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归晚》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初见韶华
冬日的暖阳,照得人浑身都懒洋洋的。
林檎支着长腿,坐在不动峰大殿的屋顶上。
她袖子半挽着,露出莹白如玉的手腕,左手托着自己的佩剑逐水,右手则拿着一方鹿皮一点点擦拭它。
许是低头低得太久了,额间落了一缕碎发下来,她抬起胳膊蹭了蹭额头,手里的动作不觉慢了下来。
随着头顶的太阳渐渐爬升,远处传来了一声悠扬的钟声,是冼笔峰比武台方向。
听着这代表比武结束的钟声,林檎起了身,她掸了掸自己的袍子,抬手扶了扶斜插在发间的树枝,跨了一步往下坠去。
虽然逃了比武,但冼笔峰上她总得去露个脸,毕竟如今不动峰上下能喘气的就她一人,觍着脸当了这个山主,总不是一直惫懒。
随着林檎跳下屋顶,原本插在她头顶的那支树枝亮起点点绿光,溅落在她脚边,生长出一支足有一尺宽的金色树枝,托着她飞了出去。
这是师父送她的灵宝——菩提枝。
菩提枝很快就载着林檎到了冼笔峰上。
此时,冼笔峰的比武台上持剑站着一人,一身白玉兰道袍穿的笔挺出尘,玉冠束发,眉峰挺拔而双目冷冽。
台下弟子都在欢呼。
林檎试图偷偷摸摸从众人身后溜去观阅台。
一道视线尾随而至。
林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她没理会,一路摸上观阅台。
“怎么来的这么晚?”原本斜靠着的柳墨见她上来,压低声音问道。
林檎走过去落座,目光瞥到底下比武台,与那人的视线交汇。
“啊?啊,睡过头了。”林檎心里一突,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你没来,我一个人多没意思。”柳墨边说着,边往嘴里塞了一颗果脯。
“抱歉抱歉,来晚了嘛。”林檎撒娇。
柳墨伸手想揉她的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想参加。”
林檎朝后一躲,笑嘻嘻道:“别揉别揉,我知道错啦。”
两人正嬉闹着,底下执教道长李平已经在恭贺魁首。
“大比魁首——祝南之!”他高声唱到。
祝南之面色如常,只是已经没有再看观阅台上,他柔和地环视一周,拱手行了个礼。
接下来便是弟子们喜闻乐见的环节,比武魁首将有机会去拔出仰山至宝——韶华剑。
但也仅仅只是有机会,作为曾名动天下的天下第一剑冉飞云的佩剑,他是一柄十分有脾气的剑。
飞云道长飞升至今已有两百余载,这柄有择主灵识的宝剑从未再次认主过。
仰山现任宗主孔令华,在当年的大比上便没能拔出它。
此时四名弟子扛着一人高的天外陨铁已经站到了比武台上,天外陨铁之上插着的正是韶华剑,剑柄赤红,剑身银光夺目。
“你今日可错过了一出好戏。”柳墨压低声音说。
“嗯?墨师姑快同我说说。”林檎支起耳朵。
“祝南之把陈英揍了个半死。”说完,柳墨瞟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陈玄机,继续说道,“昨日宴席你走的太早,错过了他爹借口醉酒强逼南之喝酒一事,南之你是知道的,自那件事后滴酒不沾,自然是不肯。”
林檎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宗主那样护短的人,直接打翻陈玄机的酒樽,当众下了他的面子。”
柳墨这边正偏头和林檎说着话,台下陡然生了异变。
祝南之运转灵力,蹬脚站上了足有一人高的天外陨铁,可当他握向韶华剑时,韶华剑剑身突然一震,嗡的一声将他震退数米之远。
被打飞的祝南之略一偏头,口吐鲜血。
而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韶华剑突然从试剑石上不拔自起,嗖的一下飞向高处的观阅台。
在大家都没来的及反应的时候,韶华剑直直的插进了林檎胸膛。
“林檎!”一旁的柳墨呲目欲裂。
底下的弟子们看不到观阅台上发生的事,只听到柳墨山主撕心裂肺的一吼,在底下开始议论纷纷。
观阅台上最快反应过来的是神农峰山主黄芩,她拨开手足无措,想要动用灵力护住林檎心脉的柳墨,伸手点了林檎眉心。
“小墨别急,伤口无血,心脉祥和,林檎道长眼下是被认主之势,并无性命之忧。”
黄芩的话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赶过来的孔令华和祝南之同样神情一缓,放松下来。
至于林檎?
被韶华捅穿那一瞬间,她就已经失去了意识,昏了过去。
她的灵体来到一个一望无际,周围只生长着绵绵荒草的地方,寂静无声。
【你如今在我的识海里。】一个声音响起,林檎面前突然出现一个红发少年,眉目如画,身上穿的竟是仰山的玉兰弟子袍。
“你是谁。”林檎警惕的问。
少年模样天真,几步飞纵到林檎身前,握住她紧紧攥在身侧的手。
【我是韶华。】他并未张开嘴唇,声音却直达林檎脑中。
“所以是你刚刚插在了我胸口上。”林檎面无表情。
【你是我的剑鞘,我感应到你的气息之后,当然是立刻飞向你!】韶华委屈的耷拉着眉眼。
“然后你就捅了我。”林檎不买账。
【然后发现你是人,我便顺势认主了嘛。】韶华讨好道。
“我当然是人。”林檎低头看他,都说韶华剑剑灵性格古怪,怎么现在却一派天真纯然模样。
【不管你是不是人,我从你身上感应到了剑鞘的气息。】韶华咧嘴一笑。
他抬手划了一道,光芒自他手掌喷出,化成一道光幕,而光幕里则是一段往事。
器宇轩昂的飞云道长出现在画面里,他在自己的天玑洞府外,踩着一道紫雷登天,而在他身影消失之际,半空中落下了他的佩剑
下落过程中,那个赤红色的剑鞘消失不见,而韶华剑则将洞府砸了个粉碎,笔直的插在了唯一没有被破坏的天外陨铁之上。
“剑鞘会变成人吗?”林檎觉得疑惑,尽管她的父母一把粟米卖掉她了,薄情的很,但她的确是曾有父母的人。
【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我不会认错!】韶华耍赖,要论根源他哪儿清楚这个。
“好,先不说剑鞘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我其实是个废物。”林檎无奈的说。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韶华不满。
“并非玩笑,我先天不足,灵脉有异,终其一生困于练气,结不成金丹。”林檎自嘲一笑,这也是为什么她总是逃避仰山内大小比武的原因。
【可我看你分明是元婴之体。】韶华瞪眼。
林檎只得抬手,一枚五色莲花符文浮现在她掌心。
“我师兄李寻一,人人赞叹的符道天才,也是他为我制了这枚五色天华符,是一枚绝佳的障眼符,非地仙不可识破。”林檎缓缓说道。
然而这世上最后一个地仙,在青山大宗的君子林里,轻易不出宗门。
【不管你修为如何,我都要跟着你。】韶华一把抱住了她。
林檎仔细想了想,如果说自己身上有什么可疑之物,那便是菩提枝。想到这里,她掌心向上,发顶的菩提枝滑入掌心,长发便垂了满肩。
“如果说唯一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便是它。”林檎看向韶华。
韶华微微前倾身子,嗅了嗅菩提枝。【是你的味道。】
“一件没有灵识的灵宝,却能与我心意相通,且能日复一日吸纳灵气,并储存为我所用,也是为什么我能伪装至今的另一个原因。”林檎说,
凡修者结成元婴之时,都会由师父赠与一件灵宝,这件灵宝将伴随修者直至元婴大成,步入归墟。
林檎无法塑金丹结元婴,这一直是师父忧心的地方,一个如此修为的修者,要如何在到门之内立足?
