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的剑客》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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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倒悬山下武陵人
黎明的阳光穿过东边层层叠叠的群山缝隙如约照在人间,驱散着以梦笼罩世人的黑夜。
九州十三国的武国有一座武王府。
因为岁月侵蚀的缘故,如今武王府的外表已经没有当年的富丽堂皇,不过就单论外观的壮观程度而言,哪怕是武城三年前刚建好的城主府都无法相提并论。
武王府是武国的始祖皇帝迫不得已而封赐给自己胞弟的府邸。
之所以说迫不得已,是因为武国的江山,有一半是他胞弟打回来的。有着这份功绩在,为了不给外人说闲话,武国的始祖皇帝才迫不得已,以武国为国名的同时,还给自己的胞弟,封了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武王,赐了一座能与皇宫相媲美的府邸。
时过境迁,始祖皇帝与被人戏称为二皇帝的武王早已不在,几经兴衰,近百年来式微的武王府,随着如今武王府的主人武玄策生有九子人丁兴旺而有了转机,甚至引起了如今武国庙堂那位的担忧。
武王府的后山,一缕阳光顺着破旧的窗户照在窗台前的书桌上。
昏暗的房间在阳光的映照下,显现了它的真容。
松木做的床与桌椅,粗麻布做的蚊帘,桌子上放着的茶壶是如今大街上常见鹤嘴壶,从家具来看,和普通人家的房间没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房间宽阔得可以遛马与地上铺着的琉璃青砖彰显着屋子过往的辉煌,没有人会相信这是在武王府。
窗台前的书桌上,此刻趴着一个伏案而睡,右半边脸上带着一个金色红边面具的红衣少年。
少年的名字叫武陵,尚有几天,便年满十八岁。是如今武王府中最小的一辈,也是武王武玄策十七个孙子中的一个。
从武陵记事起,他们一家就生活在武王府的后山。
至于为什么没有与王府的其他人一起生活在武王府集群的府邸内,其中的原因,还得从他爹武破碎说起。
武破碎年轻的时候,曾是武王府武王的不二人选,后来离开家出去远游了一趟,回来后剑心破碎,成了一个剑都拿不起的废物,整日以酒为伴。
正因为如此,武破碎失去了武王继承人的身份。
为了不给人说闲话,他们一家便搬到了王府的后山。这些年来,他们家大事小事,全靠为妻做娘的江旻月撑着。
在少年手臂压着的纸张上,笔锋劲直写着三个醒目的大字。
倒悬山。
说到倒悬山,九州十三国中,但凡有点阅历的人,都有听说过。
它是九州十三国中最高大的山,传说高达十万八千丈,连大雁都无法飞越,有着“人从山顶掉下,需要三天三夜才能掉落地面”的说法。
阳光照在眼皮子上,光亮让武陵睁开了眼睛。
武陵打着哈欠,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高高挂在了窗外入秋后叶子边缘逐渐发黄的枫树树顶。
武陵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当眼角无意间看到书桌上的“倒悬山”三字后,赶紧把书桌上昨晚写的东西收起,夹藏在一旁的书中。
“还好没有被发现。”
确定不易被发现后,心虚的武陵才松了一口气。
如果他娘知道他在收集有关倒悬山的东西,指定少不了一顿破骂,说不定还会被罚去打扫墓园。
到底还是一个生来就怕娘的少年。
“倒悬山啊倒悬山,你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呢?”
武陵望着窗外的枫树,一阵失神。
倒悬山,一座自古以来就被神秘笼罩的大山。有记载以来,登倒悬山的人,已有数十万人,可最后活着回来的却寥寥无几。
而活着回来的人,都有一个特点。
不是疯了,就是从山上掉下来的活死人。
可即使如此,每年入冬时,笼罩倒悬山的白雾散去后,除了各国派去登山的人,自愿去登山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一切只因传言倒悬山上有长生不死的仙。
长生不死!
这是每个人都梦寐以求的事。
最近半个月,武陵一直在翻阅书籍,搜集关于倒悬山的记载。
随着收集,武陵发现倒悬山并没有那么简单。
记载在案的登山人,人数就有数十万,这些人登山之后去哪里了?如果是死了,单凭这些人的尸骨,就可以堆成一座大山,即使倒悬山真有十万八千丈高,尸骨也足以从山脚排到山顶了。
武王府有着六百多年的历史,其中的藏书,无论数量还是记载的东西,都非常丰富。武陵已经把书阁的藏书看了七七八八,可关于倒悬山的记载却寥寥无几,甚至还没有市井百姓口中流传的多。
武城大大小小的书铺也是如此。
似乎有人刻意抹去了有关倒悬山的东西。
倒悬山上是一副怎么样的景象,是尸骨铺地,还是别有洞天,同时是否有仙人,没有人知道。
和每个少年一样,武陵一直想携诗酒行远,出去看一看世界,亲自去揭开世界笼罩在心头的神秘面纱。
但为了提防武陵逃婚,武破碎与江旻月,从来不允许他离开武城。
至于说去那一去无回的倒悬山,就更没得谈了。
想到父母,武陵赶紧收回思绪。
他眺望了一眼窗外,此刻屋子周围,除了偶尔的几声麻雀声,再没有半点动静。
“都这个时辰了,娘呢?”
武陵微微蹙眉,深感奇怪。
要是以往,江旻月早过来催促他去学堂教堂弟堂妹们读书识字了。
自从两年前,也就是武陵十五岁的时候,书院的夫子跟武王武玄策说武陵的才识已经不逊他,于是武陵每天便多了一个任务,就是教堂弟堂妹们读书识字。
起初武陵是不愿意的,后来武破碎知道这事后,允许了武陵一件梦寐以求的事。
武陵也就答应了下来。
反正教一群七八岁的小孩读书识字,并不是什么难事。
“十一哥!十一哥!”
在武陵疑惑间,屋外传来一阵呼喊声,随后踏声跑来一个急匆匆的身影,是他九叔的儿子武真。除此之外,武真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他的学生。
这小家伙,每次听到什么新鲜事,总会第一个跑来告诉他。
看着武真气喘吁吁的模样,武陵不由皱起了眉,“难道赵国那边出事了?”
九州十三国中,以武国、赵国和天狼古国这三国最为强大。这些天,武王府经常可以听到赵国那边的事,据说赵国发生了兵变。不出意外,战乱会伴随赵国很长一段时间。
以十三国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说不定战争会蔓延开,席卷其它国家。
武陵给武真倒了杯茶,说道:“小真,发生什么事了吗?”
武真喘着大气,把茶杯举过头,大口大口喝了下去,显然是使出吃奶的力气跑过来的。
武陵揉了揉他的头,笑道:“慢点喝,不急。”
武真喝过茶,直接拂起衣袖去擦嘴边的茶水,这一幕看得武陵无奈摇了摇头。
看来他平时的礼节课是白教这些家伙了。
武真气息略微平复后,开口说道:“三哥回来了!”
“三哥?”
武陵心神一颤!
怕武陵不知道,武真连忙补充道:“就是八年前去登倒悬山的那个三哥。”
武陵双手握住武真的小肩膀,激动说道:“三哥如今在哪?”
武真说道:“在议事大殿!只不过……”
没等武真把话说完,武陵直接跑了出屋子。武真目瞪口呆在原地,他还是头次看到一向稳重有序的武陵这么失态。
武陵满心欢喜,如轻舟过万重山,向武王府的议事大殿跑去。
三哥武向阳是同辈的兄弟姐妹二十几人中,武陵最仰慕的人,也是对武陵影响最大的人。
武国尚武,其中又对剑情有独钟。
其实不止武国,整个九州十三国都是如此。无论是田间的农夫,还是庙堂的王侯将相,多少会一点剑术。
每个九州十三国的人,在小时候,就会开始习武。
小时候,武陵看着同辈的人都已经学剑,而父母却只让他读书识字,不许练剑,为此心生怨气,终日闷闷不乐。
直到有一天,一个少年跑来跟他说,剑没什么好学的,多看几眼就会了,而读书识字,才是这世界,人最应该学的东西。一个人,剑术再厉害,也就只能解决自己的问题,想要解决天下人的问题,首先要读好书。
那少年还说,读书才是天下最厉害的剑术。
明,斩恶人而天下人呼好;暗,杀权贵高人于无形。
这少年就是他的三哥武向阳。
一个如名字一般,充满阳光,向阳而生的少年。
也正是听了武向阳的话,武陵才开始认真读书。
从那天开始,武向阳每次练剑的时候,旁边总是跟着一个拿着书本读书的小孩。
不过这种日子只持续了三年。
在武陵十岁那年,武向阳跟随武国的登山人,去了倒悬山。
九州自古就有着组织人去登倒悬山的习俗。
数千年来,九州国家的数量一直在变化,但这个习俗从未有改变。每一个国家建立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登倒悬山。被国家派去登倒悬山的人,皆被称呼为登山人。
倒悬山有三个最佳登山口。
由于倒悬山在九州的中央,每个国家去最远的登山口都要经过好几个国家。正因为如此,起初登山人去登倒悬山都会走离自己国家最远的登山口,还会敲锣打鼓,弄个十分大的阵势。
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去倒悬山的路上,吸引其它国家民众的注意,向天下宣告国家的成立。
不过随着倒悬山有仙人的传言流传,这一切就都变了。
到现在,每个国家派遣登山人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近乎每年都有。登山人登山的目的,不再是为了宣传自己国家,而是成了各国帝王,为寻求长生药的求药人。
武向阳并不是武国的登山人,是自己自愿去的。
去倒悬山的目的也不是求什么长生不死,而是为了凭借一人之力,完成武王府的使命,让后辈之人,不用再为了使命而赴死。
武陵来到武国议事大殿的门口时,大殿内已经围满了许多人。
有着三代共一堂传统的武王府,除去下人,单是武玄策一脉,就有着半百人。平日里有点什么大事,都十分热闹。这不,偌大的议事大殿,此刻已经围得水泄不通。特别是武王武玄策还没有来,看热闹不嫌事多的小一辈,捏着鼻子以免吸入地上之人散发出的熏熏臭味的同时,嘴上还说个不停,而大人们,也在小声议论着自己的。
武陵的到来,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
要是以往,武陵来到这里,见到这些长辈,一个一个招呼打下来,得半天的时间。
“武王到!”
