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效应》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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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那是一个湿热的夏天。
多年以后兰德已经无法说清那天的具体日子,却可以肯定那是一个异常湿热的夏日的一天。
空气异常的潮湿和闷热,哪怕是剧烈的海风也没有让兰德更加好受一点。大量的盐分混在风里吹拂在他的皮肤上,从汽车里出来的时候勉强能说的上是干爽的衣服很快就变得沉重和粘稠,同样粘稠的还有他的头发和衣服。
“该死的<b>www.shukeba.com</b>。”
兰德取下眼镜,费力地用手绢擦拭着镜片。
海浪溅起的细小水珠在他的镜片上蒙上了污渍,即便是擦拭后镜片依然模糊。
“嘿,你最好小心点。”
一个粗鲁的声音想起来。兰德眯着眼睛朝着下方望去,雷斯・诺安正在那里朝着他喊话。当然,以兰德的视力,现在的他只能看到雷斯的模糊的影子。
“戴上眼镜,呆子!”兰德眯眼的动作实在过于明显,同样的,他那过于笨拙的行为也让雷斯的语气变得粗鲁了一些,“从礁石上掉下来你那颗尊贵的脑袋可不会好受。”
蓝月海岸的海岸线上布满礁石,各种类型的,同时这里一直被巨大的从未停歇的海浪冲刷,几乎所有的礁石都异常湿滑,若是真的失足掉下去的话,将会是非常麻烦的事情。
而兰德……雷斯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小白脸的身上:高级手工定制的衬衫,意大利皮鞋。
看在上帝的份上,他真的知道自己是来采访的吗?
考虑到兰德的身份,雷斯冷淡而厌恶的提出了自己的提醒。
兰德皱了皱眉头,笨拙地将眼镜重新戴了上去。
现在,雷斯那张满是不耐烦的脸变得清晰了一些,他正在小心翼翼地从另外一侧的礁石往上爬,相机被挂在他的脖子上,不时地磕着石块。
兰德想要提醒他这一点,但是最终还是沉默了。
这几天与对方的相处让他清楚的知道对方对于他的不耐烦和不屑。
好吧,这是可以理解的。
兰德是被文森・西弗斯,他的哥哥――那个传说中的“大人物”强行塞到报社里头的。在这之前,整个德尼黑快讯办公室里从未出现过资历少于十年的记者。他们对此十分自豪――尽管这份报纸的发行量仅有之前的十分之一――并且已经被文森买下来了之后,这种傲气依然存在。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德尼黑快讯的发行量仅有之前的十分之一的缘故。
当然,兰德是不可能将他那位哥哥的评价透露给面前的人的。事实上,他必须承认自己进入报社确实给其他人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就跟之前一样。
兰德的笨拙和迟钝一直以来都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尽管他有着不错的外貌,黑色的卷发和美妙的绿眼睛,苍白的皮肤让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而非一个在小镇消磨了五年时间的前・图书管理员,现在的・菜鸟・记者。
“我们还要继续吗?”
在他发呆的过程中,雷斯已经气喘吁吁的爬到了他所在的礁石上,兰德看着对方满是灰尘的脸,有些忐忑地开口问道。
雷斯给了他一个巨大的白眼。
“继续?你疯了么?在这底下我什么都没看到……该死的,我早该知道这帮无知的小镇居民是什么德行――他们就算是看到夜光风筝都会夸张地以为那是ufo!”
“可是,之前他们提供了人鱼的照片……”
兰德小声地说。
他和雷斯之所以会出现海边并不是没有原因的。蓝月海岸附近的小镇居民最近在网上流出的视屏――一条巨大的人鱼坐在了礁石上,当海浪袭来的瞬间以不可思议的动作跃入了海中。
那组视频画质相当模糊,却依然在网络上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讨论热潮(当然,仅仅只是“小小”的)。
而在这之前,德尼黑快讯正因为无法支付昂贵的写字楼租赁费而逼迫搬迁到了距离这里不到一百公里的一个小城市,以及整个报纸正在改版,增加各种花边新闻甚至星座预告来努力挽回它们日益下滑的发行量。
综上两点,两个倒霉蛋便被派到了这里进行采访。
这两个倒霉蛋自然就是兰德和雷斯。
雷斯对于这点相当的不满,兰德知道这点。视频上人鱼所在的礁石位于海岸一端的礁石从边,而兰德可悲的运动协调能力,让他不得不呆在平缓的礁石上方。
他甚至连基本的拍照都做不到,至于采访……
好吧,礁石可不会开口对他说话。
一想到回到报社后自己即将迎来的诡异目光和窃窃私语,兰德忍不住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变得费力起来。
好吧,无功而返当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那个人”毕竟买下了报社而他是他的兄弟。可是,这却并不可能避免其他人对兰德报以诡异的态度,兰德痛恨这一点。
他发现自己甚至开始怀念起小镇图书馆里那些絮絮叨叨,甚至会带毛线到室打毛衣的老太太们了。
“或许……呃……或许可以再待一会,说不定我们可以有其他的发现。”
兰德干巴巴地说。
此时雷斯已经脱鞋倒掉了鞋子里的沙子,准备往停车场走了。在听到他的话之后,雷斯回头给了他一个冷酷的笑容,他的厌恶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当然可以。”
他说,随后他将录音笔和相机都给了兰德,自己径直开走了那辆破烂的老福特。
很显然,他压根就不打算与兰德一起继续采访。
兰德皱着眉头瞪视着空荡荡的停车场,那里只留下了他的车。又是一阵强风吹来,他回头看了看灰色的海面和巨大的海浪,忽然间有种错觉仿佛天地间仅有自己一个人存在。
他沉默了一会儿,默默地回到了之前所在的礁石旁边,尝试着朝着下方爬去。
没有雷斯的存在,他觉得自己或许不会那么紧张,而没有那么紧张就意味着他的动作或许可以不那么僵硬,可以让他到达底部的礁石。
他也确实做到了,虽然他的手被礁石上的贝类划破。兰德看着自己手心不停往外涌出鲜血的伤口,无奈地苦笑,然后虚弱地坐在了巨大的礁石上。
这里其实距离海面尚有五六米的距离,即便是海浪也只是偶尔才能扑打到这里,同时礁石的另外一侧也因为海浪的冲刷变得格外光滑。
兰德犹豫地看着礁石的另一头,想了想还是没有靠近那里。他在之前已经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一次,不想再做出第二次错误的判断。
然而那条人鱼――如果它真的存在的话――在攀爬礁石的时候却轻松到不可思议。
哪怕在心里已经确认那个视频是伪造的,但兰德还是觉得挺有趣的。
风依然潮湿,他的伤口隐隐作痛,可是当那些让他感到紧张的东西都消失之后,久违的轻松感回到了兰德的身上。
海浪有规律的拍打着岸边,蓝月海岸的气候太过于恶劣,这里甚至连鸥类都不愿意出没。海浪和雾气是灰色的,将天和海的边界混合在了一起,太阳苍白的挂在空中,仿佛身躯沉重一般渐渐落下去。兰德在礁石上呆到了天黑,就像是雷斯所说的一样,这里确实什么都没有。
兰德在获得了久违的独处时光之后终于决定回去,然而直到这个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妙,黑暗中的礁石与夜色几乎混为了一谈,而想要回到上面去,他就不得不摸黑攀爬。
“这可真是糟糕。”
兰德苦笑着嘀咕。
他真心地确定了一点,他确实不适合外出采访。
但是在黑暗中在礁石上呆上一整晚也确实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兰德听到了海浪的声音逐渐变强,这里马上就要涨潮了。
他下意识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朝着礁石的一面打开了闪光企图看清礁石上的凹凸。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礁石的某个凹出骤然亮起的反光引起了兰德的注意。
最开始他以为那是积水,或者是别的什么,然而几次照明之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圆圆的两点荧光绝对不可能是积水造成的,而且他也感到了熟悉,那种反光……更像是黑暗中不小心照到猫咪时,猫咪双瞳的反光。
兰德感到自己的心跳一瞬间就加快了。
他在这里呆了一整个下午,可是从未感觉到有什么生物在自己的身后。
“谁?”
惊恐中他甚至傻乎乎地问出了声。
手机的光线固定在了那一块地方,半分钟过去了,那如同生物瞳孔反光一样的光线依然一动不动。
兰德忍不住靠近了一些。
他看到了一条鱼。
“呼……”
他松了一口气。
那是的确就是一条鱼――大约十公分长,正困难地呆在半干涸的一处礁石的凹槽处。
兰德并没有见过这样的鱼,它的身体细长,呈现出黯淡的灰色,头颅尖尖的,有一双圆圆的眼睛,眼睛后方是一处同样大小的圆形荧光花纹,刚才兰德见到的反光正是这个花纹发出来的。
看上去仅仅只是正常的鱼。
大约是涨潮时海水带来的什么鱼,在退潮时困在了那里吧。
“可怜的小东西<b>www.shukeba.com</b>。”
兰德掏出钢笔,想要把那条鱼从凹槽里弄出来丢回到海里。那条鱼虚弱的挣扎了起来,兰德这才看到它身体另一侧的伤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一样,蓝色的血液从鲜红的□□里涌出来。好吧,兰德必须承认这这条普通的鱼看上去好像变得不太普通了,毕竟他从未见过什么鱼有着像是人类一样的鲜红的肌肉组织和带荧光蓝的血液。
不过不可否认的一点事,深海里的东西总归是奇怪一点的。在最开始的诧异过后,兰德并没有在意血和肉的奇异之处。他只是有些犹豫是否应该让这条鱼回到大海,很显然,它身受重伤,即便是回到海里也极有可能被掠食者捕杀。而呆在这里?涨潮后这里依然会被海水淹没。
就像是被某种奇异的思绪占据了头脑。
他莫名的决定将鱼带回去,直到鱼的伤口愈合之后再将它放回大海。
在最开始的犹豫过后,兰德牺牲了自己的运动水壶,勉强将鱼放了进去。
当然,过程算不上顺利。钢笔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对付鱼的工具,在困难的观察了鱼嘴里尚未有利齿之后,兰德不得不徒手将那条鱼抓了起来――而让人不舒服的是,那条鱼在接触到兰德的手之后,嘴唇内部弹出了类似吸盘的东西,附在了兰德掌心的伤口上。更加可怕的是,兰德几乎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情,直到他准备将鱼放到瓶子里却发现鱼身无法脱手之后,他才发现了那该死的吸盘。
脱离了吸盘之后,手心的伤口处只有一条暗淡的白线凸起,所有的血迹都不见了。
兰德感到有些恶心,但变黑的天色,礁石上海浪的喧嚣让他无暇在顾忌太多。
忍下了将鱼丢回大海去的**,兰德最终还是带着那条诡异的鱼回到了陆地。
当那辆耀眼的红色跑车启动开往城市的同时,让我们将镜头转回到那个兰德呆过的礁石。
在礁石的下方,涨潮的海水纷乱地拍打着礁石引发了激烈的水流。
水底深处的一个石块松动,黑藻似的东西慢慢的脱落。
一具惨白的尸体在水流的冲击下摇曳,它的身形异常健壮,面目英俊,然而自腹部往下,却已人类的双腿没有了任何的联系……在那里只有一条粗壮的鱼尾。
“哔――”
车厢内,兰德驾驶着汽车,听到了手机的声音。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文森的名字正在跳动。
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影浮上兰德的脸颊,然而在片刻的停顿后,他最终还是接了电话。
“兰德,你在哪里?”
冰冷,宛如机械发出的声音从话筒的另一头传来。
“我……刚从采访地出发准备回家。”
兰德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有任何的起伏。
“你今天去的地方是蓝月海岸。”
另一头,文森看着自己手上的资料,俊美的脸上满是冰霜。身着黑衣的保全人员不由自主地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背脊很快就被冷汗浸透。
“你又跟踪我?”
兰德的声音里与其说是充满愤怒,不如说是充满疲倦。
文森甚至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离开蓝月海岸,立刻,我会派人去接你。”
“嘿,我已经离开了,你不需――”
兰德听到了电话另一头的忙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愤怒地将手机砸向了副驾驶。
他依然在驾驶着车辆,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自己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这条沟通蓝月海岸和周边城市的高速公路上,除了他自己的车,没有任何一辆来往的车辆。
蓝月海岸――
人鱼的尸体被沉默的军人打捞了上来。
极为明亮的便携式聚光灯亮了起来,礁石的表面铺着蓝色的隔水布,那具尸体就搁在那上面,沐浴在白色的灯光下。
脸色铁青的研究人员伸出带着塑胶手套的手,将人鱼翻了过来,他将那头海藻一般浓密的头发朝着一边拂去,然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
另外一个人凑了过来,看着灯光下显现的东西,身体颤抖起来。
在人鱼的颅骨后侧有一个伤口,不,这种描述太不准确。
准确的说,人鱼的颅骨后侧裂开了。
就像是熟透的坚果果壳开裂一半,人鱼的颅骨光滑地裂开了一条狭长的裂缝。
没有血迹,没有四溢的脑浆,裂缝处异常干净。
“哦,不要告诉我这是真的……上帝啊……它顺利破壳了……”
后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两步,好像他面前的尸体会活过来一样,恐惧得跌坐在了地上。
“冷静一点史蒂夫,”研究人员皱了皱眉眉头说,如果不是他声音过于沙哑,他看上去甚至是冷静的,“不,不是破壳。”
他忽然用手掰开了人鱼的颅骨――理论上应该异常坚硬的头骨被掰开的时候十分轻松,简直就像是鸡蛋壳。
残留在头骨内部的东西露了出来,一个淡黄色的胎囊,如果充盈的话它应该有拳头大,以及胎囊里残留的半截身体。
灰色细长的身体,圆形的花纹。
若是兰德在这里,他应该可以一眼就看出来这玩意与他水壶里的那只几乎是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现在出现在研究人员眼前的这一只,仅仅只有皮肤存在,那鲜红色的肌肉和蓝色的血液完全不见了。
研究人员的脸色就像是死人一样灰败。
“我们留在实验体7371号体内的寄生卵并未孵化,相反,是实验题7371吞噬了寄生卵后,以幼体化逃离了。”
“吞噬?这不可能,那个项目从未成功过……”
被称为史蒂夫的胆小鬼惊慌地开口,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或者说,不敢去想象这一切。
“去报告吧,”那名研究人员极度绝望地看着史蒂夫,“我们让这个世界上最邪恶也是最强大的造物来到了人间。”
兰德并不知道蓝月海岸的那群人心中的绝望。
当然,他现在的心情也异常的恶劣。就在不久前,一架直升飞机突兀地出现在了他行驶的车道前,接着,那群用鼻子看都知道是雇佣兵的人将他从车子里扯了出来,带到了飞机上。
如果这种事情不是发生过的话,兰德恐怕会以为这是什么好莱坞式的绑架。
不过,文森在电话里说了他会派人来接他,兰德多多少少还是有了一些心理准备――这就是文森的风格,一贯的简单,粗暴,以及完全不顾忌任何人的想法,无论是其他人还是兰德的。
“呃,我的车会被拖回去么?”
