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掌天地》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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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恶紫夺朱

“安邦广庆,和太永昌,敬修守念,紫序天成~”苍老平和之音在静谧的祠堂中说着什么,声音的主人是一位负手驼背的老爷子,身穿白色粗麻布衣,烛光下他眼睛微睁,盯着身前列祖列宗的灵牌,背后站着是他的大儿子钟序宁,发带紧束,眉目展直,长袍轻薄于身,看着像个儒士。

……

“取…紫字。”老爷子沉默片刻后给出了钟序宁想要的答案。

钟序宁一听,面露喜色,欲言又止,片刻后问到:“尾字是?”

那不高的老态身影转了过来,盯着自己的长子,坚定有力道:“言。”

窗外雷霆一闪而落,震得钟序宁头脑晕眩,眨眼间恢复了知觉,他重复了对面老爷子刚才说的那个字。

“言~言~紫言~钟紫言,爹,你……”方才还喜上眉梢的钟序宁,此刻脸色煞白,两眼惊诧直瞪。

紫乃天生尊位,有“龙气”之称,钟家五代传承,轮到钟序宁儿子这一辈才迎来这个‘紫’字,本是天大的吉兆,没想到钟老爷子竟然给自己孙子取名‘紫言’。

古人有云恶紫夺朱,眼下国朝政党混乱,藩镇割据,钟序宁作为朝廷重臣怎能不清楚他老父此举的意义。

新帝登基五载,各地天灾人祸不绝,北方三年干旱,饿殍遍地,民众易子而食,南方洪水横行,水兽作乱无能人治理,多处郡县揭竿而起,都是藩王在试探京师这位昏庸的皇帝如何应对,值此唇亡之秋,钟序宁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要谋逆。

钟序宁慢慢平静了心情,冷语道,“爹,我钟家世受皇恩,即便朝中所有大臣都欲推翻姜国,我们也不能生出颠逆之心。”言辞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此刻他不再是钟天墨的儿子,而是这钟家一家之主。

钟老爷料想到儿子会有这般情绪,只是缓缓摆手,嗓音沙哑,苦笑道:“并非你所想的那样,其实这一切都是为了小儿辈,至于你我父子……就给这风雨飘零之大姜,陪葬吧。”

钟序宁变得疑惑,心想老父难道不是要造反?这一夜,一父一子,敲定了整个钟家命运抉择之事,半夜父子二人推开门,一同走出祠堂。

三年后姜国覆灭,新朝建立,享负盛名的钟家一夜之间全族被屠杀残害,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伴随着新朝的建立,这桩祸事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消失在乡野杂谈中。

又过了十四年,江北辛城的乞丐窝冒出一个姓钟的穷书生,自己吃不饱穿不暖,还时常接济小乞丐们,弄了一个破烂的学堂,教他们识文断字,知书晓礼。

乡邻都怀疑这个书生不是傻子就是骗子,真正有本事的读书人都去考功名了,哪有时间成天陪乞丐混在一起。

近日听闻烟波寺附近时常有人失踪,昨天小乞丐窝中丢了一个叫苗苗的丫头,这书生担忧学生安危,没多犹豫就决定把人寻回来,早饭过后便动身上路了。

江北多寺庙,光辛城周围就有大大小小十几座,要问如今的年轻人听没听说过烟波寺,大部分人肯定没听说过,因为那是一座荒寺,早在百年前就已破败不堪,些许狐鬼传说只在老一辈人的茶余饭后闲谈一二。

临近午时,日光温和,秋风萧瑟,离着烟波寺尚有十几里路,这书生坐在山路旁一棵木桩上,看着远处更高的那座山间云雾缭绕迷蒙神异,一时兴起,吟了句:“古刹云光杳,空山剑气深。”

书生休息够了,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将左腰间包着的那把菜刀提了提,右腰间挂着一个特制木牌,上面写着‘钟紫言’三字。

此行并不是头脑一热做的决定,传闻烟波寺最近之所以失踪人口,是因为来了伙山贼,专干杀人越货的勾当,钟紫言自幼习练过一些武技,等闲三五人尚能胜之,不过拳脚功夫终归比不得兵器锋利,以防万一拿了把菜刀傍身。

熬过今年冬天,钟紫言便满十八岁,当是风华正茂,挥斥方遒之际,只可惜从他面容上看不出任何书生意气,有的只是为生计奔走劳顿,寒暑拮据的一张衰脸。

偶尔目露精光,神采焕发,也会在瞬间暗淡,早已死去的父辈们希望他背起的,和他所能背起的,天地之差。他的出生和他现在的处境,就像是一个人的前世和今生,判若鸿沟,无法逾越。

不过匹夫可挑万斤之力,何况他还读过书,那些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暂时还压不垮这个年轻人,钟紫言自有解压的法子,教那些小乞儿识字就是最有效的一种。

将腰扭动了两圈儿,舒缓了酸麻之感,嘴里念叨一句:“苗苗啊苗苗,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不然你家先生可要伤心死了。”钟紫言顺着山路大步走起,快满十八岁的身子已有七尺之高。

烟波寺所在的这座无名大山是一些山野樵夫经常上下的地方,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里的野鸡野兔,药草石矿等等,都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山宝。

这座无名大山的山路很多,最宽的那条,是由于乡民樵夫们走的太多,据说早以前烟波寺还兴盛时,官家的马车每日都会上山,只不过那都是百多年前的事情,如今这条山路也在逐渐的变窄。

钟紫言走的就是这条大道,君子行事,光明正大,路自然是挑宽的走,在先前那座小山腰休息的时候,观测距离这边的路程不太远,十几里路走下来,已是傍晚,这可真是奇了怪。

秋季多雨,看着天色越来越暗,乌云笼罩头顶,要下雨了,钟紫言加快脚步上山,离山腰还有一段距离,早前出来时,忘了带伞,等会儿怕淋雨。

即便是跑着赶路,还是被淋了一段儿,天雷轰轰,一开始雨水淅淅沥沥的落下来,随后是噼里啪啦,钟紫言将背上的包袱护在胸口,弯着腰快速奔跑,雾气很重,很快便看到了烟波寺的轮廓。

到了寺庙近前,已顾不得端详查探,只是瞟了眼院门旁高大的石台,写着“烟波寺”三字,随后便径直穿过破败的院门,跑入正殿,正殿四面透风,顶层好几个大窟窿漏着雨水,原本应该摆着的大佛像已经变成七零八落的石块,说不出的荒败。

正殿内两侧有偏房,偏房的侧墙由于常年没人打理,内里的石柱石块裸露在外,有一些已经掉在地上,钟紫言走了一圈,发现东面那间偏房比西面稍微好一点,最起码靠近大堂的这半面墙是完整的,头顶也不漏雨,便一屁股坐下了。

“钟紫言啊,你出门都不带伞,可不是活该被淋?”

