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长》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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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平海乱 第二十六章 瞑目

“什么灯灭了?”凌江有点听不明白,他身上怎么会有灯呢?

大白没有回话,而是直径转身走进了屋子。

过了一会,只见大白带着一柄油伞走了出来,“打伞。”

凌江一头雾水地接过油伞,心想又不下雨打伞干什么呢?然而当他撑开油伞的那一霎,顿时觉得没那么冷了,天上的太阳照下来也没那么难受了。

心中不由得为之一惊,连忙暗暗赞叹道。

“人有三尸神灯,分别位于头顶与两肩。”大白走在路上,这才慢慢像凌江解释,“少一盏灯,就说明你体内阳气不足,遇阳则虚,遭阴则衰。你应该是无意中被那邪灵给拍灭了肩上的一盏灯,所以才会觉得这般难受。”

“那我该怎么办?”凌江打着伞,焦急地问,“这灯还能点亮吗?”

“能。”大白点了点头,可还没能让凌江松口气,大白接下来这句话,又让凌江顿时怯场了,“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得去找那只邪灵,把它从你身上吸走的阳气给夺回来。”

“这……我觉得还是算了吧,少一盏灯应该没事吧。”凌江苦笑道。

“有事!”大白回过头,气色暗淡地面孔凝视着他,“今夜子时,我在龙王庙门前等你。”

凌江看着大白一脸认真地样子,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凌江是真的不想再靠近那座破庙了。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镇上,凌江隐约察觉大白的呼气声有点重,有点担心大白这样的身体能不能顶得住。

“是大白,大白来了!”

凌江和大白才刚走到灵堂门口,一位老妇人便惊喜地喊道。

紧接着,从灵堂里头走出了四五位苍老面孔的道人,他们身上都穿着道袍,手上捏着铃铛。凌江似乎听说过,一个镇上若是有先生离世,全镇的通灵先生都会一同前来送行。

“大白,九叔呢?他还没回来吗?”为首的那位覃先生追问道。

“九叔短时间内没法回来。”大白摇头道。

听闻这消息,全场所有通灵先生的脸色都极其难看。什么叫祸不单行?如今镇子上发生的这些事情,都已经棘手到他们无法解决的地步,偏偏九叔这时不在,这可如何是好?

凌江心中也是十分好奇,九叔究竟去哪了?

他心想着, 下意识用余光瞥了一眼大白,总觉得大白应该知道九叔的下落,可为什么不能说出来呢?

“先进去看看秦道长吧。”大白长长吐了口气,说道。

“也是。”众人连连点头。

凌江收起油伞,跟着大白走了进去。因为是今早才刚布置的灵堂,只有一口大棺材摆在门边上,灵堂里铺了一张白毯子在地上,一个被白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

此刻灵堂里头空荡荡的,估摸着也是为了防止出现老郭的事情,就连秦道长的家属都不准靠近,这是难为他们了。

人死不能送终,天大之悲哀啊。

大白走上前,轻轻拉开了白布的一角,白布下的一张人脸给露了出来。

凌江本打算是转头不看的,一个不慎慢了半拍,还是把那张脸的死相给看得明明白白。

秦道长的死态倒不算吓人,只是那一双眼珠子啊,像是厉鬼勾魂一般,死死地往你身上盯着。总觉得不管你在什么位置,那双眼睛就像是长灵性一般,总往你身上看。

“人死不瞑目……”

大白皱着眉头,轻轻右手把秦道长的眼皮子给合上,然而不出三个弹指的功夫,合上的眼皮子竟然自己睁开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诈尸了呢!

“我们用好多种法子都试过了,只可惜道行低微,不足以压制道长一腔的怨气,或许九叔在的话,应该能做到。”一位老道士摇头感慨道。

“凌江,你过来。”大白转头看着凌江叫道。

“啊?”凌江懵了,心想大白你成心的对吧?每次叫我都没好事……

在众目睽睽之下,凌江哪敢不从啊?就算他有千百个不愿意,估计也会被身边这些先生给架起来,送到大白身边。

他艰难地迈开了步伐,如同走向万丈深渊。

“大白啊大白,你可不要坑我啊……”凌江暗暗祈祷着。

他来到大白身边,立马就被他捏住了左手中指。凌江忍不住一个哆嗦,大白的手,怎么那么冷?

如今可是夏末,秋还未至,尽管夜里头有些凉意,可白天还是很热的。

只见大白将他的中指平放对着秦道长头顶外侧,他并起双指,迅速地往凌江手指头上一划。

凌江没反应过来,只是感到一丝麻痒,直到他瞧见一滴鲜红的血液从自己手指头里头滴下,那股隐隐的疼痛这才传了出来。

他恨不得把手给收回来,可此时手指头被大白给掐着,自己根本使不上劲。

很快凌江便没心思去管自己手上的疼痛,只见他滴在地上的鲜血,就像是冷水洒在热锅上一般,血一落地便凝结了,还发出呲呲地声音,十分神奇。

大白接着挪动凌江的手指头,绕着秦道长走了一圈,他足足流下了十几滴血,让凌江心疼的要命。

接着,大白从兜里取出一小团棉花,粘在凌江的手指头上,示意他自行止血,随后便不再理会他了。

大白接着蹲下来,用手轻轻合上秦道长的双眼,这下眼皮子再也没有睁开了。

看到这一幕,周围的通灵先生纷纷松了口气,“肯瞑目就好了……”

凌江看着这些通灵先生神情大变,这才意识到原来事态这么严重,他还以为只是单纯的没法合眼罢了。

大白起身,看着众人说,“剩下的事情,你们来处理吧,我还有事。”

“大白你慢走。”诸位先生们纷纷客气地点头道。

大白给凌江使了个眼色,默默地跟在他后边,刚离开灵堂还没走多远,大白像是脚底打了油,忽然一个踉跄,险些摔了个跟头。好在身后的凌江及时扶住了他,这才稳住身形。

“大白你……”凌江担忧地说。

“我没事。”大白喘息了一会,忽然想到了些什么,低声问道:“小漂子是在你那儿吧?”

