听道。
男子听不见他言,观不见他影,仅仅只是目视前方,口中不停讲着道理。
一个瑰丽的世界就此在梁易眼前渐渐张开。
在这片天地中,不知从何时起,草木山石成精,飞禽走兽成妖。
而人类也观自然之力,悟神通术法。
有上古人皇者,以身为柴,燃世间之火;以身为鼎,尝百草不死。再有后人五帝,观星辰之律动,御群妖逐鹿;聚砂石而成塔,截弱河之水。
此种种惊天伟力,皆乃炼气之道。
而梁易所在的离朝,距离那段神话时期,不过仅仅只隔了一千多年,炼气遗风依旧盛行。
并且随着炼气士的不断开拓发掘,形成了相对完整的体系。
寻常人想要步入炼气之道,自是难上加难,首先便是这法门难寻,再者即便有了法门,没有老师指教,恐怕也不得门路。
当然也不乏无师自通者,但那等天纵奇才,在世间自然是凤毛麟角。
而对于梁易来说,无论是法门还是老师,他如今皆都具备,已然拥有了炼气的资格。
炼气,在男子的讲道中,便是炼天地灵气化为己身之气,从而洗涤凡躯,造化心神。
当肉体通达,心神旷然,则术法神通自成。
而对于炼气的初始之道,在无数先贤的堆砖垒石下,已有定调。
人的身躯之中藏有三百六十五气窍,对应周天三百六十五星辰。
炼气者需令其一一开辟,然后将天地灵气,也就是先天混沌之气,炼化成后天精粹之气,藏于气窍之中,并且使其不停运转,做到生生不息。
此便是小周天循环,达到此境,算是初窥炼气。
没有法门指引,实难做到这一步,而青莲法,正是打通气窍的法门。
身为巫师,梁易此前的师父貊也传授过他入门法,叫碧云法,但那属于下品残缺法门,极难开辟气窍。
所以,前身始终没有踏入炼气之道。
青莲法则不同,它乃完整法门,在众多入门法中也属上品。
男子讲解青莲法时,并无上来便教授修炼的方法,而是先讲法门真意。
此法所炼之气,清正平和,如山间之流泉,将修士之躯作玉蕴养。
由于它的温雅特性,修炼此法者,无需担心伤及己身。
即便在途中岔气,只需意守心神便可避免灾祸,对于初学者而言实在是不二法门。
男子介绍完法门真意,才接着授讲修炼之法。
青莲法亲近水源,初次修炼此法时,倘若在大江大河边,可以借助水流之势,加快灵力转化,让开辟气窍变得更容易。
而之后只要临水修炼,也可事半功倍。
梁易听得如痴如醉,他本就聪慧过人,加之丹药伟力改造了他的根骨,天生悟道,所以一个夜晚下来,他便将青莲法领悟的七七八八了,只等找一条大河实践一下。
……
第二日,等梁易听完道睁开眼时,发现天已亮了,阳光照在小院中,十分秀美。
察觉到腿间有重物压着,他低头一看,小竹正枕着他的大腿而睡,晶莹的哈喇子流在嘴角边,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跑了过来。
“巫师,家主有请两位前往就食。”
墙外的回廊下传来仆人恭敬的声音,梁易应了一句表示稍后便到。
在地宫之中,经常过着忍饥挨饿的日子,他确实很怀念食物的味道,于是叫醒辛小竹。
等两人走出客房,来到廊下,早已有仆人端着木盆等着为他们洁面。
连洗脸都有人伺候,梁易觉得实在有些不习惯,便说要自己来。
这直接吓得那名仆人跪伏在地上,声音颤抖说道:“小人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巫师见谅!”
梁易先是一愣,很快便明白了,大离尊卑有序,奴隶作为最下等者,任人驱使,宾客拒绝他的伺候,便有嫌弃之疑,倘若被主人知道,难免受责。
但梁易自己当过奴隶,绝不愿再强迫他人,于是笑道:“你是昨天领我来客舍之人吧,我对你并无不满,只是祭祀完沾染的尘埃之物,还需巫师自己洗去。”
辛小竹正被另外一名女仆伺候着,听到梁易这样说,心想什么时候有这个规定了,她怎么不知道。
虽得到了梁易的解释,但那名奴仆还是诚惶诚恐地请求为梁易洁面。
梁易见他额头贴地害怕的样子,只得接受,心中却是感叹万分。
结完面后,两人穿上早已烘干的巫服,随着仆人前去就食。
郦氏家主和族人重要人物早已等候在了厅堂外,本来昨晚他们就想要再开晚宴感谢梁易,但仆人说他已歇息,不便打扰,所以便借早食办会。
趁着梁易还没来,郦氏家主扭头对众人说:
“我的年纪已大了,所以想着要把家臣之位让给我的大儿子,唯一担忧的便是他年纪尚轻,无法尽心为主公效力。
但昨日春礼,先祖与上天之意已明,我郦氏定当越发兴盛,我也可以安心将位传下,这也多亏了梁易巫师,是以诸位在宴会上可千万不可失了礼数!”