自己嘲讽了自己一句,检察干粮没有被淋湿后松了一口气,去外边大堂找了一堆干草和木板,拿回东偏房起火烘衣服,一边吃着干粮一边发呆。

夜色幽深,月光照下,雨渐渐停了,衣服都已烘干,钟紫言穿好衣服,打算探查一番这寺庙的其它地方,起身将火堆用土埋灭,拾来的木板和枯草已经不多,得省着点用。

刚出正殿的门,天际雷云轰隆一声响,震得钟紫言耳膜发疼,听声音来看,雷声落下的地方距离这里很远,但不知为何能有如此震颤之威。

钟紫言也没有多想,有月光照下,视线便没那么模糊,从正殿走出步入后院,才发现这烟波寺的确宏大,本以为的后院其实只是中院,房舍起码有三十多间,东西南北皆有坐落,有的甚至是三层石楼,穿过中院,来到后院,这里则低调很多,屋舍都一般大小,不过院子比前院和中院都宽阔。

凡入眼中的建筑,只有破败荒废,没有一个完好无缺的,钟紫言在后院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除了其中一间稍微大一点点的禅房内有尊完整的佛像外,其他地方没什么出奇,于是回到中院,正准备穿过中院回前院时,听到了女童的哭声。

“苗苗?”

没错,这不正是苗苗的声音么?钟紫言立刻掉头环顾四周,高喊苗苗。

这声音的来源一时难辨方位,钟紫言冷静倾听,发现是从后院传来,于是折返后院,一间间房舍找遍,还是没有看到人影,最后停在那间有完整佛像站立的禅房,这时哭声已消。

钟紫言盯着那完整的佛像一直观察,这里最奇怪的就是这尊佛像,为何其它佛像没有一尊是完好的,唯独这尊只是失了彩,仔细观察发现这佛像的胳膊和半个脑袋有人为修补痕迹,一般人粗略看很难发现。

对着佛像由上到下,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这个佛像脚底的佛台,是一个圆形石盘,与佛像本身并不契合,像是猜到了什么,钟紫言慢慢的将石盘连同佛像推开,发现了藏在其下的地洞。

搬开佛像的刹那就有一股血腥之气扑出,其中夹杂着阴冷,令人汗毛直竖,钟紫言打了个冷颤,心理生出一丝莫名惧意,恰在此时里面又传来一声哭泣,听不清是谁的,钟紫言此刻将她当成了苗苗。

极力克制住内心的恐惧,钟紫言掏出火烛吹着,将菜刀握在手中,慢慢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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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女鬼惊魂,血虺化蛟

虽然有烛光的亮度,但还不足以看清底下的情况,顺着木梯走到底,起先只以为是一个普通的地下密室,直到看见一些铁链锁铐后,心中证实此刻所处的环境异常危险。

“谁在那里?”

烛光照下远处有模糊的人影,钟紫言叫了一声并没有收到应答,脚被木桌的腿绊了一下,看到了桌上有盏油灯,点着油灯后,这里顿时大亮,只是映入眼帘的场面直惊的钟紫言呆愣当场。

这地洞有两张方桌,七八坛酒水,整体构造外宽内窄,中间有十几根半粗木桩做护栏,令钟紫言即惊又怒的场景,就在这护栏内,三具luo体女子被吊着已经死去多时,他们脚下是一堆血迹发干的白骨。

“这群畜生!”

钟紫言惊怒骂了一句,本不想再在这地洞多呆,无意中发现那三具被吊着的女尸中间露出一截浅红色的衣边,那不正是苗苗失踪之前穿的衣服?

钟紫言轻轻唤了一声:“苗苗?”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看来只能打开牢笼进去看看,但里面毕竟是尸体和白骨堆,虽然在幼年时钟紫言也见过很多血腥事件,可都没有像这次离得这么近过。

总归是要进去确认一下,钟紫言提着胆子费力挪开一根木桩,慢慢绕至那三具女尸后面。

看到那瘦瘦的身子蜷缩着,浅红色的破衣服仍然穿在身上,灰白的小脸露着痛苦的表情,小脑袋耸拉在肩头,这丫头是被活生生掐死的。

钟紫言蹲身颤抖着抱住苗苗,难过的说,“苗苗,醒醒,你家先生来寻你回家~”

接着便是无声落泪,泪流够了,手顺着旁边一扶,欲要起身,入手的是一片滑嫩冰凉,原来是摸到了其中一位女尸的小腿,钟紫言赶忙缩回手掌,起身抱着苗苗迅速出了地洞。

月光渐渐隐去,寺庙漆黑,钟紫言一路走到前院,入了东偏房,将苗苗的尸体放下开始思索。

首先这事是一定得报官的,但是今夜不知那伙贼人会不会回来,若是会,那此刻他钟紫言处在特别危险的境地,凭地洞里面的惨相来判断,那伙人皆是凶残之辈,恐怕凭一把菜刀很难对付得了他们。

若是不会回来,就好办了,明早早起赶路回去报官,官兵中午前便能赶来调查,凭官府的力量,应该很快能将这群贼子绳之以法。

现在要做的决定是,连夜摸黑赶回去报官,还是在这里暗中先观察一夜,钟紫言权衡再三,决定留下暗中观察。

一来如果赶夜路,怕是等到天亮了也回不去,视线受阻走不快,刚下了雨山路滑,万一自己不小心再受伤,那可就难办了。

二来苗苗已经死了,这伙贼人若是回来发现地洞里丢了一具尸体,早早跑路,那自己就算带来了官兵,也还是难抓住人,还不如留下来暗听一些有用的东西,将情况摸清楚,也好更详细的交代官差,利于他们办案。

东偏房很僻静,那群贼人若是今夜归来,大概率不会专门跑过来观察,应是直接穿过大殿去后院的,钟紫言没有再生火,就那么静静的躺在干草上倾听外面的动静。

起初因为内心悲伤,倾听时异常专注,慢慢的到了后半夜逐渐困乏不知不觉便睡过去了。

夜色漆黑,迷蒙中一条柔软的手臂在自己身上摸索,钟紫言半梦半醒的拨开那条手臂,感觉到那是一条女人的手臂,冰凉柔软,心中一惊立刻醒来,发现有一女子睡在自己身侧,这女人面容白净,眉目传情,笑看着自己。

“你你你…你是何人?”

钟紫言惊慌起身,检察衣衫,发现没什么变化,看着妖娆躺在地上的女子,白丝衣裙透着内部的春色,胸前的伟岸与臀部的圆滑一览无余,这女子真的异常漂亮诱人。

女子并未回应,只是起身一步步逼近钟紫言,钟紫言看着那张即清纯又妖媚的脸,一瞬间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忆刚才的念头,再看近在咫尺的面容,这女子不就是地洞中三具女尸中间那一具?