凌江连忙点头,他老早就想说这事情,一不留神就抛脑后去了。

“它想跟你就让它跟着吧”大白说,“跟着你也没什么坏处。”

凌江一听,不禁有些苦恼。那天要不是碰上那个青衣少女,自己恐怕是回不来了,这还叫没坏处呢?

大白接着说:“你先回去吧,剩下的路我自己一个人走就好。”

“我还是送你回……”

“啰嗦!”凌江话还没说完,便被大白给呵斥了一声。

凌江只好干干站在原地,直到大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他这才迈开步伐,正要离去。

“凌江?”一道陌生地声音把他给叫住了。

凌江回头望去,发现是一个穿着蓝衣少年,年纪和他差不多大。

“原来你在这儿。”他笑了笑说,“我方才去你家找你,雅儿说你出去了。”

“有事儿吗?”凌江问。

“说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镇西的贾大少爷,也考上秀才了,念及咱们往日曾是同窗,决定明日晌午在广寒楼办一场同窗宴。”蓝衣少年说道。

“同窗宴?”凌江低声喃喃道。

“你若没什么事的话可千万要去啊,否则贾大少爷肯定背后说你摆谱子,到时候说不准还得拿你考不上举人来说事。”蓝衣少年低声提醒道。

凌江想了想,明日似乎也没有什么安排,也就点头答应,“行,明日晌午我一定到。”

“既然如此,那我便先离去了。”蓝衣少年点头笑道,转身离开。

“同窗宴?”凌江不禁有些头疼,“看样子,今晚还是得找雅儿恶补一下,否则明日怎么辨人都不知道。”

凌江心想着,看了一眼天边虹霞,已经持续两天了,依旧没有退散的迹象。而小镇上的人似乎也变得更多了,也不知道这些人夜里如何住宿,难不成都睡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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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平海乱 第二十七章 潮汐异象

“公子!”

雅儿看见凌江回来,大老远便跑上前相迎。

“今天这么盼着我回来吗?”凌江抚摸着雅儿的青丝问道。

雅儿拉着凌江的手,没有说话,头上的秀发被凌江抚摸着,传来阵阵酥痒的感觉,虽然有些不适应,可是她喜欢!

“对了公子,方才你的同窗郑海清上家里来找你。”雅儿轻声说道。

“嗯,路上我遇见他了。”凌江点了点头,原来那蓝衣少年叫郑海清,“雅儿,我的那些同窗你都认得吗?”

“知道呀。”雅儿点了点头,“公子你在苏先生那读书时,中饭都是雅儿送去的。”

凌江一听,笑着问:“我明日有个同窗宴,你今晚能不能给我说说,我的同窗都有谁,明日也好让我辨认。”

“好的公子!”雅儿高兴地点头。

正说着,两人已经来到草屋门前,看着半掩着的门板,凌江不禁问道,“雅儿,她醒了吗?”

雅儿一听,不禁犹豫了一会,这才迟迟说道,“今早已经醒了,这回应该在屋里头歇息呢。”

她话音刚落,穿着白衣的少女推开门走了出来,因为穿着的是雅儿的衣服,竟让凌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醒了!”凌江看着少女说道,此刻她的气色已经好多了,尽管还有一丝丝青白。

“凌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少女问。

她说吧,不由得将目光瞥了一眼凌江身边的雅儿,看着她有些不太乐意的模样,自己心头莫名的感到一阵愉悦。

“没问题。”凌江点了点头,看着身边的雅儿说,“雅儿,我和这位姑娘说两句话,一会再去帮你做饭。”

“嗯,雅儿等你。”雅儿带着一丝不舍地松开凌江一角,迈着碎步往灶台走去。

少女看着雅儿离开,这才从草屋里走出来,和凌江一起来到不远处的那颗大树下。

此时小漂子也从洞里边爬了出来,冲着凌江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这让凌江看着有些瘆得慌。

“凌公子,小鬼可不能这么养,你这样过不了几天,他就得被晒成干尸。”少女看着凌江说道。

“那个……叫我凌江就好,不用这么客气。”凌江尴尬地说着,凌公子这个称呼,听着怪别扭的。

“这样啊,我听你家侍女天天喊你公子,也就顺嘴一说罢了。”少女把玩着手指说道。

“你喜欢就好。”凌江无奈道,“那个,你说晒成干尸,是怎么回事?”

他说罢,看了一眼洞里边的小漂子,它似乎听懂干尸是什么意思,神情不禁有些害怕。

“就这块石头,哪能挡住阳气?”少女摇头说,“样小鬼可不像养鸡养猫,得处处小心,更别说它现在还没成气候,你这么养,迟早得出事。”

“那我该怎么做?”凌江问。

少女叹了口气,“算了,反正说了你也听不懂,看你家里也没什么地方合适,也只能先养在这儿了,你回头给我找点朱砂来,我帮你解决。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你最好还是得给它找个替身,这样才能携带在身边,不受阳气侵蚀。”

“大黄家里好像就有朱砂,我一会去问他要点。”凌江点了点头,“多谢姑娘了。”

“我有名字,不叫姑娘。”少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我叫奚瑶,你以后就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也不许自己瞎改或者添些词加进来。”

“好的奚瑶姑娘。”凌江点头。

“姑娘也不行!”奚瑶一听,连忙瞪了他一眼。

凌江下意识绷紧神情,闭上了嘴,心想着,“这奚瑶姑娘好大的火气,幸亏雅儿不像她,否则这日子怎么过?”