兰德在大脑空白中笨拙地开口。
雇佣兵顿时会对他投来怪异的视线,没有人回答他,兰德尴尬地低下了头。
啊,忘记了,这是文森派来的人。
兰德在心底诅咒着自己的坏记性。文森不允许任何任务中的人与他有任何非必要的交流。在兰德看来,他或许是在避免自己给他丢脸。
兰德曾经尝试过设身处地地站在文森的角度来看自己,然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以他的身份,自己这样的“弟弟”恐怕就像是黄金宝冠上的污渍,十分碍眼吧。
兰德和文森是兄弟,小时候或许关系还不错……但是兰德已经完全不记得这些了。他真正的记忆始于十四岁,那个时候他正在一个偏僻的中部城市的警察局里。年长的警察给了他一床臭臭的毯子,还有一杯热咖啡(不要问为什么那个时候他们会给一个孩子热咖啡),他们告诉兰德他和他的家人出了严重的车祸,与他同车的人脑子被扭曲的钢筋挤得像是一团烂掉的番茄,没有身份证明,车子没有任何记录。
他们查不出那个人死去的人的身份,而兰德不记得自己是谁。
最后兰德被送往了救助机构,他后来与一对亚裔夫妻生活了许久直到他们也因为车祸过世,他没有上大学,在打了几年廉价工之后,成为了一名小镇图书馆的管理员。
兰德曾经以为自己会一辈子这样下去――过着平静而贫穷的生活。然而有一天,文森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他们是兄弟,以及兰德的父母是深白生物科技的创始人。
兰德的生活从此天翻地覆。
他拥有了自己之前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东西,名车,豪宅,大量的金钱,还有与之而来的,文森可怕的控制欲。
兰德觉得文森如果生活在过去,定然是个会在历史书上留下痕迹的暴君。他控制着兰德的一切。这个“一切”包括兰德每天的服饰,他的食物,他的日程安排,他的书籍,他的洗澡时间……
兰德甚至在某个夜晚无意间醒来,然后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文森,后者正用那种可怕的目光注视着他。
争吵成为了家常便饭,可兰德几乎从未得到过胜利。
在相互折磨了将近一年后,兰德最终以心理性厌食症得到了唯一一次的胜利……他从文森家里搬了出来,到了一个不发达的小城市(就跟他长大的那个城市一样),然后去了一个报社。
他的本意很简单,一个清洁工也好,或者是包装工。他并不在乎低工资,可他没有想到最后文森还是把报社买了下来。
以及今天他还派了一辆直升机将他从采访途中接回家。
真是受够了。
兰德想。
兰德一直觉得或许文森有着某种神经紧张症--哪怕得了神经性厌食症的人是兰德,但是从精神层面讲,文森才像是那个出问题的人。
文森以前做过这样的事情,他会在某个夜晚醒来,然后开始莫名的恐慌。似乎只要兰德不在他的视线范围之类,兰德这个已经独立生活了将近三十岁的男人就会像是个无人看护的幼儿一样遭受到某种不测,而这个时候文森会派遣自己的人,保镖,或者雇佣军,把兰德带到他的面前。
“我只是想确定你没事<b>www.shukeba.com</b>。”
文森会对着愤怒的兰德不停地重复这句话。
兰德以为那些人会把自己带回到文森位于首府的那所大房子里去。但这个从蓝月海岸返回的夜晚注定与以往不同,文森派来的人竟然直接将他放到了一个他熟悉的地方。
直升机在他租住的那间廉价公寓的停车场上降落。兰德这一次没有去提问为什么停车场上连一辆车都没有了。
两位保镖,兰德在其中一人的手腕上看到了陆战队的狗牌,将兰德送回了他的公寓。
在离开文森的时候,兰德获得了一大笔金钱,可是出于某种无法形容的反感,兰德并没有打算使用文森的钱。于是他剩下的只有自己为数不多的一点积蓄。这间位于市中心的公寓尽管紧靠着停车场和地铁,却已经是他能够负担的最好的一间――尽管它仅有一个房间,厨房(指的是一台二手蒸馏咖啡机和一个已经完全没有办法使用的酒精炉)位于橱柜里头,紧靠着衣柜,此外还有一间狭小到可怕的浴室,那里头甚至连猫都没法转身。
兰德其实觉得这房子不错,但是当他推开门看到文森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了窘迫。
以外貌上来说,文森与兰德并不相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文森的外貌甚至有一种超脱于人性的恐怖感。他的五官几乎无懈可击,然而他的皮肤就像是死人一般惨白,头发是白色的,眼睫也是白色的,唯有他的虹膜和瞳孔,是血一般的红色。
没有错,文森是一个重度白化症患者,这种异于常人的外貌与他那种难以捉摸的个性融合在一起的时候,就形成了一个让兰德感到异常不自在的……兄弟。
兰德发现自己很难定义他对文森的定位。
此时文森正坐在兰德的床上,手边是一瓶一九四零年份的罗曼尼-康帝红酒,没有红酒杯,文森用了兰德的咖啡杯,那个该死的杯子上还印着廉价超市的logo,那是个赠品。
听到响声后,文森抬起头,红色的眼睛凝视着僵硬的兰德。
“兰德。”
他呼唤着兰德的名字,站起来靠近了他。
他伸出手,以抚摸一个六岁孩子的方式抚摸着兰德的脸,检查着兰德的一切。
兰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恶心感混合着恐怖感,他的背上立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
但是以往跟文森相处的经验迫使他不得不忍耐了文森的“检查”。
“我很好,文森,没有什么不对劲,我发誓。”
他小心翼翼以不易察觉的方式避开了文森,但是,天知道文森是怎么知道的,他精确地抓住了兰德的手。
“你受伤了。”
他说。
兰德感到自己的神经立刻就紧绷了起来,他快速地抽开了手。
“只是不小心……我……”
“但是你受伤了,兰德,你保证过你…
第2章 番外
夏日的灿烂阳光宛若上帝从天堂倾倒而下的金粉一样洒落在这片沙滩上。
从太阳的位置来看,时间正是正午,空气中泛着灼热的酷热,幸而有阵阵海风自蔚蓝的海面上吹来,让人感到不那么难受,当然,这样的风对于兰德来说还是有一些难受。
海风中蕴含着丰富水汽和盐分在不久之后就积累在了他的皮肤上,在他的背部和胸口都泛着因为晒伤而导致的红肿,盐分让他因为那细微的刺痛而颤动了一下。
他将手挡在额头上方,快步躲避在了海岸边的椰树阴影之下。
“唉……”
坐在松软的海滩上,兰德对着身旁一颗已经冒出萌芽的椰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片海滩的沙子非常细腻,风景秀美,如果是在正常的情况下,兰德・西弗斯大概会非常喜欢这里,然而,当你作为一名游轮失事的海难幸存者,面对自己流落的荒岛,你恐怕很难对其抱有欣赏的心情。
一个星期前,兰德迎来了自己的大学毕业,他得到了一张豪华游轮的船票作为奖励,虽然他那忧心忡忡的哥哥,文森,对此表示强烈的反对,但兰德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上了那条船。
最开始一切都非常美好,他享受着美食,每晚的派对和海上赌局,然而两天后,一场忽然来袭的暴风雨让一切变成了灾难。
兰德最开始以为自己一定会死……
他并不算畏水,但是他那三脚猫的泳技远不足以让他从游轮沉没时卷起的巨大漩涡中逃脱。
他当时被黑而沉重的海水卷往海底,一切都显得那么绝望……
然后,那个“东西”就出现了。
……
“唧唧……唧唧……兰德……”
从海滩的另一头的礁石处,传来了低沉的呼唤。
兰德因为那声音而轻颤了一下,他咽下一口唾沫,内心充满了矛盾和畏惧。
他没有立刻回答“它”的呼唤,但是片刻之后,他就看到了浅浅海面上泛起的白色波浪。
一道蓝色的影子在身后拉出了长长的水线,转瞬间就来到了兰德的面前。
兰德惊呼了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而“它”也正好从海中蜿蜒爬出。
“兰德<b>www.shukeba.com</b>。”
它抬头,对着兰德呼唤道。
兰德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的生物……
如果要说是海洋动物的话,那么它恐怕是兰德亲眼见到过的体型最庞大的海洋生物。
它有一条细长而泛着蓝色光泽的尾巴,大约有三到四米长,然而它的身体的前半段,却与人类男性的身体有着惊人的相似,当然,它的体格看上去,比正常男性还要更加宽厚和庞大一些。兰德在于它相遇之前从未觉得自己体型娇小,然而“它”却可以轻而易举用一只胳膊环住他的腰,然后将他整个人按在“它”的怀抱里。
就像是现在这样。
“不,不,放开我……你这个怪物……”
兰德挣扎将脸从对方那潮湿而结实的胸肌里□□,他的衣服在海难中已经毁得差不多了,所以这个时候他上身是□□的――而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那些丝线般的东西慢慢爬上他的背脊。
他全身的汗毛都因为那种可怕的触感而立了起来。
“兰德……兰德……”
那只怪物的胸口传来了沉闷的声音……简直就像是笑声。
“它”将兰德牢牢地卡在自己的怀里,一个转身,矫健地跃入了海水之中。
兰德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
之前的几次经验已经让他彻底学乖了,与之前的抗拒完全不一样,他尽自己的全部力气死死地扒在那只被他叫做“怪物”的生物身上,然后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激烈的水流迫使他紧闭着自己的双眼,心跳快得要命,紧张让他肺内的空气很快就消耗殆尽,然而在窒息感传来之前,一个湿漉漉滑溜溜的东西已经在他的嘴边滑来滑去。
在经历过好几次凄惨经验之后,现在的兰德已经完全不会抗拒这玩意了(虽然对于他来说还是非常恶心),他立刻张开了嘴。
伴随着些许咸腥的海水,那根东西填满了兰德整个口腔,带着淡淡潮湿气息的空气被传递了进来。
如果那根东西没有探出无数根细小的触手,并且用那些颤动的肉芽舔舐他的牙龈和舌头的话,兰德或许反应不会那么大――然而事实就是,当兰德最终被“它”从水里抱出来,并且从他口中抽出口器之后,兰德还是情不自禁地跪在冰冷的石头上干呕了很久。
“我讨厌这个!怪物!”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生理性的泪水。
那只怪物探□来,凝视着兰德的脸,它脸上那四颗显眼的红色眼珠转动了一下,让兰德瞬间按到了毛骨悚然。
好吧,这就是为什么兰德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它”的原因: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它都与童话故事中引人向往的人鱼一模一样,那美妙的鱼尾与精美绝伦的人类身体的结合――除了它的脸。
那是一张只应该出现在怪兽电影里的脸,在那一头宛若月光般的银色长发之下,却是一张有着细小的鳞片和红色的眼睛的脸,配上那宛若蜥蜴般的嘴,在那细密的牙齿之间,是一根蓝色的舌头,中空,尖端遍布着无数葵花状的细小肉须。
兰德在见到它的第一眼就忍不住开始尖叫,他管它叫怪物。然而有趣的是,它貌似把这个单词认作了是它的名字。
在听到的声音之后,它的长发就像是海水里涌动的海草一样缓慢地在它身后晃动,它伸出了舌头,舔掉了兰德眼底的眼泪。
“兰德。”
它欣喜地叫着他的名字。
兰德浑身僵硬地往后退去,然后把自己蜷缩在了一个小小的石缝之中。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是这只“怪物”的巢穴。
这是一个位于礁石内部的洞穴,内里的石壁被打磨得相当的光滑,在每一个礁石形成的天然孔洞之上都点缀着各种各样的装饰物,从硕大的珍珠到不值钱的玻璃碎片,在斜侧方有个透光的透气孔,而入口处则位于海水之下。
在洞穴的一角堆放着大量干燥的海藻和鸟羽的混合物,那是“怪物”为兰德准备的栖身之处。
没错,尽管对于这只怪物饱含恐惧,但不得不承认,在荒岛的这段时间,兰德一直是由这只怪物所饲养的。
与那些有趣的得完全不同,作为一个普通的富裕都市年轻人,如果兰德真的是只身一人漂流到了荒岛,迎接他的只可能是严重的晒伤和脱水导致的死亡。
“怪物”趴在水边,欣赏着昏暗光线下兰德的白皙皮肤,它嘴里流出一连串的含糊嘟囔,然后它一个转身钻入了水底。
片刻之后,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它带着极为饱满新鲜的海胆和生蚝以及鸟蛋回到了兰德的身边。
那些新鲜的食物被装在一个巨大的蚌壳里头,在它的另一只手上还有一颗嫩椰子。
它将蚌壳推到了兰德的面前,尖锐的指甲在椰子上轻轻一划,那椰壳平滑的咧开来,露出了里头带着淡淡奶香的椰子水和椰肉。
兰德顿时感到腹中一阵饥饿。
他朝着椰子伸出手,然而却被“怪物”握住了手腕。
它急切地朝着兰德嘟囔着什么……
兰德眨了眨眼睛,然后不由得感到胃部缩紧。
“我会在吃完以后做那个,别这样。”
他说。
“怪物”背后宛若活物般的发丝垂了下去,它显得有些沮丧但是最终还是放开了兰德。而兰德虽然得以进食,心中却还是为之后要做的事情感到苦涩,就连那滋味鲜美馥郁的海胆和生蚝都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美味。
在慢吞吞地吃完食物之后,兰德垂头丧气地站了起来,“怪物”湿漉漉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兰德在自己的“床”旁边坐了下来,来自“怪物”的视线让他感到一阵胃痛。
“好了,开始吧。”
他讷讷地说。
那只怪物欢乐地爬了过来,它将头枕在了兰德的膝盖上。
兰德伸出手,将手指插入了怪物的发丝之中,轻柔和缓慢地替它梳头。
……这看起来有些荒谬,但事实就是这样,这只怪物热衷于让兰德为它梳头。然而对于兰德来说,这并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差事。
“怪物”的发丝,远看的话会觉得那只是一头普通的银色头发,然而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它们实际上是无数细长的触手,它们是透明的,表面密布着细密的绒毛,同时它们内含神经和某种特殊的肌肉结构,可以像是触手一样自由摆动。
