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死牢马甲成圣》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001章 我成首富了金手指才来

大乾王朝。

尊安三十二年,十一月。

皇城。

地字一号狱营。

昏暗的甬道,两旁漆皮剥落的柱子上点着微弱的烛火。

咿呀——

生锈笨重的铁门被一只糙皮大手推开,微醺的狱卒提着一小捆油包沿着台阶走下。

“嗝~”

狱卒身材高壮,相貌凶煞,虎头肥耳,双目滚圆,横眉连起,右眼角有道斜斜的刀疤,人称“疤老六”。

据说疤老六是宫里一位得宠嫔妃的表亲,托人走关系,扒到了这么一个不肥不瘦的差事。

疤老六手里的油布包捆得严实,但隐约有一缕诱人的香味飘出,那是骚鸡的味道。走在甬道里,黑暗的牢房里伸出一只只脏瘦的手。他们就像是闻到了肉香的苍蝇,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哀求老六赏一口。

疤老六似乎心情极好,腰间鼓鼓,也没跟囚犯们计较,走出二十步,在甬道尽头左侧,明晃晃的月芒似一柄剑,尖尖地刺入牢房内——那是“甲字房”,地字一号狱中唯一带窗的牢房,用以关押重犯。

“呼——”

疤老六走到甲字牢前,才长舒一口气。前面的牢房都臭烘烘的,唯独这号,通风透气,格外清新。

高高的墙上有一格天窗,约一臂长,两砖宽。

月光下,一位长发柔顺披下的青年,盘膝坐在干净柔软的干草上,眉头拧紧,似在沉思,又似假寐,短短几息间,变了数般神态。

即便在牢狱中,青年的英俊硬朗就像是牢狱中的白月光,映得这间甲字一号牢蓬荜生辉,疤老六不由多看了几眼,暗暗道声“可惜”,舔舔干涸的嘴唇,便出声道:“不愧是皇都首富郑老爷,这一瞧呐,果真气度不凡呀!”

“……”

被称作“皇都首富郑老爷”的青年对疤老六的恭维恍若未闻,仍在那一束窄窄的月辉下低头,伸出手指比比划划,像是在扣扣挖挖、扒拉着什么。

疤老六干笑两声,以为自己的马屁声儿不够响,顿时加大力度:“郑老爷真是又富又仁,又俊又猛,又高又硬,又…又…”奈何疤老六肚里书墨不多,淌着流着便没水了,结结巴巴。

郑修这才茫然抬起头,起初他两目无神,不知凝视何处,渐渐地才多了几分神采,眸光点在疤老六脸上。

“抱歉,六爷,方才郑某苦于深思,有所失礼,恳请包涵。”

郑修起身,微笑拱手,出言道歉。

疤老六顿时感觉有几分受宠若惊。

身为皇都首富的郑修虽说白天入监,落他手里了,但疤老六心中雪亮,这般富商来此,顶多是走个过场,若无大过,无非关上几天了事,外面的事自有他人去了结。

就算这里号称“死牢”,疤老六也见过能笑着出去的。

瞧郑修那淡定的姿态,想必是家中有银,心中有数。

所以,想着眼前这富豪什么时候就能出去了,疤老六不敢得罪,连忙道:

“嘿嘿嘿,郑老爷客气、客气,叫我老六就行了,行咯!咱们不整那些虚的!”

这声“六爷”把疤老六唤得飘飘然,他赶紧把油包递入。

郑修不客气,打开油布包,里面包着一只硕大的烧鸡腿,最让郑修惊喜的,这鸡腿还是热乎的。

他大口啃了起来,牢狱中顿时鸡香四溢,飘过甬道,一阵阵“咕咚”的吞咽声在安静的环境中响起。

“郑老爷,这是你们郑家,二娘,托老六偷偷稍进来的,另外还有……”疤老六面露不舍地从腰间摸出一个雕花皮囊酒袋:“一点上好的‘陈年福禄寿’。”

郑修平日里大鱼大肉吃惯了,今日这只鸡腿却吃得格外仔细。他低头啃着,随口回道:“郑某知道这不合规矩,且郑某不好酒,这便有劳六哥处理了。”

郑修悄悄将称呼“六爷”换成了“六哥”。

这次疤老六听着顺耳,有几分飘,也没拒绝,试探着问:“那……我先替郑老爷保管着?”

郑修笑答:“有劳。”

疤老六一愣,旋即快速将“陈年福禄寿”塞入怀里,赶忙摇头:“不劳!不劳!郑老爷阔气啊!”

喜提美酒一壶,疤老六心中窃喜,看向牢中青年,更觉俊美异常,仿佛散发着诱人的辉光,疤老六那凶煞的五官显得柔和了几分。

疤老六回想着郑修生平。

郑家祖辈乃开国功臣,世代从军,而郑父在二十年前的“北蛮之乱”中战死沙场,御上提笔赐下牌匾《忠烈光耀》挂于郑氏祠堂,并赐予郑家世袭爵位。

按照大乾“职以能授,爵以功赏”的惯例,郑修虽父亲死了,但光凭这功勋,日后若是入朝从官,即便上不去高处,也能混个能让郑修终生衣食无忧的肥差闲职。

但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是,郑修年幼起便展现出惊人的经商天赋,他从一家“香满楼”发家,逐渐创办了一系列前无古人的“产业”。

郑氏酒庄,号称“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天上人间,独创“会员等级制”,也就是分为“普通会员”、“高级会员”、“至尊会员”,让城内富豪争相充值、流连忘返。她们的口号是“不求天上寻仙,只求人间逍遥,蓦然回首,天上人间”;

郑氏物流,聚起大江南北优秀行脚,创建了皇城内的“跑腿时代”,他们的口号是“安然所至,次日必达”;

此外还有郑氏布庄、郑氏钱庄、花船画舫、郑郑打人等小生意。

若不是郑修今日锒铛入狱,疤老六这等下人,与郑修这般皇城富豪此生不会有半点交集。

疤老六感慨,当首富的格局就是不一样。这老爷刚入狱不久,得知自己平日好小赌几局、摇摇骰子,便笑着让自己去一家名为“聚宝盆”的赌庄,找一位老人。

报上郑修名字后,向来手气极差的疤老六,破天荒一口气赢了整整二百白银,这就是疤老六此刻行走带风的原因。

怪不得今早右眼刀疤又痒又跳呢,敢情是出门遇贵人呐!