“凌江,接下来我要跟你说件事情,很重要的事。”少女严肃地说,“这次你救了我一命,按理说一命还一命,可我现在还拿不出抵命的报酬,所以……”

“姑……奚瑶你言重了。”凌江摇头说,“我就只是顺手把你背回来,你喝的药也是一个道长开的,我其实并没有做什么事情。”

少女一听,正色道:“你千万不要以为只是几包药的事情,你也别看我现在一点事没有就觉得我伤的不重。因为潮汐异象降临,会使得我们练气士的命门变得很脆弱,就算你不救我我也死不了,可代价很大,大到你无法想象。”

关于少女所说的命门这类词,他也不明白是什么东西,反正听着是不明觉厉。

奚瑶见凌江没回话,接着说,“以我目前的恢复速度,我还需要在你家借住两天,希望你能同意。”

“奚瑶姑……奚瑶你想住就住吧,不用客气。”凌江笑着说。

“算了,你还是叫我奚瑶姑娘吧,跟你说话真的很没意思。”少女白了他一眼说。

凌江勉强笑了笑,这少女说的话就和她背上那柄剑一样,直来直去。

“总之,这份恩情我先欠下,我在平海镇这些天,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尽管跟我说,我来帮你摆平。如果我离开之前,这份恩情还没还完,我就给你写个欠条,回头你拿着欠条去找我,我一定加倍偿还。至于什么才算还完,得我说了算,你有意见吗?”

“没……”凌江连连摇头,“没有意见。”

他硬是把到嘴边的那个“敢”字给憋了回去,不禁松了口气。

奚瑶说完,十指交叉搭在后腰上,仰头看着海边天上七彩虹光,忍不住喃喃道,“潮汐异象已经降临两天了,也不知道还有多久会消失……”

“奚瑶姑娘,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凌江说。

“问吧。”少女转头看着凌江。

“你们所说的潮汐异象,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感觉你们都很在意这个……”凌江疑惑的问。

这两天他走在街上,时不时也会听外乡人谈论时说起这个词,这让他感到颇为好奇。

“嗯……怎么说呢。”少女皱起了眉头,沉思一会才说,“就如同海潮涨退一样,现在的潮汐异象,就好比潮水退了,天地灵气变得匮乏。你生在海边,应该知道退潮之后,海滩上就会留下很多鱼虾或是贝壳之类的东西吧。我和那些外乡人一样,就是想趁着退潮这几天,在你们平海镇上捡些东西回去。”

“原来是这样……”凌江点了点头,“那若是来晚捡不到呢?”

“捡不到就怪自己命不好咯。”少女说,“譬如我,因为受了伤,不得已浪费两天时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赶得上。”

凌江一听,心头想着该怎么安慰。

少女说完这话,感觉自己气势低了一筹,接着说道,“其实,最悲哀的莫过于你们,活在金山银山上的傻子。不过,若是你们不傻,这些宝物也轮不到我们来捡。”

凌江看着少女愣神,坦诚说道:“不明白。”

少女白了他一眼,蹲下捡起一块石子,“譬如这块石子,又或者是你家里的某个祖传物件。或许潮汐异象之前,它值几百文,可潮汐异象一到,它或许就能卖出高价。就拿这块石子来说,今天卖一两,明天卖十两,后天卖五文钱都没有人去买,明白了吗?”

“大概是懂了。”凌江点了点头。

“行了,你回去吧,别让你家侍女等太久。我在这儿帮你的小鬼布置个阵法,免得招引来其他邪灵。”奚瑶说道,轻轻拔出了身后的小剑。

小漂子一看到奚瑶拔出小剑,吓得连忙钻回了洞里,死活不肯冒头。

“放心吧,我不是要砍你,真想砍你我早动手了,还等到现在?”奚瑶瞪着它说道。

凌江在身后不禁感到头皮发麻,总感觉自己往家里背回了一只母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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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平海乱 第二十八章 广寒楼

沈平秋独坐在广寒楼三层楼的厢房里头,这广寒楼是平海镇最有名的一家酒楼。

平海镇虽说是穷乡僻囊,可因为地势靠海,官府也不好管,总有些人能够靠海来干一些明面上做不来的事情,譬如镇西的贾大同就是这么发的家。

所以在这平海镇,有像凌江这般揭不开锅的穷人,也有天天大鱼大肉伺候着的富贵人家。

沈平秋饮着小酒,在他身前,还有位美貌动人的女子为他抚琴,琴声轻灵,袅袅悦耳。

他那一张带着笑容的脸上,写满了他心底里头的愉悦。这才来平海镇第二天,就收获了两件珍宝,自然是喜笑颜开。

之所以让他这般春风得意的,还是从那落魄书生手里抢来的那本书。

“这么好的东西放他手里,暴殄天物。”沈平秋回忆起当日书生卑微的模样,不禁嘲讽道。

他夹起一块海鱼肉,正要吃进嘴里,忽然间他整个人脸色大变,筷子夹着的鱼肉在抖动间竟然掉在了桌面上。

哐当!