武陵到来的同时,议事大殿的后堂响起司仪的声音。
原本热闹喧嚣的议事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无论是小一辈的,还是大人,纷纷靠边站好。
人群散开,站在门口的武陵,正好看到了一直想见的身影。
只是看到地上躺着的人后,武陵瞳孔极速变大,人如被雷劈了一般,一动不动在原地,完全忘记武王武玄策已经到来。
地上躺着的人,头发蓬松挂满了泥土和草屑,衣服脏如三五年没洗,那张原本阳光帅气的脸颊,已经被凌乱的胡子侵占。如今武向阳,和路边的乞丐没有一点区别,哪还有八年前的模样。
武向阳躺在地上,像痴情人被心爱的女人抛弃后,喝酒买醉,最后醉得不省人事一般,不停傻笑。
“三哥?”
武陵不顾众人的眼光,跑上前蹲在武向阳身边。他摇了摇武向阳,但对方眼神迷离,没有一点反应。武陵再次呼喊道:“三哥,我是小麒麟,你醒醒啊!”
武向阳并没有因为武陵的呼唤,而清醒过来。
武向阳脸上因头发遮挡的疤痕,在武陵的摇动下,显露了出来。
武陵急忙掀开他的头发查看。
只见三条狰狞的疤痕如蜈蚣趴在武向阳的脸上,恐怖吓人。
这一刻,武陵忧虑的内心突然被急剧涌上头的愤怒代替,柔情似水的眼眸,转眼杀意盎然。
下一刻,大殿内传出武陵歇斯底里的怒吼。
“谁干的!”
怒不可及的吼声,响彻整个议事大殿。
周围的小孩吓得赶紧抱住一旁大人的腿,不敢看向武陵。连威严稳重,向来无论遇到什么大事,都不动声色的武玄策,也被武陵的举动吓了一跳。
武玄策看向地上的两人。
此刻被杀意笼罩双眼的武陵,哪还有被赵家人笑是“慧秀外中优胜深闺豆蔻”的模样。
当看到武向阳,武玄策内心一颤。
“又废了一个吗?”
武玄策袖子里的拳头,紧握得嘎吱嘎吱响。
似乎受到了惊吓,武向阳迷离的眼瞳,突然聚焦在武陵脸上。目光停留了一会,武向阳摇着头,神情认真说道:“天外不是天,我们都是笼中雀,都是别人玩物。”
“对!都是笼中雀,都是别人的玩物。”
随后武向阳眼神恍惚,哈哈大笑起来。
不用多说,众人也知道,武向阳已经疯了。
武向阳的发疯,也验证了登倒悬山回来的人,不是疯了就是成了活死人的说法。
武玄策开口说道:“都散了吧!”
众人虽然想留下来从武玄策口中知道武向阳经历了什么,但还是不敢挑战武玄策的威严,听到这话,纷纷散去。
见只剩武陵和武向阳了,武玄策对一旁的管家说道:“老杨,把向阳带下去洗漱一番吧!”
武陵忍住心中的愤怒与杀意,抱起武向阳,要离开,却在这时,耳边传来武玄策的话,“红衣,你留下,让老杨去就行了!”
红衣是武陵的字。
武陵回头,迟疑说道:“爷爷,我……”
没等武陵说完,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与身影一同前来的,还有一股浓烈熏人的酒气。
武陵定眼看去,发现来人正是他的父亲。
武破碎。
见到武破碎,主位前站着的武玄策身子微微颤抖。
武玄策没有想到,十多年没走出王府后山的武破碎,竟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武破碎沙哑的声音响起,“听你爷爷的吧!因为接下来的事情与你有关。”
第二章 远行客
武陵愣在原地,“与我有关?”
无奈之下,武陵只好把武向阳交给管家。
武破碎说道:“你与麒麟说吧!”
武破碎的话很明显是跟武玄策说的,丢下一句话,就出了大殿。
武陵看向门口,武破碎的背影,一如既往的落寞。关于武破碎与武玄策不合的事情,武陵也听别人说过一些。
在他还没有出生前,他父亲曾离开武王府出去了一趟。
这一去便是三年。
回来后两人吵了一架,之后他父亲就一直待在后山,再没出来过。
武陵还听说,他爹年轻时候,被誉为武王府千百年来,最具天赋的天才,被他爷爷武武玄策寄予厚望,是九州十三国,每个大家闺秀梦寐以求的郎君。
“不知道爹出去的三年,经历了什么!”
武陵心里好奇。
如今整日与酒为伴的武破碎,可与天才搭不上边,更别说是女人眼中如意郎君的模样。
武陵不知道人要经历多少,才会让一个人人寄予爱慕与厚望的人,变成一个沉默寡言,酒不离手的酒鬼。
武陵脑海突然浮现一个想法,“难道爹,也去登过倒悬山?”
武玄策比武陵先从门口收回目光,说道:“红衣,你们一家,最近过得怎样?”
武陵回过神,说道:“一切如常。”
武玄策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知道为什么把你留下来吗?”
武陵摇头,“红衣不知!”
武玄策看着自己孙儿,凝重说道:“赵风雅称帝了!”
武陵震惊在原地。
赵风雅是谁,武陵比谁都要清楚。
因为那是他的未婚妻。
赵国的赵家在赵国,地位就像武王府之于武国。两家自百年前一次联姻后,世代交好,每一辈都有一纸婚约。
两年前,赵家的家主来到武王府商谈婚事。在书堂的时候,正好一眼看上了武陵。
于是武陵成了两家联姻,武王府这边应婚人。
而婚约的对象就是赵家的赵风雅。
武玄策再次开口说道:“赵风雅称帝,其中的利害,以你的聪明肯定能看出,我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你回去和你父母商量一下吧!”
武陵犹豫了一下,问道:“红衣想知道爷爷的看法!”
武陵遇事不惊的稳重表现,让武玄策十分欣慰。
从目前来看,武陵这一辈,只有武陵一个勉强继承他的位置。
老大武苍穹三子,皆心胸不够广阔,老三武世愿家的向阳,心性纯真,把世界想得太过美好,过于理想化,至于其他两个混吃等死的货色,就更不配了,而老四武临世家的两个,过于平庸,老五家的亦是如此,至于那些小的,儿女皆还在读书识字阶段,至今也没有展露出十分出色才能的人。
武陵这一辈,比起上一辈的人,实在差太多了。
之所以说武陵勉强,就是因为武陵在习武方面,并没有太好的天赋,同时武陵终究只是读书人,太过仁慈。
武家有着使命需要去完成。
武王府的主人,除了过人的智慧,还需要力压群雄的实力。
武玄策定了定心神,微笑道:“你的选择,就是武王府的选择。”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武陵点头说道:“知道了!爷爷!”
武陵孤身出了议事大殿。
走在回家的路上,武陵心情一片复杂,他那未婚妻称帝,对于他,还有武王府,其中的利害,他自然明白。
武王府被称为二皇帝的府邸由来已久,除了早年间,武王府是武国始祖皇帝胞弟的府邸外,武国立国的六百多年间,期间因为各种原因,武王府有好几人,被推上皇位的缘故。
正因为这个名头,每一个武国的当权者,都会提防着武王府。
不说如今人丁兴旺,特别是他爹一辈九人都十分出色的武王府,就是百年前式微,人丁单薄的武王府,武国都不希望,其与其它国家的当权者联姻。
虽然如今武国在九州十三国中,排在第一梯队,但也一样担心武王府与其它国家联合起来,吞掉武国。
不单武国,除了赵国外,估计十三国中,没人会希望他与赵风雅成婚。武国担心赵国与武王府联手,而其它国家则担心武国与赵国联合。
哪怕是赵国内部,估计也有很多人不希望这门婚事能成。
赵国人也怕万一赵风雅把赵国交到他手中。
可以说九州十三国,没有人会同意这门婚事,没有人希望这婚事办成。
武陵自嘲一笑,“看来得感谢一下自己那未婚妻,要不是她,自己这辈子估计都无法成为这么一个影响到九州十三国关系的大名人。”
不用说,如今整个九州十三的焦点,肯定都在他和赵风雅身上。
特别是男人。
想必如今整个九州十三国的男人都在羡慕他,毕竟每个男人都曾幻想过的事,发生在了他身上。
武陵轻笑自语,“难道女大三抱金砖这话是真的?”
