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仙几许》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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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关于仙居山的一场春梦 第一章 仙阳初雪
仙居山飘起鹅毛大雪的那个晚上,楚江开梦见了飞升!
楚江开不再是那个举着法旗佯装清高四处巡视的青衫弟子,他穿上了流光溢彩的法袍,挥舞着晶莹的玉质法剑,像一个真正的大乘圆满的大修行者一样,气势磅礴睥睨天下。
胯下的通天灵晶兽发出低沉的嘶吼,古老的护佑大阵散发着浓郁的灵气,而楚江开仰望着已然被法剑斩过后云雾凌乱的天空,心生豪迈。
天劫结束,天空逐渐回归原本的幽蓝。
楚江开的身体缓缓腾空,护佑周身的红光,引燃了整片天穹。
这画面,像一场最美的夕落。
清晨,雪停了。
仙居山银装素裹,宛如一条盘踞的银甲巨龙。
在西周境内,这片跌宕绵延数千里嶙峋挺立数百峰的山峦,几乎终年隐匿在云雾之中,只有被初冬第一场雪覆盖的时候,才会云开雾散,短暂的将真身示人,但也仅仅只有几天的时间而已。
西周修行第一大门派便在此间,此门派不似其他,或曰某某宗,或曰某某门,而是与山同名,就叫仙居山。传承数千年至此,世人皆忘,到底是宗派以山为名,还是山以宗派为名了。
方圆周遭的百姓却不会纠结于此,在他们心中,仙居山早已不是一座山脉,而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未知世界。
山脉四周散落着许多大小城镇,位于山脉东南山脚下的一座大镇,因坐落在仙居山之阳而得名仙阳。
仙阳背靠仙居山,得山间溢出的些许灵气的滋养,冬暖夏凉,四季如春。镇上绿树常青,诸时皆有花卉开放,镇内唯一的五里长街终年飘香,得名仙阳香街。
即便冬雪覆盖了仙居山,此处却落雪即融,而仙居山脉独有的雪蓉花更会伴着融雪在街巷里绚烂绽放。
靠在君乐坊二楼雅间舒软的椅子上,看着窗外远山上鳞此阶比的亭台楼阁,楚江开长叹了一口气,端起茶碗轻轻的嘬了一口。
君乐坊整间酒楼都已清空,除了这间雅间。
“中州的'灯笼红'其实远不如南齐的'一抹阳光'那么沁人心脾,除了颜色艳红的不似普通茶叶以外,味道只是一般,你们南齐倒是真有不少的好茶。“楚江开看着杯内的茶叶逐渐的卷曲成一只灯笼的形状,用盖碗拨弄了几下,抬起头淡淡的看着桌子对面的这个中年人,“不过我听说南齐官方已经有了抬高'一抹阳光'价格的打算,可有此事?“
中年人穿着得体,举止也算大方,稍显落寞的眼神中含着淡看风云的味道,是个有故事的人。如果不是今天的事过于重大,如果不是他过于敏感的身份,楚江开倒真愿意坐下来陪他喝一杯茶,或者温一壶汐京老窖也未尝不可。
但今天,显然他来错了地方。
“在南齐,想喝到一杯正宗的'一抹阳光'恐怕不比在这里容易。“中年人目光缓缓看向窗外,“你不必客气,我知道你的意思,可就算你不想为难我,我也走不了了。“
“你现在马上走,估计还来得及,毕竟山里的执事还没有巡查到此。“楚江开低声道,“换个时间你若再来仙阳,我请你喝正宗的'一抹阳光',可好?“
中年人没有立即回答,雅间里安静异常,而不远处的街巷里已经有突兀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楚江开静坐在桌旁,但注视着中年人的目光里已有焦虑之色。
“其实'一抹阳光'也未见得就是好茶,我们蛮荒小地方的人,总以为茶还是越酽越好,'一抹阳光',太淡了。“中年人终于开腔,却不是楚江开想听到的。
楚江开无奈的摇摇头,挤出一丝苦笑,“你这句玩笑其实一点都不好笑,而你想看到的,你恐怕看不到了。“
中年人闻言皱起了眉头,“你出剑吧!你方才刚登楼时确实有机会杀我,但你似乎犹豫了,现在你的机会不多了,年轻人,我不走自有我的道理,而你放我杀我也都有你的道理,不必客气。“
“你真的不走?“楚江开轻轻的放下手中的茶碗,“护灵大阵早已打开,方圆千里,除了仙居山的人没有人能在大阵的威压下施展超过自身一成的修为,除非你是金丹之上的大修行者。山里已经传下令来,不会留下一个修行者,我之所以现在还敢放你走,是我觉得你还能走的出去。“
“你是不敢也杀不了我,而已。“中年人淡淡的看着楚江开,“我们南齐'齐天宗'的手段你总该有所耳闻吧?“
楚江开终于坐直了身体,俊秀的脸庞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睛明亮目光清澈,看不到任何杂质。
中年人看着这个温润如玉的年轻人,心里很满意,至少不是个糟老头,这具身体起码不算亏待了自己。中年人有些庆幸,宗门交给的任务其实不算复杂,但多少有点洁癖的他在来仙阳的四天里竟然没有相中一个躯体,还好,最后的时刻,这个俊秀的年轻人自己送上门了。
中年人的身体周围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缭绕起来。
“你总该听说过仙居山护佑大阵的威力吧?其实我随时都可以杀你的,你可能低估了我或者高估了你自己。“楚江开认真的说道。
中年人闻言似乎有些动容,周身灰色雾气已经化成一层淡淡的灰光。
楚江开笑了笑,心念已动。
中年人眼前一花,似乎一道淡淡的光影掠过,之后脖子上一道血线缓缓的拉开,视觉随着不受控制的头颅跌向地面。
“本不想杀你,没想到你倒起了夺舍的贪念,仙居山可不是你想的和看到的那么简单。“楚江开收回法剑,取出一张发黄的道符,注入一丝灵力,待符文亮起掷到倒下的尸体上。
道符接触到尸体后迅速燃起了淡蓝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住了中年人的尸体。
齐天宗的夺舍秘法众所周知,楚江开不想这个看似温和的中年人再去祸害同门,点亮道符的同时,再次祭出了法剑严阵以待。
地上的头颅圆睁的双眼渐渐失去了光泽,齐天宗的人掉了头颅也是一具死尸而已,在符火的灼烧下萎缩焦黑,最后剩下一个淡淡的灰色光斑挣扎着挤出了焦骨,箭矢一般飞向了窗外。
“终究还是小看你了。“楚江开不曾想中年人的神魂竟能抵御道符的灼烧,不由的剑眉紧锁,眼神中多了一丝锋利的味道。
楚江开看看窗外,区指一弹,法剑轻盈的飞出窗口,飞向天空中那道淡灰色的影子。
仙阳的花开从来不会受天气的干扰,山峦覆雪,却街巷花红,也算是一道奇景了。
柳玉泉却没有心思赏景,虽说他容颜清奇,神情淡然,眼神悠远,多少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可今天的事太过重大,山里传下来的命令又不留一丝余地,柳玉泉也不敢懈怠。
“护佑大阵开启,除仙居山之外的所有修士一律从速离开,违者斩立决!“
偶有围观的居民百信,闻听此言立即拜服在地,虔诚的叩首,心里默默的诵念着仙师的功德,期盼能得到哪怕一丁点仙师的垂青。
仙居山散落在街巷中巡查的众多低阶弟子,虽然不明白何等大事需要摆出如此大的阵势,但只是护佑大阵的开启,就表明了事态的分量,也都能清醒的意识到今天的不寻常。
仙居山开山数千年,传承数十代,宗门秘籍里也仅仅只有六次开启护佑大阵的记载。
前五次的开启都是在上古战乱时代,因为宗门之间的战事而开启。一千五百多年前,当时的山主仙叶真人突破大乘圆满境界引发了天谴,千里护佑大阵开启,抵挡了天谴的威力,仙叶真人顺利飞升。
自此之后,仙居山坐稳了西周第一大派的宝座,其余宗门甚至南齐西蜀的门派都隐隐的唯仙居山马首是瞻,连北魏年代更加久远的潭拓寺都要让仙居山三分。
北疆的雪原诸国和大陆有几乎灭族的血海深仇,但也不敢轻易在仙居山的辖地内活动,更多的只是口头上的抗议而已。
自此千余年中再无大的战事发生,而作为仙居山根基的护佑大阵也尘封了一千多年。
仙居山自仙叶真人之后修行的风格由武修逐渐的转为兼修,对外力的倚靠逐步减少,一千余年中也有数代山主或长老飞升,但均依靠自身的修为实力,并未开启护佑大阵。
近三百年来,似乎大陆修行界集体遇到了瓶颈,各国各宗门都再未有一人飞升。仙居山此前也没有关于山里有大修行者可能飞升的传言,而今天这般隆重的开启护佑大阵,难道真的是有这等大机缘发生?