筷子摔在桌面发出声响,只见沈平秋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圆盘,圆盘上刻着许多古怪的文字,大白天的还亮着光。

沈平秋盯着圆盘上发出的光亮,神色凝重,“别弹了!”

他冲着琴女大吼一声,催促她离开。

抚琴女子前脚落荒而逃,后脚便从厢房外走进来一位红衣女子,身上的红色衣裙如同血色嫁衣一般,十分刺目。

“展师姐,你怎么来了。”沈平秋惊讶地站了起来,满脸慌张。

红衣女子直径走到他身边,坐在他方才做的位置上,扫了一眼桌子上还未吃完的海味,“日子过得挺滋润,看样子,在枯离院倒是委屈你了。”

“哪有。”沈平秋陪笑道,“我不也是出来小酌一杯罢了。”

“小酌一杯?”红衣女子伸出纤纤玉手,捏着酒杯对准沈平秋。

只见她轻轻一抖,杯中所剩不多的酒水竟然井然有序地往外泼洒而去,酒水在空中聚成了一道利刃,只听呲啦地一声,酒水触碰到沈平秋衣衫,竟把他的衣袖给划破了个口子。

感受着湿润的衣袖,沈平秋惊得冷汗冒了出来,追问道,“师姐你这是干什么?”

“你很怕我?”红衣女子有意无意地看着他,语气森冷,“平日在枯离院有你师父宠着你,呵护着你,就连这次仙缘册的名额,院主也是毫不犹豫地让给了你。”

她顿了顿,接着喝道,“可你呢?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

“师姐,我什么都没干啊……”沈平秋嘟囔道。

“你还敢顶嘴!”红衣女子说着,竟直接把酒壶给提起,吓得沈平秋一脸后退数步。

红衣女子瞥了他一眼,“本来这次应该是你大师姐来找你算这笔账,正巧你大师姐闭关破境,无从分心,所以就轮到我来了。”

她说罢,捏起饭桌上一个果子放进嘴里,她接着说,“你听着,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你的名字,已经从仙缘册上给划掉了。”

“什么?”沈平秋惊得如被雷劈一般,他清楚这个代价有多大。

“仙缘册上没了你的名字,你一样东西都别想带走,你这几天,也休想再寻到一份机缘。”红衣女子说,“你一个人坏了规矩,差点连枯离院都要跟着一起被连累。”

“怎么会这样……”沈平秋兢兢战战地说,“师姐,我该怎么办。”

“你应该庆幸有个百般宠爱你的师父。”红衣女子冷冷说道,“他老人家亲自去了趟长安城,找了左大人为你求情,并飞剑传音和仙缘册的主人谈论了一番。你只要把不属于你的东西还回去,你的名字就还在上面。”

“记住,你要亲自还回去。”她接着强调道。

“我知道了师姐。”沈平秋唯唯诺诺地点头。

“行了,你出去吧,这房间现在是我的了,你有意见?”红衣女子转头问道。

沈平秋哪还敢说什么,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这位展红颜师姐,可是枯离院里脾气最暴躁的师姐,谁若是惹她不高兴,院主来了都没用。

“师姐,你大老远来这儿,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沈平秋好奇地问,如今潮汐异象,即便他师姐已经踏入了第五境修为,在这儿也只能和普通人一样,顶多就是比普通人强上一些罢了。

“不然我跟你一样,跑来这儿花天酒地?”红衣女子问。

“我……”

“这是院主交代的事情,你还是不要打听了。”展红颜说,“你这几天就老老实实待在这儿,等我需要的时候,会叫上你的。”

“是。”沈平秋点头退下。

女子持着饭桌上的果子,望着外边渐暗的天色,喃喃自语道,“平海镇……但愿能有点意思吧。”

……

平海镇上,随着外乡人越来也多,不算宽敞的街道上也显得更为拥挤。

“小姐,咱们回去吧,我肚子都饿了。”红袖跟在苏晓晓身后,低声抱怨道。

“回什么回?你就知道吃,跟头猪似的。”苏晓晓低声骂了一句,“明天就要过生日了,果子到现在才卖出去一个!”

她知道,若不是那个青衣姐姐好心,估计连一个都卖不掉。

“小姐!”红袖不乐意了,昂首挺胸道,“你昨晚吃的比我还多,你……”

“住嘴!”苏晓晓一听,一手提着篮子,一手身上去捂住了红袖的嘴巴。

“唔唔唔……”红袖急了,连忙发出声音。

“叫你乱说话!”苏晓晓得意地说。

红袖连忙挣脱开,指着苏晓晓身后大叫,“你是谁?”

苏晓晓一听,转身看去,发现在她身后,经不知不觉多了个人!