就是不知一国之主的丈夫,该如何称呼!
又要如何称呼才能与皇后这个集美妙端庄与威严的称呼相媲美。
思绪至此,武陵不由对自己那未婚妻高看几分。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女子,竟然能坐上赵国的皇位。这得大多的本事,才能办到?
武陵自认为没有那本事。
瞎想了一会,武陵的心中忧虑起来。
赵国和赵风雅,九州的其它国家动不了,武王府也不好动,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动他武陵。
只要他武陵死了,什么事都没有了。
“该怎么办呢?”
武陵思索起来。
武王府的家底如何,武陵不太清楚,不过可以肯定,应该无法与整个武国抗衡。
武王府想要保住他,除非他主动放弃婚姻。
但他如果放弃婚约,肯定会得罪赵风雅与赵国。一国之君被人退婚,这等事赵国乃至全赵国人,能忍?显然,他要退婚,无异于与一国宣战。
再者如果他退婚,九州十三国的人,会如何嘲笑赵风雅?
如今来看,最好的方法就是让赵风雅自己主动提出放弃婚约。
不过武陵猜赵风雅不会这么做。
倒不是他武陵脸皮厚,自觉才情无双,风华绝代,能让赵风雅非他不嫁。他与赵风雅,至今还没有见过面,都不知道对方长怎么样,性情如何,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情深于对方,除非是白痴。
武陵会这么认为,是觉得身为一个女皇,怎么也有着她的尊严,有着老娘婚姻,与天下何干的霸气。
一路上想来想去,武陵只想到一个办法。
那就是悄然离开武王府,然后从这个世界消失。这样既不会拖累父母与武王府,也不会让赵风雅难堪。
至于如何从这个世界消失……
想到今天回来的武向阳,武陵心里已经有了坚定的想法。
他打算去登倒悬山。
除了解决自己的问题,武陵还想知道武向阳在倒悬山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疯掉。是被人欺负了,还是为情所困,又或许是其它,他必须去弄个明白。
为情所困,武陵或许解决不了,但如果是被人欺负了……
他要讨个公道!
回到后山自己家,武陵发现武破碎与江旻月已经坐在院子的石椅上等着他。只是与以往不同,武破碎没拿酒壶,江旻月收起了嘴边长挂的笑容。
两人显然早已经知道了赵风雅称帝的事。
武陵百感交集看着两人,喊了一句,“爹!娘!”
武破碎开门见山说道:“赵风雅称帝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武陵点了点头。
武破碎看着自己的儿子,“你打算怎么办?”
武陵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我打算离开王府,去登倒悬山!”
“什么?”
江旻月听到儿子要去登倒悬山,惊得站了起来。
倒悬山是什么地方,江旻月比普通人知道的要多一些。那地方,上去容易,想要下来就难了,除非到了傲然天地的地步。
而且山外还有着没人能接受的真相。
以武陵如今手无寸铁之力去登山,无疑是找死。
江旻月否决道:“不许去!又不是没有办法了!就算与九州十三为敌,他们又能拿我们一家怎样?大不了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国灭一国。”
江旻月的话,让武陵大跌眼界。
他没有想到向来温柔平静的母亲,也有这么霸气的一面。
倒是武破碎,像是早知道妻子会说出这么一番话,神色并没有多大的变化,而是语气肯定,说道:“让他去吧!”
江旻月指着武破碎大骂道:“武破碎你知道你说什么?你没本事保护儿子,就让儿子去送死,有你这么当爹的吗?拿起剑有那么难吗?我要是你,早就一剑劈了倒悬山,要是这样,谁还敢动我们儿子?还千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我看是千百年难得一遇的木鱼疙瘩,一点也不开窍。”
武破碎喝了口酒,低着头没有说话。
江旻月看着武破碎这模样就来气,一巴掌把酒壶夺了过来,扔出家门外,“喝喝,整日就知道喝。”
武陵拍了拍母亲的肩膀,神色认真说道:“娘,去登倒悬山,是我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如今整个九州十三国,都不希望我与赵风雅的婚约能成。武国怕武王府与赵国联合,赵国怕她把赵国皇位给我,其它国家怕武国与赵国同盟。只有我去了倒悬山,九州十三国的当权者们,才会消去顾虑。”
江旻月反问道:“那你可有想过,武王府去倒悬山,走最近的路,骑最快的马,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这段路,足以让十三国的人杀你千百次。”
武陵不由愣住,路上走得急,这点他还真没有想过。
沉默了好一会的武破碎在这时突然说道:“去倒悬山的问题我来解决,麒麟你太阳下山后,来一趟后山墓园,今晚就离开。”
武破碎起身出了门,捡起门外的酒壶,向后山而去。
看着去意已决的武陵,江旻月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改变结果,没再去执意去阻止。
走出去,改变世界,这是她们一家的使命。
她丈夫失败了,所以她们这一家的后代,都得为此而努力。就算如今武陵没有去倒悬山的打算,等武陵练剑了,有了孩子以后,他也必须去一趟倒悬山。
这便是命。
是命运,也是使命。
谁叫他是武破碎的儿子。
江旻月无奈叹了口气,泄了气般坐在椅子上,只好怪自己,“早知道,就不同意这门婚事好了!”
武陵与赵风雅这门婚事能成,一切都是因为她。
很久之前,她与丈夫去了一趟赵国,有一个小女孩撞到了她们,还叫了她一声娘。
只有儿子没有女儿的江旻月,一眼就喜欢上了叫自己娘的小女孩。
这个小女孩就是赵风雅。
两年前赵家来人来商谈婚事,知道对方看上的人是武陵,而赵家的应婚对象是赵风雅后,没等武陵答应,江旻月一口就同意了!
当时她还觉得这是上天恩赐的缘分。
现在看来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如果没有这门婚事,或许她们家还能在一起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武陵安慰说道:“娘!你就别太担心了,谁不相信,难道你还不相信你儿子?你看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江旻月气骂道:“我想抱孙子,你不是说不让我失望吗?去给我弄几个回来!”
武陵硬着头皮,讪讪说道:“我会努力尽早的!”
“努力个屁!”
江旻月一脚轻轻踢在武陵腿上,“出门了,记得少做对不起风雅的事,你们可还有着婚约。”
对于自己儿子,江旻月再清楚不过了。
无论外表还是气质品行,皆是举世无双。
要不是右脸颊那朵花,九州十三国第一美男子,非她儿子莫属。
这不是每个母亲在外人面前说自己如何如何好的自卖自夸,而是经过现实考验的不争事实。在没有与赵家联姻前,就曾有其它几个国家的皇亲国戚,想把自家闺女嫁给她儿子,武国的大户人家就跟不用说了,多得江旻月都接不过来。
武陵笑道:“娘,我是那种人吗?”
“是不是你知道!”
江旻月起身道:“你好好收拾一下,娘去为你准备几件换洗的新衣”
江旻月离开后,武陵并没有急着收拾东西,而是打算先去看一看武向阳。
武陵再次看到武向阳时候,他已经换了一身行头,不再是那个乞丐模样,但也不是武陵印象中的那个阳光少年。
曾经草长莺飞杨柳依依的小孩与少年好像都不在了。
武向阳在家门口,靠着门框坐在门槛上,眼神迷离,嘴上不停叨唠着外人听不懂的话。
武陵像小时候一样坐在他旁边。
在武向阳碎碎念的话语中,武陵听清了一句。
“小麒麟,要多读书啊!”
整个武王府,就他父亲和眼前的人,会叫他小麒麟。
两人都希望他成为武王府的麒麟。
武陵仰着头,努力控制自己情绪,可武向阳脸上醒目刺眼的疤痕,又如一把把利刃插在武陵心口。
武陵深吸了一口气,毅然决然站起身,然后身子转向西方。
他目光带着寒意看向倒悬山的位置。
不出意外的话,两个月后,三个月内,他就会站在那座山的山脚。
第三章 离开前夕
夕阳散去的时候,夜幕带着世人白日的梦准备降临人间。
武王府内,一柱柱白烟飘起。
这是人间的烟火。
武陵背着包袱,走在枫树林的小道上,前往后山的墓园。武陵包袱里的东西并不多,除了这些年自己存的小钱,就是笔墨纸砚了。他本想去买个书箱的,但想到这时候去买,可能会暴露自己的意图,引起别人的关注,就没去买,随意拿布叠了个包袱。
在路上,武陵正好遇到了江旻月。
看着提着大包小包的江旻月,武陵赶紧上前帮忙。
“早知就不往灵戒中塞那么多东西了。”
江旻月擦了把额头的汗,心里一阵后悔,武破碎送给她的灵戒,里面已经满满当当,无法再装下其它东西。
武陵接过包袱,感受着重量,疑惑道:“娘,你都准备了什么,怎么这么重?”