香风吹过,压抑的喧闹声传来,一条小巷里走出几名极为年轻的仙居山弟子,衣衫破损面色惨白,眼神里却带着骄傲,因为他们身后拖着一具兽皮穿戴的尸体。
“弟子见过师叔。“
众人行礼,并齐声问候柳玉泉。
柳玉泉看看众人身后的尸体,掏出一张道符交给为首的女子,神色肃然道,“雪原已有多年未踏足大陆了,今番看似突兀的出现在我们仙居山,恐怕也是谋划已久,转告大家务必小心。“
“弟子领命。“众人齐声回应。
“雪原和大陆有不世之仇,你们年纪太小,自然知道的太少,但今天你们做的不错。“柳玉泉又道。
众人再次恭敬的行礼,“多谢师叔。“
柳玉泉神情温和了许多,赞许的点点头,缓步离开。
“护佑大阵开启,除仙居山之外的所有修士一律速速离开,违者斩立决!“
第二卷 关于仙居山的一场春梦 第二章 天作局
楚江开随着法剑跃窗而出,轻盈的落在街面上,手指轻动,天空中疾驰的法剑猛然抬头,旋即有力的向那灰色的光斑斩去。光斑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略作停顿,瞬间位移,堪堪躲过了斩来的法剑,借机扭转了方向,朝着街巷俯冲而来。
五里长街上走来的几位仙居山年轻弟子,还沉浸在被师长赞许的喜悦中,为首的年轻女子更是意气风发。
“雪原的妖孽数百年都不敢染指大陆,恐怕最震慑他们的,就是因为有我们仙居山存在。”
“师妹说的有理,不过今天这般的动静,恐怕师父他老人家之前也未曾遇到过吧?”
“向明说昨夜在祈愿峰值守的时候,隐隐看到蛟城那边的天空红光铺天盖地,估计高阶弟子在那边遇到了抵抗,这家伙不会是从蛟城逃过来的吧?”
“笑话,他这修为能从那些逆天的师兄师姐们手下逃脱?”
“也是,不过后山的声音你们都听到了吧?看着吧,镇山的神兽都醒过来了,说不定大修行者们都聚齐了。”
“那也要看我们仙居山的脸色。”为首的女子自豪的说道。
“小心。”随着楚江开的一声长嗬,为首的女子闻声回头,那灰色的光斑已然近在咫尺,来不及多想,本能的手指掐动,拇指和食指之间生出一道淡蓝色的水线,水线瞬间壮大,在少女眼前形成一张水网,将灰色的光斑拦在了水网之外,这一手'绕指柔'的道法,被少女演绎的秒到纤豪。
光斑眼见无法夺舍,又惧怕紧追其后的法剑,一个位移,准备夺路而逃。
少女倒是真的临危不乱,口中爆出一个'涨'字,随后水网再次膨胀,没有让灰色的光斑逃出自己的掌控。
'收'少女再次念出法诀,水网极速收缩,将灰色光斑紧紧包裹在其中。
楚江开的法剑也随着感应停住了,停在水网外的半空,颤动不止。
少女看到了不远处的楚江开,施礼道,“这位师兄,可是又有雪原的妖孽作乱?”
“雪原人的魔魂多为腥红,况且雪原并不以炼魂为道,此人估计是南齐'齐天宗'的细座。”楚江开道。
众人无不吃惊,“齐天宗,好家伙,那是见谁想夺舍就夺舍的主。”
“可是没听说齐天宗和我们仙居山有什么过结啊?”
“齐天宗的手段,啧啧,还是小心点好。”
“大家不必惊慌,这般的小角色自然不会给我们仙居山带来什么祸患。真正的大修士又不会夺舍你我这样低阶弟子,所以不必草木皆兵。”少女扫了一眼众人,精致的面庞表情坚毅,“我们只管坚守好自己的职责便是。”
“不错,这位师妹所言极是,大家恪守职责便是。”楚江开颇为欣赏眼前的这位女子,身材长相自不用说,单是这刚毅的神色就有些巾帼不让须眉的意思,即便脸颊上的污浊来不及清理,也掩饰不住'山里人'特有的傲气。
“不过师妹可有炼化这南齐细座神魂的法门?”楚江开看着水网中还在不停挣扎的灰色光斑,不免有些担心。
“师兄放心,我这'绕指柔',本就有炼化之力,只是不似符火那般猛烈而已。”少女低头估算了一下,仰起脸道,“有一个时辰便可让他魂飞魄散。”
“如此也好,但你要多加小心,如有变故用传音符喊我,我不会离开这条街道。”楚江开递过一个传音玉符,微笑道,”我叫楚江开。”
少女接过玉符,微微一笑。“我们是祈愿峰的弟子,我在许愿湖,我叫白月,白天的白,月亮的月。”
楚江开不禁一怔,白月,刚毅的性格,居然会有如此诗意的名字。
“白师妹,稍后估计会有天动,大家看到后不必惊慌。”楚江开抬手想比划一个形象的手势,但自己终究也不知道天动究竟会是何等景象,不免尴尬的又垂下手,“如果察觉到有灵气的波动,大家可以放心的吸纳。”
“多谢师兄提醒。”众人谢道。
楚江开看着这个叫白月的少女,欲言又止,犹疑了一下,便转身离去。
柳玉泉走到了长街的尽头,街面上除了袅袅的花香,间或一两个行色匆匆的仙居山弟子,已经没有其他人出现了。
天动将至,寻常百姓哪里敢违背仙居山的禁令。
远处的深山里,一片淡金色的光泽缓缓的泛起,柳玉泉觉得,那应该是主峰金鼎峰的位置,虽然入门数十载,他却从未踏足过那里。
天空还没有任何的变化,而护佑大阵的阵眼,主峰的方向,已经运作了起来。
风起,街巷里的花香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了起来,变成一股甜蜜的透不过气来的香风,让人不由自主的想沉沦其中。
各山谷山涧内同时涌出了一层层淡蓝色的似有似无的灵气,灵气并不升起,只是向周围扑散而来。
柳玉泉看着这震撼人心的奇景,不由的慨叹道,“一座峰根本就代表不了仙居山啊!”