好在后来机缘巧合,师父得到了这支菩提枝,便折中想了一个办法,由菩提枝为她提供庞大的灵力来源,再加上师兄耗尽心血帮她炼制符文,在外人看来,她便只是一个不热衷于比武斗狠的普通元婴修士。
“所以会不会其实它是剑鞘的一部分,让你误以为是我。”林檎诚恳的说。
韶华不依,在他看来,一直推诿的林檎是不想要他,便瞪着眼睛一头撞向林檎,并没有预想中的相撞。
林檎瞬间清醒过来。
“林檎山主醒了!”一旁守候的神农峰弟子高声喊道。
柳墨便推开门冲了进来,孔令华跟在后面。
“莫慌莫慌。”林檎安抚道。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剑呢?韶华剑怎么不见了?”柳墨冲到床边拉着她急问。
“方才林檎山主清醒的一瞬间,韶华化作一缕红光没入了林檎山主的体内。”一旁的神农峰弟子拱手回道。
“我很好,韶华认主便不会伤我的,墨师姑放心。”林檎覆上柳墨的手,轻声说道。
“咳......”一旁的孔令华清了清嗓子,温和道。“林檎,既然你醒了,那么作为韶华剑主他日道门大典务必同行。”
“可我没有参加比武,若是贸然把我插进去,其他师兄弟们会心有芥蒂吧......”林檎推脱道。
孔令华爽朗一笑:“这有何妨,你同南之再比一场便是,明日怕是太赶,后日如何?”
林檎面色一僵,自己给自己挖坑不外如是。
“宗主,林檎面色如此疲惫,不如先让她回去休息。”林檎迟迟不回话,一旁的柳墨只能出声打圆场。
孔令华自然是看出了林檎的疲惫,但他微笑不语,态度强硬。
林檎胸口突然一股闷痛,她抬手捂着胸,脸上逐渐爬升不耐。
“那就先定后日吧,宗主,林檎看上去不太舒服,不如我先送她回去,”柳墨抬手摸了摸林檎已经在渗汗的脸,有些担心。
孔令华虽然平时照拂自己,但韶华剑这事上他不可能让步,这是林檎逃不开的责任,于是她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下来。
孔令华这才放行。
“真不需要我留下来照顾你吗?实在不行我叫两个弟子过来也好。”柳墨将林檎送回了不动峰,但林檎拒绝了她要留下来的请求。
“不了,墨师姑你先回吧,我只是累了,想歇一歇。”林檎仿佛吊着一口气,疲惫的说。
她觉得自己此时的状态不对劲。
但她不能告诉柳墨,尽管她们那么亲密。
而在告别柳墨之后,走了不过几步的林檎脑海中紧绷的那一根弦,突然断了。
她一点点感觉到自己在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听不到声音。
说不出话。
睁不开眼。
身体不听使唤地一直在朝前走,一股诡异的刺痛感从她胸口不断向四肢蔓延,尔后的每一步,都仿佛在刀尖上游走。
我好痛,师父我好痛,师兄救救我。
林檎想喊想哭,意识却被困住,动弹不得。
【林檎,你的状态不对。】韶华察觉到了此刻她身体的灼热。
但林檎听不到,她觉得走进了一片火海之中,汗液疯狂地往外涌,打湿了她的衣袍,头发凌乱的紧贴着额头。
渐渐地,林檎身体里的每一处经脉都开始胀痛,好像要从里面炸开来。
她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开始往外渗血,白色的道袍一点点被染成了红色。
然而林檎直挺挺的向后倒去,昏迷不醒。
而即便是她昏了过去,她的身体仍然在不停的向外渗透着血,渐渐地在她身下汇成了一汪脏兮兮的血潭,好像要流光她体内的血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在韶华心急如焚的时候,原本躺着的林檎突然睁开了眼睛,一个鱼跃从地上起身。
【诶诶诶!】
林檎召出了韶华剑,她一手逐水,一手韶华,突然开始了舞剑。
密集而激烈的剑招之下,磅礴的灵力自林檎体内汹涌而出,将四周毁了个干净。
而当她发泄完这一波灵力之后,她的身体便好像停止了往外渗血。
收剑入鞘,林檎走了两步。
再次昏倒在地。
第二章 石林结婴
不动峰后山有一处石林,是以前师父练剑的地方。
石林里有师兄刻下的归一符。
归一符也是师兄的独创,将其锻在死物之上,死物无论被毁多少次,都会在几个时辰后复原。
当时的师兄为了能让师父练剑更加的心无旁骛,绞尽脑汁。
曾经林檎也来石林中练剑,但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因为她甚至击不碎最细的那根石柱。
所有与师父师兄有关的回忆她都不会去避开,但她怕这个懦弱无能的自己,而这个石林剑场会一遍遍的提醒她,你只是徒有其表。
林檎在惊惧中醒来。
当她撑起身子环视一周时,发现自己身处石林中。
一片残骸,满地碎石。
而她躺在这碎石中央,不远处还有一汪血渍污秽。
“我怎么到这儿来了?”林檎不禁奇怪。
【你总算醒了。】韶华不免开心。
林檎还想说什么,突然一阵头痛,她猛地伏地,粗喘着气:“我想起来了。”
【你想起什么了?】
“想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檎一时间说不出话,此刻她体内灵力肆虐,汹涌得她浑身剧痛不已。
感受到咆哮着的灵力后,林檎艰难地爬了起来。
纵然身体内翻滚着巨浪,精神和肉体都在承受着无比的痛苦,她还是咬牙坐直,开始吐纳。
如果此时有人在场,便会发现林檎的变化。
她的周围形成了一个灵力旋涡,四周灵气疯狂的涌进她的身体,一时间灵力暴涨。而林檎就在这呼吸之间,三花聚顶化三清。
金丹成,元婴现。
随后,五色天华符自动从她掌心飞出,光芒散去,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玉牌。
林檎睁开眼,轻吐浊气。
【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显然韶华也被震惊到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吐一纳之间,金丹速成,元婴立现。
“托你的福。”林檎的头不疼了,体内的灵气也逐渐归于平缓。“我的灵脉已经如同正常修者一般了。”
【你成了真正的元婴修士。】
“是的,这事有些蹊跷,我简直撞了大运。”林檎若有所思。
【果然你就是剑鞘。】韶华的声音里都淌着得意。
“可我的的确确是父母生养的人,如果我身世有异常,师父当年领我进仰山时不会看不出来。”林檎站起了身,伸了个懒腰。
【你不是要去青山吗,可以顺路去问问方承彦啊。】
林檎呆了片刻,一时半而竟没能反应过来方承彦是谁。
随后笑道:“你醒醒,我只是仰山一个堪堪元婴期修士而已,我何德何能去找青山地仙老祖宗答疑。”
韶华哑然,毕竟他前两位主人都是道门中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石林是会复原的。
所以在林檎顺利结婴的这段时间里,周围的石柱已经自动修复了。
林檎便手执逐水,边练剑边与韶华讨论。
【你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不曾,原本头疼欲裂,浑身刺痛,而在我疏导灵力之后,体内灵力便服帖了很多。”林檎跨步一刺,对面石柱碎裂炸开。
【没有不舒服就好,你是我见过的踏入元婴最快的人。】
“你确定我还是人?”林檎回身挽了一道剑花,横挑向上。
这番机遇之后,她自己都不太确定了。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但肯定是跟你大有渊源。”林檎总结。
【当然。】韶华骄傲的语气让林檎不禁笑了。
一套长春剑法下来,林檎对于灵力的掌握也越发的熟练,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真切的体会到,为什么师父看着自己练剑时总是面带不忍。
饱含灵力的一剑,和普通人的一剑是天壤之别,她扫了一眼四周又变成废墟的石林。
若一个人终生修道无望,那么那个带她入道的人才是最残忍的,师父一直对她有愧疚。
“师父,我现在是真正的元婴修士了。”林檎在心中默念,手中逐水点刺向前。
平地四起风波,剑气所到之处草木生长,鲜花盛开,这是真正的长春剑意。
基于踏入元婴期的新鲜感,林檎在石林了练了一夜的剑。
天亮时,柳墨来了。
“找你半天,原来是在这儿。平时你可不沾这儿的,怎么,临时抱佛脚?”柳墨抱着一个食盒,笑着朝她走过来。
“自然,祝师兄剑法精妙,我若不临阵磨枪,明日被打个落花流水怎么办?”林檎眨了眨眼,也笑了。
“头一回见你这么向上。”柳墨上下扫了一眼林檎,“难道韶华剑还有这等功能?”