“就一些衣服和吃的。”
江旻月精致的脸上满是遗憾,“只可惜时间不够,衣服只整来五套,吃的也只够半个月的。”
武陵听了哭笑不得。
包袱散发出的味道,闻起来还有他最爱的酱猪蹄子和葱花饼的味道。
武陵无奈说道:“娘,我这是出远门,又不是关禁闭,哪带得了那么多东西!”
江旻月给了武陵一个白眼,说道:“你小子武城都没有出过,哪知道美食对出远门的意义!不想整日啃干饼,就给我老老实实带上。”
武陵两人来到墓园的时候,武破碎已经等候多时。
见到武陵拿着大包小包,武破碎并没有感到意外,不用猜他也知道,一切都是出自江旻月之手。
武破碎取下手中的戒指,递给武陵,说道:“这是纳须弥于芥子的灵戒,利用神识可以把东西放进其中,随便存放和取出。你不懂什么是神识,直接想象就可以了,用心念一样可以使用灵戒。”
武陵接过戒指,好奇打量起来。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神奇的戒指存在。
武破碎继续说道:“你滴一滴血在戒指上面,等认主了,就可以使用了。”
武陵没有迟疑,咬破自己的食指,往戒指上滴了一滴血。戒指上的黑色宝石瞬间氤氲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与此同时,武陵突然觉得自己与戒指多了一种莫名的联系。
武陵心念微动,手上的包袱果然消失在了他手中。
同时灵戒中有什么东西也浮现在他脑海。
灵戒中除了刚才收纳进来的包袱,还有几坛酒和一些浅蓝色的石头。认真查看下,武陵发现角落里,还有着几本书,看名字应该是剑谱。
随即武陵把全部东西都收进灵戒中。
有了这东西,他这趟倒悬山之行,会方便很多。
灵戒的宝贵之处,三岁小孩都能看出了,武陵心里不由好奇,“难道爹真的去过倒悬山?”
整个九州,估计也只有流传着有闲的神秘倒悬山,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武破碎提醒说道:“财不外露,走到哪都是一样。以后用灵戒收取东西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周围。”
武陵点头说道:“爹,我明白!”
武破碎指着一旁的箱子,说道:“箱子里面有五把剑,你挑一把适合的。出了家门后,之前对你说的,十八岁之后才能练剑的约束就此作罢,你想怎么练剑就怎么练。”
因为担心武陵的心性出现问题,武破碎一直没让武陵练剑,直到武玄策让武陵做武王府书院的夫子后,武破碎才允许武陵练一招,而且只能练一招。
武陵眼睛不由一亮。
他从小就渴望能像其他同龄人一样,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佩剑。
武陵把灵戒戴在手上,上前扫去箱子外面的灰尘。
从灰尘来看,箱子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
武陵心怀激动打开箱子,并没有小说里头,宝剑出世的那般,剑光锋芒四射的场景,倒是从箱子里迸发而开一股发霉的味道。
武陵拂袖扇了扇,定眼看去。
五把古剑封于剑鞘,静静横放在箱子里头。
从外形来看,五把剑的类型都不一样。
武破碎说道:“这五把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比寻常的剑锋利一点,只适合作为佩剑,不过足够你这一趟倒悬山之行使用了,你可以从其中挑一把。想要一把属于自己的本命剑,这个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武陵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俯身从箱子中随意拿起一把剑。
武陵动作娴熟地挽了一个剑花扯去剑上牵扯着的蛛丝,认真打量起手中的剑。
剑是一把短剑,剑柄上缠绕用来护手的绳子,已经发霉。从剑鞘上刻着的“斩业”来看,这剑之前应该是一位佛家信徒的佩剑。
武陵第一把拿起的是斩业剑,让武破碎有点意外。
剑是他从外面带回来的,是这五把剑中最好的一把。因为一直供奉在佛家寺庙,已经沾有佛气,是对付妖魔鬼怪的利器。
武破碎倒是希望武陵能选斩业剑。
剑中的佛气,多少能感染人,不说能驱除妖魔,但辟邪还是可以的。最重要的是,在杀人时,斩业剑的剑柄会变得冰凉,同时还会散发出佛光,让持剑者保持清醒,不沉迷于杀戮。
武破碎最担心武陵的地方,就是心性。
在武破碎思绪微动间,武陵却把斩业剑放回了箱子,连剑都没有抽出来看一眼。
武破碎乱发下的剑眉,微微皱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剑者的身份,让武破碎停住了嘴。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把自己“剑”。
坚持这把“剑”,是每个剑道高手必须经历的事情。
这点武破碎比任何人都清楚。
武陵没有选斩业剑,原因很简单,斩业剑从近来看,稍微适应一下,挺适合他这两年所学的那招,但从长远来看,无论是重量还是长度都不适合。
他目前只学了一剑,以剑术成千上万纷杂的剑招而言,可以说是一个不会任何剑术的人。
一个不会剑术的人,想要成为高手,自然要从基本功学习。
所以他需要的是一把适合练剑的佩剑。
武陵从箱子里拿起第二把剑。
剑长三尺,与之前的斩业剑一样,剑柄处缠绕护手用的绳子已经发霉,看起来充满着岁月的气息。
武陵脑海不由浮现一个词。
宝剑蒙尘。
从这些剑可以看出他爹的一些过往,与如今的处境。
“哎!”
武陵心里暗叹了一声。
武向阳的剑术如何,武陵很清楚,估计在整个九州十三国的同辈中,都是最顶尖的存在,但武向阳也只是被称为武王府这些年最有天赋的天才。
而他爹被誉为武王府这千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天才。
可想当是何等的出色。
而如今,当年傲世九州十三国的天才,却成了一个拿不起剑,让宝剑蒙尘的酒鬼。
期间有着什么故事,武陵一直很想知道,但武破碎从来不跟他说。
武陵定眼缓缓把剑抽出。
这剑的重量和长度,都让武陵十分称心。
长剑在夜幕中出鞘,剑身宽两指有余,雪白带着柔光。在剑格下方的剑身上,以古篆刻着“王侯”二字。
“王侯剑吗?”
武陵嘴角浮现一个轻微的幅度,咔嚓一声轻响,把剑推回剑鞘,说道:“爹,我就要这把了。”
武陵选择的是王侯剑,让武破碎多了一份隐忧,他如今只希望武陵是因为适合而选择了剑,而不是因为剑名而选择了剑。
当一个剑者,喜欢上了权力,剑就会沾染许多无辜的鲜血。
王侯剑的上一个主人许实便是这种人。
武破碎和许实曾经是朋友。
在不知道武破碎是武王府的世子之前,许实是一个很纯粹的剑客,惜剑如命,正因此如此,许实才能和年少时候,眼里只有剑的武破碎成为朋友。
只是许实出身草莽,混得有点落魄。
在认识武破碎前,差点没有把祖传的王侯剑拿去买钱,混口饭吃。
许实跟随武破碎进武王府体验了一番后,一下就喜欢上了武王府的生活,同时还喜欢上了权力。
之后借着与武破碎的关系与名分,到处招摇撞骗,结交各地有权有势的纨绔,欺压百姓,甚至强抢民女,不少人因此死在他手中。
正因为如此,武破碎才废了许实,并拿走了王侯剑。
武破碎不愿意见到武陵成为许实这样的人。
武破碎微微叹了口气,说道:“要记住,佩剑不离身。在离开倒悬山前,不可把佩剑收进灵戒中。”
武陵点头说道:“知道了,爹。”
武破碎问道:“关于倒悬山,你知道多少?”
为了打消父母的迟疑,武陵把自己了解到的都说了一遍,“书阁与武城的书铺,并没有多少关于倒悬山的书籍,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武陵了解不多,在情理之中。
因为真正了解的人,都在倒悬山外。而倒悬山内了解的人,只有几个,还没有人愿意说。
“知道不多也不要紧!”