他穿着一身黑衫,身材高大,简直比画中的那些美男子还要俊朗,看其年龄,估摸着也就二十来岁。

苏晓晓虽然有些沉浸在这人的美色之下,但心中的警惕告诉她,此人来者不善,不可小视。红袖一在一旁偷偷的摩拳擦掌,准备好随时出手保护小姐。

“这位小姐,我听说你在卖果子是吗?”只听着眼前的黑衫男子发出清亮地声音,苏晓晓耳朵一时间有些受不了。

“啊……”若不是红袖拉了拉她衣袖,她一时半会估计是反映过不过来了。

“你这果子怎么卖?”黑衫男子接着问道。

“一两银子一个。”苏晓晓呵呵一笑,她心想若不是价格是父亲定的,自己恨不得想说不要钱送你了。

“我全买了,多少钱?”黑衫男子平静地问。

“全买?”苏晓晓惊讶地叫了一声,一时间有点不敢相信。

“没错。”黑衫男子点头。

“红袖,咱们一共有多少个果子?”苏晓晓扭头冲着红袖低声问道。

“一共二十个,卖出去了一个,现在还剩……”红袖说着,只见一袋银子落在了苏晓晓手里的声音,不禁放眼望去。

“这里边有二十两银子,多出来的一两,算是这篮子的钱吧。”黑衫男子说罢,直径把手伸向神情呆滞的苏晓晓。

“小姐小心!”红袖以为这人是想趁机占便宜,一拳上去想要拦住他。

红袖的拳头拍打在男子手臂上,竟显然柔软无力,根本没法止住他往前深入的手。

在红袖一脸惊讶中,只见黑衫男子干脆利落地抓住苏晓晓手里的篮子,轻轻一提,转身离去……

“红袖……”黑衫男子离去许久,苏晓晓望着空无一人的街巷,低声叫道。

“小姐,怎么了?”红袖也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我掐你一下看看这是不是在做梦。”说罢,苏晓晓伸出手指头,朝着红袖小脸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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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平海乱 第二十九章 入阴

夜半,子时。

海风吹得很猛,天上霞光让寂寥的夜多了几分新奇之色,也把路照得很亮。

凌江一个人穿过涨潮的海滩,看着浪潮一遍又一遍地拍打而来,凌江心头有种怪异的感觉,仿佛是这片大海,在排斥他。

“我来迟了吗?”凌江刚走到老龙王庙门前,就看见大白已经在黑暗中等着他了。

“没。”大白摇头,用手轻轻推了龙王庙门板。

接着暗淡的虹光,凌江隐隐发现大白的气色似乎是好了一些,也不知道他回去是用了什么法子。

龙王庙里头很黑,推开门的刹那仍旧能闻到那浓郁的香灰。

“你确定那只鬼还在这儿?”凌江小声问道。

“现在不在。”大白说,“所以要想法子把他找来。”

大白合上门板,在一片漆黑中点起了火折子,“你应该带个灯笼来,一会这儿可能会很黑。”

“很黑是什么意思?”凌江跟在大白身边,正想开口问道,只见大白脚步飞快,直径朝着右侧走去。

龙王庙的右侧,正是那口倒地香炉所在的方向。

大白快步绕过了倒地的香炉,来到香炉后边的墙面前。

他将火折子放下,两腿直立,右手并指成剑,冲着面前冰冷的石墙大喝:“天地无极,阴浊阳清,赦令!阴阳路,开!”

大白喊出这话时,指尖竟然冒起了一道金光,只见他挥动着手指在墙面上书写着什么东西,不出三个弹指,指尖凭空划过之处,竟在墙上留下了一道金色的清晰纹路。

仿佛使用金笔在墙面上刻字一般,场面异常壮观。

未几,一面墙就被大白井然有序地刻上了九行金色文字,可这些文字在凌江眼里看来,就像是鸡爪一般,完全读不懂是什么意思。

他虽然失忆,可曾经读过的书都还留在脑子里,即便背不出来,也不至于连字都不会认。

“呼……”

写完最后一个字符后,大白长长呼出一口气,他整个人如同昔日在老郭家的灵堂一样,脖子以上的地方通红如火,喝了烈酒都未必能有这么吓人。

大白站在原地,仰头扫视着墙面上的字,没有说话。

“过来吧。”过了好一会,他才转头冲着站在身后的凌江说道,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沙哑起来,仿佛吼出那句话要使出它全身的力气。

大白接着吹灭地上的火折子,龙王庙再度变得漆黑起来,只剩下一面墙上亮着光。

“这下知道为什么我要让你来这儿静坐了吗?”大白发出嘶哑地嗓音说道。

凌江摇头。

“因为这面墙,是一面通往阴间的墙。”大白硬着头皮说,“所谓阴间,也就是人死后要去到的地方。你今日在这儿遇见的禁婆,应该就是从这面墙里出来的。”

“禁婆……是什么?”凌江疑惑的问。

“海鬼。”大白转头凝视着他,认真地说,“人分三六九等,鬼自然也分有种类。海鬼称禁婆,山鬼称邪魅,人死称阴魂。道门所说的魑魅魍魉,也是所有山精鬼魅的统称。”

“难怪今日那只鬼有那么长的头发……”凌江低声喃喃道。

“知道为何秦道长死不瞑目吗?”大白自问自答,“他和你一样,三尸神灯灭了一盏,是在他下水的时候就灭掉了。他因为有几十年道行,才能够撑到今日。而你,本该当天夜里就死去,为什么能活到现在,我也无从知晓。”

凌江忐忑不安地听着大白说的话,心中竟莫名有种平静。

原来自己早就该死了,或许是运气好吧。

“让我在这儿静坐,和这面墙有什么关系?”凌江追问。

“极阴则阳。”大白说,“你灵灯被夺,招了邪气,是为阴,你呆在阴气重的地方,就能产生阳刚之气,危机时保你一命。这也是为何你的血能让秦道长瞑目的缘故,你身上的阴气太重,跟一个活死人没什么两样。所以用你的血,可以把秦道长卡住的那口气给逼出来,自然就会瞑目。”

听完大白的述说,凌江感觉有些头疼。平日里大白基本不说什么废话,可讲到这些道家法门时,竟然能这般滔滔不绝。

大白缓了口气,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条细长的红线,将红线一头系在自己手上,接着走上来,二话不说把另一头系在了凌江手上。

“一会我会通过这堵墙入阴,你一定要看住这条红线,一旦红线脱落或者断了,我可能就回不来了。”大白凝重地说。

凌江一听,不禁感到心慌,追问道,“非要这么做不可吗?”

