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最风流》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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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潜龙在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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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眼瞎心不瞎

早春时节,地气未至,寒气未泯,辰时已过,小城的人们还缩在被窝里看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倒是生不惧寒的小孩子生龙活虎的出来捉疯了。

“我说老瞎子,这大冷天儿的,都在家卧春呢,你说你这大早上出来,给谁说书、给谁算卦啊?”。只见西城门官道边一颗大槐树下,一青衫客,发髻高高束起,戴一道家莲花冠,身着青色长衫,懒洋洋坐在面前案几前,右手托腮,左右掐一不知在哪偷看来的佛家静心决。

身前案几上,左手边端端正正放一紫砂壶,壶嘴还蒸腾着丝丝缕缕的白烟,右手边一桶命签是精神抖擞,一沓黄符纸渗透着岁月气息,上压一沉香惊堂木,好一副仙风道骨。

“我说小后生,你咋个读地书,那夫子教你的天地至理、人间大道都让您小子和着白米饭都吃肚子里去了?”。

青衫客端正身形,呷了一口茶缓缓开口。

“再者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瞎了”。说话期间,老瞎子这眼睛就一直没睁开过。

“不瞎你眼睛咋老闭着,你倒是睁开给瞅瞅啊。三年了,谁不知道谁呀。”得,这还是个心直口快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个啥,老天爷还有打盹儿的时候呢。”

“咋的,那老天爷打盹儿的时候还都让你看见了咋的?”

“去去去,赶紧给你夫子请早课去,别在这瞎耽误功夫了”老瞎子恼羞成怒。

这小后生每到这时候就见好就收,谁让咱大度呢,么得法子。老瞎子闭着双眼“看”着小后生一路小跑,去了中城学子府。

小后生名叫刘文,是西城守将刘渊的小儿子,也是目前唯一的儿子。刘渊行伍出身,凭着一身真本事打出来的战功,拜为虎贲中郎将,据说是朝廷得罪了人,才被贬到这小小临夏郡,做了个西城守将,虽说只是个西城守将,可在这临夏郡,就连那郡守老爷也得给他刘渊七分薄面而不是三分。

可你要说这刘渊凭这个就嚣张跋扈,那还真就恰恰相反,他平时是和气得像个读书人,除了斗大的字不识几个,其他言行举止就是那读书人也未必能有他刘渊一半的风采。要不是三年前突然一股马贼流窜到此地,郡守老爷让刘渊剿了趟匪,大家都以为这刘西城是个绣花枕头呢。刘夫人也是个知书达理的人,看得出来,出阁前是个大家闺秀,不然还真配不上他刘西城。

夫妇二人还隔三岔五的施舍救济一些穷人,在这临夏郡方圆百里,那是博得了个刘大善人的好名声。

刘渊和其他武将想法差不多,自己年少家贫,读不起书,成不了读书人,所以对读书人那叫一个羡慕啊,所以给自己儿子取名字都透着希望呢,要不咋叫个刘文,咋不叫刘武呢。

所以打刘文出生那天起,估计刘渊就想好了咋培养自己这个宝贝儿子,可这真是天不随人愿呐,刘文从懂事起就爱舞枪弄棒的,对读书那真是一百个不上心。

说来也真是让人哭笑不得,据说临夏郡这地方的人有个习俗,孩子满周岁那天要抓周,就是在孩子周岁那天,在他面前摆上各种物件,让孩子自己选以后干哪行。比如,你抓了个算盘,那以后这帐房先生你是跑不了了。

据说这抓周出奇的准,以至于他刘西城这外来人都入乡随俗了。据说刘文抓周那天,刘西城就怕这孩子子承父业会去摸他那把佩剑蠡纹靖,压根就没把它放出来,甚至跟刀剑有关的物什一样没放,可这刘大公子愣是一屁股把书桌上的裁纸刀给撞到了地上,两眼一放光就要伸手拿。

这刘西城也不愧是练家子出身,一个箭步上去就把这孩子抱起来,顺势也不知道是施展了啥神通,裁纸刀当啷一声回到桌上。估摸这是这刘西城刘大善人也死心了,以后再不提抓周的事儿了。

这不孩子才上七岁就让刘渊给送到中城程霜程夫子那读书去了,至今已有三年光景了。

老瞎子想着这些事儿,就着自己这壶茶,倒是也咂摸出些味儿来。老瞎子是三年前来到霖夏郡的,刚好出摊儿的第三天赶上刘西城第一次送刘文学子府,第一天刘文感觉新鲜,打他旁边路过时那叫一个开心,一个得意,也不知刘大善人给这宝贝儿子灌了啥迷魂汤,在二里地开外都能闻到那股子欢天喜地。

可第二天就让老瞎子印象深刻了,第二天这刘文是不情不愿呐,老瞎子就听“你把手放开,就是把门卸下来你也得去”“我不去,那程老头儿不说人话,鬼都听不懂他说啥。”“我最后说一遍,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刘西城沉厚的嗓音如利箭破空般穿透出来,这回和善的刘大善人是真生气了。“不····”刚听到个不字,“嘭,咣啷啷”“哇--咕噜--呃”,之后都不用刘西城送了,小刘文每天风雨不误坚持自己去学子府了。

后来老瞎子才听说,当时刘文刚一个“不”字还没喊完,刘西城起身就是一脚,连门板带孩子就飞出去了,刘文反应过来刚要哭,刘西城眼睛一瞪,脚一伸,刘文把那声哇硬是憋回去了,起来扑棱扑棱衣服上灰尘,二话不说往中城跑去了。再之后就是如今天这般场景了,只不过刘文在一年前跟老瞎子混熟了,每天出来必定先到他这拌两句嘴,算是点个卯了。