武破碎说道:“你只要记住,当你足够强大,倒悬山就无法拘束你。还有,灵戒里……”
江旻月见武破碎啰里吧嗦的,捏了一下武破碎的手臂,打断他的说话,“别说那么多废话,东西呢?把东西拿出来。”
武破碎只好停嘴,从拥有着和灵戒一样功能的腰带中,取出一个小盒子和一张牛皮卷。
他把东西递给武陵,说道:“牛皮卷是一张详细的地图,而盒子里面有两把符剑。让符剑沾上你的血,然后像飞镖飞刀一样打出去喊一声爆就可以。符剑的威力比市面上的霹雳珠要大好几倍,最好不要在人群中使用,以免伤及无辜。”
武陵点着头接过东西。
他本以为武破碎给的东西就这些了,没想到武破碎又从腰带中取出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
武破碎解释说道:“这是特殊蚕丝制作的符衣,回头你把它穿身上。”
同时江旻月拿出一块包得鼓鼓的红布块递给武陵,“这是娘亲前些天去道观求的平安符,你把它放在身上。”
武陵接过两人的东西,心里说不出的感动,才大半天的时间,便准备了那么多东西。
武破碎说道:“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说完,武破碎转身进了昏暗的墓园。
武陵带着好奇跟了上去,“难道墓园还有着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墓园是为武王府做出过贡献的武家子弟死后的葬地,之前武陵来过不少次,有祭祖时候,也有被罚到这里打扫的时候,但都没有发现墓园中有人。
第四章 墓园中的人
夜色中的墓园,寂静无声,十分清冷,隐隐可以看到浅蓝色的幽光飘来飘去。
武陵还从来没有在夜里来过墓园。
微凉的秋风轻轻吹拂在身上,让武陵身体不由打了个哆嗦。武陵突然觉得,夜里的墓园,要比白天多一些“生气”,总觉得四周有什么东西,在黑暗角落看着他们一家。
有父母在身边,武陵倒不觉得害怕。
武破碎跟武陵解释说道:“后山有一位长辈,是王府的守护人。他会把你送去倒悬山。”
与武陵走在后头的江旻月,见武破碎只说了一句便没有下文了,恨不得一把捏断他的腰。
江旻月气道:“武破碎,你就和儿子说这么一句,不和儿子说一说大爷的事?不怕儿子把大爷惹怒了?大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武破碎没有反驳江旻月,也没有听妻子的,再给武陵解释。
对于相处问题,他并不担心。
因为他相信武陵。
江旻月无奈叹了口气,只好亲自给武陵介绍,说道:“大爷是我们武王府的守护人,按辈分,应该是你爷爷上一辈,一直住在墓园的后山。这也是为什么没有允许,王府的人不得随意靠近墓园后山的原因。”
江旻月的话,解开了武陵多年来的疑惑。
墓园后山,一直是武王府的禁地。
武陵从小到大,还没有进去过。
江旻月说道:“大爷的名字,我和你爹也不知道,等会见了人,你可以称呼他为老爷子。大爷的脾气有点古怪,除了感兴趣的事,很少说话,但绝对可靠。你之后与他相处,有什么事直说就行。再者,大爷的剑术很厉害,你可以试着向他请教。你爹有一半剑术,是向他学的。”
“剑术很厉害?”
武陵对这位武王府的守护者期待了起来。
有着一个剑术高手同行,能让他的倒悬山之行安全不少,也能让他可以多学到一些东西。
江旻月挑着灯笼,边走边说道:“还有出了王府,爹娘不在,记得要照顾好自己。能不多管闲事,就不要管。如果真要管,那就别讲理,直接动手,速战速决。出门在外,但凡多管闲事去跟人讲道理的,都是傻子。要是讲道理有用,别人还轮得到你多管闲事,道理谁不会讲?是不是这个理?”
瞧着江旻月把灯笼举在脸前,像是怕人看不见她那双询问眼神的模样,武陵哪敢不认同,讪讪笑道:“娘,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江旻月的质问如期而至。
武陵脱口而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少上台面耍嘴皮子,多暗地里耍手段。”
对于这种质问,武陵早已经得心应手。
“别以为戴着面具了,娘就不知道你想什么。”
江旻月把灯笼放下,移到武陵脚边,声音少了刚才的激情,“你们年轻人,心气高,总想扬善除恶,快意恩仇,做那盖世英雄,什么事都想管一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其实没本事的愣头青,才这么做。但凡有本事的人,站在那,不用说一句话,敌人便会自屈而逃。而有点脑子的人,则身居幕后,让有能力的人去帮助。”
“娘跟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救人先就己。”
武陵沉默听着,没有应声。
倒不是屈服在了自己母亲的威严下,而是这话本就是道理。
江旻月继续说道:“知道你们年轻人,听不惯父母的唠叨。但除了‘救人先救己’这一点外,娘还想告诉你,世界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无论如何,都不要对世界感到失望!”
武陵脚下的步伐不由一顿,不明白江旻月为什么这么说。
人间事物,本就好坏并存,这有什么好失望的?
江旻月抬头看着前面的丈夫,加重语气,说道:“最后一点就是,以后练剑了,记得出剑别像你爹,优柔寡断。”
武陵会意,故意提大了点声音,“娘,我一定会铭记在心的。”
然而不管身后的妻儿怎么说,摸黑走在前面的武破碎皆沉默以对。
出剑优柔寡断?
武破碎打了个酒隔,心中嗤笑一声。
这世界上还没有人看过他武破碎倾力的一剑。
真的是因为他优柔寡断?
从来不是!
是这个世界太让人失望,不值得他出这么一剑。
武破碎下意识要拿出酒壶喝口酒,但还没有所动作,就被江旻月给阻止了。
江旻月见武破碎木头一样,屁不放一个,不由就来气。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上前脚尖踩在武破碎的脚跟上,咬牙切齿道:“武破碎,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武陵抬起头,心情复杂看着沉默走在前面的武破碎。
江旻月回头跟武陵说道:“红衣!千万要记住,年轻人的剑,如果缺少意气风发,那他的剑,一定糟糕透了。”
江旻月与武破碎是青梅竹马。
自从第一次见过武破碎练剑后,江旻月就没有再拿起过剑。因为江旻月觉得,世间有了这样的剑,她练不练剑都没有关系了。
江旻月这话,不全是想法设法为让丈夫武破碎重新拾剑的激将法,还有着自己对剑的看法。
虽然很小就没有再练剑,但对剑,江旻月一直有着自己的见解。
在她看来,一个剑者,如果死气沉沉,出剑就会麻木缺少变化,只有有指点江山般无所畏惧的意气,才可以尽情尽力出剑。
江旻月说话时那“神气”的表情,让武陵有些吃惊。
这还是他那眼里只有生活点滴的娘亲?
武破碎的沉默与江旻月说起剑时的神气,两者对比下,让武陵有种江旻月才是会剑的那个人的错觉。
现在武陵可以对自己母亲那句“是你爹先看上我的”这话确信无疑了。
在武陵思绪万千的时候,他们一家已经穿过寂静的墓园,攀上了后山的山顶。
“小破碎,我早就说过,如果小月月一直练剑,不会逊于你。”
一个声音把武陵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有人?”
武陵猛然抬起头,发现前面是一面陡峭的崖壁,路已经到了尽头。
崖壁不怎么高,在月牙微弱却空灵轻柔的光芒下,一眼就可以看到顶处。
在那里,站着一个普通身材的人。
他脸上的面具,一下就吸引了同样戴着面具的武陵。
夜色的笼罩,像是给面具戴上了一层面具,让武陵无法看清那是一张具体是怎样的面具。
“见过大爷!”
江旻月行了个礼。
武陵见此,也没有停着,跟着行礼,说道:“见过老爷子!”
一路来沉默不言的武破碎,停下脚步站在那,并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
礼过之后,武陵发现,山顶上的人已经从崖顶下来,站在了他一家人的面前。
武陵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戴着的是一个巴掌形状的青铜面具,看起来就像一个张开五指竖着的巴掌贴在脸上抓着脸,细看之下,青铜面具布满了裂痕,上面除了森青的铜锈,还沾染着如同刚滴上去的腥红鲜血,看起来十分古怪。
武陵顺着青铜面具冰冷的指缝看起去,只见面具下,一双深邃眼眸正在看着他。
细心的武陵还发现,来人的手皙白如玉,肌肤比女人还水嫩,完全不像是一双比他爷爷还要大一辈之人的手。
这简直出乎武陵的意料之外。
他爷爷武玄策,今年七十一岁,再往上一辈的人,年纪估计早已九十奔一百而去。
而眼前的人,单从外表可见的手和浓密乌黑的头发来看,即使说是和他同辈的,武陵也丝毫不怀疑。
面具下的那双眼睛,仅在武陵身上停留了一会,就转到了山下的墓园。
陈斗并不是武家的人。
他之所以在这里守墓,原因是很久以前,打赌输了。
他输给了一个女人。
原本答应守三十年,然后找个守墓人,他就可以离开了,但陈斗并没有这么做。
陈斗望着墓园中央那棵入秋后树叶慢慢变红的枫树。
曾经有一个女人跟陈斗说,她最喜欢的是枫树。于是女人死后,陈斗就为她种了一颗枫树。
也就是眼前的这棵。
在枫树下面,有一具女子的尸骨,葬于一百零一年前,与枫树同岁。
陈斗收回目光,说道:“你们一家子,如果没啥要说的了,那就出发吧!”