“那墨师姑喜不喜欢我如此向上嘛。”林檎撒娇。
“只要你开心就好,你往常都不喜欢这些打打杀杀,我总担心你为难。”柳墨眼里带着担忧,她昨日回去想了很久,总觉得让林檎去道门大典实在不妥。
一边说着,柳墨一边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林檎手上。
不用打开,林檎都知道,是千机峰的小师妹们特意制作的糕点。
柳墨的千机峰里没有徒弟,她只收门徒,峰上门徒平日除了钻研机关偶术,最擅长的便是糕点美食制作了。
原材料则是她们日常在千机峰栽种的灵植,林檎经常的去千机峰蹭饭,趁机混了个脸熟。
柳墨宠她,便也总是隔三差五给她带点吃的来看她。
林檎抱着食盒笑着说:“总要长大的嘛,拿了韶华剑还一辈子躲在你们身后,岂不是坏了阳山规矩。”
“还知道规矩呢。”柳墨敲了林檎的头一下。
林檎假哭:“墨师姑饶命~”
“你呀,从没出过山门,这叫我怎么放心。”柳墨簇起眉头。
林檎挤眉弄眼,逗柳墨道:“我得了天下第一剑,说不定就是将来就是天下第一剑修呢。”
“闹吧你。”柳墨拍了拍林檎的头。
“好了,不和你讲这个。”柳墨转了话头,她翻手向上,掌心出现一个小小的铜镜。“这是你师父的护心镜,当年他特意留在我这里。”
林檎愣了一下,不觉鼻头一酸。
她伸手接过镜子,把它放在掌心把玩。
漂亮的掌心镜正面镶了一圈被打碎的细小灵石,而背面则刻着一株菩提树,枝繁叶茂。
“遇上紧要关头它能护你一次。”柳墨抬手掐诀,掌心镜便化作一道光没入林檎的胸口。“一叶小世界的诸多事情不需要我再向你多说,你熟读典籍,自己最是清楚的。”
林檎点头。
所谓一叶小世界,是青山大宗某位地仙宗主飞升之前的洞府,这位宗主飞升之前,将其炼化成了一方小世界,而十年一度的道门大典便是在这里举行。
所有参加道门大典的宗门都会派出一个七人的队伍,在一叶小世界里猎物寻宝。
洞府内灵气充沛,灵草灵兽数不胜数,更遑论还有这位地仙飞升之前留下的秘籍和宝物。
当然,道门大典并不只是寻宝。
作为门槛,所有进入一叶小世界的修者,只有解开里面的乾坤玄机阵,才有机会一层层深入到洞天中心,乾坤玄机阵共十二道,越是中心,阵法越是危险,而宝物则越是珍贵。
也不知这位地仙出于什么考虑,在炼化洞府时,叠加了一层隔绝传讯的阵法,于是整个一叶小世界里,隔绝所有传讯方法。
只有为期十日的大典结束后,青山大宗宗主才会去打开一叶小世界,放各宗弟子出来。
“谢谢墨师姑。”林檎摸了摸胸口,笑眯眯的道谢。
柳墨摸了摸她的头,柔和的说:“就算临阵磨枪,也要好好休息,别反而累着自己。”
“知道,墨师姑对我最好了。”林檎把东西都收紧神机囊里,乖巧一笑。
柳墨眼睛突然有些湿润,一时间她心中忧虑实在太多,便又在自己的神机囊里翻翻捡剑,给林檎塞了一些自己的机关法宝。
“墨师姑够了够了。”林檎收的手软。
“不够,我还是觉得那天我替你答应的太仓促了。”柳墨叹道。
“你不答应,宗主也会等到我自己答应的,这避不开。”林檎倒是看开了,如果说之前的顾虑是自己真的是个废物,那么现在这个顾虑已经不存在了。
“好了好了,墨师姑不要担心啦,又不是去什么刀山火海。”林檎抱抱柳墨。
“照顾好自己,完好无损的把自己带回来。”柳墨反复叮嘱。
林檎当然千万个保证,自己一定不在外逞强,遇事先保全自己。
柳墨这才算放心。
送走柳墨,林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里的温泉池子上刻着几道符箓,有引灵滋养的功效,以往林檎的感受不太明显,只觉得温泉舒服,如今元婴之体入水,立刻便感受到了这符箓的妙用。
温暖而绵延不绝的灵力洗涤着林檎的身体,疲惫一扫而空。
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后,林檎便歇下了。
而尽管她睡着了,她的身体也没有就此休息。
月光下,林檎的身体仍然在不断吸收着四周的灵气,呼吸之间令其在体内流转几个周天,夯实基础。
第三章 首战告捷
次日一早,冼笔峰上已经热闹了起来。
虽然只有一场,但主角却是从未出手过的不动峰山主林檎对战当之不愧的仰山第一人祝南之,这激起了无数弟子的热情。
毕竟祝师兄的流月剑法见得多,不动峰的长春剑法却是少有人能见到。
主角之一的祝南之很早就到了比武之前休息的天兵阁里,以往他会在这里沏上一壶茶,等待比武开始,可现在他却有点心神不宁。
林檎抱着逐水抬脚进来,遮了一抹当头的日光。
祝南之眯了眯眼抬头看她,叫了一声她的名字:“阿檎。”
这么些年来,林檎与他坐下来交谈的机会少的可怜,或许也有自己有意避开的原因,尽管自己总把原谅挂在嘴边。
“祝师兄。”林檎看了他一眼,坐在了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在手里。
“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了。”祝南之的眸子清冽,像是一汪清泉。
照的林檎羞愧,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他的霁月风光,也看到了阴暗角落里独自咀嚼那一丝仇恨的自己。
懦弱无能不敢拔剑去恨的自己。
装模作样假意原谅的自己。
林檎羞愧完又觉得愤怒无比,他把自责与宽容抖落的坦坦荡荡。
像是山间的沟渠,见到高挂夜空的明月。
“沟渠”憋红了眼。
祝南之看着她微微红着的眼睛,误会了她的想法,开口道:“阿檎,如果你不愿意,没有人可以逼你原谅,你不必委屈自己。”
温柔而不失力量,更加衬托得自己的鄙小,林檎愤怒的想。
“没人逼我。”林檎站了起来,鼻子稍稍皱了一下,逼下那一点点的酸意。
他叹了一口气。
林檎在他眼里看到了对自己的纵容,便更觉得自己可鄙了。
她突然委屈起来,眼泪刷的一下就落了下来。
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林檎想了想,大概是得知师兄被害的那个雪夜吧。
自那以后她便再也没有哭过了,她身前已经没了那堵高大的墙,所以她不愿意表露出自己的软弱。
而之后,所有人都来开解她,希望她不要怨恨祝南之。
她觉得很无助,她不是那样是非不分的人,但所有人都在把她当孩子在对待。
她忍了很久,努力让自己像一个真正长大的孩子,即便她早就清楚自己已经长大。
现在,她突然忍不下去了,她只想哭。
祝南之见状起身,走过去将她一把抱住。
“阿檎,对不起。”祝南之温热的呼吸落在林檎头顶,他的手温柔的一下下轻抚林檎的头发。
“你道什么歉呢,为什么你都不来找我?为什么你可以真的一直一直不理我?我躲着你你就放弃了吗?”林檎的声音因为哭过而有些鼻音。
“因为我不想你难受,我以为你不会想看到我。”祝南之声音低沉。
“显得我更加无理取闹了。”林檎一把推开他,瞪着哭红的眼睛。
“只要你真正过的好,便不用在乎这些。”祝南之微微弯腰,抬手轻轻拍了拍林檎的头。
“把我衬托的更卑劣了。”林檎拂开他的手。
“不,你是真实。”祝南之微微一笑,他眼里有什么一点点化开。
如果说之前的林檎一直强装开朗让他心疼,那么现在展露情绪化的一面则让他放心下来,会哭会闹,才是那个记忆里的小女孩。
“好了,你不用安慰我了。”林檎握了握身侧的逐水,微凉的剑鞘似乎给了她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说:“冤有头债有主,我分得清对错,这个仇我也一定会报。”
祝南之点头:“容我助你。”
林檎说完就转身出了神兵阁,听到祝南之的话,便停了脚步,回头看他:“那也是你的仇人,助我不是你应该的吗?”