对了,郑修咋就入狱了呢?

疤老六这才想起这茬,见郑修鸡腿啃得差不多了,一屁股坐在甲字牢前,在瓶口舔了一圈解解馋,问起此事。

郑老爷随意答道:“他们说是匿税。”

“匿税?”疤老六闻言一愣,闻着酒香没忍住又喝了一口,心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啊,城里富商谁不匿税?仔细琢磨不对劲,疤老六追问:“匿多少?”

“五千。”

“噢,区区五千。”疤老六掏掏耳朵,随后猛然怔住,七分醉意惊得倒欠三分:“等等,才五千?”

郑修已然躺下,一副吃饱后准备睡觉的姿态,补了一字:“万。”

疤老六吓得蹬蹬退几步,不敢再问。

五千万两银!

按大乾律例,匿税五千,罚赋一万;匿税一万,罚赋五万;匿税五万,杖刑三十,入监候审;匿税十万,秋后问斩。超过十万,抄斩满门。

这匿税五千万……疤老六已经无法想象“五千万”堆起来有多高,但按照大乾律例,这郑修何止是牢底坐穿,哪怕死一次再挖出来再斩十次都不够罚。

他瞬间觉得自己腰包里的二百两不香了。

疤老六喃喃重复着“五千万”浑浑噩噩离开牢房。

牢里再次安静下来。

郑修对面,漆黑一片,传出一声冷笑。

他也不知对面住着何方狱友,不作理会。

郑修是一位土生土长的大乾人。

七岁前他仍懵懂无知,但随着德智体全面发育,郑修渐渐回忆起前世的记忆,他相信这是一种名为“魂穿”的超自然现象,在七岁之后,他很快就接受了这种设定。

前世的他生在一颗蔚蓝的星球上,属于内卷大时代下的牺牲品,高考没卷上985,浑浑噩噩读了四年本A,准毕业生。

虽然学历一般,但郑修自认品质优秀,善良好学,与赌毒不共戴天。

就在郑修投递简历第13次被拒,某天参加招聘会铩羽而归、正纠结于往上考研还是直奔宇宙尽头去考公时,被一群朋友约出去玩桌游,莫名一阵眩晕,脑袋磕在了骰子上。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说实话,郑修对钱没有兴趣。

他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很奇怪,没有玄术功法,没有世外隐仙,他在富裕后曾发动人脉,想要寻找一些名为“修炼功法”的窍门,再不济也找点“淬体换血、道果改命”什么的,不修仙练玄幻也成啊。可当让郑修很失望的是,这个世界并不存在这种东西。

原来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平行古代世界啊。

十二岁后,郑修早熟。边接过家业经商挣钱,无奈放弃了哗哗一剑断河咣咣两拳裂山的美梦,当一位朴实无华的商人。

最后的结局无非是醉生梦死享繁华,平安枯燥走一生。

直到今早,一群禁军冲进郑家,天降正义似地宣布他漏税五千万,将他打入死牢。

也因为入狱,郑修突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确认疤老六远离,对面狱友传出呼噜声时,郑修悄悄起身,在暗处墙角随意坐下,闭上眼睛。

“咕噜噜……”

约数分钟后。

郑修耳边再次传来奇怪的耳语,第一次听见时郑修只觉毛骨悚然,浑身起了许多鸡皮疙瘩,那声音像是一位溺水者在水里挣扎着吐着水泡。

这一次有了心理准备,郑修倒是淡定了。

再睁眼,郑修已来到另一处空间。

郑修四面,皆是一望无际的灰色雾霭。

他正处于雾霭中一处独立的牢房内。

“咔咔咔……”

郑修站在牢笼中央,脚下淡薄的雾霭无风而动,形成了一个个漩涡。

奇异响声就像是生生掰断骨头般清脆,一只只骨骸断臂随着声响,自漩涡中扭曲着伸出,像是要抓住什么。

郑修方才在被疤老六打断思绪前,尚未经历这惊悚的一幕,此时他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咣地一下撞到了身后笔直的栅栏上。

嗤!

郑修腚后,栅栏猛地燃起绿色的焰火,突如其来的菊疼把郑修吓回现实。

摸摸屁股,完好无损,但那灼灼刺痛却如此清晰,就像是真被烧了一下似地。

牢房仍是那座牢房,地字一号狱营,甲字牢,头顶上仍有一束淡淡的白月光,甬道后是其余犯人沉睡的呼噜声。

郑修沉吟片刻,再次闭眸。

一回生二回熟,郑修数秒入定,再睁眼时,他意识飘入了那一间奇异的牢房,惟独不同的是自雾霭中伸出的骨骸自顾自地拼凑成一桌一椅,白骨森森,骨缝清晰可辨,处处透着诡异气息。

骨骸桌上,一张泛黄染血的纸卷无声铺开,隔着数步,郑修只觉纸上朦朦胧胧,有一团雾气似动非动,看不清晰。

“请君上座?”