“如果你不想看到明早的太阳,现在就可以回家睡觉。”大白蹲下来检查红线,头也没回。

凌江这下明白了,今夜就是他的死期,如果熬不过,很可能就会如秦道长一般,死不瞑目。他突然想到了凌九叔,他也是手心染上了黑印,也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赦赦赦!”

大白一边念着口诀,指尖再度泛起金光。凌江惊奇地发现,身前这堵写满了符咒的墙面,逐渐变得虚无,仿佛轻轻伸手便可以穿过去似的。

他用余光往四周看去,周围竟然变得一片漆黑,这哪还是之前的老龙王庙啊。

“原来如此!”

凌江心头大呼道,这个地方他来过!

那晚他和小漂子被荒野的阴魂给缠住时,自己也是和现在一样,陷入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若不是奚瑶及时丢出了一条红绳,自己估计已经回不来了。

他现在才明白,原来那就是所谓的入阴。

正想着,大白已经迈出步伐,伸出一只脚穿过了透明的墙面。他触碰到墙面的那一刻,墙上的符咒发出无比刺眼的金光,亮得凌江几乎睁不开眼睛。

当金光再次变得暗淡时,大白整个人已经进入到墙的里边了。

凌江不敢分心,死死的盯着手腕上系着的红线,大白系得不是很紧,只需要轻轻一拉便可以解开。

“难道是担心系得太紧,会把我给一起拉里面去?”凌江心中暗想道。

他往墙内看去,在一片黑暗中依稀还能够看清大白的身影,可随着大白越走越远,他的身子也会越来越模糊。

可最为奇怪的是,红线明明只有两丈长,可大白走了这么远,却还没有一丝绷紧的感觉,似乎这红线条会自己延长一般。

“呼……”

就在这时,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直逼凌江后脑勺,有什么东西在对它吹着气。

此刻凌江恨不得回头看一眼究竟是什么东西,可是他清楚,一旦回头就完蛋了!

今日大白刚跟他说过,三尸神灯有两盏是处在肩膀的两侧,一旦回头,灯就容易熄灭,邪灵便可以趁虚而入。

果然,那诡异的呼气只是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消失不见了,如今他所在位置应该算是半个阴间,处处都需要小心行事。

“这么久了,大白怎么还不回来?”凌江心中暗想道。

他顺着红线往墙内望去,却只看到了黑乎乎的一片,大白的身影也寻不到踪迹。

哗哗哗……

透明墙面上刻着的字体忽然间金光乍现,凌江心中一喜,还以为是大白回来了,可视线中却迟迟没有出现大白的身影。

反倒是上边的文字,已经不是大白原先写的那些咒文了。

而是换做了一种,他能够看懂的字。

“入阴,需以性命抵押,切记。”凌江喃喃念叨着上边的字,“这什么意思?”

刷!

金光一闪,墙上只留下了四个大字:

“活人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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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平海乱 第三十章 汪洋大海

凌江两眼瞪着活人禁地四个大字,一种极其剧烈的恐惧,自心底里油然而生。

这一刻,他似乎忘记了一切,眼里只有这闪着金光的字体。

“翁……”

金光退散,眼前一片沉寂。

刹那间,电闪雷鸣,黑夜中被一道惊鸿划破。

轰隆!

浪卷残云,骤雨狂澜。

翻腾不息的海浪上,一艘破旧的诡船摇摇晃晃地行驶着,船头到船尾到处洒着水花,整艘船看起来湿漉漉的,船舱里也源源不断有水流漫出。

凌江惊奇的看到,船身上留下了一个三尺宽长的大洞,这分明就是一艘沉船!

“呜呜呜……”

电闪雷鸣之下,诡船如一只黑手,朝着他缓缓逼来。凌江几乎能听到巨浪在他耳畔炸响地声音,这触目惊心的场面,让他难以相信这是幻觉。

他逐渐看清楚了,船舱内幽光粼粼,鬼火荡荡,幽咽缠绵地哭声仿佛穿越恒古星辰,那是一种难以言喻地声音。

“凌江……”

“凌江……”

恍惚间,他印诀听见有人在叫唤着他,如同是唤醒一个沉睡在梦中的人。

涛浪渐息,雷鸣戛然而止,他眼前又回归到了先前的一片沉寂。

虚幻墙面上,依旧亮着大白先前写下的九行符咒。

“凌江!”

凌江耳畔传来一声大声地呼喊,他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手上系着的红线,已经脱落在地,并不断往墙的另一头移动。

凌江连忙扑倒在地,右手紧紧攥着只剩下最后三寸长的红线。

它顺着红线往前望去,这才发现大白正站在墙的另一头,而在他的身前,飘着一个白衣人影。

禁婆!

大白指尖泛着金光,朝着人影打出一道又一道口诀,可面对着迎面拍打而来的金光,那白衣人影似乎毫不畏惧,竟是轻描淡写地任其拍打在身,无事发生。

“凌江!拉我出去!”