语气说兰德的动作是在帮“怪物”梳头,不如说他是将手指插・入它头上的无数触手中进行按摩。
那只怪物因为兰德的动作而发出了轻哼,那头茂密的“银发”自动地开始在兰德的身上,胳膊上以及任何一处□□的皮肤上摩挲。
这是它在舒服的时候不由自主的行为,可是兰德还是饱受其苦。
那只“怪物”的发丝上的绒毛,或许可以分泌出某种特殊的毒素――在兰德身上它可以抑制住了,但是还是有一些极为轻微的毒素在它的激动下不由自主地分泌了出来,然后通过那种摩挲留在了兰德的皮肤之上。
兰德很快就感到了皮肤上传来的轻微刺痛和麻痒。
“哦,该死的……”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上半身几乎快要被“怪物”的发丝淹没了,他摔下了指尖的发丝。
“怪物”睁开了眼睛,它微微一抖,所有的发丝像是收到了命令一样迅速地从兰德身上爬了下来,可是那些遍布的红痕却已经留了下来。
今天它稍微有一些过于激动了。
在大部分正常的皮肤表面,这种毒素刺激并不算难对付,短暂的麻痒过去之后就可以恢复正常,然而一些皮肤黏膜的交界处却比较麻烦――兰德难堪地感觉到了从自己胸口传来的诡异感觉。
他胸口的头因为被触须摩挲过的缘故而红肿了起来。
它们现在在那种奇异的感觉中因为充血而膨胀。
兰德低声咒骂了一句,他用手轻轻地摸了一下,却没有料到他的胸口已经变得异常敏感。宛若电流窜过背脊一般,他情不自禁的低吟了一声。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兰德因为难堪而连续不断的诅咒着上帝――还有此时正趴在他面前,以好奇的目光凝视着他胸口的“怪物”。
它的目光让兰德感到更加不自在了。
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有意无意地侧过身避开了“怪物”。
“这是你干的好事……滚开……”
兰德恼羞成怒地压低了声音对它吼道。
在这几天的相处中,他知道,它的智商实际上高到可怕,它能够理解他的语言。
它甚至能喊出兰德的名字。
可是这一次,“怪物”却像是根本没有听懂兰德的话一样,它不仅没有远离兰德,反而离他更近了。
它伸出一只冰冷的手,按在了兰德的手腕上然后强行将他的手掰开了。
“喂,可恶,你在干什么――”
这一次兰德的声音里染上了明显的惊慌,他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带着奇妙的官能感,介乎于臭味和香味之间的一种味道。
过了片刻他看到了从那只怪物嘴里弹出来的两根口器,与那根舌头不一样,它们看上去更像是某种分泌器官。
怪物的舌头在那两根弹出的口器上方摩擦,大量半透明的液体分泌出来,而那种香味也正是因此而来,它们浓郁到极点,甚至可以让人神经麻木。
兰德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柔软了起来,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膝盖被什么东西推开了。
那是“怪物”的尾巴。
它缓慢地挤进了兰德中间,缠绕着他的腿部,表面的鳞片刮着兰德大腿内部的皮肤,让兰德不由自主地挣扎了起来。
“别这样,天啊,别……”
兰德的整个上身都被“怪物”分泌的奇怪液体弄得湿漉漉的。
“兰德。”
“怪物”发出了一声满足地低叹,然后便低下了头。
它的舌头伸了出来,那些细小的肉芽啜紧了兰德像是果实般红肿而坚硬的头,像是孩童吮吸棒糖一般有规律的吮吸起来。
兰德的身体一瞬间绷紧了,他发出了一阵啜泣般的尖叫。
“该死,滚开……”
第3章
美国
华盛顿
深白科技生物总部
克莱夫・桑德福德和西奥多西娅・康福特站在银色材质的电梯里。
克莱夫从胸口扯出一张胸卡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在球型投影上浮现出了一张人造ai的虚假的脸。
“克莱夫・桑德福德医生,西奥多西娅・康福特护士,身份确认<b>www.shukeba.com</b>。”
在机械而平板的声音之后,它的语调变得活泼起来。
“晚上好,你们的目的地是――第一百四十四层,重症监护室,绝密,保密等级aaa。”
它对面无表情的两个人类露出了一个笑脸,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理会它。
电梯发出了一声极为轻微的“嗡嗡”声,随后开始上行。
在液晶投影上显示着现在的时间,凌晨三点四十分。
这是最后一个深夜医疗班的轮值了。
整个深白科技生物总部大楼安静得就像是一座坟墓,而电梯冰冷的人造光源和人走过时自动亮起的感应灯,像是这座冰冷而庞大建筑里的某种灵魂。
克莱夫和西奥多西娅的脸都是泛着微微青色的惨败,在电梯门向两边滑开的时候,他们两个情不自禁地对视了一眼,然后走上了走廊。
西奥多西娅手中的医疗推车因为她的过于紧张而微微偏离了直线,针具在铁盘里跳动了一下。
“冷静一点!”
明明是再细微不过的声音,克莱夫却像是受到惊吓的仓鼠一样跳了起来,随后他压低了声音,面部表情狰狞地对自己的护士说道。
“抱,抱歉,医生。”
西奥多西娅眼中溢满了泪水,她用带着浓浓西班牙口音的英语道歉,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她还是一个年轻的护士,有着微黑的皮肤和卷曲的深色长发――克莱夫曾经多么喜爱她那美妙的外表和空空的大脑,然而现在看着她,他心中却充满了暴躁和厌恶。
哦,该死的。
他在心里诅咒,开始怀疑自己挑选这个没脑子的护士做这件事情是否真的正确。
可是除了多西娅这种愚蠢而盲目的人,他也找不到更好的鼓动对象了。
克莱夫伸出自己又粗又短的手指按着自己的鼻翼,这是他在极为紧张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动作……当然,现在沉浸于自己思绪中的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这点。
接下来他们又经过了好几道关卡,由一张当日作废的通行卡进行通行,没有保镖,没有人类的工作人员,有的只有冰冷的机械。克莱夫毫不怀疑如果深白最近在研发的医疗机器人有任何进展的话,恐怕上头甚至不会让他和西奥多西娅这样的人接近那个房间……
那个位于走廊尽头的绝密重症看护病房。
当然,考虑到那个病房的住客,克莱夫觉得这一点并不难理解。
在最后那扇门开启之前,克莱夫停下了脚步,他不着痕迹地在白色的医生外袍上擦干了自己手心的汗。
“听着,多西娅。”他蠕动着自己的嘴唇,非常小声地对身边的女人,他的婚外恋对象说道,“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你不能弄砸它,知道吗?”
他觉得那个女人应该是点头了,但他没有看,实际上那段话也是他说给自己听的。
他将胸卡按在感应器上。
那张冰冷的,厚度比银行金库要多大约十二点五公分的金属大门无声无息地在他们两人面前滑开了。
异常冰冷的空气就像是北极的寒潮一样涌了出来。
文森・西弗斯苍白的**躺在一张样式古怪的透明医疗仓内。
实际高度有两层楼,占地巨大的病房将他和簇拥着他的那一堆医疗器械衬托得甚至显得有一些渺小。
然而实际上却并不是这样。
克莱夫医生给了西奥多西娅一个眼神,他们两个慢慢地靠近了他。
只有在真正走进现在的文森・西弗斯,你才能感觉到那种只有面对非人时才能感受到的恐惧……哪怕作为医生克莱夫已经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文森・西弗斯的样子,他依然对这个男人感到了一丝畏惧和惊恐。
他所在的医疗仓更像是一根细长的,倾斜的管子。
总长度超过了三米。
在上半部分,文森・西弗斯那属于人类的身体躺在干燥的软垫上,然而在医疗仓的下半部分,淡黄色的不明液体浸润着他那宛若被上帝之手顽皮拉长的双腿。
从腿根处开始测量,他现在的两腿长度已经接近两米,正常人类应该有的关节退化到了肉眼难以看到的程度,他的腿上不满了拇指大小的蓝色鳞片,两只腿牢牢的并拢在一起,一张半透明的薄膜覆盖在他的腿上。而他的脚掌也开始了变形,脚趾开始变长,分叉,脚趾和脚趾的之间开始出现了明显的脚蹼。
监视器在他的睡颜旁边发出了有规律的滴滴声,有七袋规格不同的注射液悬挂在他的的医疗仓上方,透过数根固定式注射管直接注射到他身体的各个部分。
“上帝啊……”
西奥多西娅在看到文森的时候忍不住祈祷起来。
“他看上去比上一次更加严重了。”
她说。
“闭嘴。”
克莱夫冷冷地说道。
他走了过去开始记录文森・西弗斯的各项数据:比正常人要低一倍的体温,每分钟大约两下的心跳……
克莱夫在记录这些的时候情不自禁地看了文森的脸一眼。
哦,这个名叫文森・西弗斯的人,真的还能算是人类吗?
克莱夫医生心中产生了无法磨灭的疑问。
当他输入最后一个数据的时候,他发现应该开始换注射液的西奥多西娅竟然依然远远地站在一边。
“嘿,你在干什么?”
他严厉地喊道。
多西娅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我,我很害怕,医生,已经有好几个人被他弄伤了,在靠近他的时候――她们说他在醒来的时候会不明原因的发狂……”
“他只是神志不清而已。”克莱夫感到心中一沉,“而且这一次他们给他换上了比防弹玻璃还要坚固的保护罩。过来,这是最后一次了,想想我们之后的生活。”
他说道。
西奥多西娅颤颤巍巍地推着车走了过来,她尝试着给文森换上新的输液包――却被克莱夫制止了。
“等等,把那东西弄出来。”他说。
他那愚蠢的小护士几乎快要哭出来了,但是她最终还是按照他说的,把“那东西”从身体里取了出来。
它被伪装了卫生棉条得以偷渡进这间戒备森严的重症监护室。
剥掉外层伪装后,出现的是只应该出现在间谍电影里的一些玩意儿。
一个迷你高精度照相机,一些特殊的液体采样器。
克莱夫先用照相机拍下了那些输液包的外壳,当然,那上面只有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特殊简写字符。上层为了封锁文森・西弗斯因为人体试验制品而陷入严重后遗症的消息,花了很大的力气来隔绝所有人的消息。克莱夫作为一名资深大夫,能够知道的仅有文森的一些生理数据,至于他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以及那些难以解释的输液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完全不知道。
而且他也可以肯定,在这栋大厦里调配出这些特殊的输液液体的实验者们,也绝对不会知道它们的真正使用者是谁。
想到这里,他皱了皱眉头,然后取出了那些特殊的取样器,放在了输液包上。
“医生!”
西奥多西娅捂着嘴惊叫了起来。
“你到底在做什么?!”
“闭嘴,那些人可不会看到一些莫名其妙颜色各异的输液包的照片就满意的,他们需要的是更加具体的消息。”
克莱夫脸色铁青地说道。
没错,“他们”。
深白的官方发言人对外宣称的事情是,文森・西弗斯在瑞士滑雪时出现了不幸的意外。公众对于这名神秘却强悍的深白掌门人正处于同情之中,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更多的人在底下对他的位置蠢蠢欲动。同时深白的竞争对手们也热切地渴望着拿到文森・西弗斯出事的真正原因。
克莱夫不知道雇佣他的人究竟是哪一个,但是他可以确定的是,一旦文森的身体状况真正地暴露在公众面前,深白一定会受到严重的损失――而他更加可以确定的是,那个人给他的报酬丰厚到让他完全无法拒绝。
更何况,那些人还表示可以为他提供假身份。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过上自己梦寐以求的奢华生活,而代价不过是拍几张照片,顺便将文森的治疗药物取一些样送出去。
仅此而已。
克莱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去想想那些美好的未来。
他很快就将所有的输液包取样完成,耽误了一丁点儿时间――西奥多西娅那个蠢货在他旁边简直要哭出来了。
“守则上规定说必须按时换上输液包……而且还有剂量……”
“到底要我说多少次,闭嘴。”克莱夫粗暴地说,他推开了那个女人,烦躁地自己动手将输液包按在了卡槽之中,他还看了看自己的表,“晚了不到一分钟而已,别那么紧张好吗?你让我头痛。”
他再一次确定了一下时间……距离胸卡的失效只有一小会儿了,他得快点了。
于是他飞快地将所有的设备重新收到了伪装之中并且强迫西奥多西娅将它塞回去,而后者,虽然她只是一个头脑空空的护士,依然因为克莱夫口中的粗暴而发怒了。
他们两个人之间爆发了一阵刻意被压低了声音的小小争吵。
以至于他们两人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身后传来的动静。
“咔嚓――咔嚓――”
那是玻璃在重压下不堪重负的□□。
一只苍白的手,在医疗仓内颤动了一下,然后猛地扯住了那些探入他身体之内的注射管。
带着血的针头被直接扯了出来。
而在银色的长发之下,四颗鲜红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对准了医疗仓外那散发着热量的人形生物……
地点:深白生物科技总部
时间:03:12
在克莱夫・桑德福德医生和他那位西班牙情人护士于一百四十四楼的走廊上推着医疗车忐忑前行的二十八分钟之前,在深白生物科技这栋庞大建筑的另一端,也有两个人在秘密地前行。
这里是地下七层,四级生物防护实验室。
跟大部分位于地下的秘密实验室一样,这间实验室也只有特定级别的研究人员才可以进入。
西蒙当然是位于这个名单之上的,然而,在这个晚上,他身边还出现了另外一个人,一个从理论上来说绝对不应该出现的人。
莱恩。
当然,这名大病初愈的cia秘密调查员现在的身份是伊索尔德・帕里斯――一名资深的助理药剂师,并且已经在深白工作超过八年。
“所以,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吗?伊索尔德?”