楚江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花香太过迷醉,吐纳的过程中似乎自己呼出的浊气也带着淡淡的花香。
楚江开觉得自己的心神有些不稳。
那名被白月她们斩杀的雪原人不是什么高手,而毙命在自己手中的南齐人也绝对算不上高手,他们都这么着了魔般的跑到仙居山的地头,甚至不顾性命,难道就是为了看看天动的盛景?他们的目的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而天又为何而动?
充沛的灵气弥漫了仙阳的大街小巷,没过楚江开的脚面,渐渐没过了膝盖。
稳定了一下心神,楚江开回头向白月他们所在的方向张望,不过百十丈的距离,他们竟然都不见了踪影。
那灰色的神魂,糟了。楚江开极速奔跑了起来。
只是刹那间,天空中风起云涌,白云乌云交错扭曲,在高空织成了一片网罗天地的大网,又像是一盘黑白交错的棋局,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肆意的落子,每落一子,一道撕裂天空的闪电便会出现,片刻间,落子无算,闪电无数。
半壁天穹都成了一局迷乱的棋,落子伴着电闪雷鸣,哪个敢问,棋手是谁?
闪电撕裂了空间,携着一团团威猛的雷鸣,轰向拨云见日的仙居山。
数十道剑光自仙居山诸峰间挥起,气势决绝的迎着闪电的方向破空而上,将一道道闪电斩碎在虚空里,化作烟尘。
天空中的棋手似乎心有不甘,落子的速度愈发的快,落子的位置愈发的密集,而棋盘中的闪电逐渐汇集在了一起,拧成了一股亮到不能直视的光柱。
一阵无形的威压自仙居山核心区域的一座峰顶涤荡而起,一道大道无形的剑意破空而出,斩向棋局中的光柱。没有精妙的道法,没有俗世的力量,甚至没有具体的形象,只是带着不屑的傲意,斩入闪电汇集成的光柱里,光柱突然暴涨成一个巨大的光球,轰隆一声巨响,光球爆裂,散落了一棋盘的星辉。
棋盘沸腾了起来,似乎棋手不满意被破局,或者厌倦了争斗,负气将棋盘从空中打落。
棋盘飞驰而下,铺天盖地的向着仙居山压了下来。
后山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喝破了遍布棋盘上的滚滚雷鸣,而山中数百个峰顶整齐的射出来一道道光柱,落在了棋盘内一个个破局的位置上。
护佑大阵发威了!
光柱的亮度逐步强劲,棋盘的下落被阻止。
一道淡绿色的身影,持一柄翠色欲滴的法剑,剑尖遥指天穹,从方才发出剑意的峰顶升空。
那翠色破开棋盘的威压,剑尖猎猎作响,速度竟是比方才的剑意都快了几分。
奔跑中的楚江开被那一声震天的巨响惊到,回头仰望天穹,看到了那破空的翠色,不由心生无限的敬仰。
“飞升的果然是竹真人啊!”
相传竹真人终年一身淡绿色的衣饰打扮,他既不是山主也不是长老,甚至其居所所在的翠竹峰主事的也是另有其人。但在整个仙居山,没有人不认为他就是个传说,即便高高在上的山主见了竹真人也得持弟子礼。
在楚江开这样的低阶弟子心里,竹真人就是仙,就是神。
但此时的楚江开,担心的却是白月,还有那道灰色的神魂。
街口的位置,看不到白月他们,只是附着在地面的那一层灵气中,似乎有几个匍匐的身影。
不及楚江开仔细查看,便有一道灰色的光影冲天而起,向那个破空的淡绿色的身影飞驰而去,楚江开的法剑随心意而动,咻的一声也紧追灰光升空。
灰光似乎在白月'绕指柔'中被炼化了一些,灰色变得淡了很多,但楚江开知道,这是齐天宗的这名细座最后的底牌,他绝不会轻易的放弃。
灰光诡异的并没有沿着固定的线路飞驰,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的跳动着,楚江开也只能随着他的节奏不停的变换着手指的姿势,竟不能立即追上对方。
而遍布山间的诸人,早已被天地间的这盘大棋局所吸引,根本没有顾及到这两道弱小的光泽。
第三卷 关于仙居山的一场春梦 第三章 胜天半子
棋盘中依旧有子落下。
看着天穹上这壮观的棋局,柳玉泉震惊无比,本来红润的脸色逐渐苍白,但唇间却有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传说中的竹真人,传说中的仙剑'竹海',传说中的剑技'撩天',低阶弟子们或许看不明白的这番奇景,在柳玉泉的眼中那就是至高无尚的存在。
那道淡绿的身影,那道翠绿的剑光,没有丝毫的停歇,决绝的向着棋盘最中心的位置斩去。
只有最高妙的棋手,才能看的出来,整盘棋随着几番起落,已经到了关子的阶段,而竹真人'撩天'的位置,是一道劫。
电闪雷鸣皆被斩碎,此时的天穹安静的异常,只剩下那道剑光破空的声音。而这猎猎的声响,却像一曲袅袅的仙音,让整座山安稳了心神。
“连后山的神兽都安静了下来。”柳玉泉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竹真人,自言自语道。
话音刚落,一灰一白,两道光影出现在柳玉泉的视线中。
灰光在前跳跃躲闪,白光在后追逐突袭。
柳玉泉不由的眉头一皱,“南齐人的神魂?竟然还敢到这里来?追袭的法剑看来位阶也不高啊!”