不知道是怕见到离别时的离愁,陈斗顺着一条小路,先走了下去。
陈斗走得很慢,就像他来时一样。
只不过比起两手空空的现在,来时似乎还有着……
一具尸体。
晚风在这时吹起,带着一片一片飞舞的红色枫叶徐来。
陈斗折了一段野草的枝条,用枝条来回拍着手掌,边走边轻叹吟唱道:“千秋月,万古愁,杯酒洒坟头,谁道老来无忧,谁见美人白首。”
陈斗走进小路后,山顶上突然安静了下来。
原本一肚子话要说的江旻月,在这一刻,突然觉得再没什么好说的。她流着泪,哽咽说道:“记得要保护好自己!如果走不下去了,就回家。”
武陵给了自己娘亲一个拥抱,说道:“娘,你也要多注意身体。”
武破碎回身跟武陵说道:“顺着这条路下去,是城门西,你爷爷已经在那准备好了马车。”
武陵点了点头,说道:“爹,以后少喝点酒!记得照顾好我娘。”
武陵后退着走了两步,向武破碎两人挥了挥手。
准备回身离开前,武陵鼓起勇气,把一直没有说的话说出,“爹,虽然不知道您经历了什么,但我觉得,无论经历什么,真正剑者的剑心,都是宁折不屈的。”
“希望下次见面,我们父子俩,可以来一场比试!”
武陵等了一会,不过并没有等到想要的回答。
武陵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父母后,决然转身,快步走进前面漆黑不见头的小路。
相比之前的陈斗,武陵走得很快。
他怕走慢了,会追不上陈斗。
江旻月眼含泪水凝望着武陵消失的身影,无力说道:“武破碎,你就这么让儿子走了?”
武破碎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说道:“过几天他就十八岁了!”
武破碎看似答非所问,但作为妻子的江旻月,还是能听懂他的意思。
的确,每个孩子都会有脱离父母庇护的一天。
可是江旻月还是不舍。
江旻月担心说道:“就算爹找了十三辆马车同时前往各地做掩护,但肯定瞒不了多久。而且你在地图上给儿子画的路线,要通过扶风镇。那个地方最近几年怪事连连,你又不是不知道。纵使有大爷在,可是儿子穿的是红衣啊!”
赵风雅登基的消息是赵家那边传来的,武王府与庙堂那位收到的消息,应该相差无几。
武城离新都长陵一南一北,相隔八百多里,经过这一天,庙堂那位,此刻估计已经秘密下了不少旨意,就等武王府的反应。而武王府,肯定有着庙堂那位的人,武陵离开的事注定瞒不了多久。
武破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说道:“你太小看我们儿子了!”
武破碎不由想起武陵第一次拿起剑的那天,那时候天下着鹅毛大雪,武陵才两岁。一个走路屁颠屁颠的小孩,却拿起了一把比自己高的铁剑。
大雪纷飞中,小孩吃力地拖着剑,满目怒火冲向大雪中的雪人,一剑刺穿了雪人。
武破碎还清楚记得,武陵那时候之所以生气,是因为武陵让他把雪人搬进屋里,而他没有照做。
如今的武陵看起来就像一个手无寸铁之力的的文弱书生,但武破碎却知道,武陵的内心最深处藏着一条恶蛟。
只是这条恶蛟什么时候会抬头,没人知道。
这是武破碎不担心武陵这趟倒悬山之行的地方,也是武破碎最担心的地方。
第五章 两个戴面具的人
夜色里,一辆马车踩着星辰,向西北方向而去。
在夜里赶马车是一件技术活,特别是在陌生的地方,车夫往往会下车牵着马走在前面,以免出现什么意外。
徐山今年二十五,年纪不大,但随父亲做武王府的马夫,已经十多年,这些年间几乎跑遍了武国,西北边的雨国,远一点的蜀国,他也有去过好几次,对武国的条条大道可谓是十分熟悉,哪里难走,哪里有山匪需要绕路,一清二楚。
这也是他敢在夜间赶车,速度还不慢的原因。
车厢里头,一个灯笼吊在穹盖中间。灯笼的光芒撑走了黑暗,同时也照在里头两人的面具上,给彼此增加了一份神秘。
陈斗坐在车厢后面,抱着膀子靠着车厢,闭着眼不动如山。
知道陈斗不喜欢说话,所以武陵没有去打扰。
正因为如此,车厢里头安静得可怕,让车轱辘转动的声音随处可闻。
第一次远走他乡,武陵心里多少有点不舍。
都说少年不识愁滋味。
武陵觉得说这话的人年少的时候,多半喜欢登高望远,还喜欢写诗,只有会当凌绝顶,感受过一览众山小的人,才会不把愁当回事。
毕竟少年人的忧愁,再怎么大,也没有一座山大。
像他这种登过最高的山,也就武王府的后山,连个武城都无法一览无余的小山,就没有这心怀不把愁当回事!
为了打消这种惆怅,武陵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借着昏黄的烛光,开始清理王侯剑发霉的剑柄与剑鞘。
剑,作为九州十三最受欢迎的武器,也是最多人使用的武器,几乎每一个九州十三国的人,从小都有一个成为最强剑客的梦,希望自己能成为剑榜和剑圣榜上的人。
武陵也不例外。
只不过武陵的剑客之路,要比别人崎岖很多。
两年前他才开启这条路。
这么晚练剑,注定比同龄人落后了很多,与真正高手之间的差距就更不用说了。
对自己那么晚练剑,说不惋惜,是不可能的。如果在能拿剑的那时候开始练剑,说不定此刻他已经是一个高手,跻身剑榜之中。
惋惜归惋惜,但武陵并不怪父母。
晚练剑也有晚练剑的好处。
至少让武陵对剑的热爱,更加的强烈。
武陵用匕首把王侯剑剑柄上发霉有点腐烂的绳子割了下来,随后把装着笔墨纸砚的包袱打开,割了一块布。
把笔墨纸砚重新包裹好后,武陵把割下来的布,撕成布条。
做好这一切,武陵把布条缠在剑柄上。
王侯剑的剑柄与剑身是同种材料,上面虽然刻着花纹,但还不够防滑,特别是手心出汗的时候。
而用绳子和布条绑着,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同时还能减少兵器交接时,剑柄对人手的震动。
用布条缠了几圈,武陵试着握了一下。
见手感正好,便开始打结。
有点可惜的是,布条是白色的,容易被汗和血弄脏,需要经常处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条件不允许,他如今就这么一块多余的布可以撕。
弄好剑柄,武陵开始清理剑鞘。
从剑鞘的颜色来看,应该是用檀木做的。剑鞘的四周,用金丝镶嵌着一排云纹。武陵用布在剑鞘上来回搓了一会,上面的霉渍就被去掉。在剑鞘的中央,还浅浅刻着几个图案。
细看了好一会,武陵才发现是其中一个是洛神花。
雕刻那么浅的图案,还能保存至今,从这一点看来,王侯剑铸成至今,应该没用过几次。或者使用的时候,一直用布把剑鞘包裹着。
整理好王侯剑,武陵拔出剑身看了一眼。
随后带着满意的笑容,把剑推回剑鞘中。
要不是如今还在武城郊外,武陵还真想下车去好好耍一番剑。
在武陵收起剑的那刻,原本无言的车厢突然响起陈斗的声音,“剑是用来杀人的,其的锋利与否,与外表是否干净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刚才武陵所做的一切,陈斗都看在眼里。
武陵的练剑天赋,并不入陈斗的眼,但武陵从小心翼翼擦剑可以看出,其对于剑有着剧烈的热爱之情,这点让他十分欣赏。
在对剑的热爱上,武陵比天赋绝顶的武破碎夫妻两好了太多。
也正因为这点,陈斗才突然有了说话的兴趣。
武陵下意识抬起头看向陈斗,他没有想到陈斗会在这时候说话。
陈斗的话虽然在理,但武陵却有着自己的想法。
武陵开口回道:“老爷子您的话虽然在理,但却忽略了人的本身。剑本凡铁,因人的执拿而通灵,是人赋予了剑生命。换句话说,剑的锋利与否,最终在于人。而剑顺本心,当一个剑客,心不顺,觉得剑上有东西碍眼,如何能倾力出剑?”
这个回答让陈斗感到十分意外。
意外武陵话中的意思,也意外武陵没有像武破碎那般保持沉默,好坏都不出声,也没有江旻月那般一副“对对,你说得对!”的敷衍,而是认真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剑顺本心?”
陈斗对这个词笑了一声,问道:“那你觉得,剑与人之间,是什么关系。”
武陵回道:“那要看人是怎样的人。如果人是接触不到剑的普通人,那剑便与他没有多大的关系,就算有关系,那剑也只是一种工具。如果人的身份是一名剑客,那剑同手足。至于我……”
说到这,武陵停了下来。
关于人与剑的关系,闲暇时候,武陵想过不少,但都是介于“别人”的身份,至于剑对于自己而言是什么,武陵还真没有想过。
过了一会,武陵眼睛变得明亮,说道:“剑于我而言,剑是剑,我是我。我向剑明心,剑顺我心行,如此而已。”
陈斗笑道:“那如果你做的是错的呢?”