莱恩跟在西蒙的身后,他的行动相对而言,有一些缓慢。他的腹部缠绕着厚厚的医用绷带,但是在出发前还算是干燥的布料这个时候已经变得湿润起来,粘稠的液体从他的伤口中随着他的动作挤出来,伴随着剧痛。
为了保持自己的清醒,向来沉默寡言的他不得不开始通过与西蒙对话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嗯,是的,但是他之前一直在常规实验室内工作……他的外貌跟你有一些相似因此我修改了他的照片,并且将他调到我手下的一个次级实验室。我们的动作最好快点,我不希望这一次的行动给那个倒霉的家伙带来什么不良后果。事实上,把‘不老泉’弄出来给你,已经让上头开始注意我了,如果不是sien事件他们损失了太多一线接触过‘它’的研究人员,我想我现在应该已经被秘密弄死了……”
西蒙回过头,对着莱恩来说。
他们的视线在那一瞬间有了短暂的交汇……而如果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看到此时的他们的话,他恐怕会惊讶于他们两人的相似。
同样的憔悴,同样的消瘦,同样的苍白,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神。
在并不长一段时间之前还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却在这一刻有了如此相似的神情。
“那么,为什么你要救我?”
莱恩有些微妙地在那一瞬间的注视之后避开了自己的目光,他们缓慢地在长而冰冷的走廊上前行着。
“事实上,”西蒙直视着前方,然后打开了最后一扇防护门,“我不是在救你,我只是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儿<b>www.shukeba.com</b>。”
他说道,与莱恩一起进入到实验室的内部。
这是一间很大的的实验室――室内面积接近一间正规大学里的常规体育馆。
然而正是这么大的空间,此时却显得有些拥挤。
无数直径超过四米,从地面直通天花板的玻璃水槽矗立在实验室内,代表着“运转正常”的绿色指示灯将那些水槽内部染成了幽幽的荧绿色。
西蒙和莱恩站在门口,宛若闯进了一座神话故事中的水晶森林。
感应到了人类的存在,实验室的顶棚逐渐亮起了柔和的灯光,莱恩看到每个水槽上都镶嵌着清晰的金属铭牌,在水槽下方的基座上,有不同颜色的标记。
“来。”
西蒙对莱恩说,带领他一步一步走入水槽的中心。
实验室内安静到可怕,之能听到从水槽内传来的缓慢的鼓泡声,以及水循环系统发出来的运转声。
大部分水槽都是空的,然而,有一些里头却有着住客。
莱恩看到自己右手边的某个水槽的底部点缀着细白的沙石和茂盛的水草,还有一些珊瑚,成群的银色海鱼在人造海水里旋转着游动――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水族馆里的某个展示箱,而非一间秘密实验室里的培养皿。
莱恩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一些……他可以在光滑的培养皿表面看到自己被拉长的倒影。
“碰――”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闷响,一张扭曲的脸猛然出现在了莱恩的视线之中。
“该死――”
莱恩往后跳去,右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却只摸到了空荡荡的药剂师外袍。同时传递到神经里的剧痛让他想起了现在的状况。
“嘿,冷静点。”
西蒙走了过来,他彷若无人的撩起了莱恩的上衣,检查了一下他那情况不妙的绷带,抽了抽嘴角。
“这是一只简单的三级变异体而已,简单的来说,失败品。”
他对莱恩说道。
那只怪物有着细长的尾巴,然而如果你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在那细长的尾里隐约可见两根并拢的骨骼,它们就像是被刻意拉长,然后人为地添加了破碎的关节的人腿骨。
它死死地贴在那只培养皿的玻璃壁上,嘴里弹出的透明触须如同被火生烤的章鱼一样在那平滑的玻璃表面上挥舞。
它想吃了这两只带着冷漠目光的人类――这一点毫无疑问。
当西蒙打开水槽下方的控制台,释放出一阵电流之后,它才受惊般的猛然弹向了水槽的上方,它嘴里的触须猛然张开,如同一把打开的伞一样,在上游的过程中将所有的鱼群一口吞了下去。
“它们的智商很低。”西蒙看了看莱恩,然后说,“但是食欲非常旺盛,非常旺盛,塞壬这种生物非常强悍,堪称是怪兽,但是与此同时它也需要大量的食物来维持身体的代谢。”
他一边解释,一边带着莱恩来到了实验室的最深处。
这里有一个更为巨大的水槽,直径是其他水槽的两倍。
而它底下的所有标注都是红色的。
“我想给你看的就是这玩意儿。”
西蒙对着莱恩说。
在这个水槽里,有一只类似胚胎一样的玩意儿。
与水槽相比它细小得可怕,西蒙在拉近了电子观察器之后,莱恩才看到它。
一根像是卷曲的小肠一样的玩意儿,或者是一只肉色的蝌蚪。
这是莱恩在看到它的时候脑中的第一反应。
然而,当西蒙在水槽里释放了一块白色的不明物质之后,那肉色蝌蚪瞬间发生了变化。
它扭动着在水里翻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卷曲的尾部拉长,覆盖上了鳞片,同时它的前半段也开始变得与普通的鱼类相似,除了眼后那耀眼的红斑。
然而变化远不止于此,它的外形很快就在继续拉长,尾部细长占据到了身体的三分之二,而上半部分,胸鳍的部位幻化出了细长的肢体,它的皮肤变得光滑,一颗肉色的人头出现在了原本是鱼头的部位。
西蒙用余光瞥了莱恩一眼,再一次在水槽里释放了一些白色的不明玩意――这一次莱恩看清楚了它们究竟是什么,那是被泡去了所有的血水的肉块。
那只“蝌蚪”以令人惊叹的速度朝着肉块扑去,它开始大口大口的吞咽着那些肉块。莱恩不知道西蒙究竟投放了多少,十公斤?二十公斤?
当肉块已经快超过“蝌蚪”本身体型十倍的时候,那只怪物始终以旺盛的食欲在吞噬着它们……直到最后它那可怕的代谢让它身体上出现了明显的老化现象之后,它的身体(现在已经超过了一米长)变得皱巴巴的,漂浮在水中一动不动了。
而一个细小的胚胎状的玩意儿缓慢地咬开了它的身体表皮,爬了出来。
跟莱恩最开始看到的状况一样,它在那里漂浮着,像是一截无害的小肠。
不知道怎么回事,莱恩注视着那个玩意儿,忽然感到一阵恶心。
“那是什么?”
“是被刻意培养出来进行生理观察的某种标本――它的身体机制与正常的塞壬几乎是一模一样,但是我们认为的调整了它的代谢让它变成了一次性消耗物……或者说长期消耗物品。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塞壬是不死的。”
西蒙看着那只新生的胚胎,说道。
就跟他说的一样,塞壬几乎是不死的,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它不会老化,不会因此而迎来死亡,而是在说当它在生理上迎来不可避免的老化之后,它会直接在身体里培育出新的胚胎,一个与它自己一模一样的克隆,然后开始新生。
“所以……”
莱恩不解地看着西蒙,他不明白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将他带入实验室,西蒙只是要告诉他这个。
“所以现在有个问题。刚才我投放在水槽内的,是人肉。”
“什么?”
莱恩忍不住重复了一句,但是西蒙神色冰冷地点了点头。
“人肉,不要问我从哪里弄来这些的,但是它们是从真正的人类身体上剥下来的人肉,皮肤,脂肪,肌肉,结缔组织……塞壬计划在最开始是作为一个武器计划来进行的,所以我们对所有实验室内的塞壬都进行了优化,它们的基因进行了编码,会本能地猎取人类作为食物以补充它们身体里缺乏的pcdha3蛋白……这是它们的本能,无法抗拒,无法改变,它们注定是杀人的生物兵器。而深白现在有两只改造过后的试验塞壬出逃在外,我知道,深白给五角大楼的所有报告都会完美无缺,表现得他们对这两只出逃试验品拥有控制力――而事实上,他们根本没有。这两只塞壬,实验体7371,还有‘亲王’,将会给整个美国带来一场大屠杀……”
作者有话要说:又没有写完……枯燥的说明什么的……
吐血……
稍后还有一更= =,建议连起来看。
“这件事情……”
“我想要跟你合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常规手段是没有用的,如果你去看那些实验数据,一切都是那么正常,切割开来的工作范围让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需要一个绿色通道,国家的力量必须参与进来,尽早把那两只试验体捕获,而整个塞壬计划……整个计划需要停止,这个计划继续进行下去,会有无数人因此而受到伤害……”
西蒙语速急促地对莱恩说道,他的眼睛在柔和的灯光的照射下闪着奇异的光芒。
但是面对他富有蛊惑性的话语,莱恩却显得异常冷静,甚至可以说,他显得不为所动。
“我会把真正的信息传达出去,但是……”
他微微皱眉,凝视着西蒙因为激动而染上一丝红晕的脸颊。
“抱歉,我没有办法信任你<b>www.shukeba.com</b>。”
“……”
西蒙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大了。
“我不是傻子,西蒙·摩伊……你改变得太多了,原谅我这么说,你让人感到无法信任。”莱恩忍受着腹部的疼痛缓慢地后退了一步,“秘密给我违禁特效药,救了我,这一点我需要谢谢你,但是让我相信你是为了国家而做出这样的决定和这样的转变?嗯嗯。”他摇了摇头。
“看上去像是某种阴谋,仅仅只是一次事故我们两个就有了这么深厚的感情?我很希望这么想,但是我知道现实从来不是那么美好的。西蒙·摩伊,在寻求合作之前,最好显示一些最基本的坦诚。”
莱恩冷静地对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苍白的西蒙说道。
……
在两人之间产生了一段小小的沉默。
在片刻的对峙之后,西蒙缓慢地塌下了自己的肩膀,他伸出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上帝啊,我恨cia。”他说,“好吧,是的,我承认,我另有目的——我希望整个‘塞壬’计划停止。”
“为什么?”
“因为我认出了那条逃走的实验体。”西蒙放下了手,他在莱恩面前重新挂上了冷静的面具,但是他的声音变得比之前要更加低沉,语速也更快——他在说实话了,莱恩在心中想。
“那条人鱼在更名为‘亲王’之前,有另外一个编号……好吧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时负责饲养斌且记录它一切数据的人,叫做拉娜·摩伊。”
摩伊?
莱恩微微一愣。
“……她是我的姐姐,一个真正的好女孩儿,聪明,美丽,几乎拥有一切。她参与进了这个计划,当时我曾经有过担心,但是她说没关…
第4章 实际上是89章
vol1
在深白的实验室,百分之九十被人鱼细胞污染的实验体会被被归类为“试验垃圾”。它们没有名字,它们会以一打左右的数量成为一个批次――然后被处死,接着由那冰冷的,运行良好的轨道车运往深白位于地下的生物垃圾处理厂进行处理。
员工们永远都不会想要知道那些在冬天让大厦里温暖如春的管道暖气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但是文森・西弗斯现在拥有了一个编号。
在被人鱼污染的实验体中会有一些特俗的变异出现,只有在这个时候,它们会被冠上编号,实验员们终于觉得它们会稍微有那么一点儿研究的价值。
卡洛琳不知道文森会觉得这怎么样,如果他还保有理智的话,他或许会觉得滑稽。
“咯咯……”
坐在轮椅上,因为自己脑中漫无边际的想法,卡洛琳发出了一声短促沙哑的笑声。
笑声在走廊里回荡着,就像是在山谷中一样,声音空旷。然而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却是深白生物科技的大厦内部,走廊上有不少午餐时间准备溜去餐厅休息一下的研究人员,但本应该略显吵杂的走廊,现在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带着微妙的表情,目光震惊地看着在轮椅上缓缓前行的卡洛琳。
一些人自以为并不显眼地将视线从卡洛琳的脸上移开了。
“他们看上去就像是要吐了<b>www.shukeba.com</b>。”
卡洛琳的眼睛咕噜噜地转动着,将那些人脸上不知觉流露出来的厌恶一点一滴地,深深地刻在自己的心理。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究竟出了什么错,但可以确定的是,在看到他们恶心的模样之后,卡洛琳却感到了一种隐秘的快乐。
看在上帝的份上,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这些该死的小婊・子们……你们总得被恶心恶心。
她在那种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笑声中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一个封闭式观察室。
看着胸卡在显示屏上显示出来的“限制权限”,一种几乎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怒像是黑色的荆棘一般从她的心脏中喷涌而出。
卡洛琳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轮椅扶手上的真皮垫子里头。
安德烈那个狗屎竟然在她养病期间取消掉了她的高级权限。
曾经对她畅通无阻的众多实验室现在牢牢的关上了,除了……
“滴――欢迎你,卡洛琳女士。”
在平板的电子女声中,金属大门平滑地打开了。
除了实验体a137的观察室。
卡洛琳慢慢地操作着轮椅滑了进去。
当金属门再一次关上之后,所有的噪音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空气清凉,干燥。
观察室里寂静一片,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她,还有,文森。
“嗨,文森。”
棘刺般的尖锐气息从卡洛琳的身上褪下了,她慢慢地来到了宛若巨大水族箱一般的禁闭器皿前,透过玻璃朝内望去。
她最开始只能看到人造海水的冰冷蓝色。
眼泪顺着她干硬,凹凸不平的脸颊滑落,她将额头靠在了玻璃上,哽咽出声。
“文森……回答我,文森,至少让我知道,我还有你……”
在恶意取消了卡洛琳权限并且一点点将她手中的权利剥离出去之后,安德森出于某种阴暗的恶意,他最终将文森留给了卡洛琳。
这是她现在唯一拥有的东西了。
“碰――”
一只布满疣粒的触手猛得抽在了玻璃的另一边,将卡洛琳从那种深厚的痛苦中唤醒。
她吓了一跳,抬起了头,然后便看到了攻击失败的文森。
“哦,文森……”
在看到他的瞬间,卡洛琳泣不成声。
他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人类的模样了,在卡洛琳修养的这段时间他显然又进行了变异。
他的下半身变成了如同长蛇一样的后肢,一层细密的灰色鳞片覆盖在他的身体的背面和侧面,他的腹部和胸口倒是没有鳞片,裸・露的皮肤如同泡涨的浮尸一般惨白,眼睛退化成了两颗鲜红的玻璃珠一样的东西镶嵌在那张光滑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如同异形一样的口器有着尖锐的牙齿,在看到卡洛琳之后,口器像是利剑一样弹出,然后重重地撞击着玻璃。
看得出来,它对卡洛琳充满了攻击性,如果不是有特质的防护玻璃所阻隔,这个时候的卡洛琳早就被他的口器掏空了脑髓。
他那毫无人性,野兽般对她垂涎欲滴的贪婪模样让卡洛琳感到一阵恶心。
仁慈的圣母玛利亚啊,她是那么的,那么的深爱着文森・西弗斯。
卡洛琳抽泣着企图唤醒文森,要知道,她现在唯一拥有的就是他了。
她给他放了一些视屏和幻灯片,关于他们之间的过去的那些,然而文森,编号a137的这只怪物,依然冥顽不灵地保持着兽性。
他疯狂地撞击着玻璃,尖锐的指甲在那上面划来划去,疯狂的模样甚至让卡洛琳有一些暗暗地担心防护措施的力度。
而就在这个时候,视频跳转。
卡洛琳震惊地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哦,拜托,卡洛琳,不要拍我,我只是路过!”