此时正是竹真人破局的关键时候,柳玉泉知道知道事态的轻重缓急,竹真人乃至整座山都在全力应付天动,专注的神识若是被这神魂打断,后果不堪设想。柳玉泉连忙祭出法剑,准备助白光一臂之力,切不可扰了师祖的飞升大事。
'撩天'最后一式已出,翠绿的竹剑爆出数丈的光焰,点燃了棋盘最中心位置的乌云,而此时,竹真人的动作似乎微微停滞了一下,应该是感应到了那一缕灰色的神魂,没有丝毫的犹疑,竹真人回手将翠绿的竹剑掷出。
后山的神兽发出了惊慌的乱了节奏的嘶吼声,而整座护佑大阵也跟着似乎颠簸了起来,山里传来了各种杂乱的声音。
柳玉泉汗如雨下,没想到破局到最关键的时候,竹真人竟然为了一道不起眼的神魂,会掷出本命的仙剑。如果飞升失败,竹真人的生死暂且不论,光是这天作的棋盘恐怕就能将整个仙居山打的支离破碎,而作为仙阳镇的禁令执事,自己会承受怎样的怒火?柳玉泉不敢想。
灰色的神魂被疾驰而来的翠绿色仙剑镇在半空不敢有分毫的移动,似乎他也不能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成了这局棋里的变数?
竹剑的威压太过凌厉,灰色的神魂本就失去了本体,又被那女子的'绕指柔'炼化了许久,此时只有化灭的结局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岂非本来就是一枚棋子,在南齐的时候是,来仙居山之后还是,现在更是。修行数十年,自己终究摆脱不了作为棋子的命运,也终究抗拒不了成为弃子的结局。天怜强者或者天妒强者,又有几人识得强者的背后,有多少像自己这样的人,落得个烟消云散?
竹剑已在近前,剑上的光焰如普照众生的神光,可对于自己来说,那就是灼干最后一滴汗水的暮阳。
而仅存的这些不甘,也许只是点燃盛怒的火种,或者一场杀戮开始前的一响晨钟。
灰色的神魂,无奈的掉落了一滴灰色的泪珠。
楚江开想到这缕灰色的神魂终究不会甘心,却疏忽了他顽强的意志。南齐的齐天宗本就不是磊落的正派门户,其弟子修习的道法更是被正道所不容,但他忽略了一点,不论正邪,谁都是历经了千辛万苦,才站到这样的位置的,意志不坚,纵是歪门邪道,也难成气候。
而竹真人掷出仙剑的时候,楚江开也瞬间就懂了。
“众人皆以不为,而独为之者,破魔,是为初心!”《仙居首籍》开篇的这句话,研读数载,总觉得参不透,今日看竹真人如此果断行事,楚江开总算悟了。
仙剑'竹海'真的像一片竹海,至真至纯钟情于竹,燃烧的光焰就是竹海中铺天盖天地竹叶。
竹叶挥过,神魂俱灭。
'竹海'的光焰瞬间炼化了那缕灰色的神魂,之后光芒暴涨,如一朵展开花苞的花朵。
花朵在最美丽的时候凋谢,光芒也在最辉煌的时候消失了。
楚江开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法剑也沐浴在了这样的光芒中,融化了,随着光芒消失了。
'噗',楚江开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跌倒在了仙阳被灵气覆盖的大街上。
楚江开想挣扎着起来,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越来越模糊的意识,只是勉强的转了一下头,就再也没有力气动一下了。
灵气覆盖的街面其实依旧冰凉,而白月就在这片冰凉中,精致的面庞就在楚江开的眼前,咫尺之遥。
楚江开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女紧闭的眼睛上方那一线眉像片竹叶,念及此,似乎真有一片翠绿的竹叶扑面而来,温柔的覆盖了楚江开的双眼。
那抹温柔缓缓的进入楚江开的身体,胸口的剧痛随即消失,楚江开舒服的闭上眼睛,睡着了。
柳玉泉知道自己的担心于事无补,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但看到仙剑'竹海'炼化了灰色神魂后就那么光芒万丈的消失了,心还是不由自主的提了起来。
山里人都知道,仙剑'竹海'对于仙居山的意义,那是和神兽以及护佑大阵一样的镇山之宝般的存在。而今,因为仙阳镇这一点小小的疏忽,成了这样的结局,柳玉泉觉得自己罪责难逃。可柳玉泉也有说不出的委屈,方才如果竹真人不出手,那缕灰色的神魂也断然不会逃出自己的掌心的。
天动还在继续,棋局还没有结束,只是山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底气。
但天穹最高处的竹真人似乎依旧中气十足,'竹海'被掷出后,他就没有再回头哪怕看一眼,而是抬起自己的手臂,手臂上同样爆起了光焰,续接着'撩天'的最后一式,撩起了那团燃烧的乌云。
乌云被竹真人手臂上的光焰吞没,在那张天作的棋盘上灼出来一片巨大的虚空。
劫破。
徒手撕天!
这就是仙居山让人敬仰的能力,如果质疑的声音能和这天动的雷声相比,那么仙居山的回击就是最简单有力的撕裂。
整个棋盘在隆隆作响声中逐渐暗淡,护佑大阵的光辉取代了那些乌云白云交织而成的棋子的位置,而棋盘最中心的竹真人,全身沐浴在淡绿的光辉中缓缓的飞升而上,冲破棋盘中的那片空虚,冲到了云霄之上。
他轻轻的挥了挥衣袖,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柳玉泉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天色渐渐舒展,那张棋盘的轮廓也渐渐迷乱。
柳玉泉扬起头在心里默默的数着目数,越数心里越是惊叹,全部数完,他怔在了原地。
胜天半子!
天布的局,天走的先手,天做的劫,可掷出仙剑徒手撕天的竹真人,却还能胜天半子,这是怎样的气魄?
这就是'山里人'的傲气。
云开雾散,阳光一如既往的慷慨挥洒下来,天地间一片明亮。
覆盖仙居山的白雪在阳光的映衬下闪烁着淡淡的金光,目睹过神迹的人们,更加坚定的相信,这里就是仙境,这里就是仙域留给人间的幻象。
柳玉泉却看到天空中落下来了一滴雨。
落在了自己悬在半空的法剑上。
他收回法剑,抬手擦了擦,手上却并没有雨水的痕迹。
或许只是个幻觉,柳玉泉提醒自己。
白月做了个梦。
梦里的他还是拖着那具雪原人的尸体,走过仙阳的这条长街,她的脚步依旧轻快,她的心里依旧自豪。
虽然天空中的乌云渐渐密布,但她丝毫没有害怕,因为她身后有一座山。
她知道大事正在发生,她却没有多余的想法,能在这样小的年纪成为山里人,她已经很知足了,而为山里所做的一切,为山里的大事做自己能做的贡献,对于她来说,其实远比天动有意思,也远比天动来的更为实际。
而那个叫楚江开的师兄,说话那么好听,怎么能不听他的话呢?
梦中的灵气似乎更浓郁,白月俯身贪婪的吸纳着。
灵气进入了丹田,在其中舒缓的旋转,继而被输送到每一条筋脉中,所到之处,生机盎然。就像一条清澈的小溪,缓缓流过一片干涸的土地。土地被润泽到酥软,嫩苗破土,探出娇嫩的绿芽,扎下茁壮的根须,开枝散叶,绽开美丽的花朵,结出壮硕的果实,周而复始。
白月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就是这条溪流的主宰。
水和土,就是白月的法宝。
“过来几个人。”柳玉泉看到渐渐散去灵气后的街面上躺倒着几个人,招呼弟子们过来料理。
白月第一个被抬上了马车,“咦?她这是得了什么样的机缘,竟然蕴出水土两枚灵根?这女孩,不简单啊!”