武陵回道:“那错的只是我!”
陈斗说道:“你可知道你的想法很危险?”
走顺心路的人,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一步之差就是万劫不复。
很多天赋绝顶的剑修,都不敢去尝试,只有等老了,看破心念,心境平稳以后,才去走这条路。
武陵伸手推了一下脸上的紫金面具,盯着挂在车厢中央的灯笼,微微失神,“或许正因为如此,所以有人叫我要多读书。”
武陵的话,让陈斗青铜面具下的眉毛轻微挑了一下,“是你父母让你走心剑之路的吗?”
剑以心载道。
心剑,是万千剑术剑道中最特别的一剑,说是最强的剑招也不为过。
可即使如此,也无法破去封灵禁体的禁制。
武陵疑惑,问道:“老爷子,何为心剑?”
从小到大,武破碎与江旻月都没有跟武陵说过有关剑的东西,他哪知道什么是心剑。在武陵看来,练剑就是一招一式成百上千万次的练习,哪有什么剑道,心剑一说。
其实不止武陵,整个倒悬山的人,几乎如此。
陈斗问道:“你可知道封灵禁体?”
武陵摇头说道:“晚辈还不曾知!”
陈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按照武破碎的剑境,不可能不知道心剑,而武破碎也出去过,理应知道封灵禁体。
可是如今武陵一问三不知!
这还是武破碎与江旻月的儿子?或者说他们那夫妻俩是只负责生养,不负责教?
陈斗继续问道:“那你为何穿红衣?”
武陵直接说道:“因为我是祭祖那天在墓园出生,于是被我爷爷起名叫武陵,但我娘觉得不吉利,于是早早就给我添了个字,叫红衣,以此冲喜。”
“穿红衣除了与字一样,有冲喜的寓意外,还有一点就是,之前我爹娘在赵国遇到一个算命的师姑,说我活不过二十一,除非身穿红衣。我娘宁信其有,于是从小就让我穿红衣,并告诫在二十二岁之前,不可穿其它颜色的衣服。”
武陵不知道陈斗为什么会问这些,但想到陈斗是个怪人,他也就懒得再去多问。而且他穿红衣缘由,武王府不少人都知道,并不是什么不可说的秘密。
“红衣,婚约,封灵禁体,……”
陈斗皱着眉,抱着膀子的右手食指,不停敲着左手的膀子。他没有想到竟然有人在倒悬山布局,而且还布置到了他眼皮底下。
最主要的是,他如今才发现。
想起武陵脸上那朵花,陈斗脑海突然浮现一个久远的传说,“难道传说是真的?”
传言对岸的钥匙是封灵禁体开的花。
只要把开花的封灵禁体丢进那片海,笼罩海面的黑雾就会散开,通往对岸的桥就会出现。
封灵禁体,即体内的灵脉天生自成阵法,把自身灵海给封印了的体质。拥有这种体质的人,二十一岁前没有解去体内的阵法,就会死去。
破解的方法也有。
就是在踏入阴阳境的那刻与天赋比封灵禁体好的灵体阴阳交合,吞去对方一半的灵体天赋来协助解开封印。
这方法难就难在,封灵禁体本身就是上等的灵体,拥有比封灵禁体更好修炼天赋的灵体少之又少。
封灵禁体解封后,灵海就会根据自身灵脉构造,长出相应的花,获得对应的禁忌之力。
让封灵禁体开花,这大概是设局之人,牵桥搭线,给武陵设下婚约的原因。
不过想到红衣与婚约这种牵桥搭线凑合人的方式,陈斗不由怀疑这一切不是局,而是巧合,或者说布局的人脑子有问题。
君子红衣,已然有许。
这种鬼话也就骗骗情窦初开向往美好爱情并且没有出过家门少年与少女,成年人,谁会以此为拘束。直接强迫两人在一起,用日久生情的方式,也比这强的多。
以这种方式来让两人情投意合,万一有一方没忍住,偷吃禁果,那布局就白费了。
陈斗拿出酒,喝了一口,打算抽丝剥茧一番,问道:“小子,你婚约的对象是谁?名叫什么?”
见陈斗手上突然多了个酒壶,拥有灵戒了的武陵,并没有去在意。
在武陵看来,武破碎都能拥有灵戒,以陈斗的辈分,拥有灵戒再正常不过了。
武陵随意说道:“是赵国赵家的赵风雅!”
“什么!赵风雅?”
哪怕是见过无数大场面,活了很长一段岁月的陈斗也被惊得目瞪口呆,手上的酒壶,砰的一声掉在车厢的地板上,里面的酒水滚滚流出。
武陵疑惑,“老爷子,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陈斗过了好一会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有什么问题?
其中问题可大了。
陈斗只希望武陵口中的赵风雅并不是他所知道的赵风雅。
如果是。
那设局之人一定是个疯子。
赵风雅是谁?
那是傲立在人间最顶峰,脱离人间烟火的女帝。
一个才情可以与古往今来任何一位英雄豪杰比肩的女子。
陈斗有点想知道布局之人是谁,是那群缩头乌龟,还是近百年新起的后生,如果是后者,那近百年的人间还算有趣,单是敢将赵风雅当做棋子摆在棋盘中这点,就足以让很多老家伙望尘莫及了。
“算命的师姑?”
女的?
陈斗面具笑意盎然。
古往今来,陈斗还没有听说过哪个令人津津乐道的女谋略家。
陈斗只希望布局之人真是个女的。
这样人间才有趣。
之前陈斗还打算看在那算自己半个徒弟的武破碎夫妻两的关系上,告诉武陵有关封灵禁体一事的,现在他突然不想这么做了。
他倒想看看,布局之人是如何让一位高高在上,单身了不知几百上千年的女帝,对一个普通少年动情,甚至毁去自己的一半根基与天赋,为其解封禁体。
也想看看,布局之人,是否真是一个女子!
又是否能与历史长河中那些布局世间,为谋人间,或谋长生的谋者比肩。
两个人间最具才情的女子大大出手,画面想想就动人。
世间还有比这更有意思的事情?
武陵等了一会,见陈斗没有回答,便闭上眼,思索武向阳所说的“天外不是天,我们都是笼中雀,都是别人的玩物。”这话的意思。
今天事多,他一直没有来得及多想。
第六章 外面的世界
话中的后半句,很好理解,应该是说武向阳一行人被困在了一个地方,被人当做了玩物戏弄。
可前半句“天外不是天”,让武陵一直无法理解。
想到“天外不是天”这话,就不由让人联想到“天外有天”这词。
天外有天多用来说学问和本领没有止境,如果两者想要牵连上,只能取天外有天字面的意思,就是天的外面还有着一个天空。同以字面意思解释,“天外不是天”这话,则是说天的外面不是天空。
如果天空的外面不是天空,那是什么?
是大地?
武陵想了好一会,都没想出是什么。
天外不是天!
前面的天,指的是他所处的这个天空,那换个角度,是不是可以说,除了这个世界,天空的外面还有着一个世界?
武陵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如果真是这样,“天外不是天,我们都是笼中雀,都是别人的玩物。”这话就好解释了。可以解释为:天外还有着一个世界,我们的世界只是一个笼子,而人是笼中雀,是天外世界之人的玩物。
“真是这样吗?”
武陵睁开眼,打开车窗,望向天上璀璨的星空。
从目前他知道的东西来看,真相似乎比较偏向这个解释。
因为这个世界,除了九州十三国,再没有任何其它地方的记载。比如九州十三国边界的群山之外是什么地方,没有人知道。
曾经有许多爱冒险的人入山想去一探究竟,但都是一去无回。
再者,就是九州十三国的姓氏。
其中武、赵、周,这三个姓的人,占了九州十三国的百分之七十。
武陵曾在武王府的书阁看过一本名叫《百家姓》的书籍。
书里说,姓王、李、张的人最多。
这个说法和九州十三国的现状完全不同。
据武陵所知,九州自古以来,武、赵、周一直以来都是九州人口最多的三姓。姓武、赵、周三姓的人加在一起,就没有下过九州人口的一半。
同时《百家姓》一书中,记载的很多姓氏,九州都没有出现过。而且九州目前出现过的姓氏,加在一起,也没有一百个。
武陵一直怀疑《百家姓》,是不是别人随意瞎编乱造的书。
现在来看,他这个想法似乎是错的。
如果九州十三国是一个笼子般的世界,一切就可以解释了。
九州十三国之外的群山,就像是笼子的铁栏,隔绝着九州十三国的人,让人无法逃出九州十三国,而《百家姓》则是天外世界的姓氏谱。
虽然武陵也不希望是这样。
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与九州十三国的所有人,就真的是笼中雀,甚至还有可能是别人的玩物。
想到这,武陵心情复杂沉重。
没有人希望自己是笼中雀,是别人的玩物。
能把一个世界的人,当做玩物,囚禁起来,这得是什么人才能做到?