一把推开身前女子,钟紫言转身就跑,背后极具诱惑心神的女音传入耳中,钟紫言身体瞬时无法挪动,耳边听到,“公子为何要走?”

“你是……”钟紫言此刻无法动弹,仿佛被一股力量束缚在原地,但口能说话,终究没说出那个鬼字。

心中哀叹,以往读圣贤书只知道子不语怪力乱神,鬼怪之说向来被读书人鄙夷,今日亲身经历,可真真不是凡人能承受的。

“公子在害怕什么?”女鬼双手勾住钟紫言的脖子,笑问着,一边抚摸钟紫言的侧脸。

钟紫言颤抖问道:“你我无冤无仇,何苦为难于我?”

事到如今,跑是跑不掉了,钟紫言根本不清楚这女鬼有什么能力,平生第一次遇到这种存在,不尿裤子已经实属不易,若能沟通其中缘由,或许能化解危机。

那女鬼不再应答,只是痴缠在钟紫言身上,逐渐剥落钟紫言的衣衫,钟紫言又道:“姑娘,人鬼殊途……”

话未说完,四周阴风大盛,许是因为那个鬼字说出了口,女鬼瞬间变化成临死时的模样,掐住钟紫言的脖子,“是你们害了我…是你们害了我!”

钟紫言呼吸越来越困难,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掐死了,忽然院外有雷霆一闪而过,女鬼顿时抱头缩身,钟紫言身体恢复了掌控,亡命逃出大殿。

只见山顶处雷霆不断,知道女鬼怕雷霆,钟紫言头也不回,急速跑向山顶,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精疲力竭,双腿犹如灌铅一般沉重,实在是跑不动了,趴倒在一块巨石旁。

此刻已经身处这座无名山的顶端,树木参天,怪石嶙峋,钟紫言汗如雨下,气喘吁吁,一把又一把的抹去遮在面上的汗水,恍惚间又看到远处白色的身影,也不管是不是错觉,起身继续迈着步子朝雷霆落下的地方跑。

穿过树林,怪石堆,映入眼中的是万丈悬崖,在悬崖正中盘作着一个人影,由于雷霆在那人影之后轰隆落下,光线原因,钟紫言看不清那人影的样貌,但是这次能确定,那个盘坐在悬崖边上的,绝对不是女鬼。

转身再看,女鬼没有追来,钟紫言提着的心渐渐放下,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刚刚经历一场生死逃脱,对于眼前雷霆万钧的场面有些麻木,只知道老远处那个盘坐的人影,估计也是个神仙人物,钟紫言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了解简直太少,今日种种匪夷所思,传出去一件都会被说杂书的艺人们传遍辛城大小街道。

平复了心情,体力也恢复了点儿,钟紫言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心底里其实知道,那个能操纵雷霆的人在一开始就发现了自己,只是没有表示什么,但要说现在离开这里,钟紫言还真没这个胆子,活人尚且能拿菜刀斗上一斗,已经化作鬼的人,怎么斗?

钟紫言宁愿被雷劈死也不愿意被女鬼掐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雷声越来越大,天上又下起了雨,好在周围有块天然的斜立巨石,钟紫言挪了挪位置,躲在这块巨石之下。

再次探出头观察之前盘坐的那道身影,此刻他已经站起了身,背对着钟紫言所在的方向,山崖下方传来一种从未听过的嚎啸声,似狮似虎,但比狮虎更加令人心神震荡。

天际云层变幻,巨大的漩涡成型,最中间有猛烈雷柱不停落下,如果所猜不错,这应当是劫云无疑,古书记载,凡有生灵进化,必须逆流渡劫,雷劫是最普遍的劫难。

很快,雷云化作红色,接着变成血色,钟紫言感觉胸口憋闷,周围的威压越来越大,钟紫言不得不趴下身体,远处那道身影已经漂浮在空中像是在准备什么。

看着最后一道粗壮红色雷柱落下,那人影飞掠下崖,天际云层漩涡缓缓散去,钟紫言感觉压力没那么大了,起身活动手脚,就听见一声震天怒吼:

“尔敢?”

接着便是一连串的轰爆声,金鸣剑气,水火惊炸,钟紫言屏气凝神,提高警惕,慢慢缩腰爬去山崖边。

崖下是一座巨大的湖,湖水大半都被染了血色,湖面上十几个黑衣人影围着一个灰衣人追斗,各种术法火符,飞剑法宝来回对攻,整座湖泊被一层青蒙蒙的光层笼罩。

那群黑衣人群不时有一两个毙命掉入水中,很快就只剩下七八人,就在刚才一瞬间的对攻,又死了三个,剩下五个黑衣人知道敌不过,撤开屏障四散逃离,那灰衣人趁机施放三道冰箭又杀死一人。

至此这局围杀已解,灰衣人并没有追敌,而是在湖面上漂浮停顿,单手扔出四面白玉令牌,这四面令牌朝着这座大湖的东西南北四方飞去,四道亮光到了固定地点便瞬间黯灭,那灰衣人一口鲜血吐出差点漂浮不稳,原来已是到了强弩之末。

钟紫言见那人慢慢飞向这边崖顶,赶忙起身逃跑,脑海中却传来一声中正平和之音,“且慢走,有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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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托付

钟紫言停住脚步,回头一看,那人已经飞上崖来,约有四十岁左右,两鬓斑白,身材清瘦,脸比较长,灰衣上全是血,嘴角也有未擦干净的血迹。

那人就地盘坐,也不治疗伤势,静静思索片刻,朝钟紫言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坐在身旁。

钟紫言犹豫少许,慢慢走近,抱拳弯腰,壮胆问了句,“在下能帮什么忙?”

眼前的人并没有回答钟紫言,而是再次示意他坐下,钟紫言便学着盘腿坐下,只听那人开口问道:“我叫谢安,你是哪里人?”

“在下钟紫言,辛城人。”钟紫言回了声。

谢安又问,“家中长辈健在?”