听到柳玉泉的话,弟子们一脸艳羡的看了过来。
陆陆续续又有人被抬上了马车。
最后一个被抬上马车的是楚江开。
“师尊,这家伙还是个青衫弟子呢,没想到也和他们一样。”
“他不一样。”柳玉泉仔细看了看楚江开,面无表情的说道,“他的本命法剑毁了,以后恐怕就是个废人了!”
第四卷 关于仙居山的一场春梦 第四章 道德宫
往日平静的洗剑溪因为汇集了消融的雪水,在山间奔流而下时竟有点澎湃的意思。
洗剑溪在高耸的剑鸣峰脚下兜了一个转弯,让剑鸣峰和居士峰之间的药王谷延伸出了一片舒缓的坡地,而坡地之上,覆雪的红花绿树间,点缀着数十间白墙青瓦的房舍,这里就是仙居山驰名整个西周的仙居医馆。
医馆里到处弥漫着淡淡的丹药的异香。
棉线织成的被褥恰到好处的保持着适宜的温度,楚江开舒服的伸了个懒腰,醒了。
房舍中布置的很简单,却绝不寒酸。
轩窗打开了一扇,初冬的阳光正好照射在楚江开的脸庞上,像一只手轻柔的拂过。
“还好!”楚江开的声音很柔和,只是喉咙里微微有些发涩,感觉不似平日里那样爽利。
楚江开起身坐直了,目光投向了窗外。
窗外是一片向下的缓坡,树木花草之上还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白雪,已经消融的雪水挂在草叶花瓣上,晶莹剔透。
楚江开不知道自己身处仙居山何地,但他大概也能猜到,自己受了重伤,应该会被安排在药王谷的医馆养伤。
自己究竟伤的有多重呢?楚江开活动了一下腿脚,似乎没有任何不适。
屋外的走廊上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掺杂着一两名女弟子的低语,声音停在了门口,吱呀,门被轻轻的推开了。
一位素色衣衫眉眼清秀的女弟子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同样打扮但似乎年纪更小的女孩,手中捧着一个装满小碗小罐的托盘。
“师兄,你终于醒了啊!”为首的女弟子看到楚江开,欣喜道。“你已经昏迷了四天了,谷里的程师叔说你法剑被毁丹田破碎,恐怕要九死一生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了。”
“程师叔本就说过,伤成这样,生死全在命数。”捧着托盘的女孩轻声道,“师兄命好。”
楚江开闻言不禁哑然一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连忙拱手施礼后起身下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两位师妹,在下楚江开,敢问这里可是药王谷?”
“没错,我们都是医馆里的弟子。”为首的女弟子接过托盘,仔细查看后拿过一个淡青色的小罐递给楚江开,“这是今天的醒神灵液,虽说你现在已经清醒了,但我觉得喝了它绝对不会对你有什么坏处的。”
楚江开点点头,接过青色的小罐,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药香扑出,楚江开没有犹豫,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除了药香,这灵液只有一丝凌冽的寒意流入了楚江开的体内,楚江开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整个身体,没有一点灵气的感应和波动。
楚江开想起了自己融化消失了的法剑。
看来那位程师叔说的没错了,自己的确感应不到丹田的存在,身体里感觉灰蒙蒙的一片,灵液入体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剑鸣峰剑鸣池旁,柳玉泉垂手而立,毕恭毕敬的等待峰主秦阳的指示。
然而秦阳似乎并不急于表达自己的意思,他来仙居山已经百年有余,站在这剑鸣峰的最高处也有五十个年头了。虽说还保持着中年男人应有的外貌和体型,可这么久的岁月里,心性早就磨炼的老道而世故了。
“楚江开必有古怪!”
“峰主的意思,他是借了什么机缘才保住了性命?”柳玉泉揣测道。
“只是青衫弟子,毁了法剑破了丹田。”秦阳皱眉思索,“体内经脉都化作了虚无,却保住了性命,且筋肉脏腑没有丝毫损伤,这怎么解释?”
“峰主的疑虑其实也是在下的疑虑。”柳玉泉道。“会不会是他那只黑色的指甲?”
“让他先不要离开山里。”秦阳皱眉摇摇头。
“这?”柳玉泉面露难色,“山里的规矩,失去修行能力的弟子,一般只能交给外门处理杂务,他现在这样,恐怕留在山里已不太合适。”
“无妨,治律殿如果过问起来,我自会周旋。”秦阳淡淡的回答道。
“其实峰主不必担心,就算把他送到外门,也终归在我们仙居山的视线中。”
“糊涂!”秦阳脸上显现出怒意,“你以为我担心的是他?”
“那?”柳玉泉迟疑了一下,他突然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不由的恍然大悟,'您指的是那·······“
“休要多言。”秦阳略显粗暴的打断了柳玉泉的话,“他要是醒来,先送他去大隐峰,让老学究也看看,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属下遵命。”柳玉泉躬身施礼,发觉贴身的传音玉简有了动静,取出来看过之后,连忙回禀道,“医馆传来消息,他已经醒了。”
“只四天。”秦阳早有准备,但还是吃惊不小,“必有古怪!你速速下山去看看,看不懂切不可轻动,如果他的身体无碍的话,尽早送他去学社。”
“峰主尽管放心,玉泉心里有数。”
峰顶的积雪总是较山下消融的迟上一些。
许愿湖已经看不到积雪存在,而金鼎峰道德宫的大殿屋顶上,才刚开始有融水滴下。
望着这层层叠叠的宫殿,白月第一次发觉,高高在上的主峰,并不是自己一直以为的那样如仙境般梦幻,反而更多的是世俗的威严。
接待的师兄虽然穿着主峰独有的明黄色衣饰,眉眼间却似乎也并没有高人一等的神色,反倒是颇为拘谨,远不如许愿湖眉开眼笑的姐妹们神态自然。
“待会儿觐见时,且不可抬头,只要低头聆听山主的训示便可。”接待的师兄轻声道。
白月看着身前低头迈着细碎步子的师兄,很想笑。没想到堂堂的主峰弟子,竟然会以这种可笑的姿态带路。
“山主平素很少接见像你这样的低阶弟子。”师兄又接着说道,声音越发的细小。“所以你到时候不可妄言,山主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记住了?”
白月轻蔑的瞥了一眼师兄,不屑的轻声'嗯'了一下。
宫墙太高,白月觉得很压抑。已经穿梭了快半个时辰,还没有要停的意思。“这位师兄,还要多久?”