“兰德,这可是文森的生日会。来说两句吧!”
“我……好吧,生日快乐,文森。”
……
卡洛琳扭过头,呆呆的看着屏幕上兰德的脸。那是文森的生日,卡洛琳在他生日前收集了其他人对他的祝福,想要当做一个生日礼物送给他,而兰德正是其中的一个。卡洛琳本希望这个视频合集的温情脉脉能让文森想起什么,却完全忘记了把兰德的部分抽出来。
在兰德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文森骤然间安静了下来。
他的脸紧紧地贴在了玻璃上,专注地凝视着屏幕上兰德的身影。那种温柔而热切的模样一瞬间与他还是人类时候的样子重叠了起来。
卡洛琳几乎产生了他已经恢复正常的错觉……
但是在兰德的镜头结束之后,文森再一次地变成了那只让人作呕的野兽。
只是现在他并没有跟之前一样企图攻击卡洛琳,相反,他的视线还停留在变换的屏幕上,尾巴重重地撞击着观察室的地面,他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低吟,非常急促,像是某种警报,又像是某种催促。
卡洛琳全身冰冷地看着他,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电脑。
过了一会儿之后,为了印证自己心里的想法,她默默地将兰德的镜头回放了一遍。就跟她想的一样,兰德出现之后,文森立刻安静了下来。
他的手指轻轻地按在了玻璃的另一侧,似乎是在按着兰德的脸。
“兰……德……”
一阵非常模糊的声音从他那变形的口腔中滚落出来。
眼泪无法控制地涌出了卡洛琳的眼眶。
“文森・西弗斯!为什么你不看看我!为什么你不看看我?”
她冲到了文森的视线前,用力拍打着玻璃。
“你看看你对我做的事情――你这个混蛋――”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你他妈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为什么!叫‘卡洛琳\\\\\\\\\\\\\\\\\\\\\\\\\\\\\\\',叫我‘卡洛琳’!”
文森甚至没有理会她。
至始至终,他只是在看着卡洛琳身后的屏幕。
兰德的身影再一次消失了,它发出了一阵愤怒而哀伤的声音,身体的颜色变成了深灰色。
卡洛琳咬了咬牙,她扯过了控制面板,重新播放了兰德的音像,但是在同时,她猛地按下了面板上的某个键。
那是为了制止实验体的过激行为的控制按键,按下它之后隔离室内部会释放出电流――不至于伤害到实验体的姓名,却足够它们痛苦上好一段时间。
文森在隔离墙的那一面翻滚起来,然后发出了分不出是痛苦还是愤怒的惨叫。
短时间内重复施加的电流让它的鳞片焦黑绽裂,露出了新鲜的血肉,原本清澈的人造海水变得浑浊起来。
但当兰德的苦笑的面容的瞬间,它依然会愚蠢地撞击在隔离墙上,企图看清楚那个男人的模样。
卡洛琳听到自己在哭泣,然而她依然这么做了。
她重复地播放着兰德的声音,兰德的影像,然后在同时不停地按下那个按键。
一遍,又一遍。
vol 2
“天啊,住手……不……”
兰德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醒来的。
在噩梦中醒来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陌生的经验。
但是今天这一次似乎格外可怕一些。
他身体颤抖,背上满是冷汗,在他用手捂住脸企图冷静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泪流满面,像是在梦中嚎啕大哭过一样。
即使是在已经醒过来的现在,那种黑暗的恐惧和痛苦仿佛依然残留在他的身上。
“兰德?”
他的动静并不小,几乎是在同时,从门外传来了芒斯特的声音。
“我很好……”他对着房门的方向喊道,声音异常沙哑。
“你听上去不太好。我可以进来吗?”
过了一小会儿之后,芒斯特在门外低声说道。
“我……没什么问题,只是一个噩梦而已。不要进来,芒斯特,听我的话。”
兰德捋起自己的头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打开了灯,企图让自己从噩梦中的余韵彻底脱力出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是开了灯,这个房间里似乎也要比以往昏暗很多,很多……
不过兰德并没有在意这一点,之前的激动让他身上散发出了很淡的玫瑰味,兰德并不希望在这种时候跟芒斯特相处。
他从床上爬了起来准备去浴室冲个澡,那种味道……不管它最终是什么,在洗澡后似乎会减弱甚至消失。
但是当他这么做的时候,他便意识到了身体的异样。
地板变得比他记忆中要软得多,笔直的浴室门框似乎也有了轻微的变形……他在站起来之后才发现走路是一件如此困难的事情,他的身体摇摇晃晃,关节疼得要命。
他尝试着走了几步,但随后他完全不受控制地摔在了地上。
他在高烧。
“兰德?!”
芒斯特不安地呼唤着他。
兰德咬紧了牙关,强忍住了痛楚的呻・吟。
“我……我很好……”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已经意识到了身体的疼痛,他的不适似乎忽然间变得强烈了起来。
有那么一会儿,兰德甚至都没有力气从地上爬起来。
玫瑰味在变得浓厚,这不是一个好现象――兰德现在都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嗅觉出了问题,还是很他自己身上真的开始冒出那种诡异的味道来。
芒斯特之前因为那种味道而晕晕乎乎的模样他还记忆犹新,他并不希望芒斯特再一次因为他而变得行为怪异。
但是世事总不尽如人意。
几秒钟后,一股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剧烈疼痛让兰德完全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惨叫。
“兰德――”
房门被撞开了,芒斯特径直冲了进来。
兰德被拥入了一个冰冷的,散发着淡淡的水腥味的怀抱。
“芒斯特,你最好离我远点,我不太对劲……”
兰德半呻・吟道。
他的每一寸皮肤都仿佛被地狱之火焚烧。裸・露在外面的每一处肌肤都因为高热而泛出不正常的嫣红。
如果兰德还有正常的神智能给自己测量一下・体温的话,他大概会因为那上面的数值惊讶出声。
要知道,那远超过一个人类可能拥有的温度,在达到那个温度之前,那个人类早就已经因为热痉挛和一系列的并发症死去了。
兰德并没有死――但他确实不好受。
每一次呼吸他都觉得自己化身成为了魔龙,呼出的不是二氧化碳而是炙热的火焰,而那火焰让他的鼻腔疼得要命。
芒斯特那冰冷的皮肤成为了他最后的救赎。
兰德在它的身上磨蹭着。
玫瑰味变得浓厚而馥郁……芒斯特在闻到那个味道的瞬间,鳞片的颜色就开始加深。它的神智宛若被什么东西所牵扯,变得迷迷糊糊。
它深深地凝视着怀里虚弱的兰德。
想要亲吻他的渴望灼烧着它懵懂的灵魂,但是兰德痛苦的呻・吟却让它强行拉回了自己的理智。
兰德生病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它应该照顾好他。
芒斯特有一些手足无措,但是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地确定这一点。
它的指甲用力地嵌入了尾部的鳞片缝隙里,疼痛让它能勉强保持住神智的清晰。
“兰德,你到底怎么了?我该什么做?”
它轻轻地摇晃着怀里的男人。
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他的情况就变得比之前更加恶化了。
他的温度还在上升,此外他的身体出现了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变化。
一些宛若伤口般的痕迹浮现在了他的手臂和背部。
兰德颤抖着举起手来,看着自己身体上浮现出来的痕迹,那些痕迹看上去只是一些奇怪的弯弯扭扭,但是却像是闪电般击中了兰德的心。
他的灵魂好像被撕扯成了两半。
一半还禁锢在身体之中忍受着让人疯狂的疼痛,而另一半,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在那里有一个男孩,他手中有一把薄薄的小刀,对着兰德露出了恶魔般的笑容。
vol3
“兰德,我的兄弟,你会喜欢这个的,这可是艺术。”
他一步一步地靠近了兰德。
兰德感到自己的身体就像是冰一样冷,动弹不得。
他低下了头,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这是一具年幼的孩子的身体,全身赤・裸,鲜红的血液从他身体上的每一处伤口流泻出来,宛若给他穿上了一件鲜艳的红衣服。
眼泪完全无法控制的从他的眼中滴落,疼痛和深厚的恐惧紧紧地抠紧了他的喉咙。
那个男孩却像是遇到了极为快乐的节日,笑得露出了牙齿。
他蹲在兰德的身边,扯起了他的手臂。
小刀的刀尖刺入了男孩的皮肤。
“背上的部分已经完了,再坚持一下,还有最后一句就快完成了……哦,别哭,等你真的学会欣赏这个你就知道这有多美,血和皮肤是诗歌最好的载体,妈妈说的没错……更何况加勃里埃拉・米斯特拉尔是我喜欢的作者,主题也跟你的个人非常适合……””
他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在兰德的手臂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刻下了他所喜爱的那首诗。
――那天,邪恶的双手扼住了你,
星星把你带出百合花园。
当邪恶的双手不幸伸进花园,
你的生命正在欢乐之年……
vol4
在地狱般的两小时后,他的高热终于褪下去了。
然而这场忽如其来的高热带来了一个兰德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后遗症,他的皮肤变得像是干燥的玻璃纸一样,皱皱巴巴的包裹在他的身体上。
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时候,兰德差点被吓得哮喘发作。
在努力镇定下来之后,兰德强忍着恶心用指甲掀起一片皮肤――发现它们只是死皮。
兰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尝试着将那些干燥的皮肤从自己的身体上扯了下来。
这恐怕是他遇到过的最诡异的场景。那些皮肤非常的完整,简直可以在地上重新拼凑成他肢体的形状,这让兰德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一条蜕皮的蛇的错觉。
曾经被刻过诗歌的部位的皮肤上还残留有很淡的痕迹,一些不完整的弯曲和划痕。
在将身上大片的褶皱死皮扯下之后,兰德面无表情地站在浴室的门口,看着瓷砖上淡黄色的人类皮肤。
他的大脑还有一些混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高烧的后遗症?还是某种新型皮肤病?
抬起手,兰德用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皮肤。
它们摸上去非常地光滑和柔软……或许是因为现在他的皮肤上一根汗毛都没有,兰德总觉得自己的皮肤摸起来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如果他足够细心的话,他也许可以察觉到那些细微的部分。
他现在的皮肤上已经没有毛孔了。
不过之前在疼痛中浮现于他脑海之中的记忆还在扰乱他的思绪,他同时被现在的惶恐和过去残留的恐惧所困扰着,以至于他很难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体的怪异改变上来。
那些记忆……
那应该是在他被绑架时候发生的事情,与他一同在一起的那个男孩,会在那个“妈妈”的指导下给他注射麻药,让他身体无法动弹,却可以保持清醒。然后他会哼着歌,在兰德的皮肤表面刻下他喜欢的诗歌。
通常那会是十四行诗。
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精神凌虐。剧烈的疼痛和失血,以及被施加酷刑的恐惧折磨着兰德。更加可怕的是兰德的肤质似乎永远都很难留下疤痕,这让希望得到“艺术品”的母子两十分失望,所以在后期他们会刻意污染兰德的伤口,让它们溃烂发炎,以期望兰德的身体上能留下他们的“作品”。
……
兰德打了一个机灵,记忆的冲击导致了强烈的恶心感。
他再一次呕吐了起来。
在晚餐时咽下的晚餐中,所有的非肉类(沙拉,奶酪以及面包)都被完整地吐了出来,完全没有消化的痕迹……考虑到没有任何人会去观察自己的呕吐物,也许兰德没有发现这一点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感谢芒斯特的存在,最后是它将全身瘫软的兰德抱回了床铺。
它比之前显得更加忧虑了――但是看上去似乎也比之前要成熟了一些。
“兰德你还好吗?。”
它说。
兰德扶着头,对它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兰德并没有说谎。
之前几乎让他身在地狱的疼痛和高烧就像是幻觉一样,他现在感到的是一种软绵绵的舒适和懒散。
但是与身体的惬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精神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焦虑。
他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向了浴室里堆积的那一小团死皮,打了一个冷战。
冰冷的不安爬上了他的背脊。
他应该去医院。
兰德的常识告诉他,可是他的直觉却在拼命抗拒这个想法。
兰德可以深刻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但同时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医院并不可能找到他身体异样的原因。
不,那甚至都不能说是预感,那是一种肯定,就好像曾经有人告诉过兰德这一点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被锁得……高审了……= =
不允许修改什么的太吐血了。
有预感89章又要祭出番外**来替换……oz
第5章
vol1
“老天,你得去看看医生<b>www.shukeba.com</b>。”
站在兰德家的浴室里,罗杰斯往后退了一步,指着地上那堆玩意儿(严格说起来,那是兰德的皮肤),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抽气声。
兰德双手环胸站在他的身后,脸色非常难看。
“我不觉得去医院会有用,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去了医院……我想我的问题也不会像是刮伤一样,医生给你缝缝针就可以走了,他们会给我做一系列的检查,耗费的时间足够让围在我公寓底下的那帮家伙找到我了。文森现在的状况并不好,我并不希望再给他造成麻烦了,哪怕是舆论上的……”
兰德一字一句,缓慢地说道。
在今天早上的新闻里,文森・西弗斯的病情被人再次拿出来讨论,并且被恶意的揣测是否他是在借病逃避世人对他,还有他的家族曾经遭受过的那场悲剧的探究。
这种猜测简直让兰德怒火中烧,但是又无能为力。
对于他们现在所遭受到的困境,唯有时间是最好的解决办法,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帮家伙总会找到别的倒霉鬼继续他们的狂欢。兰德必须保持目前这种缄默的状况,他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是,这真的很不对劲,我觉得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确定你不去……”
“事实上,我现在很好。”
兰德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疲惫地说。
除了他的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失眠之外,他的身体感觉一切正常,甚至比之前还好。
“好吧,既然你坚持。”罗杰斯耸了耸肩肩膀,“所以,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向我展示一下你的这堆……呃……角质层?”