钟紫言见谢安嘴角溢出血来,提快语速,“三岁时,族里遭了变故,都已死绝,有表亲一弟一妹,失散多年,现今只与一个老仆相依为命,在辛城教书谋个生计。”

谢安点了点头,并未理会自己嘴角的血迹,崖下湖中传来嘶鸣哀嚎,谢安没有回头,盯着钟紫言一直看,神色明暗不定,片刻后自怀中掏出一张紫色符帛。

“此符在身,可保你不受那阴魂侵害,我命不久矣,现托付一事,你听好,等会拿着龙鼎迅速离开,回去以后整顿行礼,赶在十二月七日前去往福州清灵山,捏碎玉篆便会有人下山接应你,只管将龙鼎交给那人,若有心愿可向他求取,不可贪得无厌。”

谢安说罢,不知在什么地方又掏出三个物件,一本古卷,一尊比手掌还要小一半的红鼎,最后是一块玉,刻着“方”字。

他先是将古卷和玉篆递给钟紫言,“门中引灵术不得外传,这古卷乃是我自秘境中所得,也是上乘的引灵咒诀,其中有我批注改良的地方,就当做此行的报酬。”

又将小鼎放在脚下,艰难起身,咳血不止。

钟紫言也跟着站起来,见谢安已经背对他,望向崖下,很快谢安又回头对他说,“那阴魂也是个可怜人,你自幼丧亲,应能体谅这世间凄苦怨恨,不到万不得已,莫要伤她性命,等她执念消除,自会散去。”

钟紫言明白,谢安说的应该是烟波寺白衣女鬼,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紫色符帛,想来这东西应该对女鬼杀伤极重,于是郑重点头。

谢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钟紫言,转身望向天幕,漆黑一片,闭眼长叹,“常听门内师伯们说,百年前,烟波古刹在东洲享负盛名,如今也不过沦为凡俗盗匪窝藏之地,世间兴衰变化往往只归结于一二变数,正如我今日一个不慎,深陷杀劫,三十年苦修付诸东流,最后还要成全一个畜生的大道,实乃戏谑荒谬!”

说罢,谢安周身气势猛增,丹田处浮现金光,耀眼无匹,一跃跳下山崖,崖下湖水中飞出一头血红大蛟,金光与血色快速融合,大蛟逐渐缩小,只听谢安一个‘封’字,大蛟变成一丝血光飞入钟紫言脚下的红鼎内。

钟紫言向下探望,四处寻找谢安,已经不见踪影,耳边最后传来模糊的声音,“龙鼎中的血蛟戾气未消,擅惑人心,你要多加当心。日后修炼若有小成,庇护谢玄一二。”

前一句是提醒钟紫言这一路不可轻心大意,后一句应是谢安辞世之际的一份私心,钟紫言均记在心中,拿起小鼎放入包袱,快步赶去山腰。

手中攥着紫色符帛,入了烟波寺大殿,直奔东偏房,四处看了看,没见着白衣女鬼,背起苗苗的尸体走出寺庙大门。

天色已经微亮,钟紫言回头看向寺庙内,大殿中有一白影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好似在等待什么人一样,钟紫言心中不由哀叹,人比鬼更可怕。

随后快步下山,也不知是不是这一夜的经历异常神奇以至于激发了体内潜能,钟紫言的脚力格外的快,天刚亮,已经上了来时坐下歇脚的那座小山。

如今翻头再看无名大山,昨日的神秘依旧存在,只是心头多了一些别样情绪,说不出道不明,能发觉得只有伤感惆怅。

回到辛城是午后,十几个小乞儿围着钟紫言哭,哭够以后一齐去城外找埋葬之地,简单的挖了坑,草席一卷,黄土填上,烧一堆柏叶草,白纸钱一撒,后事就算办完了。

辛城的乞丐少说也有数百人,这两年莫名死去的几乎没有,苗苗的死在乞丐群里传开,愚民们纷纷说烟波寺有妖怪,好几个人问钟紫言经历了什么,他只说在半路上捡到苗苗时已经死了,没敢去烟波寺。

官府因为最近频频失踪人口,也来询问了一趟,钟紫言明面上说什么也不知道,暗地里将烟波寺有贼的事情告诉了一同前来的幕僚张明远,这人与他年幼时一起读过书,是个可信任的人。

能抓住贼人,官府是有赏功下发的,当官的人品好坏是其次,首要看政绩,辛城这两年一直太平无事,可见负责治理的官员颇有能耐,恰逢每三年升迁时节,偏偏出了人口失踪案,朝廷下发指令,短时间破不了案,辛城府令不但升不了官,连本来的位子也坐不了。

是以衙门对于这件事追的紧,奖赏特别重,钟紫言在本地没有任何背景势力,就是个穷书生,若是案子破了,最后赏赐下来,多半捞不着好处,都会进大大小小的差役们囊中。

张明远不同,他家是本地望族,做什么事少有干不成的,所以钟紫言才将事情告诉张明远,让他去请功,自己能赚一大半银子,足够学生们两三年的吃穿用度。

钟紫言将情况说了个大概,鬼怪神仙之事没说,最后叮嘱张明远夜间千万别在烟波寺停留,很邪门儿,会出事,话只能说的模凌两可,也不知张明远听进去没有,总之这已经不是钟紫言能管的事,他心里当头大事是谢安托付送鼎之事。

辛城城北大多是贫户们居住的地方,乞丐窝就在泥瓶街尽头,这里被钟紫言专门建了一间草堂,是教书的地方,他真正的住处在城外三里桥,茅草屋四间,篱笆围着院子。

安慰好十几个学生,天已经黑了,他快步出城,不一会儿就回到家中。

此刻茅草屋中的木桌上,主仆二人相对坐着,对面的老头已经头发花白,和蔼看着钟紫言,他叫梁羽,前朝还没覆灭的时候,是钟家的武丁头领,如今行将就木,早已没了当年的勇武,只不过就是这个不起眼的老头,把钟紫言一把把拉扯大。

桌子上放着四样物件,钟紫言已经将全部的事情都告诉了梁羽,“啊翁,我即答应了谢先生,是该走一遭的,只是不知其中深浅,啊翁见多识广,还需从中分析一二。”

梁翁认真翻看那不知名材质的古卷,眼神愈发明亮,“少爷,今日所获可算一番造化,这古卷上的内容涉及凡俗之外的世界,若好好参悟,老主人的遗愿必能实现。”

钟紫言轻拍桌子,“啊翁,我说的是上路之事,不是这件,君子一诺千金,谢先生让我赶在十二月七日去到清灵山,如果晚了,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我怎能失信于一个去世人呢?”

梁翁哈哈大笑,知道自家公子的毛病,沉默片刻后,神情严肃,“若是去了,那山上的人要害少爷,谁能阻拦?”

钟紫言一时语塞,一个‘但’字挂在嘴边说不出口。

“信义自然重要,但命更重要,公子已经长大,老头子不妨说一些当年的事…”梁翁将一些促使姜国覆灭的事件说给了钟紫言听。

姜王朝之上另有特殊存在,就是类似谢安那样的人组建的宗派,当年姜国覆灭最主要的原因是背后的宗派被灭,牵连着姜国的文臣武将们死了一大堆,钟家只是其中之一,那些能飞天遁地的存在,比皇家更没有人性,凡俗人类的生死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

钟紫言惊诧,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秘史,疑惑问梁羽,“那爷爷想让我复兴钟家是为哪般?”