她神色轻松,甚至嘴角勾了一丝浅浅的笑。
祝南之愣了愣,也跟着笑了:“是。”
比武台下已经簇拥了一众弟子,柳墨斜斜地倚靠在观阅台上冲着慢慢走过来的林檎和祝南之挥了挥手。
林檎揉了揉脸,对着柳墨微笑。
见他们二人到齐,执教道人便宣布比武开始。
林檎蹬脚上了比武台,拔出的剑却不是韶华,而是逐水。
那边祝南之见林檎上去后,也飞身踏上了比武台。
他的佩剑南飞燕开始弥漫起一层金光,他横剑于胸前,挽了一个剑花,人与剑伴着疾风而来。
流月剑法的剑意刺骨寒凉,林檎顷刻间便觉得周身都冷了起来,眉毛上凝结了细细一层冰晶。
她飞快地竖剑在身前,一堵树墙自她脚下拔地而起,将一道道密集的剑气挡下。
挡下剑气后,菩提枝化作参天大树,根系则在比武台下蔓延伸展,根系所到之处,林檎瞬息之间便可以到达。
她执剑来到了祝南之身后,不给祝南之反应的时间,直接横剑斩了过去。
“锵!”
祝南之反手用南飞燕抵住了逐水,借力朝前飞纵开,随后他纵身而起,踏在比武台的栏杆上,借势一跃而起,自空中举剑斩下,无数道夹着月华的剑气向林檎飞去。
因为祝南之身在高处,比武台上的林檎的身法动向尽在眼底,剑气精准打向她身法挪动之处。
林檎见此便索性不避不让,手中逐水挽了一个剑花,横档在身前的同时,菩提树迅速生长,枝丫犹如长蛇冲碎祝南之的剑气,疯狂朝着祝南之涌去。
祝南之后翻避开在半空中堪堪停住,他眉心一点金光闪烁,一道金碧辉煌的符文出身在他身前,这便是他的灵宝——乾坤浑天符。
几道金色的光华自符上飞溅而出,冲向菩提树,将菩提树伸展到祝南之身前的枝丫打了个粉碎。
随后祝南之一个纵跃,压着剑俯冲向林檎。
两剑很快相交,当的一声,二人顺势后仰退开。
乾坤浑天符乃是先天灵物,此刻祝南之抬剑指天,随后猛地挥下,招来了滚滚雷击。
他手持裹挟着滚滚雷鸣的南飞燕舞出了一道新月剑花。
“嗡!”林檎持剑挡下了这一击,逐水被震得余响不断。
被震得退了几步的林檎一手撑地低吼一声,韶华从林檎背脊处应声而出。
目光扫到不远处蓄势待发的祝南之,林檎展臂后仰,握住韶华后,两柄长剑交错着划出两道剑气,直冲祝南之而去。
祝南之改攻为守抬剑挡住,而林檎连踏数步踩着比武台上的栏杆回身,双剑各自交错着舞出了一道剑光,灼灼剑意,所到之处生长出无数花草。
看似是花草,其实是剑气。
祝南之不敢怠慢,轻身掠开。
他抬剑,明明是皓日当空,比武台上却突然昏暗了起来,两人好似被明月笼罩,祝南之刺出的每一剑,都带着明光。
林檎没有躲。
手中韶华剑跟随飞云道长斩妖除魔多年,杀性早就扎根在了它的灵识之中。
长春剑法处处柔情。
林檎便任由这股杀性攀附在自己的剑意之上,朝着祝南之斩去。
接林檎第一剑后的祝南之此时已经有了凝滞之势。
他翻身后退数步,抬手将南飞燕直插入比武台里,身前的乾坤混元符迸发出无数金色的光芒后融入南飞燕之中。
“剑来!”祝南之大吼一声,南飞燕“铮”的一下,应声而起,飞回了祝南之手中。
再握南飞燕的祝南之纵身一跃,向着林檎便点了过去。
林檎并剑一绞,随后晃了一下身形,斜挑剑尖而上。
祝南之一击不成便后仰避开,随后反握南飞燕,整个身子旋转一周,刺向林檎。
一道树墙自林檎身前生长,将祝南之的剑架开。
林檎飞快地朝右游走,一剑扫过去。
祝南之举剑拨开,截住林檎的剑势,随后一个翻身,他的剑已经到了林檎身后。
林檎右手反手架住祝南之这一剑,朝上一拨,左手则直直的刺向了身后,随后她朝下一滑,自祝南之胯下调转身位,攻守逆转。
此时逐水早就已经刺中了祝南之的发冠,而林檎翻身到了祝南之身后时,第二剑韶华堪堪停在了祝南之咽喉不足一指处。
祝南之凝出一抹金色的灵力实体,将韶华的剑尖狠狠捏住。
然而虽然看上去祝南之挡住了剑身,但剑意实际上已经击中了他,他咳了一声,嘴角滑落一道血痕。
林檎手腕一抖,震开那股灵力后,左手抬手将逐水拔出掷向空中,右手则反握着韶华,猛地将祝南之钉在了比武台上。
观阅台上的柳墨赶忙起身一看,这才长吁一口气,韶华剑钉住的只是祝南之的腰带。
尔后半空中的逐水落下,林檎抬手接住横剑抵住了祝南之的喉咙。
胜负已分。
“胜者——林檎!”执教道人愣了愣,高声唱到。
第四章 雪夜
林檎胜了。
在这之前,她从不知道,比武斗狠竟是这般快意。
之后便是依着比武的名次来挑人组成参加道门大典的队伍,原本陈英是要在列的,但他如今躺在床上,没个几个月是好不了了,正好林檎的出现补了这个缺,诸事大吉。
林檎离了庆功宴便回了不动峰,照旧上了大殿屋顶。
从这里望下去,能一直看到不动峰山门,师兄过去最喜欢带她坐上来,给她讲一些在外面游学的趣事,后来这里就变成了她闲时喜欢呆着的地方。
【你在想什么。】韶华品出了她的一丝落寞。
林檎朝后一躺,说:“我在想,明明几天前我还是一个废物,现在居然打败了祝南之,那可是惊才艳艳的仰山大师兄。”
【是我们一起打败了祝南之。】韶华强调。
“是是是,多亏了你。”林檎笑出了声。
太阳渐渐落下,昏黄之中,点点雪花飘落。
【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林檎抬手接了片雪花。
【你好像不太开心。】
“下雪总让我有不好的回忆。”林檎声音有些颤抖,每年的冬天都是她最难捱的时候。
林檎闭上眼,雪渐渐地大了,脸上有微凉的触感,她的思绪好像被雪花拉回了那个夜晚。
隆冬腊月。
不动峰已经堆了很厚一层的雪,几个小弟子在大殿前扫雪,而林檎在案前抄书。
师父走的第六年,整个不动峰的书都被她抄了个遍。
她总是在抄书,在练剑,想要把过去偷的懒都补回来。
一个弟子突然大喊着跑进大殿,面色惊慌,鞋子都跑丢了一只。
“怎么这么慌张?”林檎放下手中的笔,迎了上去,俯身给他捡起地上的鞋子,帮他穿好。
“林师姐,偏殿的供岁灯灭了!”小弟子眼泪一下子便留下来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林檎心里咯噔一声,忙踏枝飞向偏殿。
原本应该灯火通明的偏殿,此时漆黑一片,象征着师兄生命的供岁灯正散着最后一点点烟。
她面色苍白,转身便往外跑。
师兄和祝南之他们一起去祁镇诛魔,那里只是一个俗世小镇,根本不会有什么意外才对。
等她赶到造化峰时,大殿外已经围了一圈人。
个个面色焦急,见林檎过来,又慌乱的避开她的视线。
“怎么回事,谁回来了!”林檎一把揪过一个弟子,厉声道。