大白趁机扭过头,冲着凌江大喝。

凌江点头,连忙拉动手中的红线,可这会红线就像是绷紧的皮筋一般,他不使出大劲,总感觉这红线随时都有可能断开。

就在凌江以龟爬速度拉动红线的同时,大白和禁婆之间的斗法仍旧继续着。

禁婆觉得大白似乎是用尽了招数,开始肆意妄为地朝着他直奔而去。面对着迎面杀来的禁婆,大白一连在地上翻了好几个跟头,才和禁婆拉开一小段距离。

虽然大白一直在移动着,可是他却能慢慢的将红线拉扯出来。就这点功夫,他已经把红线拉出了一尺长,可这和红线原先的两丈长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

“来不及了。”大白大口喘息着,他脸色深黑,像是抹上黑炭一般,他咬着牙,扭头对着凌江吼道,“你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不,我不走!”凌江拒绝。

大白是为了他才被困在里面,他怎么能够一走了之?

况且,即便现在走了又能如何?

逃得了一时,他迟早是要被禁婆杀死,又有什么意义?

就在大白说话的时候,禁婆嗖的一闪,虚幻的影子硬生生从大白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大白顿时面色狰狞,喷吐出一口鲜血。

凌江手心满是汗水,心急如焚地拉扯红线。

啪!

线断了……

凌江整个人瞬间石化,呆呆地捏着断开的两尺红线。

大白嘴角溢着血迹,筋疲力尽地冲着凌江笑了笑,“时也命也,这不怪你……”

“大白……”凌江低声自语,心情绝望到了极点。

呼呼……

忽然间,阴风四起,呼呼风声从凌江耳畔略过。一股强大的力量驱使着他往虚幻墙面的另一头移动。

凌江回过神来,尽力抵抗这股力量。可这根本没用,不到十息时间,凌江脚底抹了油,啪地一声重重撞在了墙上地金色咒文上。

“若不是这九行咒文,此刻我已经去往阴间了吧……”凌江心中暗想道。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凌江心中咆哮着。

他感觉到墙面上的符文不断变得模糊,显然这股诡异的阴风是在化解咒文的力量。

一旦咒文力量消散,他必死无疑。

凌江无力的伸着手指,有意无意地在墙面上挪动。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就只是脑子里有一个奇怪的念头,驱使着他。

他指尖游走得越来越快,似乎有股玄奥的力量,使他能够无视这阴风的推劲。他用手指头在墙面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游走。

很快,他逐渐发现,这游走的行径是有规律的,首尾连起来,就像是……一道符文!

他在画符。

虽然没有符纸,也不像大白那般手起金光。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画了多少遍符咒,墙上九行金光咒文已经所剩无几。

“结束了……”凌江心头冷笑。

原来这一切,全都是无谓的抵抗。

人的力量,怎么可能和邪灵抗衡?

所以老郭会死,秦道长也死了,而九叔……估计他也是难逃一劫了吧。

咔咔……

透明的墙面开始出现裂痕,凌江趴在墙上,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与此同时,他突然感觉手指很热,因为不停的在墙上画符,导致手指被摩擦得滚烫,隐隐带着一阵疼痛。

他想起了不久之前大白画符后说的那些口诀,屏住了呼气,低声喝道:“赦!”

哗!

一时间,金光涌起,像是万海回潮一般,将这一片漆黑照射得白亮。

白光刺目,凌江视线中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他昏昏沉沉地醒来,睁开眼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口倒在地上的香炉,冰冷的地面散发着寒意,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我只是……”凌江微微愣神。

“你还活着。”大白的话从他耳畔传来。

凌江猛地回头一看,只见大白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像是个将死之人。

他靠墙而坐,无神地双目呆滞地望着前方。

“大白你怎么样了!”凌江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大白身边。

“你不用管我,我活不了多久了……”

凌江简直不敢相信,大白说这话的时候,竟然在笑!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凌江连连摇头,鼻尖不由得一酸。

“人总是要死的……”大白吃力地说,“你的手,应该没事了吧。”

凌江一听,下意识摊开手掌心,果然那一道黑印已经消失不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凌江惊愕地说道,绞尽脑汁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却只剩下模糊地剪影。

“我也不知道。”大白摇头,“我醒来后,和你一样已经回到龙王庙里,而你依然在地上昏迷不醒,当我把你的本命灵灯点亮之后,也很快也就醒来。”

大白说完,发出一声长叹。

“天已经亮了,你回去吧。”大白说道。

“我背你回去。”凌江摇头,拖着大白的双臂正打算要背起他。

“放下!”大白浑身使不出力气,却还在冲他呵斥。

“我不放!”凌江无视了他的话,硬是将大白给背起。当他背起大白的那一刻,心头还是猛地一惊,好轻!

一个七尺男儿,怎么会这么轻!

此刻的大白,估计只有原先一半的重量,可谓是弱不禁风。

凌江伸出一只腿,推开了龙王庙门板,外头阳光洒落而下,给他一种如释负重的感觉。

重生!

过了今夜,对凌江而言,是一次重生。

可对大白来说,却是死期将至,命不久矣。

凌江快步走在海滩上,听着海浪声,心情很是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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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平海乱 第三十一章 学狗叫

“铛……铛……铛!”