郑修笑笑,上前几步,坐上骨骸椅子。

刚一坐下,一阵刺股寒意从身下传来,同时,就像是有一双手拨开了纸卷上的浓雾,郑修周围光景变幻。

他凭空出现在高空,脚下,起伏的峰峦间淌着沸腾的血河。

不同形状的尸骸堆积成池,白花花的蛆虫在池中仰泳。

昏沉的天空中,地面血色将天映得通红,天空中央有一颗巨大的褐色眼球,独立的眼球四周蜿蜒爬行着无数的触须。

地面的尸骸被眼球吸向高空,血肉在眼球周围构筑成扭曲的骨肉甲胄。

郑修已经被纸卷上铺陈开的幻象惊得说不出话,而后,一道道身影自八方掠至,那是一个个人。

有的只剩半幅腐朽之躯,森白的脸上血肉模糊,一颗眼球勉强与眼眶相连。

有的骑着浑身浴血的巨兽,手中提着一根数丈长的断臂作锤,失去了皮肤的上下颌骨张合,发出咔咔怪笑。

郑修甚至在那些身影中,辨别出一些与他印象中相符、却增加了一层惊悚滤镜的角色:坐着滴墨莲花的食人佛陀、浑身爬蛆的绝世剑仙、肚腩上开了血盆大口的大肚弥勒、和残肢断臂糅合在一块蜿蜒飞行的五爪尸龙……

这些半死不活的人物或疯狂,或冷笑,冲向天空中那颗如日月般浩大的眼球。

轰。

郑修眼前,那颗巨大的眼球陡然炸开,化作零星的黑光分别洒向天地各处。黑光去得极快,郑修明明来不及数,可不知为何,他只扫一眼,便下意识瞄准了黑光的数目。

不多不少,一共四十九道光。

这时。

当四十九道黑光遁走后,眼球爆炸的雾尘深处,沉寂片刻,又悄咪咪飞出一道血红的光,格外显眼,如陨石般,向郑修所在处砸下。

红色“陨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赫然是一颗形状规则的骰子。

骰子面向郑修视野中央,一道道纹理扭曲,像是在努力组成一个文字。

——“囚”!

恍惚间,郑修眼前仍是那一桌一纸,哪有什么眼球,哪有什么尸山血河,哪有什么五花肉剑仙。

与之前不同的是,黄纸上,一颗红色的骰子转动。

骨碌碌——

停了。

那是一颗二十面骰子。

材质晶莹剔透,向上一面,有一个框,框里有一个人影。

郑修不敢触碰,但他靠近几分,当他看仔细时,却吓得猛地往后一靠,一阵电流似的酥麻感一路从头皮窜到尾椎骨。

那个在框内的人影,分明就是蜷缩着不动的郑修!

如此惊悚的情景让郑修坐在骨椅上不敢动弹,越坐越觉得屁股磕得慌。

在郑修沉默时,牢笼外,一张奇怪的纸卷自雾霭中飘出,落在郑修面前。

看向纸卷上的行行文字,来来回回扫了几回,愕然片刻后,郑修终是有几分哭笑不得:

“我都成首富了,金手指才来?”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002章 囚者门径

骰中异象一闪而过。

郑修再细看,已无法看清骰子中央的自己。

他甚至连“自己”的姿势、神态、面貌都记不太清了。

惟独记得的,就是那个“自己”的屁股特别浑圆,像极了十六的圆月。

郑修默然握住,看上纸卷上的蚓虫般扭动的小字:

【宿主】:【郑修】

【门径】:【囚者】

【衍生】:【坐牢观天(初窥门径)】

【天赋】:【无商不奸(初窥门径)】

【阅历】:无

看不出啥信息啊。

郑修搓了搓,闻了闻,那张纸带着肤感,格外细腻,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特别。

他尝试将手指分别按上那一行行字。

直到第三行,郑修眼前像是垃圾广告弹窗似地,嗖一下弹出了相应的解说信息——

【坐牢观天(初窥门径)】你身在牢中,却心在牢外,观天地浩瀚,叹本我微渺。

【无商不奸(初窥门径)】正所谓无商不奸,你更是奸中之霸,在掷出点数是有一定概率触发“投机取巧”,让点数翻倍。

郑老爷顿时暴怒。

郑某人可是出了名的良心富商。

郑修嗤笑一声,不屑否认。顺着“点数”二字,他目光不由自主地,重新落在桌面上的红色骰子上。

年轻时,郑修苦寻各种门道的修炼方式无果,才甘于平庸当一位朴实无华的富商。

就像是采花儿郎在经历狂风骤雨后的心如止水,郑修心中激动平复过来,此刻他如同圣贤般平静,仔细琢磨这凭空出现的“金手指”。

“那么多年都过来了,总不可能现在才出现呀?”

他越看,那颗一动不动的骰子便越眼熟。

再看一遍。

捋捋思路。

“囚者?”

郑修越看那颗红色的骰子越眼熟,眼角一跳,他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小疙瘩。

这是他出生时自带的颅骨畸形,额中央微微隆起,并不明显。

他儿时听说先父在他出生后曾找高人算命,说这是“天庭饱满”,属“福相”,就是略尖了点。

“是上辈子磕死我的那颗桌游骰子??”

郑修猛然一怔,时隔二十年,他终于想起了那颗骰子的来历,顿时了然。

“囚者?囚者…囚者!”

郑修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顾名思义,原来这是得“坐牢”才能触发的啊!

离离原上谱!

老子当了那么多年守法公民,你现在告诉我非得坐牢才能触发?

若不是这番意外入狱,以他的首富身份,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经历牢狱一日游?