“林师姐......祝师兄方才被传回来了。”那名弟子不忍道。
“我师兄呢,我师兄可有回来!”林檎一把推开他,拔腿就往里屋冲。
守门的弟子见是她,也不拦她,任她闯进了屋内。
屋里只有黄芩和孔令华二人。
黄芩正在替祝南之医伤,而祝南之躺在床上,浑身是血。
“小檎,冷静。”最先说话的是站在一旁的孔令华,他见到林檎进来,目带垂怜。
但林檎不想听这种废话,她只想知道自己师兄在哪。
“宗主,你告诉我,我师兄可有回来。”她一把拽住孔令华的衣袖,手指发白,面容乞求。
“你先看看这个吧。”孔令华没有回答她,而是自袖中取了一枚带血的留影石出来。
所有外出诛魔的弟子,都会佩戴一枚留影石,用来记录自己所作所为。
孔令华大手一翻,将灵力注入其中。
一副巨大的画面铺开在他们面前。
到处都是火。
祁镇已经变成了一处人间炼狱。
焦黑的尸体,挣扎着嚎哭的凡人。
在如此炼狱般的环境之中,林檎看到自己的师兄广袖一摆站在炼狱之中,身前闪耀着无数道符箓。
尽管他的背已经被鲜血渗透,但他仍挺直着。
在师兄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红衣,容貌美艳的人,他谈笑间打落师兄飞掷而出的符文,不费吹灰之力。
尔后师兄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滑落血滴。
林檎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见符箓对他不起作用,祝南之便想拔剑上前,却被师兄拦住。“南之,你先走!”
“今天怕谁也走不了呢。”那人捂嘴一笑,有些妩媚,眼里却全是狠厉。
师兄垂臂撑地,一只金色的笔在他身前出现,变大,直冲向那人。
而在同时,他负手在后,一个传送阵顷刻便完成。
一道符箓自师兄袖下而出,托着祝南之,不由分说的将他送进传送阵。
“师兄!”祝南之高声喊道,可他眼看着那红衣人一掌劈来。
在掌风到来之前,师兄便纵身挡住了。
为防传送阵被毁,师兄以身为盾挡下了随后而来的第二掌。
血肉顿时糊了整个画面。
画面跳了一下,光华散去。
“李寻一他们......遇上了魔宗座下追魂无极-宋夷则。”孔令华说。
“师兄说,祁镇有最好的蔗糖,这次回来要给我带一些糖吃。”林檎低下头,眼泪糊了一脸。
“小檎......”孔令华叹了一口气,抬手想轻抚林檎头顶,林檎却后退了一步。
这时,床边为祝南之施法的黄芩喊了一句。“南之醒了。”
林檎快步走过去,狠狠的盯着病榻上刚刚睁开眼的祝南之。
“一叶......”祝南之只吐了两个字便再次昏死过去。
再后来。
等到祝南之休养好后,他竟是一点也记不得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祝南之自那之后就变了性子,他识海半毁,用了很久很久才养好。
等他养好时,林檎就已经避着他了。
懦弱如我,林檎想。
明知道仇人是谁,却因为自己的无能,而无法举剑相向,转而去恨一个无辜受牵连之人。
【林檎,你在想什么?】
韶华声音将林檎的思绪一下子拉了回来。
盈盈月光下,她身上积了薄薄一层雪。
林檎啊了一声,掸了掸身上的雪花。“我在想,没想到如今我真的有能力为师兄报仇了,也不知道宋夷则这些年修为有没有精进。”
【用我劈了他!】
“我担心打不过。”林檎笑道。“当然不是说你不好,只是我担心我自己的能力。”
【你现在都快元婴巅峰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那是在你的帮助下。”林檎坐了起来。
她看到山门处有人在挥手。
林檎翻身下了屋顶,飞踏过去。
“这么晚了来我这儿干什么?”林檎站定,抱着手臂看他。
来的是祝南之的师弟,令向晚。
他手指尖勾了两壶酒,在林檎面前晃了晃。“为你祝贺啊,白日我下山有事,错过了你精彩绝伦的比武,太遗憾了。”
林檎接过一壶,和他一起往回走。
地上的雪积了浅浅一层,两人踩着雪走到了大殿一侧的小亭子里。
抬手将亭子里的火炉点起,林檎抢先了令向晚一步。
他挑眉看了一眼林檎,这种事往常一般是自己来。
“怎么?”林檎跨坐在一旁,拆了酒封,仰头倒了一口。
“没什么,感觉你变了。”令向晚侧坐在另一边若有所思。
“变成什么样了。”林檎看他。
“变得比较有朝气了,好事。”令向晚咧嘴一笑。
两人对饮。
片刻后,令向晚开口道:“我今天来不单单是找你喝酒。”
“看出来了。”林檎抱着酒壶等他下文。
“陈玄机知道道门大典会出事,所以刻意挑衅,甚至安排自己的儿子在第二天继续挑衅。”令向晚说。
“出什么事?”林檎疑惑道。
令向晚从怀里拿了一卷册子出来,丢给林檎。
双手接过摊开一看,林檎有了大概了解。
册子上是仰山负责调查诸事的镇北峰须弥堂里流出的调查书册,看来孔令华早就对他心生疑窦,在比武当日便紧急着人去查了。
“今年年初,魔宗护法仲吕带着他的门徒,在岐山以南处揪到一叶小世界的灵力波动,并趁机追踪到一叶所在,试图潜入了进去。”令向晚说。
“当然他并没能潜入进去,在他试图撕开一叶封印的同时,青山那位老祖宗便将他击杀了。”
没等他说完,林檎便说道:“看上去问题不大。”
“症结便在这里。”令向晚仰头便是一口,抬起袖子擦了擦,继续说。
“镇北峰调查出的这些事,看上去都没什么问题,就算仲吕真的进去了,也不至于惧怕到这种地步。”
“所以是有什么镇北峰没有调查到,但是陈玄机知道的。”林檎接了他的话茬。
“对。”令向晚靠在亭子扶手上,仰着头看亭外月亮。“但他不说,越是保持沉默,越说明这件事的危险程度。”
“道门大典必定有一场腥风血雨......”令向晚回过头看她。
“怎么你也来担心我。”林檎看出了他的担忧。
“你若是不愿意去,我可以去求师父。”令向晚说。
“轮得到我愿意不愿意吗?仰山至宝在我的手里,这份重责不是可以轻易丢开的。”林檎摇头。
“你从未出过仰山,甫一出去就要面对这样未知的危险......”令向晚的话没有说完。
他的忧虑是真切的,林檎一直被保护的很好,在师父的有意护佑下,她不需要出门游学,也不需要按例外出诛魔。
“可是现在韶华在我的手上,你不能让宗主为难。”林檎开解他。“出去看一看外面也挺好的,再说了,有你和祝师兄保护我,我能出什么事?”