老瞎子姓甚名谁没人知道,家里几口人也没人晓得,从何处而来也没人在意,就仿佛三年前突然就冒出这么个人。本是不伦不类的道家装扮,却住在西城门外小夏山的怀恩寺,也对,他也没个家,不住那就得睡大街。客栈?他也得有那银子呐,老瞎子每天算命说书,勉强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老瞎子算命准不准咱没人知道,但是说书那真叫一个精彩,什么妖魔鬼怪呀,什么神仙打架呀,什么风月佳人良缘配呀,那真是绘声绘色,情真意切。所以西城醉仙楼的所谓达官显贵偶尔也会从楼上赏壶酒,撒点儿银子,老瞎子生活也就还能过得去。

“道长,能帮我算一卦吗?”一个稚嫩、怯懦的声音把老瞎子的思绪拉了回来。“小娃儿,不用算,吉人天相,好事将近,去吧”。明眼人一眼就瞧的出来,这小乞儿,哪来的钱算命。老瞎子明着是给孩子占了一卦,暗着是说了句吉祥话,赶人呢,这是欺负客。这老瞎子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眼瞎心可不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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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祸也福耶

只见老瞎子案几前站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一身单薄麻布衣服,松松垮垮,很不合身,显然不是他的衣服,衣服上大窟窿小眼儿,带着几个补丁,同时挂满了泥污,头发是长时间没洗了,已经打结,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看来上个冬天孩子过得很是艰苦,木讷的眼睛中偶有神韵闪过,这样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也真是看不出孩子到底长得个啥样子,更别提好不好看了。

“道······”小乞儿欲言又止。老瞎子伸出左手,举在小乞儿身前,掌心里躺着五个铜板。小乞儿一愣,“我······”“贫--老瞎子我眼睛不方便,劳烦小娃儿替我跑趟腿,那醉仙楼边上有家卖包子的小店,帮我买一笼包子来”。

小乞儿忐忑结果五枚铜钱,怯生生向西城门走去。辰时已过,太阳已升,小城渐渐回复了白日的热闹。行人渐密,店铺渐开,各种流动小商贩也开始了清晨的吆喝声。

“武大哥,给我来两个白面馒头,回头算”一位妇人头戴方巾,一边往灶上添着火,一边洗着边上木盆里的服。

“妥”。挑担小黑胖子干脆利落。瞅瞅,这叫一个民风淳朴,信字当头。

小乞儿被这久违的热闹、踏实感染,脚步不觉间稳了起来,三年的漂泊生活瞬间被濯洗一空。

“······”小乞儿把手里的铜钱举到差不多和自己眼睛平齐,递到包子铺老板面前,没有任何言语。老板姓周,小城老人儿,往上推三代,老周家都在这小城扎根,都开这包子铺。按说这三代包子铺,积攒的家底咋也够他周老二改换门庭,开个馆子了,可这周老二就是不扯那个淡,不是他周老二心气儿不够高,是祖业难迁,这就是小城人的本分。

周老二打量着眼前的小乞儿,眼神中怜悯和诧异并存,不是没见过乞丐,是没见过这么小,这么惨的乞丐。因为城中有那刘大善人夫妇的关系,隔三岔五的施舍粥食,再加上临夏郡本就民风淳朴,见不得别人惨,所以城中乞丐都过得不错,不图安居乐业,但温饱还是能够解决的。

眼前小乞儿这副模样,显然是刚到临夏郡城。另外,一个小乞丐,哪来的五颗铜板?周老二家包子铺自打曾祖开始这包子就是四颗铜钱一笼,旁边竖着那根曾祖传下来的旗杆上挑着的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为何这小乞丐递上来五颗?

周老二诧异犹豫的同时发现小乞丐更加局促的同时,眼神不自觉得向左手边瞟。周老二顺着小乞丐的视线探过去,看见端坐的老瞎子含笑点头,周老二立即明白了老瞎子的意图。不过仍是想不明白,三年来没看见这老瞎子对任何人、任何事上心过,更别提管这闲事儿了,硬要说有能入这老瞎子法眼的,这城中万八千户的,也就每天早上和他老瞎子拌嘴的刘文刘大少爷了。

周老二疑惑归疑惑,手脚倒是没闲着,接过铜钱往身侧钱匣子一扔,顺手就开了一笼,偏巧不巧的,笼盖子起低了,直接一笼盖给划拉下两个包子,正落在地上,沾了些灰土。周老二弯腰捡起一看,这也没法吃了,刚要顺手扔进边上的泔水桶里,却发现小乞丐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他手里的包子。

“咋,你能吃?”小乞丐没说话,可吞口水的声音那可赶上打雷了。周老二把这俩包子往身前一递,小乞丐不知饿的还是激动的,双手颤抖地接过,也不管烫不烫了,往怀里一踹,鞠了一躬,转身就要往回跑。

“哎,这不花钱的包子拿了,花钱的就不要了?”小乞丐这才想起正事来,转过身接过周老二递过来的一整笼的包子,又鞠了一躬,这才返回老瞎子案几前,恭恭敬敬的把这笼包子放在案几上,依旧不言语。

老瞎子伸手摸起一包子,递给小乞丐。“老板已经给了我两个了,够了”怯懦的声音中夹带几分愉悦,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那周老二都快扣到地缝里去了,他能好心多给你包子?”老瞎子大声调侃着。