然后罗杰斯便看到兰德的脸色变得比之前更加可怕了。
“我实际上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我希望你能帮我照顾一下……芒斯特。”
“什么?不!绝对不!”
罗杰斯像是看到了大怪兽一样跳了起来,朝着门口奔去。
天花板上垂下了一根满是鳞片的尾巴,某只一直在偷听两人对话的小怪兽散发出了极为阴郁的气息。
罗杰斯甚至都做好了他被对方攻击的准备,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只怪物却并没有太多的表现(虽然它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演绎“哀戚”这个词)。
如果不是它的外貌太过于超乎常理,就连罗杰斯都要忍不住为它感到心软了,哪怕是收容所里里最不可爱的狗如果能做到芒斯特现在的程度,它也可以轻而易举地被人领养走。
“我知道朋友之间应该互相帮助的,但是芒斯特……我真心不觉得让我来‘照顾’它会是一件好事,你忘记之前发生的事情了吗?老实说我现在每次走进你的家门都感到腿肚子有一些发抖。”
罗杰斯的背部紧贴着门板,脸上露出了刻意的恐惧表情。
“我很抱歉,罗杰斯,但是我……”
兰德张了张嘴唇,他有一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不自觉地将目光移向了芒斯特的方向,它那健壮的身体,闪闪发亮的发丝,尖锐的爪牙……
“哦,该死。”
兰德忽然打了一个机灵回过了神,发出了一声诅咒。
看,这就是为什么他想要跟芒斯特分开一阵子的缘故。
兰德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一些奇怪的改变。
非常,非常奇怪的改变。
vol2
八个小时前――
兰德和芒斯特一起躺在了床上。
没错,虽然对于一个刚刚经历过高热的人来说他或许更加需要干燥的被子,可是芒斯特冰冷的体温和略带腥味的体味在这一刻却奇迹般的让出于焦虑中的兰德感到安心。
或许是因为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它一直伴随着他的缘故。熟悉的东西总是会让人感到安心――兰德想道。因此他默许了芒斯特将他抱上床,然后静静地占据了床铺的另一边的行为。
它将胳膊伸到了兰德的颈部后面,让他的脸贴在自己的右边胸口。算不上小的双人床被两者的身体占得满满当当的,(当然,主要是芒斯特,他那长长的尾巴即使盘起来体积也十分庞大)兰德的腿不得不弯曲着压在了它的尾巴上面,他的另一只脚掌被芒斯特宽大的尾鳍盖住了。
而让兰德震惊的一点是,尽管姿势是如此别扭,他却意外的感觉不错。
芒斯特冰冷的体温和它比人类要缓慢很多的心跳有一种奇妙的抚慰的意味。
安全,舒适,镇定……
难以形容兰德现在的感受。
他控制不住的闭上了眼睛,之前如同火焰般烧灼着心灵的焦虑在他的胸口渐渐熄灭。
“兰德?”
芒斯特在他的头顶小心翼翼地低声呼唤了一句。
或许是因为精神太过于舒适的缘故,这一次兰德并没有回答他。
几秒钟后,芒斯特就像是得到了默许一样,它伸出手指,冰凉的指尖按在了兰德的头皮上,它的指尖缠绕着兰德的发丝,然后慢慢下滑。
最开始它的举动生涩而带着试探,但是渐渐的它开始变得轻松起来,兰德感觉到了它用手指划过他的脸颊和耳后。
这种行为带着一种奇妙的暧昧气息――兰德感到了一些尴尬,有些犹豫自己是不是应该清醒过来然后喝止芒斯特的行为。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兰德听到了芒斯特的歌声。
那声音没有固定的节奏或者旋律,更加没有歌词,然而在声带的颤动里却有着深厚而浓重的感情在满溢。
像是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的涌泉般,强烈的爱意顺着声音的轨迹流入兰德的心灵。
他的灵魂变得轻飘飘的,宛若跌入了一个流淌着蜂蜜的美梦里。
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的手臂已经搭在了芒斯特的肩膀上。
哦,芒斯特……
兰德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芒斯特的尾巴缠绕在了他的身上,他们互相拥抱。
“怦怦……怦怦……”
他与芒斯特的心跳就像是在按照某种韵律一样,逐渐重合在了一起。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跌下了床,银色的月光照射在他们的身上。
芒斯特尾部的鳞片变得异常的平滑,像是镜面一样将月光反射在昏暗的房间里,在阴影处那些细小的光芒如同水面的波光般闪烁。
强烈的玫瑰味与水腥味混合在了一起,就连空气好像都变成了某种胶质,粘稠地将芒斯特和兰德挤压在了一起。
兰德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睁开眼睛的。
他只记得自己如痴如狂地凝视着芒斯特,他朝着它微笑,手指划过它的耳棘。
只差那么一点儿,他就要吻它了,他可以感受到自己内心的那种渴望。
然而一声清晰的马达声骤然从桃树街下划过(那或许是某个深夜骑着摩托出来溜达的小混混)――
兰德清醒了过来。
他发出一声抽气声,因为惊吓而跌下了床。
“兰德……”
芒斯特的歌声戛然而止,它从床上探出头来,显得有一些迷迷瞪瞪的。
“离我远一点!”
兰德在惊吓中对着它吼道。
他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心脏几乎要跳出他的喉咙。
“上帝啊,我究竟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双拳紧握,指甲如同刀片般陷入了他的掌心。
那场瑰丽的美梦在醒来的瞬间构建成了兰德的地狱。
他简直不敢相信刚才那个在床上与芒斯特纠缠在一起的人是他自己……他甚至还想要吻它……
兰德因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发出了一声干呕。
芒斯特饱受惊吓地滑下了床铺,它凑到了兰德的面前,有些手足无措。
“兰德?”
而它的目光是一如既往的天真无邪,它伸出手想要拥抱兰德,却只得到了对方颤抖的拒绝。
兰德打开了它的手。
“别碰我!”
他跳了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
芒斯特毫无疑问被他的这个行为所伤害到了,它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慢慢地将手收了回去。
“我……我做错了什么吗?”它紧张不安地凝视着兰德,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紧绷,“对不起,我不应该……我不应该吵醒你……我不应该唱歌……我很抱歉,但是我控制不住,它就是忽然之间从我喉咙里冒出来了……”
它情不自禁地再一次靠近兰德。
兰德不知道是否是自己太过敏感的缘故,在芒斯特靠近他的时候,他甚至再一次控制不住地将视线停留在它的身体上。
那美妙的肌肉和尖锐的爪子,还有健康的,闪着微光的鳞片。
兰德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
他因为自己在刚才那一瞬间的想法而感到无比的羞愧和绝望。
天啊,他的脑子一定是坏掉了。
他将自己锁在了浴室里,将冷水直接淋在了自己的头上,企图让自己能够清楚一点――然后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发誓自己绝对不是那种有着奇异性・癖的人,至少在他前三十年的人生里他从未发现过自己有什么阴暗的喜好。
可是从那一场高烧,或者说从那一次医院里的幻觉开始,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兰德意识到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或许开始受到芒斯特的吸引。
回想起刚才他与芒斯特在床上的暧昧行为,兰德简直想要给自己的脑袋来上一枪。
芒斯特甚至都不明白那些行为,亲吻还有肢体的纠缠究竟代表着什么。
它的懵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让兰德的良心更加受到谴责。
在搞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前,兰德觉得,或许他应该与芒斯特分开一段时间。
至少,为了芒斯特的安全着想,他应该这么做。
vol3
能够收留芒斯特的人很少,正确的说,只有一个,那就是罗杰斯。
可是面对罗杰斯,兰德无论如何都无法把自己这样做的真正原因告诉他。
“我没法干这个,兰德,我不知道你和你的小宠物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了我的生命安全着想我没法帮你的忙……我觉得这个地球上能够管住它的人只有你了,所以无论是什么问题,努力解决它!看在地球六十亿人类的份上!”
罗杰斯摊开手,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兰德。
“罗杰斯,听我说――”
兰德向前走了一步,他依然想做一些努力,但是却被罗杰斯忽然打断了。
“等等,兰德,等一下,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他盯着兰德的脸,一脸震惊地喊道。
“眼睛?”
兰德纳闷地反问道。
罗杰斯从怀中掏出了他的化妆镜,兰德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上帝啊……”
他不敢置信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睑,喃喃道。
兰德发现自己的瞳孔发生了难以解释的改变。
它们变成了如同蜥蜴一般的橄榄形。
作者有话要说:有二更!!!!!!!!!!!!!!撕心裂肺嚎叫ing……
以及国庆就剩下最后一天了,现在我的内心充满了伤感……不开心……幸好之前小伙伴们的留言和地雷和订阅让我感受到了春天般的温暖。永远爱你们=3=
ps――
盗文放过我
盗文放过我
盗文放过我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嘤嘤嘤……
vol 1
美国华盛顿
深白生物科技——
02:52
卡洛琳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有鲜花和欢笑,她穿着一条美丽的婚纱(她的祖母就是穿着这条婚纱结婚的)而文森就在她的身边。
那个男人比她记忆里的要年轻很多,他几乎从来不微笑,能够显示出情绪的只有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愤怒的时候他的瞳孔是深红色的,在愉快的时候颜色会稍微浅一点儿。
只有在兰德出现的时候文森那薄薄的嘴唇会露出一丁点儿弧度,很多人会觉得那是一个充满讥讽的撇嘴,但是卡洛琳知道那会是一个微笑。
他会看着兰德微笑……
不不不,现在可不是想这些让人烦恼的事情的时候。
卡洛琳在梦中用力地拽紧了文森的手,像是一条水蚺抓捕住它的猎物。她手中拿着捧花,一道细长的,铺着洁白玫瑰花瓣的道路在她和文森的面前铺展开来。
在道路的尽头,低垂的白色和紫色的紫藤花在巨大的银色十字架上方构建出精美绝伦的花卉穹顶。
牧师在等着他们。
卡洛琳迈开脚步朝着那儿走去,而她的心比她的脚步还要急迫。
然而,她发誓自己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了,预示着梦想和幸福的十字架以及穹顶依然遥不可及。
她开始感到疲劳,痛苦和窒息。
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在她脚下的甬道不知道何时已经被浓重和腥臭的鲜血所浸透。
“不……不……”
她呐呐低于,震惊地转过了头企图得到文森的安慰,却发现在她身侧的,是一具千疮百孔的尸体。
它的皮肤上满是电流留下的焦黑痕迹,血液几乎已经完全抽取干净,无数道泛白的伤口绽裂在它的躯体之上,露出了腐臭的内脏。
“卡洛琳,你真是一个坏孩子<b>www.shukeba.com</b>。”
他开口了。
从文森的尸体嘴里溢出的却是她死去已久的父亲的声音。
……
……
……
卡洛琳尖叫着醒过来,身上满是酒臭。
在她的手边是一瓶已经空空如也伏特加酒瓶,不远处是散发着恶臭的呕吐物,而她的轮椅正倒在她身后一米左右的位置。
卡洛琳的头痛得几乎要裂开了,以至于她恍惚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文森的办公室。
安德烈大概并不觉得文森宛若金属棺材一样的办公室符合他的胃口,因此保留了这里。
从文森病倒到现在,从未有人真的踏足过这里。
中央换气系统一直尽职尽责的工作,地面和家具都一尘不染,但这并不能掩盖办公室里萧条灰暗的气息。
卡洛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她最后的记忆是因为极度的痛苦,她无视了医生的劝告给自己开了一瓶酒,然后又是一瓶。
显然她很快就醉了,之后她习惯性地来到了这间办公室——哪怕文森已经不可能再回到这里了。
意识到自己究竟干了什么蠢事之后,卡洛琳保持着趴倒在地上的狼狈姿势低低地笑了起来,直到眼泪和鼻涕糊住了她的脸庞。
她的皮肤被泪水浸泡后以刺痛的方式发出了抗议。
看,她现在甚至连哭泣都变得如此痛苦起来。
卡洛琳尝试着打起精神来,她想要回到轮椅上,但是这比她想的还要困难许多,最后一次她几乎要成功了,却因为重心不稳摔了下来,跌倒在了自己的呕吐物上。
那种恶心的感觉简直让卡洛琳发狂,当然,更加让她发狂的是她的现状。
她呆呆地坐在地板上,思考了一会儿她为何会陷入这样一种地步。你看,她从一个噩梦中醒来,却发现现实比噩梦还要更加可怕。
挫败和绝望就像是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灵魂,她简直无法呼吸。
“啊啊啊啊啊啊——”
她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叫,作为发泄,她胡乱抓起了手边的空酒瓶砸向了墙壁。
“碰——”
酒瓶直直地摔在了墙壁上挂着的一副廉价且庸俗的壁画上(这是来自于兰德的礼物),碎片跌了下来,将位于壁画下方的一座黒木雕成的玛利亚像撞倒在装饰隔板上。
“狗屎狗屎狗屎……”
卡洛琳此时还在用尖叫来发泄自己内心喷涌的愤怒和憎恶。
然而,一阵具有金属感的“咔咔”声非常突兀在她身后响了起来。卡洛琳诧异地扭过了自己满是泪水的脸,尖叫戛然而止。
她非常惊讶的看到在自己的身后,金属的墙面裂成了两块,平缓地滑向了两边。
哦,不,正确的说,那块墙面自始至终都不是一个整体,拉丝的表面很好的掩饰了这道暗门的缝隙,以至于这么多年以来,卡洛琳从未发现过它。
一扇位于文森办公室内部的暗门。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她是那么的,那么地熟知文森,但是她从来都不知道这道暗门的存在。
卡洛琳在强烈的震惊中爬回了她的轮椅,她强忍着酒醉带来的头痛,谨慎地滑了进去。
暗门的后面是一个白色的房间。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的要更加冰冷和干燥,卡洛琳在进来以后很快就感到了呼吸急促——这里的含氧量很低,而她立刻就知道这是为了什么。这里的每一面墙上都放置着直达天花板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黄色的文件夹以及厚厚的资料,它们看上去保存良好,但是依然泛着陈旧的痕迹。
在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具玻璃棺,白色的灯光下,一具褐色的干尸静静地躺在这里。
卡洛琳在看到“它”的第一眼的时候,差点以为文森把冰人奥兹弄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做收藏了,但是在近距离的观察之后她立刻把自己的胡思乱想忘到了脑后。
要知道,冰人奥兹虽然与她面前的这具干尸有着同样的干瘪皮肤,却不会有一条长长的,干涸的鱼尾。
这是一具塞壬的干尸。
“这不可能……”
卡洛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从干尸的外表来看它显然已经不是近代的产物,它看上去应该与埃及的那群木乃伊同时代,整个身体都已经碳化了,它的脸永远都凝固在了一种宛若呐喊般的表情上,双手合拢在胸前,而腹部……腹部被刨开了。
卡洛琳之后在书架上发现一排用防腐液浸泡的内脏,它们同样是黑乎乎的,干瘪的肉块,被放置在墨西哥酸黄瓜罐头似的玻璃皿中。
在这个房间里看到的东西让卡洛琳充满了困惑,一具塞壬的干尸必然有它的研究价值,但是被这样严密保护地放在文森办公室内的密室里?