郑修心情喜忧掺半,稍作琢磨,暗道既来之则安之,拾起桌上骰子。

虽说骰子出场时的可怕异象总在郑修脑中挥之不去。

但郑修想起二十年前读过的一些小说,有一些什么法宝玄器在出场时总会搞一些古怪晃点一下宿主,提升自己逼格,但最终可能会出现“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伤害二点五”的结果,想到这里,郑修觉得没什么害怕的,捣了再说。

况且,这世界他深耕二十年,知晓这个平行时空里并没有什么超凡异象,顶多有些身体强壮的练家子,随便来点金手指都能碾压此处,再结合他首富的身份,钞能力与超能力相得映彰,岂不是稳如盖中盖?

郑修暗道妥了,可当郑修的手指与骰子接触刹那,郑修只觉手指一痛,那颗诡物竟张开一张满是利齿的口,在他手指上口了一下,鲜血淋漓。

恍惚间,郑修一眨眼,那利齿,那血口,那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似是幻觉。

郑修愣愣地看着掌中骰子,只见泛黄纸卷在桌上铺开。

天圆、地方,纵横血线交错,一个个黯淡的小点出现在桌上。

交错的血线,宛若一个坐标轴。

坐标轴中央位置,一个面貌模糊的小人,形同傀儡,傲然挺立,一动不动。

紧接着,小人右侧其中一个小点微微鼓起,泛上了一层淡淡的黑光,就像是一个拨了壳的皮蛋,镶嵌在桌上,油光发亮。

郑修目光微凝,皮蛋……啊不,小光点上浮现出两行扭曲小字。

【鬼蜮】:【白鲤村】

【难度】:【日始】

郑修没有贸动。

他已然进入状态,逐渐理解形势。

但郑修仍有两点不解。

其一,

不知为何,他上辈子的死因伴随他来到这个世界。

只是那么多年,他无缘牢狱之灾,一直未曾激活。

【囚者】既是他目前的身份,也是某种【门径】。

但让郑修纳闷的是,如果这金手指是通过郑修的某种“身份”得而激活,为何激活的不是诸如【首富】、【善人】、【猛男】这些在他郑修身上显而易见、一目了然、难以忽略的要素,偏偏是在成为阶下囚后,方才成为的【囚者】。

“‘门径’…莫非是固定的?”

沉思许久,郑修哑然,得出了一个结论。

至于其二,

便是这奇怪的“白鲤村”。

郑修不敢说大乾天南地北处处知晓,但他做生意那么多年,他的生意可不仅局限于一个皇城,但凡有商机的地方就有他郑氏产业。

若地图中央“小人”所在之处,代表着皇城,那么“白鲤村”所在方位,大约是在燕州往东,在一片郁郁大山之中。

“或许是商路未铺通的无名小村吧。”

郑修确定印象中并未听闻过白鲤村,只能暂时作罢。

“咳咳咳。”

这时,对面牢房的狱友处传来几声干咳,郑修两眼一闭一睁,意识从“心牢”飘出,睁开眼睛时,他再次回到牢房内。

黑暗中,对面牢房里的狱友蜷缩在一块,似是有病,咳了好一会。

郑修自不会自作多情地向对面传递无用的关切,在确定这“心牢”是能够随意进出后,再闭眼,睁眼时郑修已回到了牌桌上。

那【鬼蜮·白鲤村】地点朦胧在一层淡黑色薄雾中,郑修握住骰子,准备搞事。

心念一动,郑修隐约有种与桌上“小人”本命相连的感觉。

又一张纸自虚空处飘到郑修面前,忽略掉其中诡异之处后,在郑修眼中,仿佛处处都是商机,令他两眼发亮。

只见飘来的纸上有着许多空白处,二十年前的回忆涌起,郑修认出,这似乎就是当年他玩桌游时用作游玩前准备的【角色卡】。

桌游、骰子、小人、角色卡、白鲤村。

沉默的郑修脑中闪过“跑团”二字,他一边警惕,一边接过【角色卡】。

在接过角色卡瞬间,郑修顿觉天庭一疼,许多信息强行灌入他的脑中。

“是‘规则’啊……”

郑修抱怨似地捂着额头,这玩意进来就进来罢,也不懂温柔些,润润再说。

很快。

两世为人的郑修仿佛重回上辈子,在“规则”的引导下,他根据自己的相貌简单捏了一张酷酷的脸,再填入“出生”、“年龄”,剩下的就是摇一摇的事儿了。

“不对,接地气的说法,这叫做‘化身’。”

开摇!

【你投机取巧!】

【你投机取巧!】

……

【姓名】郑善

【出生】画师

【年龄】三十二(正值壮年)

【筋力】十九(孔武有力)

【步法】四(行动笨拙)

【体质】三(孱弱多病)

【相貌】三十六(英俊绝伦、器宇不凡、当世无双)

【意志】三十(忠贞刚烈)

【气运】十一(小有福佑)

【体格】二十(虎背熊腰)

【学识】十二(博而不精)

……

一路摇下来,最终化身的点数让郑修勉强满意,骰子是二十面的,点数从“一”到“二十”,对郑修而言,点数达十则算保底。

其余一般,各有优劣。而【相貌】、【意志】触发了郑修的【无商不奸】,直接暴击翻倍。

让郑修郁闷的是,【步法】、【体质】两项却差点触底,整体化身给郑修的感觉十分偏科。

化身基础属性整完,接下来就是化身的后天特质。

郑修可凭意愿选三项塞入化身的空白处。

郑修思来想去,挑挑拣拣,他目前仍不知道在白鲤村里会经历什么,但“鬼蜮”二字总让郑修眼皮直跳,最终郑修在“扬长”与“避短”二者中选择了“避短”,用后天特质的凸处去补上凹处。