“不要多问!”师兄像受惊了一般,回头瞪了白月一眼。
“以前偶尔见过你们金鼎峰的弟子,可不像师兄你这般无趣。”白月忍不住抱怨。
“你师傅没有交代过这里的规矩?”
“什么规矩?”
“怪不得你们许愿湖口碑那么差。”
白月刚要辩解,眼前却已经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广场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眼前。
楚江开很不舒服柳玉泉这样打量自己的眼神。
他觉得那目光包含了太多自己不能理解的意思和那种极力窥探秘密的欲望。
“师叔,我现在该怎么办?”楚江开压制住不悦,施礼道。
“放心。”柳玉泉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山里不会将你派到外门的,峰主已经安排你去学社了。”
“学社?”楚江开不解道,“学社不是培养初蒙弟子的地方吗?让我去?”
“这对你来说难道不是最好的法子?”柳玉泉坐了下来,端起茶碗,“你想想,虽然保住了性命,可你现在的身体情况终究不容乐观。”
“弟子知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楚江开,峰主让你去学社,还有一层意思。”柳玉泉缓缓的喝了一口茶,“让老学究看看能有什么补救的办法,你要理解峰主的深意啊!”
“还好!”楚江开内心不甘,可他也知道,虽然青衫弟子的身份必定不保,在剑鸣峰也待了四年了,这样去学社有些掉价,但目前的情形,这恐怕真是最好的出路了。
“这次的事,作为仙阳镇的执事,我也有责任。”去学社的事被应允了,柳玉泉的面色终于有所缓和。“再说竹真人成功飞升,还是有你一份功劳在里面的,峰主才没有直接将你送到外门,起码给你留了一条上山的路啊!”
“弟子遵命。”楚江开应道。
“还有,你真的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变化?”柳玉泉还是忍不住追问道。
“禀师叔,弟子没有发觉。”
“峰主的意思,不管你身体有什么变化,就算有丁点的不适也速速告知,记住了?”
“师叔,峰主为何这般关注弟子?”楚江开不解。
“怎么说你也是我们剑鸣峰的人,况且你师傅现在不在山里。”柳玉泉略作思索,“峰主和我关心你也是应该的。”
踩着吱吱作响的白雪穿过广场,随着接待的师兄走上最雄伟的那间大殿前的台阶,白月忍不住回头,惊讶的发现,方才穿梭的那片感觉很杂乱的宫殿建筑,其实极有规律的坐落在峰顶平缓的坡地上,红墙金瓦,肃穆庄严。
“到了。”师兄本就低沉的声音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后变得更加纤细。
白月连忙回头,却不敢抬头过高,因为大殿的门已经缓缓的打开了。
白月只来得及目光划过高耸的门楣。
一块黑的发亮的匾额,三个烫金的大字,道德宫。
第五卷 关于仙居山的一场春梦 第五章 殊途
道德宫大殿前已经洒扫的干干净净。
许愿湖的长老秦虹迈步出来,望着一脸惊异的白月,脸上洋溢出了欣赏的微笑。
秦虹如今已是金丹圆满的大修士,开春的时候冲击元神境失利,心灰意冷了快一年了,入冬前得竹真人'他途坦途'的四字点拨,暂时放缓了修行的步伐,以求在他途得到机缘,转而悉心教导弟子。
凭她现在的身份地位,原本不需要亲自教导像白月这样的低阶弟子的,但她第一次看到白月的时候,就对这个外刚内柔的小姑娘发自内心的喜欢,而这样的眼缘,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
竹真人飞升的那天,这个小姑娘借着护佑大阵散发出的浓郁的灵气,竟然就那样轻松的蕴出了两枚灵根,天赐灵根的大机缘会垂青一个原本普通的弟子,这让秦虹欣喜万分。
要知道,自己当初只是蕴出一枚水灵根,就被当作天选之子一步登天成为祈愿峰峰主的关门弟子。
而为了那枚天赐的水灵根,当初自己所付出的努力,现在回想起来都有些后怕,那其实就是与走火入魔只有半步之差。可眼前这个小姑娘,就只是在覆盖灵气的大街上睡了一觉,竟蕴出了双灵根。
百年来,就算仙居山这样的大宗门都没有出现过蕴出双灵根的人才,这是白月的机缘,也是秦虹的机缘。
秦虹甚至觉得道心已然有了升华,元神境的门槛已经不再那么高高在上了。
“师父。”白月恭敬的行礼。
“很好!”秦虹不由的感慨道,随即微笑着招招手,“快随为师进来。“
剑鸣峰是整个仙居山的最高峰。
如果说主峰金鼎峰因开阔的地形平缓的坡度如一本摊开的书本,那么剑鸣峰就像一柄指天的剑。
山上极少有树木花草,仅仅能容纳两人勉强并行通过的盘绕在绝壁上的山路,更是以陡峭难行冠绝山里。
然而入山四年,这条路楚江开上上下下也已经走了无数趟。
自从剑鸣峰选择自己的那天起,楚江开就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离开这里,即便是离开,也应该是迈步更高的层次。然而仅仅四年,自己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想想当初的意气风发,想想当初的汗流浃背,楚江开真的有些不甘。
可修行,从来不会一路坦途。
有人一步登天,就注定会有人黯然退场,这也没什么稀奇。
楚江开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上剑鸣峰了。
仙居山戒律森严,没有足够资历的师长的召见,各峰谷院的人员不能随意交互。
楚江开的活动范围一直固定在剑鸣峰和其执事的仙阳镇,这次受伤去药王谷的医馆,是他第一次出现在活动范围以外的地方。
而山里的数十峰,从来都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存在,很多修士终其一生都没有离开过所在的山峰,即便像师叔柳玉泉那样的修士都没有去过主峰金鼎峰,更何况像他这样的青衫弟子了。
所以,去学社,其实意味着他将和四年来朝夕相伴的剑鸣峰割裂。从此以后,他就不再是剑鸣峰的弟子,而是学社的一名普通学员了。
还好!
楚江开暗自想到,虽说自己没有被发送到外门已经是天大的造化,可毕竟自己丹田被毁也是为了山门的利益,如今得到这样的做学员的机会,也终究没有堵住修行的门路。兴许还有再造丹田的可能,还有再入诸峰的造化。
之前也有过丹田被毁的弟子再造丹田的事例,虽说努力机缘德行缺一不可,但终究还是有人成功了,这不说是楚江开指路的明灯,起码也是一种可能性上的鼓励。
再说了,不论剑鸣峰出于怎样的考虑会破例把自己送到学社,单就现在自己的状况,楚江开实在想不出这其中的原因,究竟有什么内情值得峰顶的大人物们为自己费这番周折但毕竟学社也不是想进就进的地方,也许自己到了学社,还真如柳师叔所言找到弥补的方法,也不是不可能。
这间位于剑鸣峰山腰的干净异常的小屋看来是要迎来新的主人了,楚江开将一应物品收入储物袋,略有不舍的环顾了一下四周,不禁悲从中来,不论什么原因,你都无法待在你已经不能匹配的位置,修行界其实就是这么残酷。
道德宫的大殿里竟然空无一物,这大大出乎了白月的意料。
除了四周数丈高的灰色墙壁,以及正对大门的丈余高的平台,放眼数十丈方圆的殿内,尽然没有任何别的东西,哪怕是简单的桌椅摆设都没有。
而平台的正前方,一副密集而整齐的黑色珠帘直垂到地,珠帘黑的发亮,竟是用最昂贵的黑魔晶窜成,白月知道,这黑魔晶可是天地造化之物,取自极寒的北地,包含有天地间最纯正的水属性灵气,这珠帘上的每一颗都可能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江湖恩怨。
可就在这座代表仙居山最高权力的大殿里,它竟然只是做为一串遮挡的珠帘存在。
白月不禁对珠帘后可能会出现的人充满了好奇。
“许愿湖待了这么久,你的脾气竟然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啊!”