“是老板可能不小心,掉了两个包子在地上,就给我了”,小乞丐似乎因为怀中吸了包子的热气儿,说话也有了几分生气。他虽然没说,但心里明白,是周老板故意掉了两个,以此来送他包子,可能是周老板不想让他把这种小事记挂在心里而故意为之吧,可他却把这两个包子的恩情更加看重几分。

他小乞丐三年来吃过苦,见过的事儿也不少了,有些事看懂了也就懂了,不必故意说破,各自有各自的理由。

老瞎子也是个爽利人,拿起的包子直接自己吃了起来,一点不扭捏,还直吧唧嘴。小乞儿从怀中拿出包子也吃了起来,什么灰不灰土不土的,快饿死的时候,就是观音土也吃过。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两个包子哪够啊,但小乞儿知道,情要承,但更要知道分寸,人家又不是你失散多年的亲爹,凭啥得谅着你,就因为你是个孩子?这年头亲生的都不值钱,何况还是个不相干的,这几年又不是没让谁哄骗卖过。

两人吃完,小乞儿没等老瞎子开口就跑去给周老板送笼屉去了,送完后又是一躬,就又跑回案几边,视乎欲言又止。老瞎子看不见是看不见,但人老成精可真不是瞎说的,至少在老瞎子这不是。

“水足饭饱,这日头也上来了,这是个睡觉的好时候哦,我这眼睛看不见,可卖不了孩子啊”老瞎子又懒散的斜靠在所坐的竹椅上。小乞儿就缩在椅子旁昏昏睡去,初升的阳光洒在小乞儿身上,也洒在小乞儿心上,三年来唯一一次睡得这么踏实,这么安生。

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杆,且到午时。小乞儿也知道是离开的时候了,虽然年纪小,他却也早已知道别给别人添麻烦,也别给自己添麻烦。小乞儿起身给斜靠在竹椅上的老先生深鞠一躬,不管老瞎子知不知道,便转身向中城走去,却不是初来时的步履沉重,也或许是因为没那么冷了。老瞎子不知是困意难耐还是其他什么,靠在椅子上轻微点着头。

阳光是要晒的,饭也是要吃的。小乞儿离了西城,依旧沿官路而行,城虽不大,但以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的双脚来丈量,却也不算小了。小乞丐一边走着一边也在四处看,更确切的说,是在寻找,找一个晚上能栖身的地方。荒郊野外还好,走到哪就睡在哪了,要是真给个啥凶禽猛兽吃了也就吃了。可这但凡是城内就会有规矩,有地盘,所以小乞儿从入城到现在都没敢在城里讨要一声。咋的,是挨的揍不多,还是揍的不疼?

可是这寻摸来,撒摸去,还真就没见着个所谓的丐帮的,就更没个管事儿的了。

难道此地就真没这规矩?可这饿着也不是个事儿啊,要么心一横,眼一闭,顶多再挨一顿呗,疼是疼,只要不死就比死强。小乞儿想到这,也真就把心一横,开始沿街乞食。

可这说来也怪,平时要一顿饱饭都费劲,这今天刚走四户人家,吃饱了不说,都要吃撑了,这时候确实是饭点儿了,可这也没见过家家都给的啊,以前敲开门都费劲,可这今天是咋的了,挨着四家,家家有剩饭菜,而且都像准备好了一样,更像是都算好了一样,莫非这城里住的都是会算命的?以至于小乞儿都打算留在这临夏城不走了,至少也先吃几顿饱饭再走。

就这样小乞儿在临夏城一待就是一旬,这是三年来小乞儿驻留最久的地方,一旬来,不说顿顿饱饭,但也真是顿顿不挨饿了。小乞儿决定要离开了,再不走,怕是就真不想走了,那自己要做的事,还如何做得。小乞儿三年来所过之处,唯此地不同,可能后面还会有此间温情,但却没此时此地对小乞儿温暖之深。即以决定要走,或许一别便永别,那就做一次道别吧。所以这天一大早,小乞儿就等候在西城门那棵大槐树下了,卯时即尽,就见老瞎子手提盲人杖,身后背着个大箱子,从西城门缓缓而来。虽双眼紧闭,步伐却异常沉稳,径直往老槐树方向走来,彷佛能看见一样,也难怪,毕竟走了这么多年嘛。

“在那傻站着,过来帮忙啊”小乞儿本没打算出声,想要默默一躬就此别过,不曾想,却是老瞎子先开口。小乞丐赶忙迎上去,接过箱子,还别说,是真沉,要是里面再放张黄符纸,他都提不动。小乞丐也不言语,把箱子提到槐树下,默默的帮老瞎子摆放物品。小乞儿没多想,按第一次见老瞎子时候案几物品的物质逐一摆放,和那次的位置一摸一样,为的是老瞎子用着、拿着顺手。

“哎呦,我说老瞎子,你可以呀,一晚上没见,收徒弟啦”刘文这大嗓门,能震醒八条街,刘文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小乞儿。“我说老瞎子啊,你咋哄骗过来的,连个衣服都不舍得给一身”刘文转头又看向小乞儿“我说你倒是老实,连件像样的衣裳都不给你,你就跟了他了?”小乞儿转头看看老瞎子,又看看这小少年“我不是道长徒弟,就是乞丐。”“你这后生,啥时候能有个正行呢,我看呐,你爹那双脚又痒痒了。”“我说老瞎子,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别在我这贫了,赶紧请你的早课去。”别看他刘文天不怕地不怕,可这一提他爹,他这心里还是犯怵的。刘文二话不说,就往学子府行去。小乞儿也不多说,本也没打算多说,转身往包子铺方向走去。倒是巧了,先后两位少年同向而行,身后老瞎子抚须含笑。