阴阳协调嘛。

【侦查(略懂皮毛)】你观察入微,将能看出寻常人不可看出的线索。

【医理(略懂皮毛)】你出生自杏林世家,但家道中落,双亲早亡来不及传下衣钵,你通过家中典籍,自学医理皮毛,可简单处理粗浅伤势及辨认部分野外草药。

【直觉(初窥门径)】你命途多舛,年幼时便经历颠沛流离、家破人亡,有着不同于寻常人的警觉,能让你察觉到有可能降临的危难,但极少发生。】

【侦查】、【直觉】两项,一个主动,一个被动,能提前察觉危险,在郑修看来性价比极高。

至于【医理】,他这“郑大善人”化身都孱弱多病了,再不懂点医术,他都怕自己出门被一股寒风刮死。

诸事毕。

桌上,名为“郑善”的小人儿,猛地睁开双眸。

顿时那双眼啊,寒光闪动,如电如露,衣袂自飘,逼风扑面。

只见“郑善”在桌上,一边干咳着,迈着大步向“白鲤村”走去。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003章 我能速通

小钢炮郑善三步一小咳,十步一大咳,在桌上地图,迈入【白鲤村】,消失不见。

霎时,

灰褐色雾霭自心牢外涌入,如活物般蠕动,很快便填满郑修,将他裹起。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后,淡淡的灰雾像是被一双滑润的小手轻轻捋开,郑修眼前豁然开朗。

坦荡的官道笔直向前。

黑压压的乌云盖在头顶,时而翻滚,时而止息,风雨欲来。

官道一直向远处延伸,尽头是若隐若现、淡墨素妆的青山。

郑修一愣。

他此刻的视野比往常高了一个头,双肩鼓鼓,显得孔武有力,整体称得上“虎背熊腰”。

“竟……如此逼真。”

郑修双拳一硬,捏了捏,他发现自己从各种意义上,变成了“郑善”。

在郑修熟悉代入化身的变化时。

名为“鬼蜮”的副本并不打算让他闲着。

郑修揉了揉眼睛,视野中就像是患了飞蚊症似的,他看见了一行行扭曲的文字。

【你为寻求生计,正一路向西,赶往皇城。】

【你来时路上,你的马匹因不堪重负,口吐白沫惨死。】

【你不忍爱马曝尸荒野,便花了半天功夫,为心爱的马匹馨儿,刨坟立碑,黯然伤神。抬头时,已近天黑。】

【你叹道: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是旁白。

“?”

这化身【郑善】竟是如此多愁善感的人物?

郑修静静地看着“旁白”表演。

【自幼孱弱多病的你,只能徒步前行,打算走到附近的集市上,用所有的盘缠,换一匹马,重新上路。】

【明天定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

【你再次抬起头,眉头一皱,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知为何,你心生预兆,预感自己再也见不到明日朝霞。】

【于是你为了壮胆,大笑三声,道:】

随着文字淡去,郑修正看得入神,自己竟不由自主地仰天大笑: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哇哈哈哈!咳咳咳……”

这似乎触发了化身的【直觉】特质。

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郑修在怀中一摸,掏出一面丝巾捂住口鼻,鲜血染红。

郑修一看那血,人都傻了,这何止是体弱多病,这不是摆明了就要死了么?

郑修等了一会。

文字淡下后,便没了声息。

郑修耸耸肩,大抵是看明白了。

按照“规则”推测,这就是鬼蜮的“任务”。

孱弱多病的猛男画师需突破艰难险阻,看见明日朝霞。

郑修默默点头,捏了捏拳,暗道不难。

一边消化着记忆中陌生的“规则”,郑修循着笔直官道向前走,同时体会着“郑善”的身体。

他看着手边染血丝巾,稍作琢磨,打开背后行囊翻找。

行囊中装着不少杂物。

碎银一袋。

毛发分叉的画笔一根。

老旧铜镜一面。

亵裤三条。

衣物两套。

收起其他,郑修举起铜镜,正纳闷着好端端的一位正经画师为何身上会带铜镜时,下一秒他便沉沦在镜中猛男的美色中,双瞳眸光仿佛透出镜面直冲云霄,让郑修险些难以自拔。

郑修微笑,摇出了双倍的【相貌】属性,极具杀伤力,达到了“杀敌一千、自损两千”的地步。

总而言之,【郑善】化身的容貌与郑修本体有着九分相似,只是多了区区三十六点【相貌】加持罢了,区别不大。

郑修很快适应了化身的“虚弱”体质。

没什么大不了的。

困难总比办法多。

郑修心中坦然。

郑修好不容易走出一里路,山外最后一抹昏光彻底匿去,黑夜初临。

在官道边,立了一个破旧的木牌。

郑修走近一看,木牌旁有一条小路,深入林子,根据木牌指引,循着小路似乎便能抵达白鲤村。

下方还有一行来自村民的警示。

【附近有凶恶山贼出没!】

“哗啦啦——”

这时,暴雨终于落下,一落便是王炸,劈头盖脑地将郑修淹没。

久违的旁白再次出现。

【倾盆暴雨落下,你踌躇不定,心想今夜定是无法继续赶路,于是你做出一个决定。】

【一、向左走,前往白鲤村寻求落脚之处,过了今夜,择日出行。】

【二、好男儿当无惧狂风暴雨,继续前行,在雨中踏出朗朗乾坤。】

【三、漆黑雨夜,远处丛林在你眼中似一头蛰伏猛兽,你陡然生出万丈豪情,决定当即提笔,以雨为墨,以地作纸,直抒胸臆。】

淋着雨,看着眼前浮现的选项,郑修陷入沉默。

郑修想起自己还有一个特质,便道:“走一个【侦查】判定。”

血红色的骰子自郑修眉心飘出,郑修捏住,往前一丢。

郑修身前仿佛有一张隐形的桌子,骰子在某个看不见的平面上转动。

【十六。】

【点数大于十二,侦查成功。】

【你敏锐地发现,在前往白鲤村的林间小道上,有着许多人踩踏的痕迹,似乎这林间小路曾有许多人走过。】

判定过后,骰子咻一下,往郑修眉心一钻,消失不见。

郑修摸摸额头:“再过一次【侦查】判定。”