梁羽一笑,“欲有所成之人,心中怎能无大志?这只是老主人明里的一套说辞,实际上老主人的安排是等少爷十八岁过后,由老头子带着少爷去紫云山拜师,脱离凡尘俗世,踏上修真一途,证那长生不朽。”

钟紫言瞠目结舌,这真是颠覆自己十五年来的世界,原来爷爷早有安排。

“不必吃惊,当年钟家血脉几乎死绝,老主人之所以至死没有大动作,为的就是少爷明年顺利入门,如今日子快到了,怎能再生波折?”梁羽看着钟紫言。

钟紫言小声开口,“可谢先生之托……”

“若少爷非要完成那谢安所托,此行就由梁羽上路,一来可完成嘱托,二来老头子一把年纪,很快就要睡棺材的人,还怕他们加害不成?”梁羽给钟紫言出了这条计策。

钟紫言立刻否决,十几年养育之恩,怎能让啊翁替自己去做危险的事。

“啊翁,此事不急,我考虑两天,天已晚,啊翁早些歇息。”说罢钟紫言拿着东西回了自己的屋里。

夜间钟紫言辗转反侧,久久才入睡,第二天早起吃过了饭,和平常一样漫步入城,去给小乞丐们上课,在他房间的被褥里,留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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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履约

钟紫言告诉学生们要出远门一趟,得两三个月,从怀中掏出一袋钱,看着很多,都是最小额的铁线圆钱,将这袋钱交给学生中最年长的宗不二,让他省着点花。

又去城南张府找张明远借了路费,就当提前拿了官府的赏银,而后租了一辆破马车,从南门离开了辛城,实际上他要去的地方在北面,但是怕碰巧遇到梁羽,就绕了路。

他不知道的是,梁老头早已在南门站了很久,看到自家少爷坐着破马车出南门,无奈的笑了笑,也上了早已租好的另一辆马车,不远不近的跟着。

眨眼两个月过去,江北以上是平原,接着是高原,崇山峻岭,十一月的天气愈来愈冷,寒风呼啸,钟紫言算着日子和路程,估摸还有三天就能到达福州境内。

不走远路的人永远也不知道艰辛,这一路钟紫言被骗了两次,银子在半途就被骗光了,凭着能写一手好字,每过一城都要赚些路费,马草也是一大笔开销,住宿就别想了,荒山野岭天床地被,幸好没遇到什么劫匪山贼,出来时带着的那把菜刀早已经卷刃。

这日傍晚,斜阳西落,钟紫言徒步走入枯叶林,早前打听到,这片林子不花三四个时辰走不出去,看着天色渐暗,便找了棵粗壮老树靠着休息。

“这世道,人倒霉时,马也欺负你!”

钟紫言哀叹一声,左手拿着一截树枝随意拨动地上的枯树叶。

原本嫌弃那匹拉车的马吃草料越来越多,赶路却越来越慢,没想到昨日趁着出恭的一小会,那马竟然跑的没影,这下可好,连嫌弃的份儿都没有了。

拾了周围的断木枯叶,聚拢成堆,生起火来,钟紫言披着一件灰布棉袍,坐在火堆旁烤火,肚子咕咕作响。

靠着身后的老树,看着天上的星辰,冰冷的风吹在脖子上,贴着表皮渗入内里,钟紫言打了个哆嗦,缩头勒紧棉袍子。

嗷~嗷呜~

远处山间狼嚎传来,钟紫言不以为意,这一路荒山野岭,狼嚎声听到不止一次,早已见怪不怪。

可惜这次运气貌似不好,头狼嚎完,后面一声接着一声儿,其它的狼纷纷跟着嚎叫,接着远远的看见一双红色的眼睛盯向这边,随后四周绿幽幽的眼睛一双双闪烁,慢慢的逼近。

钟紫言知道,自己被包围了。

心中的郁闷与怒气变成一句壮胆的话,“正巧饿的慌,杀了你们这群畜生吃肉。”

心里却暗骂,‘这两天的运气,好到姥姥家了。’

狼群逐渐逼近,钟紫言手中拿着那把卷刃的菜刀比划,脚把身前的枯叶断木都踢入火堆,听说狼怕火,不妨试试。

可惜火势没有增长几分,周围的绿眼珠却越来越多,如今估算,少说也有上百头狼包围着自己。

“今日,难道要葬身在这群畜生的腹中?”

狼群似乎在等一个命令,围着钟紫言嘶吼,钟紫言心跳加速,只听老远处一声嚎叫,最近的十几头狼立刻扑了上来。

于此同时,天空中落下一颗巨大火焰藤球,当场砸死三头灰狼,其余的狼见意外发生,纷纷提高警惕。

“少爷莫怕,梁羽来会会这群畜生!”

钟紫言听到在落叶林外梁羽的话音,欣喜叫道,“啊翁!”

接着又看到三个巨大的藤球飞来,其上裹着熊熊火焰,落在钟紫言四周,一个被树挂在粗枝上,另外两个一共砸死三头狼,狼群纷纷后撤。

林外一架马车驶入林中,梁羽站在车上,手里斜举着辕木,上面顶着火焰藤球,狼群纷纷退让。

“啊翁,你怎么来了?”

“少爷,放心不下你。”

一老一少站在马车上慢慢驶出林子,群狼跟着走了老远才放弃围猎。

钟紫言因不告而别心中有愧,见着梁羽就像犯了错的孩子,“啊翁,我……”

梁羽布满老茧的手拍了一下钟紫言的肩膀,“少爷,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吧?”

两个月的风霜,钟紫言瘦了一大圈儿,皮肉之苦尚且能受得,最可恨的是遇到几次歹人,银钱全被骗光了,心里气氛难当,如今见了自家长辈,羞愤委屈全体现在了脸上。

“人心难测,善恶难分,远行之苦少爷算是领教了吧?”

钟紫言一时说不出话,落寞低着头。

梁羽笑了笑,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的干粮,递给钟紫言,“少爷这一路所经历的,你家啊翁都知道,少爷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能坚持至此,比那些同龄锦衣玉食的小崽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分,些许挫折,可不能失了锐气。”

钟紫言从丢了马车开始,一直饿到现在,见了食物,稍一犹豫接到手中,心里异常温暖。

梁翁架着马车缓缓走夜路,安慰夸赞了自家少爷几句,就不再多说。

钟紫言吃饱后,问梁羽为何正巧出现,才知道原来啊翁一路跟随,可谓良苦用心。

星辰为灯,马车慢行,一主一仆聊这两月的经历见闻,就像是孙子与爷爷介绍自己发现的世界一般,老人家偶尔评点一二,做个论断。

主仆赶至福州清灵山时,已经是十一月底,大雪纷纷,鸟兽绝迹,还好提前七日到达,不然照着目前的情况,七日后的冰雪,不知道要厚到什么程度。

早前两人说好,如果钟紫言不同意梁羽的法子,那便两人一同前去,不然如果钟紫言出现意外,梁老头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他这余生的使命,就是陪着钟紫言拜入紫云山,辅佐自家公子在那里站稳脚跟。

清灵山在当地人眼力,是很普通的山,除了山头高耸以外,没什么其它特别的地方,钟紫言怎么看,怎么都不觉得清灵山是神仙异人居住之地。

此刻是正午,但不见日光,天际灰暗鹅毛大雪,钟紫言捏碎玉篆,坐在马车上与梁羽静静等待,不出片刻,看到山上一道光影飞下山来。

“啊翁,你看,果真有人下来,谢先生说的没错。”钟紫言高兴的踏入雪地。

一道赤袍云服人影立于马车前,钟紫言和梁羽一前一后站立,上下打量对方。

那人紫簪玉冠,白发凌乱,是个老年道人,立于天地间,虽显憔悴,却不似凡尘人,只听他开口问:

“你就是钟紫言?”