“遵家主令!”众人急忙应道。
过了一会,听到仆人的通传之声,郦氏众人纷纷翘首朝回廊望去。
只见那廊角,转出两人,男子俊朗清逸,女童玲珑巧美,一大一小皆穿巫服,气度非凡。
即便是对于见惯了王公贵族的士族之人,也不禁感叹两人的风姿,果然是神道中人。
梁易和辛小竹来到堂前时,众人纷纷行礼。
“两位巫师昨晚在蓬舍歇息的可好?如有不周之处但说无妨。”郦氏家主问道。
“仆人招待甚周,还替我两烘干了衣物。”梁易笑道。
郦氏家主夸奖了那仆人几句,让他很是感激梁易。
梁易瞬间便收获到了一道愿力,真是意外之喜。
之后,主客进堂,根据尊卑入座,开始宴会。
梁易尝到了从未吃过的鼎烹羊肉,心头惬意,但宴会礼数颇多,又让他觉得有些难以应付。
席间,郦氏家主不停向他表达善意,并且暗示可以帮助梁易宣扬名声,只是希望日后郦氏如有所求,梁易可以出手相助。
这倒是个双赢的交易,梁易并没有拒绝。
宴会持续了一个时辰才结束,临别前,郦氏家主亲手将一个漆器托盘递给他。
“些许俗物,聊表心意。”
梁易知道布袋里装的是钱币,心想不俗不俗,他最食人间烟火气。
不过他还是装模作样说道:“家主,这似乎给得太多了些,与当初商量的不同。”
郦家主急忙摆手:“此次巫师帮了郦氏大忙,多的全当巫观修缮之用。”
梁易听了没再客气,让辛小竹拎上钱袋。
两人随后行礼离去,回返水云巫观。
而此时,五里外的水云巫观前,来了三人。
他们皆穿月白色巫服,乃是司天台之人。
第六章 涂川城中的小巫观
梁易、辛小竹两人朝着北面而去。
刚刚出了郦家院落不远,走在郊野之间,梁易见左右无人,立即拍了拍钱袋,对辛小竹眼神示意。
“喔喔,师兄,我明白啦。”
辛小竹将钱袋放在路旁的艾草堆上,解开系绳。
“哗啦!”
满满的一代青铜贝币被她倒了出来。
梁易撅着屁股,趴在草边,眼神放光盯着地上的钱币说道:“赶紧数数有多少。”
“一,二,三,四……”
辛小竹低着脑袋,很认真地用小手数着草地上的钱币。
“师兄,有三十枚!”
三十枚!
梁易心中快乐开了花,嘴角实在控制不住,咧开了。
在离朝,货币实行三币并行的政策。
也就是黄金、布帛、铜钱皆可以充当货币。
其中黄金最为贵重,其次是布帛,最后便是铜钱。
铜钱额度从小至大又分为,青铜鱼币,青铜贝币,青铜刀币,是大离普通国民较常使用的货币。
钱币之间的兑换,大离有律法明文规定比例。
一金十布,一布十刀,一刀十贝,一贝十鱼。
在梁易的记忆中,大离的黔首一天大概也就挣个十鱼左右。
他这次祭祀,获得了三十枚贝币,也就说他赚了大概平民一个月的收入。
对于一向贫穷的他来说,这可是笔大财。
“发财咯,发财咯!”
辛小竹显然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兴奋地在草地上直跳,脑中已经在想着之后要怎么让师兄为自己花掉这些钱。
梁易将钱袋挂在巫杖之上,只觉神清气爽,走起路来都嚣张了许多。
钱壮英雄胆,虽然现在他狗屁英雄不是,但还是觉得自己硬气十足!
“小竹,走,今天随师兄我去酒肆乐呵乐呵!”
梁易加快脚步,朝着水云巫观所在的涂川城而去。
……
正午时分,涂川南郊的山坡上出现了一位身形佝偻的男子,正是快要累成驴的梁易。
他没想到短短五里的路程,竟能走整整一个上午。
一切都拜背上的小祖宗所赐。
辛小竹在路上边玩边走,一会在沟渠里抓螃蟹,一会又是去小溪里摸鱼。
更离谱的是偶遇到个牧童,两人聊了两句,便相邀结伴去山边掏田鼠窝,害得梁易还替那牧童赶了近半天的牛!