小乞儿刚到铺子外,还没来得及拜谢,就看铺子前挑幌子的旗杆突然向东倒去,再转头一看,他刘文正往东行去,如不出意外,他小刘文就不是刘文了,而是刘文饼了。来不及多想,小乞儿也不知哪来的反应速度,向前两步跨出,一个猛虎扑食就把刘文给扑了出去。刘文被人从背后猛然一推,摔了个狗吃那啥,回头刚要发作,却看到周老二家的大旗杆子下压着个人,顿时明白刚才发生了啥。三步并两步奔到旗杆下一看,原来是刚才的小乞丐,此时已经不省人事,不知是死是活。

刘宅本就离此极近,听闻此间动静,瞬间至此,大家都还在震惊当中,根本没看清这刘渊啥时候到的,更没看清怎么来的。刘渊毕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二话不说,伸手撑起旗杆,往边上一甩,三米多高,大碗口粗的旗杆竟让刘渊甩出去两丈远。幸好旗杆的底端担在了包子铺的笼架上,不然没做成刘文饼,做成个乞丐饼那是妥妥的了。

“去请齐大夫,然后去学子府跟程先生说明此事,请过早课后回家”刘渊语气不容置疑。刘文一愣,来不及他多想,刘渊已经把来不及后怕的刘文意识瞬间拉回现实,刘文撒腿就跑。此时刘渊转头看向老瞎子,一副疑惑的表情,老瞎子把脸转向东方。“何必?”刘渊开口只有两字,声音细弱蚊嘤。“顺势而为,无势何为”老瞎子嘴唇微动,却不出声。刘渊不再多少,抱着昏迷不醒的小乞儿返回自己宅邸。老瞎子手掐一道诀,案几上有黄符纸悄无声息燃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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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浮萍叶有家可归

红,鲜红的红,火光的红,血液的红······

小乞儿挣扎着,一道剑光由远而近,瞬间斩在小乞儿的身上,一阵疼痛,小乞儿猛然惊醒。这样的梦,小乞儿三年来不知梦过多少回。

“嘶······”钻心的疼痛让小乞儿瞬间清醒。能不疼么,肋骨折了三根。“醒了,醒了,娘,他醒啦!”刘文这嗓门还是震天动地。

小乞儿被床边这一声惊雷差点又震过去。转头看见刘文一脸激动,眼神中除了欣喜,还带有一丝感激,一丝愧疚。毕竟,他小乞儿是以命救命,这份恩情,天大。要不是他小乞儿命大,就不是三根肋骨能解决得了。

小乞儿正打量思索间,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扇素白屏风后绕出一人,好一副天生丽质。但见,三千青丝盘凤髻,一支流萤白玉钗,秋水流波丹凤目,两道修眉相宜裁,朱唇微启鎏红脂,琼鼻高耸透仙台,肤似羊脂染霜雪,尤胜仙子下凡来。再看,女子身穿白色锦缎缀丝裙,体态轻盈翩跹而至,真可谓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颻兮若流风之回雪,那传说中的洛神,也不过如此了吧。

小乞儿从小生活在小山村,从没见过如此宛若天仙的人物,一时间,竟不知所措。女子走到床边声音轻柔:“谢天谢地,总算平安无事,我带文儿感谢······”

女子说到此,投来询问的眼神。

“我是个孤儿,自小流浪,没有名姓”小乞儿虽然声音不大,却能听说一丝心安。

“那就感谢救命之恩”女子也不拖沓,既然无名,那就不带姓名又如何,心到便是。说话的同时,这位女子一揖到底,起身后又施一万福。小乞儿连忙想要起身避席,这一动,不禁又倒吸一口冷气。

“安心养伤吧,以后就把这里当家,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女子说完,转身而出。

小乞儿要说不后怕,不后悔那是假的,当他清醒过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在自责。无恩无情,无瓜无葛,萍水相逢,怎么就不顾自身安危救他人一命,身负使命,怎可如此冲动,戒之戒之,以后万不可如此鲁莽行事。可要说为何会有如此冲动,小乞儿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是近乎本能的做了再说,其他没有多想,当时也容不得他多想。

“大夫说肋骨折了三根,右手没事儿,左边胳膊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额头只是淤青,等血块化开了就好了,不会毁容,还好腿没伤到”刘文说着他的情况,只是不知为何,说着说着,刘文表情很诡异。如果没看错的话,好像是想笑又不能笑,憋的很辛苦的样子。

当刘文看见小乞儿投来疑惑的目光,刘文二话不说,转身把梳妆台上的铜镜给搬了过来,站在窗边,铜镜举过头顶,正对着小乞儿。小乞儿这不看不要紧,看了自己也差点笑出声来。由于身上的小擦伤很多,再加上伤的位置离得又近,所以大夫为了方便包扎,就直接用白布条围着伤口缠。此时小乞儿给缠的跟个五花大绑的大螃蟹似的,整个上半身就露出俩眼紧,一个鼻子,一张嘴。

刘文看得出来,躺在床上的小乞儿也让自己这副模样给逗乐了,只是脸都包着,看不真切,只能看出脸上的白布条微动。

刘文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连拍巴掌带跺脚的。笑了好一阵,可是笑着笑着,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刘文,连让刘渊一脚连人带门一起飞出去丈八远都没吭声的刘文,眼泪劈里啪啦就往下掉。

他知道,如果不是小乞儿,跟五花大绑的大螃蟹一样躺在床上的就是他自己,甚至都不用五花大绑,直接一张白布单就够了。

“你个小兔崽子,你还有脸笑?”一声威严中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话音刚落,人已到了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小乞儿,又看见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刘文,男子脸上的怒意渐淡。