“正是在下,由江北辛城赶来,七百里奔波,路上虽有耽搁,总算没逾期,还早了几日。”钟紫言说罢,就要拿出包袱里的东西,却见那人抬手制止。

“先不着急,我师弟可还交代了其它事情?你将那日情景细细道来。”老道人和悦询问。

钟紫言便将知道的一切都讲出来,天寒地冻,钟紫言和梁羽凡俗肉体,吃不消这环境,老道人一挥手,四周顿时暖意烘烘。

事情的经过都仔细说了一遍,老道人听罢,哀叹一声,整个人更加憔悴。

钟紫言静立一旁,也不知该劝点什么,老道人既然是谢安指定来接应的,两人关系必定非同一般,综合先前老道人开口提到‘师弟’二字,这两人乃是同门师兄弟,师弟死了,做师兄的自然悲伤。

也没等多久,老道人收拾心情,向钟紫言拱手道谢,“贫道陶方隐。此地距离江北辛城何止七百里,为了一个承诺,长途跋涉近三月,谢安未曾看错你!”

钟紫言连忙回礼,“受人之托,君子当尽力。”

陶方隐又问,“可有所求?”

钟紫言摇头一笑,“并无所求。”

来时的路上,钟紫言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当日遭白衣女鬼追杀,有幸遇到谢安助异兽化蛟,无意中得天雷威严的庇护,对于谢安来说举手之劳,对于钟紫言来说,那是救命之恩。

而后,谢安又赠古卷托付此行,梁羽说参悟那古卷,可入修真之门,算下来,自己不仅受救命恩,还得了大造化,今日若厚脸求取利益,那真是不当人子。

陶方隐未料到钟紫言如此坦然,全然不似做作,是真心没什么求取的东西,一时怔了怔。

“当日事发突然,谢安飞剑传书于我,只是简明扼要说了急事,对于你的情况他只寥寥几笔,评价极高,今日一见,果真如他言。”

陶方隐拿出一对赤红铃铛,古朴厚重,递给钟紫言。

钟紫言疑惑接在手里,只听陶方隐解释道:

“若是以往,我尚能收你入门,细心栽培,而今宗门已破,弟子门人皆为一点小利争相斗殴。在高位者,都为过几日的门派收编而蝇营狗苟,生怕新主迁怒迫害。值此混乱时期,招你入门就是害你。拿着这铃铛回家,来年正月初七,我去江北,助你引灵通窍。”

钟紫言心有感激,诚惶恐,收好铃铛行大礼。

将包着龙鼎的包袱交给陶方隐,陶方隐接入手中,包袱眨眼不见,然后朝钟紫言挥了挥手。

钟紫言与梁羽相视,两人上了马车,缓缓离去。

雪下的越来越大,大风呼呼鹅毛飘零,凄冷异常,陶方隐看着那远去的主仆二人,苦涩感叹,“若是门内弟子皆如此子一般,何愁盛况不能再现?可惜弟子无能,宗门孱弱,白白搭送了谢师弟性命。”

正当他感叹之际,身后一道黑影飞过,目标方向正是远去的钟紫言主仆二人,尖戾的话音飘过,“师叔,放弃一场比斗,就为了这二人?”

陶方隐怒气顿生,大骂,“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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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隐瞒龙鼎

那黑影并未停身,几个呼吸便飞近钟紫言所在的马车,双手一团灵气打出,直接将马车顶盖掀翻,马儿受惊,嘶鸣蹬蹄,奈何被人以灵气束缚,无法奔跑。

梁羽一手护住钟紫言,一手握长剑,警惕盯着天上黑衣人。

陶方隐眨眼临近,一掌拍下,直接将黑影拍落在地,钟紫言看清了他的模样,此人面露狞笑,眉毛歪斜,臼头深目。

陶方隐指着地上正在吐血的人,呵道:“小杂碎,真以为找了靠山,贫道便不敢杀你?”

那人吐了口中的血水,爬起身,冷笑着伸手一扔,天空中响起爆炸声,一个巨大蓝光‘柳’字浮现,是某种警示讯号。

陶方隐怒目直瞪,正要说什么时,那黑衣人拍掉身上雪花,抖了抖身子,全然无所畏惧,说着,“我宋辛修为低微,被打杀是咎由自取,但在此之前,师伯还是想想如何交代柳家金丹吧!”

“贫道需要交代什么?”陶方隐眯眼沉声。

宋辛狞笑,“陶方隐!我暗中调查你很久了,门中都传谢师叔三月前被神秘势力劫杀,死前来不及交代任何后事,实则他死前飞剑传书回山门,我亲眼看见是你截留。今日你宁肯放弃擂台比斗,匆忙下山来接应这两个凡俗,若不是为隐瞒谢师叔临终遗言,有必要这么急切么?”

“你……好一个奸佞小人,好一个歹毒构陷!”陶方隐气的怒目圆睁,又是一巴掌打出,隔空直接将宋辛打飞好几丈远,躺在雪中半死不活。

陶方隐趁宋辛晕死状态,急忙低声告诫钟紫言与梁羽,“待会柳家金丹到来,你二人万不可提龙鼎之事,只说得了谢师弟遗命,前来投奔我。若是他们强行搜魂,无异于残害凡人,区区柳家,还承受不起后果。”

钟紫言郑重点头,梁羽神色变幻后,也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陶方隐最想确认的是,宋辛有没有亲眼见钟紫言与他交付包袱,根据刚才宋辛的构陷言辞,十之八九是没见到那一幕,否则一开口定然会以那包袱做文章。

“将谢安赠你的古卷先交给我,你拿着这个。”陶方隐递出另外一卷红色封皮古籍,这是他自己整理多年的修炼心得,之所以调换,是想让钟紫言到时以此作为展示,即便被搜刮去,也不可惜。

半盏茶功夫不到,一道黄光落地,四周厚重威压之势令钟紫言和梁羽难受异常,柳家金丹柳江宁与一名褐衣童子站在宋辛旁边,童子见宋辛晕躺在地,随意踢了一脚。

宋辛迷糊糊醒来,见柳家金丹已经到场,赶紧爬起身揉了揉脸,抱拳弯腰禀报:

“柳前辈,本门陶师伯宁肯放弃擂台比斗,都要急切下山,弟子因三月前碰巧见了一桩密事,结合今日他的反常,猜测与已经死去的谢安谢师叔有关,一路追赶至此,果然见他正在打发走那两个凡人,于是出手阻拦,无奈修为低劣,被差一点灭口。”

褐衣童子看着宋辛那张脸,捧腹大笑,“你一个练气期的废物,竟然敢出手阻拦筑基巅峰修士,可真是不怕死呐!”