卡洛琳看不出这有任何的必要。
她皱着眉头在密室里转了一圈,然后从书架上抽出了一册文件夹。
实际上,她从未指望能找到任何有意义的东西,她看到了一个畸形儿的照片,下肢粘连(这种婴儿通常被称为“美人鱼婴儿”,通常会在出生后不久死去),然后是一些检测报告……
再然后,她看到了那个报告上标注的婴儿名字。
兰德·西弗斯
她的手指僵住了。
vol 2
june
亲爱的父亲,
我很感谢你的来信,但是关于兰德的身体,我们已经做出了决定。
没错,就像是你一直以来尽量避免的那样,我们最终还是回到了西弗斯家族的命运上来。
文森的身体已经接近衰竭,罗德医生在一个星期前给了我们最后的通牒,他希望我们做好准备迎接他的离去,可是看在上帝的份上,作为一个父亲,我怎么能容忍我最爱的孩子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这个美好的世界?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被囚禁在那张小小的病床之上,与痛苦的病魔做着斗争,他未曾享受过一天没有疼痛的日子,他的双脚未曾踏过一片草地,他没有真正地沐浴过阳光,没有碰触过任何一只毛茸茸的动物……他甚至不如一只我们在实验室里使用的小鼠!而他所有的痛苦都是他对病魔做出的抗争,他已经努力了那么久,实际上,我们也努力了那么久,我们又如何能容忍这么多年以来我们的努力化为乌有?
我知道您或许会觉得我自私而残忍,但是我依然觉得兰德或许就是上帝在面对我们这个家庭所遭受的痛苦之后赐予我们的救赎。
他的身体里流淌着塞壬和西弗斯共同的血液。
这么多年以来,每当我看着波塞冬殿下的遗体,都会产生怀疑——它真的就是我们的祖先吗?它真的就像是你告诉我们的那些故事里一样,与我们的先祖,那个不知名的水手相爱并且诞生出了我们这饱受诅咒的血脉吗?是的,看到这里我想你也已经知道了,我最后还是没能遵守承诺,在兰德出世之后我们对它做了一些学术上的研究。
但是兰德让我得到了答案,西弗斯家族确实是塞壬与人类的混血,他身上出现的返祖现象证明了这一点。
我们检测了他的身体状况,他确实是人类,dna的检测证明了这一点,但是同时,他又非常完美地融合了塞壬与人类的细胞,考虑到多年以来研究中塞壬细胞的强侵蚀性,他体内两种细胞的平衡可以说得上是奇迹。他身体里的人类基因可以完美地与塞壬的碎片和平共处。我们正在考虑用他的骨髓对文森进行移植,如果文森也能获得兰德这种得天独厚的免疫力的话,我们便可以考虑对他进行大剂量的人鱼制剂的治疗——这恐怕是目前为止唯一能够挽救他的医疗方法了。
请不要责怪我们,亲爱的父亲,对自己的亲身儿子做的人体试验让我们宛若置身于地狱,但是我们别无他法。
唯有祈祷上帝能保佑我们试验成功,挽留住文森的性命。我们虔诚地希望能得到您的谅解与祝福。
永远属于你的
查米安·西弗斯
vol1
卡洛琳在那间密室里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
她翻阅了在那些书架上的众多资料,然后震惊地发现这里储存的全部都是关于兰德・西弗斯的医疗记录。
西弗斯的家族在极为遥远的过去曾经混入了塞壬这种异类生物的基因,或许是上天保佑,当然,更可能的是西弗斯家族本身的基因突变,他们与塞壬的血脉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流传了下来。
而在漫长的岁月里,西弗斯家族一直在对塞壬这种生物进行研究(时间远比人们所以为的要长得多),卡洛琳甚至可以肯定,深白的创立于他们的研究有着直接的关系。
考虑到这一点,就连西弗斯家族里那令人作呕的家族陋习也有了解释。
他们一直在有意或无意地保持血统的纯净。
在大部分时候,塞壬的基因碎片会安静的潜伏在西弗斯们的身体最深处,但是偶尔,在他们的家族史上会出现返祖的个体。
如同兰德・西弗斯一样,他们拥有可以完美平衡塞壬和人类细胞平…
第6章 已替换完毕大家可以看啦
vol1
鲜红色的血迹与兰德指尖异常苍白的皮肤形成了令人心悸的强烈对比。
兰德凝视着那刺目的红色,感到一阵晕眩。
几秒钟后,罗杰斯敲响了兰德大门。
看样子他已经将自己的那位朋友给安顿好了……兰德想,但是很快他心底却响起了另外一个声音。
那真的是他的朋友吗?
在兰德去开门前,他下意识地将指尖的血迹冲干净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本能地不希望让罗杰斯发现自己已经注意到那一滴血迹。
“嘿,兰德,很抱歉耽误了这么会时间,我……”
罗杰斯带着那种一如既往的亲切笑容回到了兰德的公寓,他正准备找个理由摆脱那“守夜”的任务。毕竟处理尸体需要一些时间。
出于杀手的习惯,他视线飞快地巡视了一圈厨房,包括各个死角,而也因此,他立刻就发现了在他结束汤普森的那处地板上,有一撇已经被抹开的血迹。
有人发现了它。
罗杰斯眨了眨眼睛。
他的表情与之前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但是双手却像是在不经意中背到了身后。
隐藏在指甲里的刀片弹了出来,罗杰斯在自己的指腹切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我恐怕没法在你这里呆上一整夜了,我的朋友酒醉得很厉害,我得看着他。你知道的,如果第二天回去在我自己的床上看到一个被呕吐物堵住气管而窒息而死的好朋友,那可是一个大麻烦<b>www.shukeba.com</b>。”
他盯着兰德说道。
“哦,好,好的。去照顾你的朋友吧,我现在感觉比之前好多了,我想不会有什么问题。”
兰德在听到罗杰斯的话后愣了愣神,那一抹红色就像是生了根一样徘徊在他的脑袋里。
“那个……”
犹豫了片刻,他忍不住开口。
那个,我在厨房里发现了新鲜的血迹。
有那么一瞬间,兰德差点就要这样对罗杰斯六说出口了。
可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罗杰斯忽然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对着兰德露出不太好意思的苦笑。
“哦,对了,差点忘记了这个――你有创口贴吗?”他将自己渗出血珠的手指举到了兰德的面前,“刚才我在你的厨房里不小心被那该死的食品袋弄伤了手,我以为我家里有创口贴那玩意,结果没想到我早就用完了。唉,所以说我真讨厌食品商,那些塑料袋明明那么软,但是你总是会不小心被那尖锐的边缘割一下。”
兰德看了看流理台上,发现那里堆放着罗杰斯之前为自己的“守夜”而准备的零食,一些随意摆放着的蔬果脆片,其中一包开封了。
“你应该早点跟我说的,我想我应该有创口贴,我去帮你找找。”
兰德说,语调变得轻快了起来。他显然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在说话的时候流露出来的如释重负。
而罗杰斯却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的目光变得暗沉。
看着背对着他,在抽屉里寻找着医疗箱的兰德,罗杰斯思索了片刻之后,忽然开口道:“嘿,兰德,我有个想法。要知道,你不能总是这样,因为担心你自己身体上的那些‘超级英雄病’而整晚不睡。那个,我在郊区有一个不错的地方,一个农场,周围荒无人烟,我在那儿制作我的有机猫狗粮,有的时候还会在那儿多呆几天。我相信那里的生活设施可以让你和你的小怪物舒服地呆在那里,你看,就算到时候你和它真的弄出什么问题来,遭殃的顶多只是一些该死的野兔子和浣熊――我倒是希望你能帮我解决那些恶心的小畜生……”
兰德回过头来看着罗杰斯。
在听到对方说那儿荒无人烟的时候,兰德就已经心动。
“老天,你真的可以把那个地方借给我们住?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立刻开心了起来。
“哦,兰德……就当是创口贴的谢礼吧。”
罗杰斯笑了笑,他来到兰德的身边,将手伸进抽屉,从最深处拿出了医疗箱,然后翻出了创口贴在兰德眼前晃了晃。
vol2
在第二天的深夜,罗杰斯带着兰德和芒斯特来到了他说的地方。
就像是罗杰斯说的那样,他的那个农场周围确实荒无人烟――也许有点太荒无人烟了。
在半路的时候,兰德就发现了自己的手机已经没有了信号。
通往农场的道路非常狭窄,地上的车辙很明显只属于罗杰斯。离开了人工光源之后,夜色变得格外的浓重和黑暗,世界好像忽然之间被浓缩成了车灯笼罩的那一小团昏黄。即使以兰德现在那超出凡人的视线来看,车窗外的景色对于他来说也是模糊而又黑暗呃,灌木丛只有暗色的轮廓,像是魔鬼无聊时留下的剪纸。
“别担心。”罗杰斯抬眼看了看后视镜,然后说道,“我在农场的房间里有个卫星电话,它不会让你跟世界失去联系的。当然,也不会太方便,不过我想你不会介意不能上网浏览网页这件事情。”
兰德抿了抿嘴角:“能够逃离那些记者,已经让我的呼吸顺畅了很多。”
他说道。
芒斯特有些好奇地将脸贴在车窗上往外窥探,像是一只放风的小狗,显得格外的没有见识和兴奋,简直能让人感到心酸。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兰德容许了它把尾巴放在他膝盖上的行为。甚至他还无聊地拿了一小盒身体磨砂用的海盐,然后用牙刷沾着开始清理芒斯特尾巴上的鳞片缝隙。
不得不说,以兰德现在的状况,能够从人群中逃离,确实让他松了一口气。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抵达目的地。
罗杰斯的牧场分为两个部分,一间殖民时期留下来的谷仓被他改造成了居住的地方,以及一间看上去有一些简陋的平房。
“那是我工作的地方。”
注意到兰德投往平房方向的视线,罗杰斯若无其事地说道。
他给兰德准备的房间说不上豪华,实际上,那间由木板隔开的房间甚至说得上简陋,在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双人床――或者说,一张比正常程度宽一点的单人床。
罗杰斯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
“抱歉,我毕竟是一个单身汉,而如果我带女人来的话,她也可以和我叠在一起。”
他说,视线落在了芒斯特的身上,然后表情有些僵硬,“呃,可能芒斯特的体型会有一些问题,我会去找找看有没有充气床垫……”
“我也可以和兰德叠在一起,我会用尾巴卷好他。”
芒斯特显然并不太明白罗杰斯说的那些话的真正含义,它有些愤怒地直立起来。
在第二次化茧后它身上那结实的肌肉和宽厚的肩膀让它痛失了许多被兰德搂在怀里的机会,所谓的“庞大的体型”已经成为了会让它内心痛楚的某种东西。
“冷静点,芒斯特。”
兰德的脸颊有一些发红,他低声对芒斯特说道。
为了躲避尴尬,他在房间里随意地走了一圈。
“嗯?”