“护你是必然,但.....”令向晚挠了挠头。
林檎打断他,“但什么但,没有但是。”
她顿了顿,坐正了身子,“而且我今天还打败了祝师兄,你应该相信我现在的能力。”
似乎只要他说一句不相信,林檎便能跳过来打他。
令向晚无奈的朝后一仰,倒了一口酒:“好好好,我相信你。”
【山来我劈开,水来我斩断。】韶华突然配合的喊了一句豪言壮语。
林檎噗呲一笑。
“行了行了,说不过你。”令向晚晃了晃自己空了的酒壶,抬脚起身。
“是令师兄让着我。”林檎笑眯眯道。
令向晚俯身揉了揉她的头,把她发冠都揉歪了。
“诶诶诶,轻点。”林檎朝后仰了仰。
“走了。”令向晚挥手。
“不送。”林檎趴在栏杆上看。
月光下,他身影逐渐远去,消失。
只留下积雪上的点点脚印。
“这算不算天道给我的一个机会?”林檎将下巴搁在栏杆上。
【什么?】
“给我去一探真相的机会。”林檎的酒已经喝尽,但她清醒的不行。
【问我的话,我当然觉得是啦。】
“给盲人一双眼,给断腿之人一双腿,给我一柄绝世好剑,天道无常。”林檎抬手抚面,泪如雨下。
如果说之前的自己痛苦于自己的软弱无能,无法结丹,终日煎熬,纠葛,无望。
那么现在她一夕之间结成元婴,已然有了持剑的能力。
不用再麻痹自己了,真好。
林檎感叹。
自那雪夜畅谈之后,林檎便再没有出山见人。
她日复一日的开始在石林里练剑。
因为她明白,在韶华的帮助下她修为再如何精进,终究不是自己修成,这条路想要走好,必须自己融会贯通才行。
而令向晚呢,当晚他趁着酒意回到了造化峰上,大着舌头同师兄表明自己要发愤图强,到了道门大典之时,定要保护好小林师妹。
结果到了第二天醒来,自己先忘了个干净。
但他的好师兄向来认真,便当真日日监督他修行。
等到了开春时,令向晚简直已经被练的脱了层皮。
第五章 归元镇
出发那日,仰山给他们办了一个出发仪式,同行七人便带着大家的勉励与期望出发了。
除了林檎祝南之和令向晚外,剩下的是镇北峰的沈千凝和她师弟墨羽,神农峰的白玲珑以及千机峰的段长月。
仰山距离青山大宗足有万里之遥。
坐上最好的追风撵,也需要三日才能抵达。
所以林檎在房间里窝了三日。
“小林。”敲门声响起,是令向晚。
“嗯?”林檎应了声。“进来吧。”
令向晚见她应了,便推门而入,“快到青山大宗了,追风撵不能进归元镇,我们等下得走进去。”
“为何?”林檎问道。
“你第一次来不了解,归元镇与一般的道门附庸小镇不太一样。”令向晚边说着,边递了一个纸袋给林檎。“它更像是一个普通的俗世小镇,在青山的管辖之下,修道者严禁在归元镇使用灵力,所以追风撵需在归元镇以外停下。”
“哦?这是什么。”林檎接过。
“小吃,墨羽脚程快,偷溜了去上虞买了零嘴,我便托他给你带了一份。”令向晚一把跨坐在林檎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林檎打开一看,是一个裹着糖衣的苹果,外面还包着一层糯米纸。
“啊......我吃过。”
林檎愣了一下,想到。
当初师兄最喜欢的便是带这种糖衣苹果回来,然后林檎成功的被喂多了,夜里牙疼起来,哭着睡不着,以至于后来师父严禁师兄再给她买糖。
“嗯?”令向晚看她发愣。
“没什么,谢谢你了。”林檎又合上了纸袋,笑着说。
“走吧?”令向晚起身。
“好。”林檎将纸袋收进神机囊里,与他一同出了房门。
等到追风撵上所有人都已经下去了,祝南之便捏诀将追风撵收入自己的神机囊。
入归元镇首先要登记名册,其次守卫会叮嘱一些注意事项,譬如归元镇内不得擅自动用灵力,不得无故生事等等。
林檎一行人顺利进入归元镇后,由着祝南之做主选了一家比较靠近青山大宗的客栈稍作休息。距离道门大典还有月余,祝南之觉得师兄弟们都甚少出门,可以在归元镇多停留几日,看看不同于仰山的风貌人情。
“林师姐,我们想去无字楼看看,你要一起吗?”林檎原本打算回房休息,却被墨羽叫住了,他领着寡言的段长月,显然是要出门。
林檎原本想拒绝,转念又想到了那个糖衣苹果,不想抹了人家的好意,便问道:“方便吗?”
无字楼是青山大宗在归元镇建立的学堂,主张有教无类,所有外门典籍都在无字楼的藏书阁里有手抄本,林檎多有耳闻。
“当然方便。”墨羽高兴的说。
“那就一起吧。”林檎缓缓下了楼梯,与墨羽等人并肩。
“等等我。”令向晚从二楼探出身子,一个翻身从二楼跳下,落在林檎身后。
“什么热闹都少不了令师兄。”墨羽侧头笑道。
二楼一角,沈千凝站在那儿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神情阴翳的转身回了房。
几个人有说有笑的一起出了客栈,汇入来往的人流之中。
归元镇热闹的街市处处蓬勃生机,普通人面容健康,精神抖擞,沿街的商贩们热情的吆喝。
“新鲜的鱼咯~!”
“客官可要进店品尝小老儿新做的菜品?”
“热乎乎的包子哟~!”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一文钱一串咯~!”