柳江宁是个中年道人,黑发短须,面色冷峻,鼻翼两侧浅浅的法令纹衬托其颇具威严。

他撇了眼自己的徒儿,褐衣童子立即双手捂住咧开的嘴,不过笑容依旧,对于宋辛的倒霉样乐不可支。

陶方隐冷哼,寒声对宋辛说了句,“贫道若用得着灭口,哪能留你至此时!”

“你你你,你明明就是想杀我,你只是害怕柳前辈……”

宋辛话未说完,柳江宁打断了宋辛的后续,正色问向陶方隐,“此事还需陶道友解释一二,谢安乃赤龙门下代掌门继承人,有关他的一切,柳某需要调查清楚!”

修士之间,以修为境界论辈分,柳江宁称呼陶方隐为‘道友’,已经极给面子,这主要是看在陶方隐筑基巅峰多年,即将渡劫化丹,一入金丹,所悟出的能力即是变数,谁也不希望平白无端得罪一个潜在劲敌。

陶方隐知道,今日这事无法轻易避过,便简短道明,钟紫言是谢安临终时收的弟子,今日拿信物前来相认,因门中大战刚刚结束,混乱不堪,便先让回家去,来年接入门内教导。

柳江宁听后,一个瞬步走近钟紫言,双目光华流转,直摄心神,钟紫言不自觉便要开口说实话。

陶方隐暗暗叹息,看来龙鼎之事隐瞒不住了。

却不料钟紫言话到嘴边,胸中有股莫名血戾之气上涌,直冲头脑,双眼顿时回神,顺嘴将陶方隐之前叮嘱的话完整说出。

柳江宁疑惑神色闪过,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开口命令,“谢安给你的古卷拿出来。”

钟紫言假做犹豫,慢慢拿出一部红色封皮古籍,柳江宁一招手,那古籍便到了面前,强行破除灵气封印,查看内容。

粗略看过后,那古籍直接凭空消失,“此物牵扯甚大,我需带回去细细调查。”

不出陶方隐所料,柳江宁将古籍私贪了。

钟紫言愤恨低头,没有多说什么,梁羽见此情形,近身假装轻拍钟紫言的肩膀。

柳江宁看在眼力,心中疑虑少了几分,笑言道:“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便不再打扰,陶道友,下午的比斗可别缺席!”

陶方隐冷脸行礼,算是应承。

宋辛还要再说什么,见柳江宁目露寒光,吓得讪讪一笑,只能眼睁睁望着金丹前辈御剑飞走。

留在原地的宋辛脸色铁青,难看至极,这次是冒着风险检举陶方隐,如今事情并没有按着他的想法发展,可恼可恨。

陶方隐在赤龙门上下地位特殊,平日里他宋辛舔着脸谄媚都不会得到陶方隐半句应答,如今好不容易攀了后台,今日却落得里外不是人。

宋辛最后留下一句听来可笑的话,“我迟早会找到证据……”而后灰头土脸的走了。

钟紫言和梁羽皆松了口气,却见陶方隐面色凝重。

梁羽便问,“陶仙师可是为姓宋的那人焦愁?”

陶方隐缓缓摇头,解释道:

“如这般蠢人,若能有所气候,才是天道瞎了眼,我所虑者,是那柳家金丹。方才你我三人言行皆没有逃过他的双眼,今日之事尚未了结,柳江宁之所以放心离去,是知我等暂时逃不脱他手掌心,不愿逼的太紧罢了”

钟紫言细思,抓住了陶方隐刚才这番话的重点,“暂时逃脱不了,是不是还有转机?”

陶方隐投来赞许目光,神色缓和,“我困在筑基巅峰多年,一直找寻金丹机缘,最近颇有眉目,若能成功结丹,即使柳家势大,也还没大到藐视一位金丹修士的地步。”

钟紫言和梁羽并不懂修士修为境界,只是静静听着。

“赤龙门刚刚归附柳家,我与柳江宁明面上同属一个阵营,他忌惮我日后报复是其一。其二,那时他施展迷魂类术法,并没有查问出什么信息,这便不值得大动干戈。实际上连我都能看出,你那时意外挣脱,说出口的不是实情,更何况他这位金丹修士。”

陶方隐对钟紫言一个凡俗人类能抵挡迷魂术法很疑惑。

钟紫言回忆当时的情景,只觉得那股血戾之气这几个月出现过至少五次,每次只有一瞬间,几乎感觉不到,又往前回忆,那日谢安交给他龙鼎,说鼎内血蛟戾气未消,二者是否有所关联,于是问向陶方隐。

陶方隐一时查验不出,只得暂且放下,日后再慢慢研究,先将谢安的古卷重新交给钟紫言,又道:

“此地不宜久留,快些走吧,来年按照约定等我。”

马车坏了,只剩下那匹高头大马孤零零立在雪中,陶方隐拿出小绿瓶,将一颗豆大丹丸喂给马儿,钟紫言见那匹马浑身冒着热气,长啸嘶鸣。

“这是催发猛兽潜能的丹药,如今用在这匹马身上,不出七日,它便会耗尽精力而死,在此之前,可日行百里。”

钟紫言和梁羽上马离去。

陶方隐回到山门,早有三十几个门人等待,宋辛穿插在人群中,暗暗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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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玄星真解

从清灵山到江北辛城,来时花了近三个月,回时只用一个月,那匹马承担一多半路程,最后死在了半路上。

十二月二十六日,回到辛城是夜间,钟紫言和梁羽打扫房间早早休息。

返程途中,二人对陶方隐来年授法之事做了定论。

一开始梁羽主张趁早脱身,回家后立刻赶赴紫云山,莫再参合赤龙门之事,但钟紫言觉得,当日陶方隐交代时二人未及时提出异议,到时人家来江北,找寻无果怎么办?这属于不告而别,不合礼仪。

最终主仆二人商议,等到了约定日期,陶方隐来时,由梁羽交代清楚钟家遗命,说钟家早已和紫云山有所关联,钟紫言作为后辈子孙不得违抗,届时势必辜负陶仙师白跑一趟,该赔礼赔礼,该道歉道歉,总之要将事情讲明白。

按照陶方隐所说的日子,正月初七即二月十一日,历法有阴阳之分,算下来距离约定还有四十多天。

回到辛城第二日,钟紫言一袭青衣,外披棉袍,早早来到城北乞丐窝,小乞丐们见钟先生回来了,围上去叽叽喳喳询问这几个月的事情。

天寒地冻,草庐四面透风,内里有小火炉散发着温暖,十三个身穿各色破烂棉袄的孩子围坐成一圈儿,年龄最大的一个十岁,最小的五岁,四个女童,九个男童,所有孩子的眼睛都停驻在青衣书生身上。