“呼!”
梁易喘了口气,扭头看了眼背上的辛小竹,此时她满脸污泥,眼睛闭着,正睡得香甜无比。
见到这幕他不禁有些羡慕,果然是孩童心性,无忧无虑,累了就睡。
站在坡上,梁易眺望前方,看到了涂川。
那是一座不大的封邑,用黄泥铸就。
大离分封了许多诸侯国,涂川隶属卫国,它刚好处于卫国和王畿的交界之处。
这是卫侯赏赐给麾下某位卿大夫的封地,水云巫观便设立在城中某处。
梁易歇息了一会,便加快脚步,朝着城郭而去。
稍许,他来到城门前,接受了一番守城士兵简单询问后,便顺利进到外城之中。
走在黄泥道上,梁易只见四周的房屋都十分低矮,墙体多为黄泥砂石堆砌而成,屋顶盖着一些茅草,连片瓦都没有。
因为奴隶主贵族都住在内城,外城道上往来的多是平民,他们皆身穿麻衣,肤色黝黑,像梁易这样面白如玉者几乎没有。
道上没有货郎,不见商铺,只有挑柴打担的农夫和手提鸭禽的猎户。
梁易感叹,这要是哪个对古代繁华向往的人穿越过来,看到眼前城池的面貌,必然要失望透顶。
但这便是大离大部分居住地的真实写照。
他扶了扶快要歪到一边的辛小竹,朝城东而去。
一路上,有不少国人和他打招呼,梁易都一一回应。
巫师虽然和大多数国人一般,皆属于平民,但因为大离占卜风俗的关系,算是颇有地位。
涂川城依山而建,外城地势起伏挺大,梁易发现自己走的小道坡度在逐渐抬升。
半刻钟后,梁易到达了一处较为偏僻的院落前。
这是一座两层的石屋,墙体碎石嶙峋,孤零零地坐落在城中山的山腰间。
石屋的四周用竹篱插了一圈,勉强形成了一个院落。
这便是水云巫观。
虽然荒凉破落,但前身始终认为,这是貊巫师留给他最宝贵的东西。
在竹篱门后的院内中站着三名男子,他们衣着极其华丽,显得和四周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梁易自己没有关于他们的记忆,不知道这些人是谁。
“师兄,你可回来了!”
梁易刚刚迈进院落,便听到喊声。
一名男子从石屋踏出,梁易顿时只觉压迫之感迎面袭来。
此人虎背熊腰,身材极其高大威猛,梁易的身材也算修长,但竟还比他低了两头,而院中的那三名男子,甚至才刚到他腰间。
如此体魄,常人望之生畏,但男子面容英武浩然,目无戾气,反倒莫名生出一丝安全感。
来者正是貊巫师的二弟子,梁易的师弟,钟古。
钟古来到梁易身前,主动接过酣睡的辛小竹,对梁易说道:“师兄,祭祀可否顺利?”
梁易点点头,在印象里,这位师弟虽然外形摄人,但性情极其温和,从未发过脾气,而且对自己敬重有加。
“太好了,师父在天之灵得知定当欣慰!”钟古真心感叹道。
梁易和钟古简单交谈了几句,便被院中三人打断。
“阁下便是这水云巫观的主事人?”
为首的精瘦带须男子开口询问梁易。
“不错,家师仙逝后,由我掌管巫观。”
“那便好办,我等乃司天台巫祝,貊巫师魂灯已灭,奉命前来收回巫祝令。”
对于离人来说,祭祀占卜是十分重要之事,这些事都需经过巫祝之首,倘若不加以管制,必然乱象丛生。
故而大离在创朝之初,便由第一任离王亲自下令,创建司天台,统管天下巫祝。
除开国都鹿野的司天台总坛,在大离的各个封国都城内也都设立了下属封坛。
司天台规定,没有司天台颁发的巫祝令,不可在大离境内行巫师之事,否则一经发现,将会受到重惩。
所以,巫祝令,对于巫祝来说至关重要,倘若没了巫祝令,便等于失去了巫祝的身份。
梁易的师父貊正是因为有了巫祝令,才能得到卿大夫的首肯,在涂川创立巫观。
如今貊巫师死了,根据司天台条例,巫祝令不得世袭传承,必须得收回。
然而对于水云巫观来说,一旦巫祝令被收走,意味着巫观将彻底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