走在纷纷扰扰的人群中,看着这烟火气缭绕世间,几个人的情绪都不自觉地柔软了些。
“若不修道,在这种地方终老一生也挺好,对吧”令向晚偏头问。
“令师兄这样的性格在哪儿都会过的很好。”林檎笑他。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令向晚乐道。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无字楼外。
大门敞开,第一层坐满了学生,此时正在埋头苦学。
见有生人进来,主事便迎了上来。
“诸位有什么需要小老儿效劳的?”主事看他们气度不凡,便猜他们是修道者。
墨羽领头,表明了身份,主事便带着他们上了二楼。
“诸位若有需要,可在第二层自行观阅。”主事行了个礼,退下了。
二楼有序排放着很多高大的书架,穿梭在书架前的人不少。
墨羽告了声辞就拉着段长月过去了自己去挑书看了,林檎便依着书架上的归类信息,找到了自己想要看的书所在的书架。
记载青山大宗历史的《青山志》。
她翻动着书页时,令向晚过来了,随便从一旁书架上拿了一本在手里翻了起来。
“你跟着我干什么,没有自己感兴趣的吗?”林檎瞥了他一眼。
“你看这个作甚?”令向晚凑近她压低声音说。
“了解一下。”林檎斜了他一眼。
“行行行。”令向晚合书举手,“我不念叨你,你想看什么书都可以。”他挪了挪,到一边去了,眼神却还时不时扫这边几下。
林檎叹了一口气,令向晚的心思她懂,无非是担心越靠近青山大宗,心情越不好,毕竟当年祝南之唯一念出的两个字,是“一叶”。
一切的一切,和青山必定有联系。
看书这种事对林檎来说是家常便饭,她虽然看的极快,但架不住《青山志》迄今写了十二册,等到她翻完时,太阳都落山了。
墨羽和段长月很早就回去了。
林檎剑天色已晚,便走过去敲了敲令向晚的肩,把他叫醒。
两人并肩下楼时,第一层的学堂已经散学,只有零星几个学生聚在一起争论,论点是合欢宗到底是不是魔宗。
外面街市上沿街点了无数灯火,林檎和令向晚并肩走着。
“令师兄你觉得是吗?”林檎突然问道。
“如果隐世的合欢宗算魔宗的话,那么双手沾满鲜血的清平教算什么?”令向晚知道她在问什么。
六年前,也就是正元五十四年。
合欢宗被屠了全教。
作为一个隐世小宗,合欢宗所处的位置比较微妙。
它左临无妄海,右临魔宗山门,再加上宗内心法的诡异,世人多传它亦正亦邪。
这样一个小宗门,并不是因为离魔宗离得太近而被屠宗。
《与世书》记载,当年清平教教主被害,教内护法长老皆认为凶手就是合欢宗宗门弟子,便带着无数弟子上合欢宗讨要说法。
合欢宗自然不承认,矛盾也就一触即发。
清平教算得上百年宗门,举全教之力为教主报仇,这般动员之下,合欢宗阖宗上下无一活口。
而后道门震怒,联手驱逐清平教,以至于清平教至今还在西南某角落苟延残喘。
清平教的残存弟子不甘心,便索性将合欢宗的沙华心法给宣扬开。
这门沙华心法能助人临阵之时暴涨灵力,令修为低下者拔升修为,风言风语之后,渐渐地,这几年便也有人开始相信清平教了。
只是到底大部分人还是觉得清平教此举太过残忍血腥。
“现在这种问题也能被拿到学堂争吵了。”令向晚感叹道。
他不知什么时候买了点果脯过来,塞在了林檎怀里,说道:“尝尝看这个。”
“多谢。”林檎打开,拈了一块放嘴里,清香甘甜,与一般俗世的果脯大有不同。
【林檎,东南方有魔息】
林檎顿住脚。
“嗯?”令向晚见她停下,疑惑回身。
【这魔息我十分熟悉,让我想想。】韶华有些苦恼。
“没什么,你先回客栈吧,我到处逛逛。”林檎又拈了一块果脯。
“我陪你逛啊。”令向晚不解。
【我觉得这魔息是属于夔然的。】
林檎表情差点裂开。
“我不想去一探究竟。”林檎选择保命。
【可这魔息弱的跟什么一样,我一开始还没认出是他呢,说不定他此刻重伤呢。】
林檎脚步一顿,拍了拍令向晚的肩。“我去那边逛逛,你先回吧。”说完便遛。
林檎是跑远了,但令向晚也不是听话的主,纵身便追了上去。
【翻过去,这条路直走,东南方向嘛,林檎你是不是不认路。】
“我当然不认路,我第一次来。”走错方向的林檎选择翻墙。
“归元受青山管辖,怎会有魔息?”林檎问道。
【我哪儿知道,玩忽职守呗。】
“你当真确定是夔然?”林檎轻身落地。
【夔然的魔息我当然认得,当年飞云可是带着我去杀他的呢。】
“没杀成。”林檎补了一句。
【那是因为他也堪堪成了地仙,可飞云还是用我刺穿了他的心脏,使得他堕回了归墟境。】
“待会儿我隐匿身形,不知道有几成把握不被发现。”林檎贴着墙根慢慢朝前走,她从神机囊里取了一枚隐匿符出来。
【如果这魔息没有作伪,那肯定没问题。】
“但愿,夔然可是动动小指头便能捏死我的。”林檎缓步轻身。
【对自己自信一点,怎么也是大战三百回合。】
这条巷子已经偏离了闹事,越往里走越幽静,只有两侧房子里的点点灯火照亮脚下的路。
林檎不敢怠慢,逐水已经握在手里。
第六章 受伤
小巷子走到尽头,右拐后便是一处单独的院落。
【就是这儿。】
林檎隐匿符打在身上,轻身翻上屋顶。
院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里屋。
里屋窗户上,烛光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
“老头子,这药灌下去都一天,也见他退烧啊,要不我们还是把他送上山吧?”是一个老妇人的声音。
“明天吧,要是明天还没醒,咱们找里正送一下。”回答她的是一个老头子的声音。
“哎,多俊的小伙子,怎么伤成这样。”老妇人感叹一句。
两人又窸窸窣窣低声聊了会儿后,便吹了灯回屋子休息去了。
林檎见那一对老夫妇离开那间里屋了,便翻下围墙。
即便韶华说魔息微弱,林檎也不敢松懈。她从神机囊里翻出几道符箓,甩在了屋子外面,随后才蹑手蹑脚的摸向那间屋子。
轻轻推开门,屋内漆黑一片,月光顺着门缝照进屋内,不远处的床上横躺着一个人,发如霜雪,眉心一点朱红,上半身赤裸着缠满了纱布。
林檎悄悄滑了进去。
【嚯,真是他。】
“你那么确定?”林檎握了握逐水。
【他眉心的朱砂印是飞云的锁心印,当年飞云亲手打上去的,不死不消。】
“那好。”林檎点头。
【嗯?】韶华疑惑
只见林檎反持逐水,踩着菩提枝瞬息之间便到了床边,接着她眼睛都没眨一下,比着夔然的胸口便狠狠的插了下去。
一剑怕捅不死。
林檎几乎是同时间又召出韶华,再补上一剑。
片刻之后,一道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小丫头真是心狠手辣。”
察觉隐匿符被看穿,林檎猛地回头。
方才离开的老妇人此时直直地站在门口,双目紧闭。她身后挂着个半透明的灵体,赫然便是夔然的模样,只是额间已经没了那枚锁心印。
林檎面色不改,撕了隐匿符后,将两把剑从夔然身体里拔了出来,尔后展臂挽了个剑花后,剑尖朝向他。
“收剑,否则这老太太是必死无疑。”他的手掐在老妇人的脖子处。
“你想要我做什么。”林檎看着他。
“你送我出归元镇,我便绕她一命。”夔然收紧手指,老妇人的皮肉被掐的微微泛白。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在乎一个陌生人的性命?”林檎挑眉反问。