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自魔晶珠帘后响起,白月不由自主的底下了头,而秦虹却毫不在意的回道,“山主岂非也是一样?”
“不错,这姑娘不错,师妹果然没有让为兄失望。”威严的声音似乎没有续接开场白的意思,而是把话题引到了白月的身上。“叫白月是吧?不错。”
秦虹脸色突然转阴,“山主不会是又动了那念头吧?”
“师妹莫急,为兄怎么会再夺人之爱?”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像白月这样的天赐双灵根,对山里意味着什么,师妹总归有所掂量吧?”
“知道你们不怀好意。”秦虹怒气顿生,脸色变得很难看。
“徐熙师叔已经闭关三十多年了,闻听此事竟有意出关收徒。”威严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给出秦虹吃惊的时间,“总不算辱没了你们许愿湖吧?”
“徐师叔?她老人家要出关收徒?”秦虹终究还是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师妹你也知道,我们仙居山近年来看似依旧风光无限,其实人才的断档已经愈发明显。”威严的声音里竟多了一丝的无奈,“这也不是我们仙居山一门的苦楚,西周乃至整片大陆似乎都进入了人才的枯竭期,好多宗门已经降低了准入的门槛,可依旧阻止不了这种颓势。其实那只是涸泽而渔的徒劳,门槛越低,收入的弟子岂非更无用?好在我们仙居山底蕴深厚,也不屑出此下策。但人才的断档已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像白月这样的弟子怎么会不得到各方面的关注?”
秦虹知道山主说的没错,摆在眼前的诱惑真实而残酷,自己再怎么舍不得白月,再存了多少私心,也不能让白月错过元神境修士的垂青。
“师妹不必再顾虑了,徐师叔已经答应,只要白月拜入她的门下,白月可以先在你许愿湖完成首次祭献。”威严的声音说道。
“啊?”秦虹更加吃惊,修行界无人不知,首次祭献意味着什么?“徐师叔真的会将白月的首次祭炼让给我们许愿湖?”
“师妹,看吧,你其实已经从心里认同了徐师叔,这个让字已经表明了你的态度。”
秦虹闻言,脸色阴晴不定,纵使再怎么小心翼翼,自己总会不自觉的掉入山主的圈套里,几十年,多少次,总是这样。
“为兄知道你又在心里骂人了。不过你想想,多少年了?”威严的声音变得空洞而悠远,“山里有多少年没有出过这样的人才了?”
“师兄不必自责。”秦虹忆起往昔,也不免意兴萧索,“自是比不了你我当年,那是山里最好的时代。”
“是啊!那时我们也有诸多的不顺和不甘,可比之如今,真的是最好的时代了。”
秦虹咬了咬牙,无奈的叹道,“白月归你们了!”
“多谢师妹深明大义,为兄代徐师叔和整座山谢谢师妹了!”
白月怔怔的看着上方的珠帘,一脸错愕的小声问道,“你们是在说我吗?”
“这是给我的吗?“楚江开看着柳玉泉递过来的储物袋,疑惑的问道。
”当然是给你的,峰主实在惋惜,说即便去了学社,你依旧是我们剑鸣峰的人。”柳玉泉道。
“多谢峰主。”楚江开谨慎的接过储物袋,“只是弟子明白,山里的规矩弟子也懂,我师父何时回来了,还望柳师叔代为转告,弟子不能侍奉了。”
“自会告知。”柳玉泉颇为满意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受到如此的挫折,还不忘师道威严。“到了学社要潜心修习,不可自暴自弃。如今你看似恢复如初,实则身有隐疾,切不可争强好胜,要保护好自己。”
“弟子明白。”楚江开躬身施礼道。
“明白就好,学社也不是什么清净之地。”柳玉泉意味深长的提醒道,“储物袋里有些灵石典籍给你用,最主要的是峰主给你的三张护身符符,可是顶级的道符,每张都能保你不受皮肉之苦一次,要好生收藏。”
“弟子谨记。”楚江开苦笑着点点头。
“去吧!”柳玉泉神色落寞的挥挥手,待楚江开转身离开后,脸色才恢复如常。
第六卷 关于仙居山的一场春梦 第六章 师道尊严
仙居山的落雪几天内就消融的干干净净了。
竹真人飞升后的喧闹也归于平静。
除了许愿湖的白月借着此等大机缘蕴出了水土两枚灵根而名字传遍了仙居山之外,众人似乎也只记住了那盘胜天半子的棋局。
六日后的清晨,云雾再次弥漫了仙居山。
而此时,大隐峰山脚下的仙居学社已经逐渐人声鼎沸起来。
相传六千多年前,半生潦倒的龙道人云游到此,观山悟大道,开涧得灵泉,数番血雨腥风,冠绝西周,遂开宗立派,取名仙居山。
开山之初,为保宗门千秋万代后继有人,在大隐峰山脚下兴龙湖畔建了这仙居学社,于西周各地选拔少年英才收为学员,因材施教,待进入初蒙,再入诸峰拜师修行。
西周境内,宗门林立学社遍布,然论及剑道精绝之最,当属仙居山无疑。故此,能被仙居学社选中的人,无不被奉为天选之子,而学员们也尽数废寝忘食刻苦求学。
不过,初来只几天的楚江开却是其中的另类,此时他正斜靠在甲字二号学堂靠窗的椅子上,就着桌上的一碟无花果,眼神迷离的欣赏着窗外冬雪初融后更显诗意的湖景。
讲师温霄云几番隐晦的提醒之后,见楚江开还是无动于衷,脸上不由的显现一丝怒意,合上书本,拿起戒尺,迈步朝着出神中的楚江开走了过去。
温霄云,二十七岁,师从龙脊峰长老习泉却已有十一年,仙居山紫衫弟子,仙居学社初级讲师。
其他的学员看到这一幕,目光几乎都随着温霄云移动了起来。
这几日里顾忌学社严厉的规则,大家对楚江开这个身无寸技却眼高于顶口无遮拦的家伙无计可施,偶尔被怼到无言以对的时候也只能忍气吞声,今天看到向来温文尔雅的温讲师都动怒了,众人的眼神里不免充满了期待。
温霄云走的很稳健,脚步声清晰有力,气势威压渐渐逼人。
脚步停处,已是楚江开身前。
而嘴角轻动嚼着无花果的楚江开,竟然还是目不斜视的注视着窗外。
温霄云缓缓举起戒尺,众人的眼神中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兴奋。
“这可是温讲师的处女打啊!”有个女孩略带羡慕的叹道。
“不是被这家伙气到极限,温讲师怎么会动手呢?嘿嘿,不过这家伙几日来趾高气扬惯了,该被惩罚一下了。”旁边的男学员小声回应道。
'啪!'温霄云的戒尺落到了楚江开的头顶。
“温讲师。”楚江开回过神来,平静的起身长揖一礼,“学生知错了!”