看着儿子的眼中带有一丝欣慰,看着乞儿的眼中有一丝感激,又有一丝愧疚,更有一丝怜惜。

“孩子,我叫刘渊,这是我儿子刘文”男子伸手拉过还在抹眼泪的刘文。“昨天辛亏你舍身相救,文儿才能安然无恙,此间恩义我一个粗莽武夫不必多说,一句话,以后只要有我刘家在,谁都伤你不得”刘渊这句话说得中气势十足。

小乞儿自从三年前西行开始,尝的只有人间冷,没见过人间暖,来小城短短一旬,却让小乞儿如暖三冬。小乞儿毕竟是个孩子,毕竟吃过了那么多的苦,要不是······谁不想呆在父母身边,有人疼,有人宠。小乞儿眼泪也悄然而下,只是都被白布条偷偷喝了下去。

正说着,刘夫人的肉粥也做好了,端到床边一阵饭香让小乞儿肚子打鼓 ,他是真饿了,已经在床上昏睡了一天一夜了。刘夫人让刘文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自己坐在椅子上,亲自给小乞儿喂粥。小乞儿看着刘夫人耐心的吹着粥,小心的喂给他,视线再次模糊,彷佛以前生病的时候自己的娘亲给自己喂饭一样,两人的身影在模糊的视线中渐渐重叠。

“娘······”他是真想娘了,也想家了。

“哎”刘夫人手一顿,接着便情不自禁的答应了一声。若不是有什么苦衷,谁忍心让这么小的孩子无依无靠,四处漂泊啊。刘夫人也是娘亲,知道做娘的心。

“若是不嫌弃,以后这里就是你家,我就是你娘亲”刘夫人说着,像刘渊送来询问的目光。

“你救了我儿的命,我便视你为儿”刘渊沉声道。许是小乞丐被这人间温暖感染,也许是小乞丐太想家,太想娘亲了,更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小乞丐竟一冲动点了头。不管以后怎样,当前我小乞丐就认下了这双爹娘,若是有如果,那我也一定,即使是拼死,也一定不再让爹娘离我而去。

“好孩子,安心养伤,等伤好了,为父为你举礼、入谱,昭告郡城,昭示天地”刘渊没由来的一股气势,盖世无双。

正所谓:天道有轮回,善恶终有报,人间见真情,以命换命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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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小乞儿名叫刘问

转眼两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这两个月来,小乞儿感受到了久违的家庭温暖,每天有从学子府回来的刘文陪着,刘文依旧的嘴上没个把门的,天天跟小乞儿讲这临夏郡的他自己认为有趣的事儿,也包括老瞎子讲的山水奇闻、神仙故事。

总之,只要是他刘文想讲了,管你想不想听,拉着你就开说,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对小乞儿那叫一个中意,比他亲弟弟都亲。

自从小乞儿答应了成为刘家新的一员开始,刘文就把这小乞儿当作自己的亲弟弟,可他爹刘渊不这么认为,小乞儿是进了家门,可不能是刘文弟弟,而是刘文的哥哥。

原因是小乞儿比他刘文更稳重,又救了他命,更像哥哥护着弟弟。不过这次刘渊没瞪眼睛、没伸脚,刘文也就不认,死皮赖脸非要做哥哥,刘渊也没严厉制止,这事儿就算搁置了。再加上小乞儿一直也没说什么,刘文这就算认定了他这个弟弟。

按说这伤筋动骨一百天,就是身强力壮的年轻小伙子,折了三根肋骨,少说也得在床上躺个三个月吧。可他小乞儿倒好,才两个多月的时间,居然就能下地了。

连齐大夫都称这是他医学史上的奇迹,顺带着齐大夫这妙手回春的大名跟着就火了起来,连邻居上姚郡的人都前来问诊。小乞儿能下地了不假,但也仅限于自己散散步,别的还干不了,就连吃饭也是刘文或者刘夫人喂。

“我说小老弟儿,咋有出来迎哥哥了,都说了不用了。不会是如那程夫子讲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哈哈······”刘文除了在学子府,好像就没有个正行的时候。

小乞儿无奈的扯扯嘴角,“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小乞儿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安慰自己。

“走,回屋,哥给你讲讲今天学子府的事”说着就搀着小乞儿往西厢房走。不过这老刘家也奇怪,从打刘文记事儿起,他家宅子东厢房就空着,而且刘夫人还勤打扫,从来不用佣人打扫,都是亲历亲为。

这刘家在临夏郡城那是大户人家了,真正的三进三出的门庭。站在大门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事照壁,上雕一只雄鸡,身姿挺拔,周围又雕五福祥云,取吉祥如意之意。转身进入大门,首先穿过门房,整座院落青砖铺地,正院当中一口大水缸,内设荷花锦鲤,四周桂树环院。视线越过荷花锦鲤,眼前便是正堂,堂前正中匾额上书武官常用的“忠义满堂”四个大字。正堂两边是两道木制门廊,分别通往东/西两厢房。正堂后面是刘渊及刘夫人住的后堂。再后面就是刘家祠堂。