“哦?正道中人能坐视不管老人在自己面前被杀?”夔然看着林檎,突然笑了。
“你大可以试试。”林檎也笑了,她收了剑,干脆坐了一边椅子上。
“小丫头心眼真多。”夔然手指微动,随后手臂一扬便将老妇人丢了出去。
林檎收剑纵身一扑,接过她后就地一滚。
“你如今怕是连杀人的力气也没有,所以你没有本钱同我谈判。”林檎将老妇人靠墙安置好,冷笑道。
“哦?”夔然撑着下巴,俯视她。
“以你修为,纵然灵体重伤离体,也不至于需要挟持一个凡人来要挟我一个区区元婴期修士。”林檎起身朝他走过来。
夔然极为烦躁的“啧”了一声。
“起。”林檎见他并不否认,双剑一收,双手顺势一抬。
屋外早就布下的符箓爆发出金光,形成了一个囚笼,将整个房间盖住。随后林檎脚下开出一朵巨大的并蒂莲,花蕊里各托着一个阴阳鱼符。
“天华璇玑阵。”夔然略有诧异,“你是景长春的弟子。”
“你认识我师父。”林檎面色表情的收紧手指,并蒂莲持续开放,金光便猛地收缩将他困在原地。
“青出于蓝啊。”夔然似乎是感慨了一下,对于自己被困住没有任何挣扎。
“你是谁。”林檎走过去,拔了逐水搁在他的脖子旁边。
逐水剑锋贴着灵体闪烁着点点光芒,方才这一收一拔,她已经在剑伤布了聚灵符。
“嗯?为何这么说?”夔然来了兴趣,仿佛看不见林檎的剑就在咫尺。
“我师父只在一个场合下使用过天华璇玑阵,而那个场合夔然必不可能在场。”林檎的剑进了一分,有聚灵符在,剑锋很轻松的就划开了他的灵体。
灵体是看不见脸色的,但林檎总觉得他脸色白了一些。
“所以我最讨厌聪明的小孩子。”夔然无奈道。
“你既然认识这阵,想必也清楚我有的是时间耗着。”林檎半眯着眼看他,天华璇玑阵不需要动用灵力,阵成之后,只要布阵者不撤并蒂莲,那么它将一直为阵法供给灵力。
这阵法所需的那几道符箓需要养在身边至少五年,期间持续吸纳持有者的灵气,最后才能成阵。
九天朝会是各大宗门每五年一次的交流大会,各宗门之间会互通一些基础阵法符箓等等,师父当年因为宗主有事抽不开身,代为参加过一次。
也就是那一次,师父展示了一次天华璇玑阵,但当时在场的诸位宗主都觉得这个阵法并不适合教学。
试问,谁会为了这么一个简单的困阵浪费心力呢?师父便只能就此搁置。
等到他从九天朝会回来后,林檎便听说了这事,为了不让师父难过,她便央着师父学会了它。
“你很谨慎。”被捆绑得动弹不得也不妨碍他就势靠着,丝毫没有焦虑,“即便我只放出了一丝魔息。”
见林檎面无表情,他便话锋一转:“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
林檎挑眉,并不回答。
“好吧,你还真是油盐不进。”他叹了一口气。
“我是方承彦。”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林檎差点一个趔趄抹了他脖子。
“诶诶诶,注意点。”他拱动了一下,离剑锋远了一点点。
林檎对于他的身份早有猜测,但万万没想到这个答案如此惊悚。
“我要如何信你。”她不敢轻信,手里的剑仍然没有放下。
“你师父死在无妄海上,还是我去捞回来的。”他想了半天,说道。
林檎脸色一白。
“小孩子就应该天真一点,怎么防备心这么重。”他看林檎仍不收剑,瘪了瘪嘴。
“我师父死在无妄海上,被青山大宗的老祖宗带回仰山这件事,太多人知道了。”林檎毫不动容。
“祁镇一案也是因为我。”如果说刚才那句话是打了林檎一拳,那么现在他这句话便是补了一掌。
林檎的眼里已经蓄起了恨意。
“当年冉飞云为了避免生灵涂炭,在飞升之前奔袭千里,一人一剑杀进魔宗,将夔然元婴捅碎后,给了他一记锁心印,让他灵体离不得身,便是死也会被锁在那具尸体里,永世不得出。”
“他的心法霸道,每百年都需要换一具身体来避开自爆而亡。所以从那天开始,他就盯上了我,苦心筹谋。”
“为何是你,他重伤加上锁心印,若是再找上你,岂不是自寻死路。”林檎问。
“夔然出入必戴鬼面,从不让人知道自己的容貌,你可知这是为什么?”他抛出了一个问题。
林檎眸光一转,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看来你猜到了。”他自嘲一笑,“他姓方,是我的胞弟。”
“当年我方家遇难,我兄弟二人流落街头。我有幸遇到师父,被师父带回了青山大宗,而他则下落不明。”方承彦有些怅然,一擦肩,两人便是殊途。
“他不想死,自然便想出了用血亲的肉身来破开锁心印这样的办法,但我常年窝在君子林里,平时出入只用一叶代步,他根本寻不到我的踪迹。”
“所以他派出了他的左右护法来追踪一叶留下的灵力波动痕迹,而当我控制着一叶回青山时,被宋夷则揪到了痕迹。”他看向林檎的目光有些歉然。
无论是景长春还是他弟子李寻一,死因都与自己脱不开干系。
“他座下护法追到了祁镇。”林檎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响起。
“是,宋夷则追到了祁镇,却追丢了我,这时被他遇到的几个道门弟子成了他泄愤的对象。”方承彦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僵硬。
长时间的束缚让他开始有些不舒服。
林檎看出他的不适,抬手解了天华璇玑阵,并蒂莲碎成了点点星光散去。
方承彦得了自由,低喘了一口气。
“所以现在,是他已经成功了。”林檎蹲下身子,扶住他,掌心运转灵力输送到他体内。
方承彦点头,他被夺了舍,神魂俱损,尔后又被困在这具被差点被天雷劈了个支离破碎的躯壳里,若不是林檎恰到好处的出现,只怕他早已经被这具肉身里无处不在的魔息缠绕纠葛,无力回天。
“夔然的心法名为噬魂诀,最霸道的地方不仅是他每夺舍一人便越强,且凡是他血沾染到的地方,他都能瞬息之间抵达。所以当他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承认我心防有那么一瞬间有松动,也就是那么一瞬间行差踏错,我没有选择杀他。”
“青山之中有人助他,”林檎点明关键。
“是,否则以宋夷则和宋青书两人的能力,怎么可能将他的血液送到我眼前?”方承彦阖眸,但也只是知道青山之内有人背叛,他并不清楚那个人是谁。
“我走了一步险棋,他这具肉身已经不堪大用,所以我划了一道伤口,泄露了一丝魔息出去。”
“你不怕那个叛徒找上门?”林檎问。
“不过一死。”他勾唇一笑,顿了顿,“所幸来的是位道门弟子,且还是一位手握韶华剑的聪明弟子,天助我也。”
“所以你有什么打算?”林檎对他称赞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你替我上山偷一件法宝,助我养好伤,我才好助你复仇。”方承彦微笑。
“为什么你觉得我不会迁怒于你?”林檎也笑了。
“那你会吗?”方承彦反问。
“无利不起早,那是你的仇人,我要不要把他当仇人还不一定。”林檎正颜看他。
“小孩子怎么这么喜欢斤斤计较。”方承彦气的后仰了一下。
林檎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好好好,事成之后我洞府内的宝物,任你挑选。”方承彦妥协。
“一言为定。”林檎合掌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