凌江背着大白走在海滩上,不知从哪儿传来阵阵锣声,悠长回荡,令人听着十分不舒服。

随着他们不断走进,发现有数十位平海镇居民,双膝下跪,双掌接地,纷纷面朝大海,练练磕头。

在一旁,是拿着锣敲打的风水先生,锣声每响起一次,人们便磕头一回。

“龙王爷保佑……龙王爷保佑啊……”

凌江经过一位老妇人身边时,只听她嘴里头低声念叨着这话。

凌江平时眼前这无边汪洋,心中很是沉重。

千百年来,人们对这片大海的敬畏从未有过减少,它养活了一方水土,却也能毁掉一方水土,家破人亡。多少渔民死于海难,这在平海镇上,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而如今,凌九叔的离去,对他们而言便已经是垮掉了一根顶梁柱;再加上秦道长和老郭的死,更是让他们心头蒙上一层阴霾,寝食难安。

“走吧。”凌江看着众人走神时,身上背着的大白忽然催促道。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快步背朝着这些人离开海滩。

他送大白回到九叔家时,昨日那个小姑娘就坐在九叔家门槛上,百无聊赖地把弄着手指头。

当她瞧见被凌江背回来的大白时,既惊喜又心慌。她不敢相信,这才过去了一个晚上,自己的白哥哥怎么就变了个人,瘦了一圈不说,看起来还是一副病恹恹的。

她很想冲凌江追问些什么,可在大白凝重目光地注视下,小姑娘一句话也不甘吭声,只是默默地为大白打水洗脸。

凌江本还想多逗留一会,可大白却催促他离去,说是已经有人照顾自己了,他也就没必要留下来添乱。

凌江随后辞别了大白,朝着镇子上走去,他还得去赴约,毕竟昨日已经答应了他人,他不想食言。

广寒楼共有三层,第一第二层都是给客人们摆酒宴请的地方,第三层是厢房,可直接住下,也可以只是吃了饭便走。

而今日贾公子为了宴请昔日同窗,竟是包下了第二层,可见贾家财力惊人。

凌江来到广寒楼下时,二层楼凭栏而坐的蓝衣少年郑海清便瞧见了他,急忙起身,悄悄的走下楼去。

“你怎么现在才来?”郑海清走下楼道时,凌江也已经顺着楼道走上去。

“抱歉,有点事情耽搁了。”凌江说。

郑海清神色有些焦急,“你迟到了半个时辰,贾公子很不高兴,你一会自求多福吧,扫了他的兴,日后在平海,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凌江点了点头,对这话并没怎么在意。

“哟,咱们的大秀才来了。”

凌江刚走上二层楼,不知谁发出一道讥讽之声。

“不愧是从咱们镇考出去的第一位秀才,面子挺大,厉害,厉害。”做角落一位少年笑道。

平海镇至今为止就出了三个秀才,第一位是苏先生,不过人家是游学长安后,在长安考上的,那已经不能算上是平海镇了。第二位,便是游学归来的苏秋禾。

讲道理,凌江也算是苏秀禾教出来的一位得意门生。

凌江望着眼前莫约十来个同龄人的身影,其中以位居中间的青袍少年最为显眼,他便是贾家大少爷,贾书恒。

“贾公子,凌江他也是一时有事耽搁了,这才……”郑海清在一旁为凌江解释道。

“没你说话的份,一边去。”贾书恒冲他挥了挥手,带着笑意举起一杯酒,“我说凌秀才,你可还真给我涨脸,请你来广寒楼是看得起你,你知道这儿吃顿饭得花多少钱吗?你把雅儿卖了估计都吃不起吧……”

话说到这儿,众人不禁发出一阵哄笑。

“给脸不要脸,你当我贾书恒好欺负?”他说罢,用力的将酒杯往桌案上一砸,洒出半杯酒水。

凌江这下明白了,这所谓的同窗宴,分明就是贾书恒想要在面前摆谱子的借口罢了。凌江看起来很平静,实则内心很恼怒。

可他清楚,这儿可不是动拳头的时候,否则下场只有一个,被打成猪头。

“既然诸位不欢迎我,那我凌江走便是了。”凌江轻声说道,转身欲要离去。

“慢着!”身后传出了贾书恒地声音,“想来就来,相走就走?哪有这么容易?”

“贾公子你又想做什么?”凌江回身问。

“什么贾公子,要叫贾秀才。”贾书恒身后一人说道。

贾书恒笑了笑,“你放我鸽子,这笔账总该算算吧?也知道你没钱,倒不如,给我们趴在地上学两声狗叫如何?”

“这个好!”不知是谁附和道。

“贾公子,这太难为凌江了。”郑海清求情道。

“没你事!”贾书恒指着郑海清说,“要么,过来跟我们一块听狗叫,要么,你也跟他一块叫。”

郑海清浑身微微颤抖,扭头瞥了一眼凌江,神情中似乎带着一丝歉意。

凌江微微点头,他没想到,自己昔日同窗中居然还有人能替他说话,这已经很令他感动了。

“抱歉,我拒绝。”凌江说完这话,不再理会,直径下楼。

“啪啪!”

只听身后贾书恒两声拍掌,两名家丁模样的男子凶神恶煞地走上楼道,逼着凌江又退回了二层楼。

“今日你不学这狗叫,怕是很难出得了广寒楼了。”贾书恒笑了笑,“放心,把你打趴下了,我会通知雅儿来把你领回去,让她看看,自家公子的糗样,哈哈……”

凌江两眼瞪着贾书恒,重重地喘着气。

他在想对策。

可眼下,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对策可以让他逃过一劫。

“古有韩信能忍胯下之辱,我学两声狗叫又何妨?”凌江心中嗤之一笑。

“今日之辱,我凌江来日必定数倍奉还!”凌江说吧,开始弯腰下蹲。

“说得好!”

就在此时,一声荡气回肠的叫好声从广寒楼下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位紫衣男子,大摇大摆地走上二层楼,而为堵住凌江的两个家丁,也是默默的让出一条路,只因为这紫衣男子手中,持着一柄剑。

他是个外乡人!

“父亲曾说过,无论什么情况,千万不能惹怒了这些外乡人,他们家世背景,可不是平海镇任何一户人家能够得罪的起,即便是官府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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