刘文扶着小乞儿刚进屋,就看见刘渊夫妇也在屋内,刘文立马收起那副贼兮兮的样子,他知道,父母皆在,当有正事。

“你们两个先坐下”刘渊伸手招呼着两个孩子。

“伤势如何了?”刘渊向小乞儿头来关切的目光。

“已经没有大碍,只是行动还有些不便”小乞儿不再像以往那般沉默,许是跟刘文相处时间久了,被这话痨给传染了吧。

“嗯,那也该给你个名分了”刘渊似乎还心有愧疚。

“噗,爹,我又不是娶媳妇,啥名分不······”刘文话还没说完,看见他爹一个眼神,秒懂。悻悻缩了缩脖子。

“我和文儿娘商量过了,三天后,带你祭宗祠,入族谱,你有没有想说的?”刘渊再次向小乞儿询问。

“全凭长辈安排”小乞儿因为伤势两个月来虽已入刘家,却仍未祭祖,仍未改口。话到此处,刘渊夫妇相视而笑,再看两个孩子是,眼神中透出的是同样的疼溺。

“快点,叫哥”刘文那是真不见外呀,之前没确认的时候都不见外呢,现在那就更没得说了。

“此事三天后祭祖入谱再说”刘渊喜悦的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小乞儿今天被刘夫人身边的婢女云雀梳洗干净,打扮整齐。不见了以往的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穿上刘夫人为他亲身定制的白色锦缎流云袍,头发束起,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

“小老弟儿,你快点儿,大家都在正堂等你呢”这次刘文是人声并至,小乞儿也看出刘文的着急了。“嗯!”就这一个字儿,也不多说,由刘文扶着稳稳地从西厢房向正堂走去。

到了门口就听堂内正七嘴八舌的闲聊,好不热闹,这样的热闹小乞儿已许久没见了。当两个孩子站到门口,屋内瞬间鸦雀无声,两排眼睛齐刷刷向门口扫来,刘文倒是没啥,大风大浪见多了,习惯了。可小乞儿哪见过这阵仗,脸腾一下就红了。闹呢,你一下让一帮陌生人两眼直勾勾盯着你试试,何况今天他还是主角。

小乞儿正踟蹰间抬头看见刘渊夫妇二人和煦的目光,心里顿时镇定下来,先对主位的刘渊夫妇作揖施礼,又转身对两边尊长躬身行礼。刘渊和两边尊长眼中赞赏之色溢于言表,刘渊左右看看,脸上那就一个得意,那就一个得瑟,还特意冲李城守挑了挑眉,意思显而易见,瞅瞅咱这宝贝儿子咋样,这叫临危不惧,临场不乱,再看看你儿子及笄时后那个熊样,都差点吓尿裤子喽,要不是你那儿子读书还算有点出息,那跟咱这个就真没法比了,真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城守李逢也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他刘西城没怀好意,嘴一撇,再英雄不也是干的,咱家那个那是亲生的。刘渊压根就不搭理他了,什么干的湿的,进了我老刘家门,那就都是亲生的。刘渊招手示意俩孩子站到自己身后,这么多长辈在此,哪里有他俩坐的地方。

“感谢诸位略上刘某几分薄面,参加我儿祭祖入谱之礼,只是入礼之前,我有一事有求于程夫子”刘渊说着,转身对右手侧首位的程霜打一揖。

“知远兄何必如此客气,若有所请,但说无妨,何求之有?”刘渊虽是武人,却崇尚读书人,所以也有表字,字知远。

“我儿身世坎坷,之前漂泊不定,不知礼仪,更无姓名,敢请夫子为我儿取一名”。

“那我就当仁不让,单名问,不知知远兄妥否?”程露干脆利落。

“哈哈,白露兄知我”刘渊见名已落定,正事已了,直呼其字。

这临夏城哪个不知,谁人不晓,要说这满城人物,跟他刘渊关系最好的就数他程白露了。刘渊本就崇尚读书人,这程白露不仅是个读书人,还是个干脆利落,做事从不像一些个学究腐儒,正和他刘渊脾气,用刘渊的话,那是八字天合呀,咋能不好。

“问儿,这个名字可喜欢?”刘渊虽然对刘文一向说一不二,可对这个新收的义子却格外看重,取名字也征求一下孩子的意见。能做到他刘府正堂的人没一个傻子,都知道刘渊对他这个义子是格外上心,真是视如己出,就差在这孩子脑门上贴个纸条,上写“刘渊之子,生人近”了。

“全凭二老做主”刘问此时镇定下来,声音虽还稚嫩,却怖卑不抗。“好!好啊!”刘渊连叫两个好,一个是对刘问回答的满意,另一个,就不得而知了。

“问儿,先谢过学子府程祭酒,等礼成,为父再给你介绍其他叔伯”刘渊说话同时,伸手搂过身旁已经改名为刘问的小乞儿。“拜谢程夫子”刘问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程霜正襟危坐,坦然受之,堂堂正正。

“有请诸位移步后堂,为我儿祭祖观礼”刘渊双手抱拳,对两边挚友说到:“请!”说完便带着刘夫人和两个孩子率先进入后院,停在祠堂门口,众人尾随其后。

“文儿,请族谱”刘渊拍着刘文的小脑袋。刘文今天格外的听话懂事,规规矩矩从祠堂内取出族谱和早已备好的毛笔。

刘渊接过族谱放在后院已经备好的案几上,提笔将刘问二字,写在了两个名字的中间,等到刘问读了书之后,才知道,他后面的那个名字叫刘文,他前面那个是刘真。

名已入谱,便可以敬香了。刘渊首先给祖宗敬了一炷香,然后让刘问去敬香,刘问站在牌位前,看着正中间画像中的老者,感到异常慈祥,上香的同时恭恭敬敬拜了三拜。刘渊又让刘文上前敬香,到现在就是傻子也知道了,刘文这个当哥哥的梦算是做到头了。要说入族谱时刘文没看清刘渊把刘问的名字写在了他名字的前面,那这敬香的顺序他爹可是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了。

谱已入,祖已祭,那就剩最后一步奉茶了。刘渊夫妇在案几两边的椅子上端正做好,刘问接过丫鬟云雀递过来的两杯茶,分别敬到刘渊和夫人面前:

“爹娘,请用茶!”