如果有得选,郑修想【侦查】个千百回再说。

【八。】

【侦查失败。】

【十。】

【侦查失败。】

【十三。】

【侦查成功。】

【你敏锐地发现,在前往白鲤村的林间小道上,有着许多人踩踏的痕迹,似乎这林间小路曾有许多人走过。】

似乎同样的地点或时间段,反复侦查只会得出同一个结果。

郑修点点头,他正结合自己被强行灌输的“规则”,逐步深入了解这个激发郑老爷无穷探索欲的金手指。

规则里说,在鬼蜮中化身是不会死亡。

所以郑老爷表示不必慌。

这白鲤村明摆着就是一个天坑,他决定先寻找一下其他出路。

只需活到天明就算成功,也许有着其他不一样的通关方式。

俗称:邪道。

说不定还能速通副本。

譬如找一棵老树,避雨苟至天明什么的。

“轰隆!”

一道惊雷在云中打滚儿,郑修刚准备靠到一棵树下避雨就被吓得跳回雨中。

【你毅然冒雨前行。】

【淋着瓢泼大雨,你的呼吸越发急促,脚步越来越沉重。】

侦查!

【侦查成功。】

【你夜观雨色,若无意外,这场雨将持续很长时间,或许能将体弱多病的你活活淋死。】

“……”

郑修一步一咳,深一脚浅一脚,在大雨中顽强前行。

真快咳死了。

【你的顽强让你的意志得到微薄历练。】

【你迅速感染风寒。】

【你抵抗风邪入体,你的体质得到微薄历练。】

嗯?

“哒哒哒……”

雨中,文字浮起。郑修正纳闷时,官道远处,传来一串急促的马蹄声。

十余人披着蓑衣挡雨,冒雨前来。

郑修心道不好,左看右看,无奈正想冒险躲入林中,却不料领头那人眼尖,又或者此刻郑修的【容貌】让他宛若黑夜中的永明灯,领头那人唰一下亮出弯刀,刀光明亮,似一道闪电,在阴沉雨中晃了一刹。

“哈哈哈哈——若想过路,留下……”

是山贼。

没等对方说完,郑修果断将行囊打开,麻溜地将碎银丢在地上。

山贼首领见郑修如此上道,猛地一愣,他从未见过如此配合待宰的“羔羊”。

“我能走了?”

郑修问。

他感觉身体在发热。

山贼首领怔怔地看着郑修的脸,数秒后,男人勃然、大怒、羞恼:“嘿!竟长得比老子还俊!找死!”

唰。

一颗面露惊愕的人头高高飞起,滚落在泥泞中。

【你的容貌遭到山贼首领“李大锤”嫉妒。】

【在刹那间,你的直觉告诉你,你可能会死。】

【你脚下一扭,腰一荡,尝试闪避那惊鸿一刀,可没成功。】

【你的垂死挣扎让你的步法得到微薄历练。】

【你在千钧一发之际心神领会,察觉死到临头,你的直觉,得到更多历练。】

【直觉提升,达小有造诣之境。】

【死。】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004章 既然速通不成

皇城。

地字一号狱营。

甲字房内。

郑修茫然地摸着自己的脖子。

在短暂的停滞后,一股真实的疼痛自脖子上传来,让郑修咬紧牙关,疼得浑身冒汗,倒在干草堆上,蜷成一团。

名为“郑善”的化身在鬼蜮中被山贼剁了脑袋本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那一刀,直接让郑修脑袋冲天、砍回了现实。

郑修死死捂着脖子,明明脑袋和脖子是连在一块的,可那刀子迅速划开皮肉、从侧面砍入在颈骨上停顿了半刹的感觉,清晰无比,让郑修有种真的被一刀斩首的真切感觉。

郑修咬牙强忍,努力让自己不因痛苦而呼喊出声、因而惊动外头值夜的狱卒。

数分钟后,郑修逐渐平复,这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愤骂。

“刀不够快当什么山贼!”

郑修怒其不争。

要是那山贼首领李大锤的刀子再快些,他也无需如此痛苦。

除了肉体上的痛苦,那濒死的感觉带给郑修的精神压力也非同一般。

此刻夜深人静,郑修在牢里挣扎一会,浑身被汗水沁湿,并未惊动他人。

缓过气后,郑修再接再厉,又操纵化身,踏入鬼蜮。

这次他仍打算往前走,无视白鲤村。

浓雾拨开,官道在前,天黑夜雨如约而至,郑修淋着雨,再次遭遇山贼。

【你的顽强让你的意志得到微薄历练。】

雨一直下。

【你的顽强让你的意志得到微薄历练。】

【你奋力抵挡天灾,与天相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的体质得到微薄历练。】

【你迅速染上风寒。】

【你顽强不息,拼死抵挡风邪,你的体质得到微薄历练。】

时不时刷出的字迹让郑修被豆大的雨点砸得昏头涨脑时,生出一种在打游戏、不断获得经验值的错觉。

“哒哒哒……”

马蹄声至。

李大锤作为山贼,刀法不快,却异常敬业,带着小弟顶着瓢泼大雨前来抢道,如约而至。

“哈哈哈哈——若……”

人生如若初见,李大锤再见刀下亡魂猛男画师,仍是准备说出同样的开场白。

不等李大锤说完,郑修先知先觉、反客为主,迅速掏出一袋碎银,当成暗器,砸向李大锤的面门。

【你投掷“金钱镖”命中李氏山贼首领李大锤,你的筋力得到微薄历练。】

李大锤万万没想到这只待宰羔羊竟会反抗,面门吃痛,他愤怒抓住“暗器”,哗啦啦一把碎银从布带缝隙中落下,李大锤一看那明晃晃的碎银,傻眼了。

郑修闷头往前冲,其余山贼没预判到郑修的果断,加上李大锤没发话,一时间皆愣在雨中。

李大锤身旁,山贼甲惊呼:“这破世道,怎么会有人以银伤人?”