他的发现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声音。
“这扇窗子……”
他打开了那个相对房间来说要小很多的窗子,被切割成十五平方公分左右的铁栅栏罩在了窗子的外面。
兰德伸出手去晃了晃那些拇指粗细的栏杆,发现它们被焊接得非常的结实。
“哦,这是上一任的牧场主人弄的。”罗杰斯轻快地解释道,“你忘了吗?我之前跟你说过,这里是由谷仓改造的,那位‘葛朗台’先生一直担心会有人来偷小麦……之前他有不少南瓜就被偷了……然后他就弄了这个。让人感觉有些不舒服不是吗?”
兰德扯了扯嘴角,关上了窗户,让百叶帘遮住了那令人倒胃口的栅栏。
“没关系。我会习惯的。”
他说。
芒斯特倒是显得有一些跃跃欲试,它的眼睛盯着栅栏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很想尝试一下将它弄坏的感觉。罗杰斯稍微观察了一下它,然后在它的视线转回来之前,会将目光放回兰德的身上。
一个有些棘手的麻烦――罗杰斯想。
vol3
将兰德和芒斯特带来的行李从车子里卸下来之后,兰德注意到罗杰斯从车厢后面还拿出了两个巨大的蓝色保温箱。
“这是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兰德帮他将箱子弄下来――它们沉得要命。
“哦,这是一些‘鹿肉’,我的朋友之前又给我弄了一下,我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将它们加工一下。”
罗杰斯说。
兰德提出自己愿意帮忙将这些“鹿肉”弄到那件加工用的平房里去,罗杰斯却断然拒绝了。
“抱歉,我使用了一些比较独特的方法来处理这些东西,那里并不是很适合被外人看到。”他说。
然而这一次他确实带了太多的“存货”。
(尤其是考虑到就在昨天晚上他还给自己稍微“补货”了一次)
在拒绝了兰德之后,他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保温箱从他的怀中脱落下来,直接跌在了谷仓前的门廊上。
“砰――”
盖子打开了,鲜血混合着浓重的铁锈味一起涌了出来。红色的肌肉混杂着骨头和黄色的脂肪,像是被打翻的布丁一样将门廊上的旧核桃木木板弄得一片狼藉。
有一小撮结缔组织粘着组织液飞溅到了兰德的小腿上。
奇怪的是,那些血迹和**竟然让人感到了微温。
它们都很新鲜,死亡的时间不会超过47小时。
兰德甚至都不需要思考了,他自然而然地判断出了那一小块血肉的新鲜程度。
“该死的!”
罗杰斯抓着自己的头发咒骂了一声。
他飞快地检查了一遍那些滑落出来的碎块,松了一口气。
他总是乐意于在自己的浴缸对人类的尸体进行解剖,如果不是熟知人体每一个部位的人在这里,恐怕它怎么样都不会认出来,就在不久之前,这些散发出尸块气息的碎肉(哪怕它们真的很新鲜,但是尸块就是尸块)还是一个野心勃勃的狗仔队记者。
“看样子我今晚所有的时间都得耗费在堆狗娘养的鬼东西上。”
罗杰斯骂骂咧咧地跳了起来,他恳求兰德稍等,然后飞奔至杂物柜,企图翻出一些清洁用品来――虽然他的清洁能力简直就跟他那精彩万分的烤饼干能力形成了严重的反比。
在罗杰斯在杂物柜拼命地翻着拖把和抹布的时候,兰德却死死地将自己的身体定在了那一大滩鲜红且令人做呕的尸块中。
他企图屏住呼吸,但是那浓烈的血腥味就像是灵蛇一般顺着他的每一个嗅觉细胞爬进了他的脑海。
在昏黄的廊灯之下,那些肉块看上去鲜艳得就像是琥珀一般。
“咕咚……”
兰德拼命地咽口水,在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在血泊旁边缓缓地蹲了下来。
他甚至控制不住的,想要用手捻起一块血淋漓的鲜肉,然后塞到自己的嘴巴里。
然后一只苍白的手从他的身后越过,长长的指甲刺入了一块碎肉中,发出了细微的“噗”的一声。
“芒,芒斯特――”
兰德猛地跌坐在了地上,后背触碰到了芒斯特冰冷厚实的胸膛。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兰德的身后,然后十分愉快地偷了一块肉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看在上帝的份上,别这样!”
兰德甚至都没有来得及阻止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咀嚼着那块肉。
一些血迹粘在了它薄薄的嘴唇上,它伸出舌头,将那些散发着铁锈味的红色痕迹舔掉了。
你不应该随意吃地上的东西。
兰德张了张嘴唇,他本应该这样对芒斯特说话,可是在开口之际,他却觉得自己也感受到了那种垂涎欲滴的感觉。
至少,在芒斯特拒绝那一大块“鹿肉”的时候,兰德只感到自己饥肠辘辘。
就连那本应该让人觉得作呕的血腥味,在此时的兰德看来也美味得让人按捺不住。
“我,我饿了……”
芒斯特含着食物,模模糊糊地说道。
“我知道,可是那时罗杰斯工作用的材料……”
“没关系的,就让它吃好了。”
罗杰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出现在了兰德的身后。
这一天的他显得格外的慷慨,好像完全不介意自己的原材料被芒斯特扫荡一空。
当然,他更加不知道的是,在芒斯特大快朵颐的时候,兰德却快要被那种强烈的饥饿感折磨疯了。
他想吃东西!
他真的很想吃东西!
为了缓解这诡异的感觉,兰德向罗杰斯要了一份谷物食品和一些牛奶。
但是坐在桌子前,面对着餐具和餐具里头的食物,刚才还饿到好像肠胃都蜷起来的兰德却又在忽然间食欲全消。
“怎么了?你不喜欢这个牌子?”
罗杰斯忽然凑了过来,笑眯眯地将自己的下巴搭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兰德。
他刚刚清理了门廊上的那些肉,衣摆上沾上了一些血迹。
兰德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忽然感到一阵慌张。
“不,我很喜欢……我想应该是的。”
兰德说。
没错,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这种食物都是他真正喜欢的东西,可是现在它们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什么东西的排泄物一样。
在兰德的脑海里,鲜红的肌肉混合着脂肪……它们看上去才像是真正的食物。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天啊,我到底在想什么……
兰德忽然打了一个机灵,他发现自己真正想吃的东西,根本不是这些没有任何滋味的牛奶和谷物制品,而是肉――带着鲜血的肉。
兰德的手一把抓住了勺柄。
他的脸色铁青如同大病初愈的人,现在却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一口一口飞快地吃起了那些正常的・人类的・食物。
说起来真的让人感到奇怪,它们曾经是兰德早餐桌上的常客,可是现在它们吃起来就像是尿液和木屑。
一种强烈的恶心感包围了兰德。在第一口的时候他就想要呕吐,可是他还是强迫自己把它们全部吃下去了。
“哇哦,你看上去真是饿坏了。”
罗杰斯在兰德放下勺子的时候发出了感慨。
兰德紧紧地抿着自己的嘴唇,等待了一小会儿,以期望那种恶心感能消失。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他甚至没有憋过十秒。
时间似乎从来没有那么漫长过。
他冲向了厕所,刚刚被他强行咽下的食物像是喷泉一样从他的喉管中喷了出来。
他几乎快要把自己的内脏都要吐出来了,全身瘫软,过了好一会儿才能够站起来,然后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罗杰斯皱着眉头担忧地凝视着他。
“你怎么了?还好吗?”
“……”
兰德扯了扯嘴角,虚弱到无法说话。
“……你又呕吐了?天啊,兰德,告诉我实话,你出现这种状况有多久了?你该不会一直没有办法吃东西吧?”
“不,我吃了一些东西……我想我只是有些消化不良。在这之前我弄了一些牛排给自己,然后我吃下去了。”
兰德跌坐在椅子上,眼前一阵发黑。
在吐空了胃里所有的东西之后,灼烧般的饥饿感再一次折磨起了兰德。
“那么……你介不介意来点‘鹿肉’?既然你可以接受牛排的话,我想你说不定会喜欢那个,”罗杰斯脸上的笑容忽然加深了,他补充了一句,“虽然在这之前我是打算用它们来做狗粮,不过我可以保证,那些肉,真的非常的新鲜。”
……
……
……
兰德点了点头。
那个晚上兰德是在满足感中入睡的。
他不知道是自己之前因为胃部问题进食过少的缘故又或者是那份肉的独特之处,总而言之,罗杰斯在这个晚上为他弄的煎鹿肉美味得让人不敢置信。
它尝起来就像是最上等的牛肩胛肉,却更加柔软,富含水分并且拥有一种独特的风味。
兰德甚至都没有办法给自己留出充足的咀嚼的时间便会将嘴里的肉吞入肚子。跟那份“鹿肉”比起来,之前兰德塞到自己肚子里去的那份牛排简直就是旧橡胶皮。
“……美味的秘诀?”
罗杰斯在兰德询问的时候露出了略带意味深长的微笑。
“很简单,我会使用那头‘鹿’自身的脂肪去进行烹饪,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留肉的原味。我很高兴你能喜欢我的手艺,明天我们可以继续这份菜单。”
他说。
兰德觉得那会是一个好注意。
“兰德?”
芒斯特闷闷的声音从床底下传来。
今天在看到兰德吃下那盘肉之后,它显示出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古怪。
有那么一些震惊和迷惑。
“你很开心吗?”
它忽然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
芒斯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兰德。
它可以感受到兰德的体表温度比之前更高了一些,同时心跳有加快,他显得非常满足,然而……
芒斯特感到了一些茫然。
它觉得兰德不应该吃那些东西。
虽然罗杰斯把它们切成小块并且用脂肪煎过了,可是芒斯特还是可以清楚地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在真正的海洋中,比起鱼类,塞壬们也更加喜欢大型哺乳动物。它们的体表柔软而富含胶质,皮下脂肪丰富,肌肉可以提供大量的能量,就连骨髓也可以算是不错的零食。
可是兰德还是不应该吃它们,所以在门廊上的时候,它会抢在兰德的面前吃下那块碎肉。
它有一种非常非常模糊的预感,实际上,对于芒斯特来说,那可以说是一种直觉。
兰德会因为这种食物而伤心的。
芒斯特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它有那么一些混乱。
最终,它唯一能够做的是将手伸给兰德,小声地提出要求。
“兰德,可以握着你的手睡觉吗?”
兰德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过了一小会儿,他将手从床沿伸了下来,握住了芒斯特的爪子。
不知道为什么,在与它肌肤相触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那么一些幸福。
他的胃里充满食物,而身边是他的亲密友人。
一切都是那么圆满,宛若梦境。
vol3
在距离兰德卧室不远处的那处“加工工厂”内。
罗杰斯将视线从已经暗下来的窗口处收了回来。
他打开了另外一个从车上卸下来的保温箱。
在一层冰块下面,被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手臂,大腿和头颅,已经被冻成了僵硬的灰色。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个,我挑食的小兄弟,”他带着责备的语调,轻快地说道,虽然在他面前的是永远不可能再开口说话的尸块,但他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回应一样变得轻松了起来。
罗杰斯将那些头颅拎起来,在开水中褪去毛发,然后将肉块和骨头一起放入搅拌机内搅成肉泥。
“你看,你永远都叫着,嚷着,你永远不会吃我们的食物,但是这迟来的一餐终究还是来了,而就像是妈妈说的那样,你确实会喜欢它。”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抓盗文狗花了一点时间……
以及这篇文的最后一个情节让我有一些犹豫,修了以后觉得不满意,最后还是放上来了。
希望大家不要被雷……【绝对应该会被雷的吧oz】
中间牵扯到了一些……怎么说……原罪的想法吧。
兰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下的这一餐罪恶血餐,实际上是也是一种预示和呼应。
差不多……就是这样……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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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1
对于兰德・西弗斯来说,在罗杰斯这个几乎可以说得上与世隔绝的农场度过的日子,可以说是一段对于他来说罕见的轻松日子。
哦,是的,他没有说错。
在这里没有网络,没有购物广场,房间的床硬得要命窗子上还有碍眼的铁栏杆,在房子的前坪是杂乱无章的杂草,遍布着没有收拾过的啤酒瓶,而谷仓的侧面是一块因为疏于管理已经烂掉的南瓜地……除了罗杰斯之前抱怨过的浣熊和野兔子以及他没有提到过的乌鸦,这里似乎连鬼魂都不愿意来。
然而兰德却喜欢上了这里,他几乎什么都可以不用想,也不需要压抑自己的情绪,努力通过表面上的伪装来逃避别人的目光(这里连“别人”都没有),如果他喜欢,他甚至可以裸着身体蹲在破败不堪的前廊走廊上来一发大麻,没有人会在乎。
“你真的应该尝试一下,那感觉真的棒到升天!”
罗杰斯曾经非常殷勤地向他推荐道。
当然,兰德非常干脆地拒绝了他。
总的来说在这里的娱乐活动简直少的可怜,好像在一瞬间所有人都回到了物资和精神双重贫乏的大萧条时期。
幸好安顿下来后的两天后,罗杰斯进了一趟城,给兰德弄来了一些杂志和漫画,然后这个频率固定了下来,他会定时离开牧场去城市里给兰德弄一些必须品。
时间好像变得很快,兰德不太确定是否是因为生活上的惬意的缘故――虽然罗杰斯声称可以使用的那只卫星电话最后被证实它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块砖头,以及他的身体还在出现各种微妙的变化(比如说兰德终于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肉食动物,奶制品和谷物甚至植物类的食物都会导致他身体的严重排斥),可是生活总是在继续的,兰德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尝试着去适应它。
而这一天,又是一个罗杰斯进城的日子。
“你需要我帮你再带点什么吗?”
他将自己包裹在一套令人无法直视的亮绿色波点套装,然后站在门廊上笑眯眯地看着在这里进行的兰德。
这并不是一个特别好的天气,尽管是在白天,然而光线却异常的昏暗,乌云像是铅块一般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头顶上。风很大,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前夕从泥土里升腾而起的淡淡腥味儿。
兰德抬起头,皱着眉头看了看外面。
“今天你也要出去?看上去快要下暴雨了<b>www.shukeba.com</b>。”
罗杰斯无奈地摊开手。
“谁叫我们是倒霉的商人呢,希望我能在下暴雨前已经抵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