神仙?
武陵无法想象。
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仙吗?如果有,为何要把九州十三国的人囚禁起来?
武陵望着天上繁星点点的璀璨星空,一阵失神。
此刻的他看星空,会不会就像井底的青蛙?
过了许久,武陵深呼吸了一口气,从车窗外收回目光,然后看向自己的剑,指尖轻轻抚摸了几下。
真相究竟如何,都是他如今无法改变的。
他如今能做的就是先改变自己。
牢笼永远困不住强者。
想通了以后,武陵缓缓闭上眼,开始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徐山的声音夹杂着雨声,把武陵从睡梦中唤醒。
武陵疑惑说道:“徐大哥,怎么了?”
徐山的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看起来有些狼狈,“公子,雨下得实在太大了,前面有间破庙,我们要不要进去避避雨?”
外面哗哗的雨声,拍打在车顶的穹盖,啪啪作响。
雨水已经从车窗的缝隙渗透了进来。
武陵揉了揉眉心,让自己从睡意惺忪中精神起来。他没有想到原本繁星点点的天空会突然下起雨来。
这有点不像武国初秋的天气。
武陵看了一眼灯笼的蜡烛,只剩巴掌厚的一小节。
从他闭眼到现在,应该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
这意味着,他们从武城离开,到这里才走了不过二十里路。对他来说,越早远离武城,自然越好。如果让人知道他已经离开了武王府,这段路,足以让人很快就找到他。但就这雨,显然无法再走下去了。
武陵点头说道:“行,我们先去避雨吧!”
徐山冒着吹打而来的雨水,摸黑把马车驾驭到破庙前。
武陵从灵戒中取出装有食物的包袱。
这一举动自然是被陈斗看在的眼里,不过武陵并不担心,他还是相信母亲对陈斗绝对可靠这一评价的。
“公子,已经到了寺庙前,你可以下来了。”
马车停下来后,外面传来徐山的声音。
武陵掀开车帘准备下去的时候,陈斗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
陈斗波澜不惊说道:“小子,去倒悬山这一路,我只出手三次。三次过后,我就会离开。”
陈斗的这话,让武陵停下了脚步。
如今九州十三国,想要杀他的人数不胜数。陈斗只出手三次的话,让本就危险的倒悬山之行,更加危险了几倍。
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武陵突然觉得,陈斗好像也没有那么可靠。
“看来自己得早点练剑了!”
武陵心里暗道了一句。
同时也明白,要利用好这三次出手机会。
武陵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身跟陈斗问道:“老爷子,您实力如何,能跟我透个底不?”
武陵没有去讨价还价。
直觉告诉他,讨价还价不会起作用,而且还会给陈斗留下不好的印象,还不如让神秘的陈斗透个低,好让自己遇到陈斗打不过的人,早点跑路。
相比性格榆木的武破碎,陈斗觉得与聪明的武陵要更好相处。虽然都是一样省事省口水,但武破碎爱沉默的个性,能把人气个半死。
陈斗笑道:“我出手了,保你性命无忧绰绰有余。”
这不是陈斗说大话。
这个世界能挡住他一招半式的人,就目前来看,不超过三人。
武陵微微躬身,“那以后就劳烦老爷子了!”
武陵把包袱挂身上,提剑转身出了车厢。
只是出来的那刻,细心的武陵,一下子就发现破庙里头亮着有火光。
“庙里有人?”
武陵脑海不由浮现这么一个想法。
外面的雨实在太大,让武陵没法去多想,他赶紧从车上跳了下来,然后跑进破庙的屋檐下。
在踏入寺庙的那刻,武陵耳中突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磨兵器声音。
武陵瞬间被这声音给吸引。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似乎只剩下了这声音。
磨剑与疗伤止血,是真正剑客必不可少的技能。剑使用多了,就会慢慢变钝,学会磨剑可以使剑一直保持最锋利的状态,给人致命一击,让人不会因为兵器的瑕疵产生遗憾,而疗伤止血,在人受伤时,则可以救人一命。
武王府隔三差五就会请专门的铸剑师教武王府的子弟怎么打磨兵器。
武陵有专门去听过。
庙里的打磨声就和当初的那铸剑师一样,节奏沉稳而有力,一呼一吸与打磨时的推和拉,紧密相连。光听声音,就知道里面的人,是一个懂兵器的人。
透过光线呈现在门口地上的影子可以看出。
里面之人磨的兵器是剑。
三更半夜磨剑,多半是急着去杀人,或者正在被无法应付的仇家追杀。比起打打杀杀,武陵更希望里面的人是二者之外的另一点,是因为睡不着而磨剑。
经常睡不着觉的人,都比较孤独。
当然,因此做了亏心事而辗转反侧睡不着的人除外。
孤独的人,都比较沉默寡言好说话。
徐山在武陵身旁轻声说道:“公子,庙里有一个高手,我们小心点。”
武陵点了点头,他注意到,徐山已经把横挂在腰背的剑,取了下来,紧握在手上。
徐山的剑是一把短剑。
这大概与他做车夫有关,因为短剑方便携带,也方便赶车。
见陈斗在车厢里并没有下来,武陵喊了一句,“老爷子,你是打算在车厢里头过夜,还是到庙里。”
武陵特意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倒不是刻意提醒陈斗,而是为了让里面的人注意到他们一行人的到来,避免突然打扰带来的不必要麻烦。出门在外因为突然打扰带来的争端,武陵可听说过不少。
陈斗的声音在雨中响起,“我在车厢里就可以了,你们放心去吧!”
武陵对一旁的徐山说道:“我们进去吧!”
里面的人,并没有因为武陵一行人在外面惹出的动静而分神,依旧十分有节奏地磨着剑。
“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武陵带着好奇,小心来到门口。
顺眼看去,只见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一堆烧得极其旺盛的火,整座破庙被火光撑亮得如白天,屋里角落的蛛丝清晰可见。
庙内只有一个人。
他单膝跪在篝火与庙门之间,认真磨着他的剑。可以看见,他立着的那条腿,穿着草鞋的脚下踩着一块巴掌大的磨石。看磨石上磨过的痕迹,应该还是首次使用,大概是庙里随手捡来的。
从这点可以看出,磨剑的人,并不是睡不着而磨剑。
想要把剑磨锋利,又不把损坏剑,一块好的磨剑必不可少。但凡有点经历的人,都不会用还没有使用过一次的磨石来磨佩剑,因为这会损坏剑刃。
也只有急着去杀人的人,才不会去在意这些。
武陵的目光停留在磨剑的人身上。
这人竟然是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
少年的头发散落一头,借着仅有的空隙可以看到一张极其普通的侧脸,除此之外,少年的穿着也十分普通,衣服是一件浅灰色的麻衣,上面布满了大块与小点滴并存的污渍。
如果是一般人,多半会以为少年是个乞丐。
不过武陵没这么想。
他看出了那深棕色的污渍是什么。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人血。
武陵两人停在门口,而少年依旧磨着他的剑,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
武陵握剑拱手说道:“这位朋友,外面雨大,我们进庙避个雨,打扰之处,还请不要介意!”
少年没有说话,依旧低着头磨他的剑。
少年的剑是一把剑身不宽的剑,样式普通,看起来不是一把好剑。少年的敌人应该很厉害,不然也不会半夜磨剑,还磨得那么认真,像没听到一样,一句话不回。
武陵见此,不再多说什么,也不打扰少年,向破庙内淋不到雨的地方走去。
既然是破庙,那便见着有份。
打扰人之处已经道了歉,至于进庙不进庙,便不关人的事,而是佛祖的事了。
找地方坐下之后,武陵从包袱里取出一些吃的递给徐山,“徐大哥,先吃点东西吧!”
徐山接过东西,谢道:“多谢公子!”
吃东西的同时,武陵留了个心眼。
虽然觉得少年不太可能是来追杀他的杀手,但是武陵还是不敢大意。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不知道是闻到了食物的香味,还是剑磨好了,庙内磨剑的声音戛然而止,这让武陵两人停下了咀嚼,目光不约而同看向磨剑的少年。
少年从地上抓了一把稻草,捏在剑身上,来回把剑擦拭了几遍。
稻草显然没办法把剑擦得很干净。
擦过之后,仍有污渍残留在剑身上。
少年并没有在意这些,他把剑竖在面前,伸出拇指在剑刃上轻轻刮了刮,以测试剑有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锋利程度。
仅来回刮了两下,少年就把剑插入斜插在地面的剑鞘中。
大概是剑的锋利程度,已经达到了他的要求。
在剑归鞘的那一刻,少年握剑站起身。
风正好吹了进来,吹得篝火猎猎作响,火花四溅,而地上的稻草在风中往门两边翻滚。
少年脸前的头发被风吹起。
也是在这个时候,少年一直低着的头猛然抬起,看向武陵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