直到郑修准备从惊慌的骏马旁跑过,李大锤如梦方醒,拔刀斩向郑修头颅。

“嘿!”

郑修看着那熟悉的架势,不禁一乐。还是同一招,于是他一个急停,往后一缩脖子。

【你的挣扎让你的步法得到微薄历练。】

李大锤横劈不成,怒急攻心,反手再来几刀。

【死。】

……

这次的死法与上次略有不同,郑修正面避刀,避了,但没完全避开。李大锤看着倒地的俊美猛男,再次勃然、大怒、羞恼,气急败坏地在郑修心窝上补了几刀。

郑修再一次经历了逼真的死亡痛苦。

每一刀如剐在心。

再来!

过了一会,郑修疼痛与濒死恐惧得以缓解,再入鬼蜮,很快又遭遇李氏山贼首领,大锤。

【死。】

【死。】

【死。】

【经过不懈的努力,你多次挣扎于生死关头,令你步法有所提升。】

【死。】

终于!

这一次郑修是被十几人乱刀剁死,但被送回现实的郑修却如同做了一次彻底的大保健般畅快,神情愉悦,又痛又爽。

“果然!即便在鬼蜮中死去活来,但化身在鬼蜮中种种行为得到的提升,却能够保留!”

“上天不负有心人呀!”

“这一步跨越提升,靠的全是我郑某的努力!”

没等疼痛感退去,郑修挺直腰板,两眼一闭,坐在白骨椅上。

桌上猛男仍气度不凡,郑修越看自己化身越是顺眼。

【步法】加一。

另外。

【直觉(小有造诣)】你命途多舛,年幼时便经历颠沛流离、家破人亡,有着不同于寻常人的警觉,偶尔能让你察觉到有可能降临的危难。】

特质的描述中,【直觉】的描述由“极少发生”变成了“偶尔”。

“这就是量变引发的质变呀!”

即便郑修意志再如何顽强,每写一次“死”字都是实打实地遭受一回痛苦,他呈大字型躺在干草上歇息,一边掰指计算一晚上能在“山贼首领李大锤”的这条路线上速刷多少回。

为商之道,在于一个“持”字。

在速通的过程中无意中发现了“李大锤”这根高效率羊毛,郑修若不持之以恒地去薅,怎能对得起他身为首富的觉悟?

努力!拼搏!奋斗!

郑大善人的斗志,燃起来了!

正所谓欲速则不达。

既然速通不成,

那我郑某人,就去速刷!

……

日出东方。

当一缕灿烂的晨曦取代月色,自那狭窄的窗道挤入牢内。那温润光影就像是一只只簇拥而来的少妇柔荑,啪啪打在倚在墙上熟睡的英俊富哥脸上,淀下一片片不堪入目的旭日斑渍。

“嘘!郑老爷?”

“呼……”

“嘘嘘嘘!郑老爷!?”

“呼……”

“嘘——郑老爷?”

郑修在一阵阵极力压低的声音中被吵醒时,一睁眼便看见身材高大的疤老六正狗狗祟祟地蹲在栅栏外朝他招手——大梦方醒的郑修惺忪间仿佛看见了一只体型发福的金毛拉布拉多蹲在外面,舔着脸朝他伸爪子,求抱抱、牵牵、举高高。

郑修眨眨眼,拉布拉多不见了,原来是光线错觉。

郑修抬头时两眼窝发黑的憔悴容貌令疤老六猛地一愣。但转念一想,平素养尊处优的年轻老爷,如今落难成为阶下囚,其中辛酸与隐忍,疤老六见得多了,暗暗摇头,莫名生出几分心疼。

“郑老爷您总算醒了,昨夜可委屈您叻!”疤老六自行脑补了郑修人前淡定从容,人后惊慌哆嗦,表示理解同情,在对方平静的目光下,偷偷将包好的“早膳”塞入牢中。

郑修打开一开,里面是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六哥破费了。”

郑修没有吃,重新包好。

疤老六挠了挠眉角上的疤:“不破费!不破费!这可是郑老爷您家店铺‘郑得鸡’莲花巷分店里的招牌包子,那处生意可好了,老六我天没亮便去排队,刚刚才轮上,这俩包子可热乎着呢。咦?郑老爷怎知是老六破的费?”

郑修笑了笑,随口解释:“若是郑某家眷托送的早膳,定会按照郑某喜好。郑某平日喜清淡,譬如鲍汁清粥,以产自南方富饶农庄的珍珠小米熬粥,既养生健脾,又温润可口。”

疤老六神情木然,不知该如何接话。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005章 那就速刷

“当然,”郑修怕疤老六郁闷,安慰道:“郑某其实并不挑食。不过,六哥,在用膳前,郑某有一小事相求。”

郑修食指与拇指虚捏,只留一缝,以这个手势形容他即将说出的这件事,的确是多么地“小”。

疤老六一瞄那缝,严丝闭合,顿时放心。

且他昨日收了好处,又准备收更多好处,自是不会推诿,于是老六拍着胸脯爽快道:“郑老爷你是了解我的,别说是一事,就算是二、仨、四、六事,只要不是断饭碗、掉脑袋的事,老六做主,允了!”

郑修站起,肝了一宿,一活动浑身关节啪啪作响。他凑近栅栏,与疤老六耳语一二。

疤老六一听,脸色一黑,吓得后退几步,哭丧着脸:“郑老爷,这可不合规矩呀!要是让上头发现了,您这是要……是要……断了老六的铁饭碗呀!”