在这群孩子眼里,钟先生是他们最信任的人,是兄、是师、是天地,钟先生所说的话,便是律令、便是天言。

乞儿命贱,生死无定,寒冬时,一场风雪便可以收走三五十条性命,而这个草庐已经庇护了他们三年。

那些富贵人家嘲笑钟先生傻、穷酸、没真才实学,只有他们知道,钟先生的银子,大部分都给他们花了。

考功名需要给官家塞大量钱财,钟先生拿不出,便笑呵呵的说不考了,他们心里愧疚,一起悄悄的去偷东西卖钱,被抓到后,钟先生替他们赔了银子,回来也不打他们,只是好生教导,君子知耻而后勇。

他们渴望自己快快长大,长大以后就可以做工,学武走镖,就可以为钟先生买他爱看的书籍,买很多漂亮的衣服给钟先生穿,钟先生长的好,穿上漂亮衣服一定比城里的阔少爷俊。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两个时辰消逝,钟紫言和学生们聊的很欢乐,听说今年冬天有位王善人布施,给辛城所有的乞丐们每人发了过冬的钱,可惜王善人病死了。

已近午时,钟紫言离开草庐去往城南张府。

张明远最近头上长了火疮,贴着膏药,一副纨绔样子,开口便是玩笑,“呦,瞧瞧,这是哪来的乞丐,怎么跑我家门前了?”

钟紫言也乐了,一本正色回应,“本丐乃是丐帮第三十四代帮主,钟有才是也,今见公子印堂发黑,恐有厉鬼缠身,特来解救。”

两人对视一眼,张明远憋不住,率先捧腹大笑,“就你还有财?笑死本公子了,你到底是乞丐还是道士?抓鬼这种事,是你这种乞丐能干的?”

钟紫言摆手笑笑,不再逗趣。

大雪纷纷,两人一同前往附近的酒楼,上了二楼临窗坐下,叫掌柜温酒水上热菜,张明远将三月前烟波寺之行娓娓道来。

“那日你隐喻阴邪之事,我本来不以为意,午时出发傍晚到达,没发觉什么不对劲儿,可随着夜色临近,阴风刹起,衙门的李头儿起初训斥手下胆小如鼠,直到见白衣女鬼勾住他脖子,所有人吓得魂飞魄散,四散逃亡。逃出来时,发现李头儿没跟上,都不敢进去,我派人请来弘法寺的和尚,后半夜再次行入,你猜怎么着?”

张明远问罢,将一块烧肉送入口中,等待钟紫言的反应。

“李头儿死了?”钟紫言不确定的说出。

张明远喝了口酒,将头凑近,低声说道:“被活生生掐死的,浑身赤裸青紫,眼珠子都掉在了地上。”

钟紫言想想那场景,浑身不自在,自己当时如果不跑,铁定如那官差头儿一般,又问道:“那后来呢?和尚降服女鬼了?”

“哼,和尚平日收尽香火财,真派他上场时,还没见女鬼就尿了裤子,见到李头儿的死相后,直接吓傻了,是被我们驾出来的。”

张明远鄙夷神色不加掩饰,大骂弘法寺一家都是骗子。

他们一群人后半夜进去时,并没有遇到女鬼,架着弘法寺和尚出来,等待到天亮后,去寺里后院打开地洞,和钟紫言所见到的一样,三具女尸被抬出,中间那具的模样就是他们昨夜见到的女鬼样貌。

钟紫言疑惑那女鬼为何没有再显现,张明远叹一口气,不急不缓道,“本以为抓不住那伙恶人了,没想到三天后,西城赌场突然横死九人,我们抓问剩下的杂役,才知道那家赌场就是贼窝,其中龌鹾,十恶不赦。”

人口失踪事件破案,那伙人共计残害五十七人,牵连的家庭多达七十余户,这算是这几年江北发生的第一大血案。

“那女鬼是城西王员外家的千金,可怜王员外一生积善行德,老来连唯一的女儿都没留住,冬日一场大雪降临,他身体撑不住,病逝了。死前说看到了他女儿,邻里都不信,后事是我爹组织办理的,我跟着忙前忙后好几天。”

两人皆不再说什么,只是一直喝酒。儒门子弟,自小学的是天地公理、浩然正气。那伙恶人死有余辜,可怜被他们残害欺辱过的人,终归无法死而复生。

晚间各自回家,钟紫言倒头就睡,梁羽也不知发生什么事,只当少爷遭了烦心,偶尔喝醉一次,不是坏事。

翌日清晨,钟紫言翻开谢安所赠送的古卷,以往只是简单看过几次,今日钟紫言打算认真参悟。

这古卷的全名叫做【呼风·天象玄星真解】,谢安当日说是咒诀,其实内容实多,不是三言两语能念出来的那种咒言,里面许多地方晦涩难懂,好在有谢安的批注,钟紫言大体能看下去。

由于古卷全名太长,钟紫言直接称之为【玄星真解】,里面的内容大致分四部分,第一部分是练气法门,第二三部分是两种引灵咒诀,第四部分是一门术法,末章还有谢安几段修炼警言。

根据谢安的评价,这古卷内容之精要,排在他平生所见修炼典籍之首。

钟紫言整体细致看过,知道后三部分不是现在能领悟的,便专注第一部分的练气法门,按着上面的内容尝试修炼。

一连数十日,钟紫言闭门不出苦思冥想,时而静心盘坐,时而马步走桩,即便如何头脊正直、舒仪空心,也无任何收获。

梁羽时常轻劝,仙家法门,必然极其深奥,一时学不会,也莫着急,可钟紫言知道,问题恐怕出在自己的身体里。

钟紫言自信不是愚人,幼时学堂读书,每次校考无一不是榜首,如今参悟这练气法门,并不是他不理解上面的内容,而是体内根本感觉不到所谓的气、灵、识,难道是天生废体,无缘大道?

正当他苦闷不堪时,三里桥上空落下数十道人影,为首者,正是陶方隐。

梁羽打扫积雪,率先看到,忙把钟紫言拉出门来。

按说约定的日子还没到,怎么提前来了,主仆二人疑惑迎上去。

“陶仙师,这…好像还没到正月吧?”一股寒风吹过,梁羽咳嗽问出。

陶方隐暂时沉默无言,面容似有愧色,他身后的一干人有老有少,皆将目光汇聚在钟紫言身上。

人群中有个鼻偃齿露的妇人往前走走,指着钟紫言尖酸问向陶方隐:

“此人看着都有二十多岁,练气一层尚未跨入,也配坐掌门之位?”

钟紫言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看向陶方隐,掌门说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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