“嗯”、“哎”两人接过茶杯,答应一声,分别喝了一口茶,礼成。

从今以后他不再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也不是任人欺辱打骂的小乞丐,而是有爹娘疼弟弟爱的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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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三年之约

礼既已成,众人又回到正堂落座。正事办完,大家都是熟人就不再拘谨,一边说着恭喜的同时,也一边相互拉着家常,扯扯闲话。

刘渊起身拉过身边的刘问“来,爹带你拜见诸位长辈”,说着便带着刘问转向右手边,首位之人不必多做介绍,程霜程白露,学子府祭酒,刘渊的至交。

程白露也是外乡人,早年读书,学问极大,在家乡那边名气甚大。据说朝廷曾亲自征召,先后两次都被程白露回绝了,这不读书人遵礼,讲究个事不过三,他程白露就怕朝廷第三次征召,这才跑到这偏远小城,算是“避难”来了。

想着安安静静当个教书先生,按程白露的本意连个祭酒的闲职都不挂的,架不住他李逢软磨硬泡啊,要不然他程白霜在这小小临夏城也安生不得。

你说这不是有病吗,多少人读书读一辈子,也未必能读出个功名,他程白露倒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天大名声。估计刘渊与他交好,有很大原因是因为这个。所谓同道中人嘛!

刘问恭恭敬敬给程夫子奉了杯茶“见过程伯伯”,程夫子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好侄儿,勤学勤思,事问不疑。”

“谢先生教诲”刘问改口称先生,倒是心思细腻。程白露笑而不语,孺子可教。顺手将腰间所悬玉佩取下,递给刘问,刘问虽未读书,却也知长者赐不敢辞之理,双手接过,又向程白露施了一礼。

“来,问儿,见过你的救命恩人齐先生。”刘渊介绍时还不忘给了这位齐先生一个“你懂”的眼神。

他齐济当然懂,虽说伤是我瞧的,骨是我接的,纱布是我缠的,可那一粒近乎起死回生的药是你刘渊拿出来的。你不想外传,又给我齐某人一个声名远播的“齐神医”称号,这这份情,他齐济认,也承。

齐济,临夏城本土人,世代从医,家风严谨,自打齐济从他爹手里接过这济世堂的招牌已过去近二十年,这二十年医术咋样暂且不说,可这医德要说天地可鉴,日月可证那是一点不为过。

济世堂门前那副对联“但使人间无疾病,宁叫柜上药生尘”他齐济对得起,但凡来求医者,无论贵贱,重者为先,无论贫富,先瞧病,医药费病好了再说,甚至家庭贫困的瞧完病,有就给点儿,没有拉倒。所以在刘渊看来,这“齐神医”的名声是他齐济应得的,再合适不过。

这也是齐济能入他刘渊的法眼的根本原因。

“谢过齐伯伯救命之恩”刘问听过刘渊的介绍,纳头便拜。齐济虽知真相,可这戏还是得帮刘渊做足的。起身扶起刘问“我辈医者,救扶为本,企图他报,侄儿以后切莫挂在心上。”虽说是齐济配合他刘渊做戏,但这一席话却是齐济本心,这一点,在座众人皆知。

既然你程白露开了个好头,那我齐济也不能打脸呐。齐济接过茶杯,喝了口茶,从怀中一四方锦盒,内置何物不知,原来是早有准备。刘问接过锦盒,又鞠了一躬,以致谢意。

“我说齐大夫,你这盒子里是啥呀,藏藏掖掖的,忒也不大方,比我家程先生差远去了!”这刘不消停刚消停没一会儿就又不消停了,他也知道,正事办完了,他这么掺和两句也无伤大雅,他爹也不会介意。“以后便知”齐济打了个哈哈。

众人让刘文这一搅和,倒是更热闹了。接下来刘渊带着刘问一一给各位长辈奉茶,算是感谢诸人前来观礼。在齐济之后落座的依次是算命说书老瞎子、包子铺老板周泰周老二。

左手边以城守李逢为首,北城方崇瑞、东城吴梦麟、南城董昭依次而坐。不多不少,正好八位。要说这临夏郡认识刘渊的真不少,可能入他刘渊法眼的还真不多,全城上下,也就这八位在刘渊眼中算个人物。

刘问依次给各位长辈奉过茶,也收了各位长辈见面之礼,刚随刘渊回到原处,就听老瞎子开口了:“平平安安,大吉大利!”他这一开口不要紧,刘文可有消停一会儿了,那现在可就消停不下去了。

“大吉大利,大吉大利,爹今晚咱们吃鸡?”“好好好,大吉大利,今晚吃鸡,今晚吃鸡!哈哈哈哈······”众人跟着一起起哄。

这是什么情况,刘问一脑袋问号,这是哪跟哪啊?原来刘渊几年前剿贼打仗的时候,正赶上朝廷紧急征粮,能征的都征走了,甚至不能征的也给征走了。

刘渊带兵打仗总不能让士兵饿肚子吧,跟城守李逢没少吹胡子瞪眼,可吵也没用啊,是真没余粮了,谁有啥地法子嘛。

行伍传统,打了胜仗那是要犒劳犒劳的,什么牛啊、羊啊、猪啊,管够。可这次是真是啥也没有了,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刘渊跟李逢再怎么吵,李逢也拿不出啥能犒赏军士的东西来。于是刘渊大手一挥,自掏腰包,买不着牛羊猪,那就买鸡,高价买。