“楚江开。”温霄云冷冷的问道,“方才我讲的是什么?丹田对于天赐灵根的感应你有什么具体的感受?”
“噗········”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音,“真解气啊!这家伙仗着剑鸣峰的什么大人物才进的学社,天赐灵根,呵呵,他恐怕要查查典籍才能明白那是什么东西了。”
“瞎说,他压根就没有什么大人物撑腰。”有人不屑的驳斥道,“是他的家族有钱,为学社捐了好多灵石,才被特招进来的。”
“啊?学社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等地步了啊?”
“那你以为呢?这家伙据说丹田损毁了,还不如个凡人。”
很显然,温霄云就是想要楚江开难堪,才问出这样的问题。
“温讲师方才所讲的是水属性灵力在经脉运行时应遵循的规律,就是所谓的引流入河的法门。”楚江开语气平和回答后,突然话锋一转,“可据学生所知,此法并非如温讲师所言是开悟境弟子唯一的水属性灵力运行方法。”
“咦?楚江开,你是说我此处的讲解有漏洞?”温霄云怒气渐升,但出于师道尊严,还是略作思考,确定没有纰漏才再次开口,“从圣籍《道德经》到宗门内的各种秘籍都没有关于开悟境水属性灵力运行的其他法门的记载,你如此顶撞师长,是何用意?”
“温讲师言重了,学生哪里敢于顶撞师长?只是觉得温讲师的结论过于决断,况且本宗门就有关于这方面的记载,可能讲师涉猎太多忘记了,才出言提醒的。”
“笑话,本门的典籍如若有这方面的记载,我身为讲师岂会不知?”温霄云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楚江开,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样的背景,但在我的讲堂上,你就算无心听课,也该多少学会一点尊师重道,可以吗?”
“学生会的。''楚江开点头道,”可是温讲师真的不记得吗?《仙居决详解》里提到了开山始祖龙道人,当初在开悟境巅峰的时候曾用水漫河山的法门操纵过水属性灵力的运行。“
“你你你·······”温霄云猛的醒悟到,的确当年始祖在练气巅峰的时候做过这样的尝试,并且凭着过人的天赋强力压制经脉被无规律冲刷导致的气血攻心,成功的运行了水漫河山的法门。
“始祖当初是这样做过,可始祖是何等的人物?放眼西周有几人可以和他老人家相提并论?况且《仙居决详解》里,他老人家也专门为此法门做了注解,禁止山里任何人再尝试。想必你定然也看到过始祖的训诫,却在这讲堂之上借此程口舌之利,你眼里还有没有师道尊严了?”
楚江开挪开注视着温霄云的目光,缓缓坐了下去。“是讲师你先不顾师道尊严的。”
温霄云再怎么好气量,也无法忍受眼前这个一脸孤傲的少年不屑的态度,怒道,“我如何不顾师道尊严了?我的讲解如有不妥,你大可告知学监,可如果这般诋毁我,我也不会轻易罢休的。”
楚江开抬头看看温霄云手中逐渐泛起一层淡淡红光的戒尺,无谓道,“温讲师,你是想打我吗?”
“打你?那只是轻的。”温霄云实在不知胸中的怒气从何发泄,不由得威胁道,“今天你要是不能让我满意,我会禀报学监,建议将你逐出学社,永不录用。”
“还好。”楚江开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位一项以温和自居的温讲师,“首先你觉得我没有认真听你讲解,所以不问青红皂白的打了我一下,而我却准确的回答了你的问题,如此不论是非抬手就打何言师道?”
“其次,你讲的只是水属性灵力的运行方法以及引流入河法门的唯一性,但当初始祖确实做到过水漫河山,先不论对于普通修士的可行性,单就法门而言,引流入河并不是唯一的,所以错的的确是你,身为讲师,你有错不认还责难学员,何言师道?”
“最后,你明知我丹田损毁却妄言让我说说天赐灵根的感应,居心何在?是借学员的先天不足之处满足你内心的平衡吗?如此为师,何言师道?”
众人闻听楚江开所言,个个吃惊的张开了嘴。
“这家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敢如此对师长不敬?”
“不对,这家伙绝对是有所依仗的,不然不会冒着被逐出学社的风险过这等嘴瘾的。”
“看来剑鸣峰的说法恐怕也不是空穴来风了。”
“黄口小儿,你连最起码的丹田都已损毁,有什么资格在此妄言师道?今日拼了这讲师不做,也要教你作为弟子起码的规范。”温霄云满脸的怒意已转化为腾腾的杀气,手中的戒尺已经燃起了红色的火焰,周遭的学员惊恐的退开了,幸灾乐祸的人躲在人后的脸上洋溢着大仇得报的欣喜,而斜坐着注视窗外的楚江开,嘴角轻蔑的翘了翘,继而挑衅的敲起了二郎腿。
“你是要拿我开杀戒吗?温讲师,我只是个普通的学员,你这算是以大欺小以上欺下了吧?”楚江开淡然道。
讲堂内突然安静的让人有些不适,大家齐刷刷的将目光落在了温霄云的身上。
方才的处女打只是善意的惩戒,而此时温霄云的眼中的的确确的含着杀意,毕竟作为讲师受到学员如此无理的蔑视,况且在这大庭广众之中,不找回面子,以后还哪里有的了容身之地。
但仅仅为了面子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痛下杀手似乎又有点得不偿失,温霄云犹疑了。
“开杀戒?你一个小小的学员,配得上我开杀戒吗?”暗自抽离了九成的灵力,只余一成灵力在戒尺上,温霄云挥起戒尺,毫不犹豫的冲着楚江开的脸颊抽了过去。
'啪!'围观的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样最好,不至于让讲师下不来台,也不算从轻发落了楚江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大家甚至满怀期待的等着楚江开的脸颊红肿起来,最好能再掉几颗牙,那才痛快。
然而,楚江开的脸颊并没有丝毫的变化。
温霄云的戒尺将要触及楚江开脸颊的一瞬间,一道弧光出现在楚江开的脸颊和戒尺之间,生生的拦住了戒尺,戒尺拍在了弧光上,反弹了回去,而楚江开那双略显苍白的手,竟然纹丝未动。
楚江开本人也纹丝未动,甚至他看向窗外的目光都没有丝毫的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