买回来后为了能让将士们都能有口肉吃,刘渊亲自下厨,架起火,开始烤鸡,烤的是外焦里嫩,连鸡骨头都烤酥了,这样就能连肉再骨头都能吃,一点儿不浪费。

吃鸡的时候也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希望自己打完这仗还有命在,还能吃鸡”刘渊没听清,就喊了一声“谁,嘀咕啥呢,大点声!”这小战士一激动“没啥没啥,大吉大利,今晚吃鸡”,全营哄堂大笑。战士们吃过刘渊的这次鸡之后,一鼓作气,剿灭贼寇。

从此这句话又作为临夏郡军队打胜仗的说法,并且连犒军物资都改了,没有牛羊猪可以,鸡不能没有,还必须得是活的,送过来我们自己烤。

“你个小兔崽子,好,大吉大利,今晚吃鸡”刘渊这是又要亲自下厨了。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大人们鸡没少吃,酒也没少喝,此时都已尽兴散去。刘问躺在床上,想着连日种种,昏昏睡去,嘴角挂有一丝笑意。今天过后,等待他的将是什么呢?

“哥,起床没?”今天刘文说话怎么这么有礼,这很不刘文呐。刘问打开房门,看见一脸贱兮兮的刘文,立马明白咋回事儿了。

昨天收礼的时候就想到他刘文会有这么一出了,其他长辈送的见面礼刘文眼皮都没怎么抬,顶多调侃两句。可当他看见董南城董昭解下腰间佩剑的时候,那眼睛都绿了,就连那老瞎子都能闻到刘文那股子稀罕劲儿。

剑身长三尺三寸,收在雕纹木鞘中,其实也看不出个啥来,可他刘文就好这口。别说是把货真价实的短剑了,就是拿竹片削一把竹刀、竹剑,刘文也能视若珍宝。

刘问这两个多月来和刘文朝夕相处,久违了的孩子心性也重新燃起,毕竟他还是个孩子。于是刘问装傻充愣,硬是不提短剑这茬。

刘文也没用让,进了屋就开始四处瞅。刘问也不做声,站在门口看着刘文在房间里四处找。刘文没找到短剑,有些急了“快点快点,给我瞅瞅。”

“啥给你瞅瞅”,刘问似笑非笑,实在是有点忍不住。

“你说啥,短剑呗”

刘问不再捉弄这个刚捡来的弟弟,伸手从背后的手中把短剑抛给刘文。

刘文抽剑出鞘,胡乱耍了几下,又把短剑横在眼前,这眼睛就拔不出去了。“好剑呐,真是好剑,哎呀,真好······”

刘问看着他这副好贱的样子忍俊不禁,刘文也不还剑,也不说要,就是在那叨咕着“好剑。”

“好吧?我看着也好,以后可以传给我儿子、孙子,做个传家宝。”刘问故意逗这位便宜弟弟。

刘文听到这话,脸都青了,大哥,我都在这明示暗示的半天了,你昨天不是挺灵的吗,今天脑子是让驴踢了,还是让门板夹了----咋就不开窍呢。

刘问见逗得差不多了,不再为难这个便宜弟弟了。“喜欢就拿去吧。”

“一言为定,不许反悔,哈哈哈······”刘文等这句话等的是度秒如年。听见刘问松口,那嘴都咧后脑勺去了。说着就往外跑,估计是怕他爹看见。

“对了,娘让我喊你吃早饭。”

刘问看着这个高出自己一头的弟弟,眼中却有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宠溺。

来到前堂,刘文早已把短剑藏回自己屋子里,此时正端端正正坐在桌前,脸上依旧掩盖不住笑意。刘夫人也已入座。

“娘”

“哎,快来坐吧”刘夫人招手示意刘问坐在自己身边。

正说话间,刘渊也从外边进来,一家人一起吃早餐,其乐融融。

“真好”刘问沉浸在久违的幸福中。

“文儿,昨天你董叔叔送你哥那把短剑怎么样?”

“好”

“喜欢吗?”

“喜欢!”

“藏好了吗?”

“嗯,藏好·····没··没藏好”

“噗!”刘问被这段对话逗的一口粥没吃好,全从鼻子喷出来了。

刘文看见刘问这副样子,也顾不得秘密泄露,扯着嗓子就开始笑,那叫一个肆无忌惮。

刘夫人也掩嘴而笑。

刘渊也不遮掩,笑得开怀。

刘问赶紧出去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刘文也笑得差不多了,下人也给刘问重新换过了粥。

刘问再次落座的时候看见刘文是硬憋着笑,此时刘渊清了清嗓子“好了,别笑了,说件正事。”

刘文心里有些发虚,怕他爹把剑收回去。

“文儿,爹知道你自小喜武,以后爹也不拦着,你哥送你的剑你收着便是。但是······”

刘文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心想“我亲爹呀,你说话能不能不大喘气,能不能没有但是。”

“但是不能带出家门,更不可伤人。”

“没问题,爹,我保证不伤人,都听爹的。”刘文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另外,三年之后爹送你去习武,这三年期间你安心在家好好读书。”

刘文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从他记事起,他爹就反对他习武,今天这是咋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让配剑,还让习武,刘文脑子一时间有些短路,都忘了高兴了。

“问儿,你伤也无碍了,明天起,和文儿一起去跟你程伯伯读书吧。”

“全凭父亲做主!”

在中间这场不大不小的笑话之后,一家人吃了顿和和美美的早饭,这样的早饭一吃就是三年,却也仅有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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