郑修笑着摇头,一边摇,一边慢悠悠地将袖子伸到嘴边。

“你这饭碗虽铁,但毕竟还是铁。”

郑修牙齿一咬一撕,锦缎素衣轻松撕开,一块薄薄的金叶子落下,阳光下,金灿灿的叶子刺痛了疤老六的眼睛。

只见郑修将那一枚金叶子随意搁到疤老六面前。

“其一,郑某不过是在这大好清晨,要一盆清水洗漱。”

撕拉。

郑大善人又撕开另一边袖子,又一枚金叶子。

“其二,郑某思家心切,想要与家眷见上一面,再顺手稍几件干净衣裳,要几桶热水洗去身上秽气,再吃上几口家中糕点罢了。”

第三枚金叶子落下。

后退的疤老六噗通一下蹲了回来,两眼茫然发直,勾勾盯着那枚小叶片儿。

“不过是寻常地洗漱、沐浴、更衣、探监罢了。”

“合情、合理、合大乾律法,怎就能断你饭碗了呢?你说说,对还是不对?”

郑大善人理直气壮地将三枚金叶子丢出,傻眼的疤老六久久方才回魂,满脸不可思议地问:“这……昨儿搜身时怎就没搜出来?”

郑修眨眨眼,没解释。

当疤老六收起三片金叶子,生怕丢了似地紧紧捂在怀里、并一路冲刺跑出监牢替郑老爷跑腿时,他也想明白了为啥昨日没搜出来。

昨儿单独给郑老爷搜身的是他下属。

混账啊!

疤老六痛心疾首离开狱营。

在等待时。

郑修趁着有时间,闭眼进入心牢,以郑善化身再次速刷了“山贼李大锤”几回。

按理说他刷了一晚也有几分腻了,打算刷得差不多了便尝试进白鲤村一探。但眼下显然不是探索鬼蜮未知地带的好时机,无奈郑修只能选了最熟悉的速刷路线,唰唰唰被剁了几轮。

他肝了一晚几乎可以确定,以“郑善”的出生,很难从山贼李大锤据守的官道闯过去。当然,途中郑修曾尝试向着官道反方向走,没想到的是官道一路,皆人烟罕至,连处避雨地都没有,再走几步,竟又遇见另一伙山贼。

郑修无奈,只能再次与李大锤打成一片。

况且,他几乎可以肯定,“体弱多病”的郑善在暴雨中受了风寒,迅速病死,熬不到天明。

要么病死,要么被山贼们砍死,横竖都是死。

最快的速通路线仍是直走、淋雨、速刷李大锤,将历练度刷上去再说。

这条速刷路线能在短时间内先后提升【意志】、【步法】、【筋力】、【体质】、【直觉】、【侦查】,收益率最高。

其中【步法】与【体质】更是郑老爷的痛中之痛,可不能耽搁了。

在速刷李大锤期间,外出办事的疤老六命小的给郑老爷端了一盆清水,递了一条干净面巾。

说来也巧,端水的狱卒正是昨日给郑修搜身那位,是这里的老员工了,办事麻溜,笑容可掬,服务态度令郑修非常满意。毕竟他昨天可是偷偷给他塞了一大锭白银呀。

清水涑口,冷水洗面,郑修顿觉神清气爽,从容用膳。

用膳后,郑修吃饱喝足有力气,趁机又速刷两把。

不多时。

甬道中,犯人们不知遭遇了什么,一阵骚动响起,他们纷纷趴在栅栏上又喊又叫。

鬼蜮内,雨幕如瀑,郑修恰好正在几位山贼的围攻中险象环生,时不时挥出一拳将山贼砸下马,争斗间,郑修身上多了不少血淋淋口子、气喘吁吁,可谓又猛又虚。

听见现实里传来骚动声,郑修赶紧选了“山贼丙”的刀子将脖子主动迎上,结束这一回合。

为什么选择“山贼丙”而不是“山贼甲、乙”或是其他,原因无他,郑修连夜速刷了近百回合,对每一位山贼都很熟悉。

郑老爷甚至为每一位山贼排了序号,其中山贼丙平日勤快,他的刀磨得又光又快,一刀断头,带给郑修的死亡痛苦最轻。

犯人们的喊叫声越来越癫狂,有的犯人甚至咣咣地撞,以头抢牢。

淡素的香风瞬间驱散了甬道中的难闻气味。

只见五位面上戴着面纱、披着貂领软缎篷衣也挡不住婀娜身姿的女子,似一群前来采春的莺莺燕燕,快步通过甬道,径直奔向甲字房。

疤老六随在莺莺燕燕之后,保持一定距离,一众狱卒如影随形,紧跟疤老六腚后。

“都看啥子!快给老子干活!”

疤老六瞅着小的们眼睛都快瞪出框了,气得笑骂。

与其他狱卒不同,疤老六不好女色,定力十足,指挥其他狱卒各自提着厚厚的帘布,将其他牢房围起。

“围起来!都利索点,全围起来!”

皇城首富入狱一事,在这小小地牢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一看这阵仗,不少犯人嗅出端倪。

即便心有不满,他们当中大多不敢妄语。

疤老六手下人不少,在其余牢房围得密不透风后,早有其他狱卒提前烧水、提桶、备盆,陆陆续续向这边搬来。

说时迟,但上述一系列动作,疤老六下属狱卒们几乎在盏茶功夫内完成。

大家都是收了钱的,办起事来,自然硬气。

狱卒们目光不时瞄向甲字牢房前那几位莺莺燕燕。

这鬼地方平时阳盛阴衰,连母老鼠都不见几只,即便来一位老妇都能让他们惊上一时,更别提那几位一看衣着体态便不是一般姿色,疤老六再次冷声提醒,他们这才艰难收起了眼。

郑修见这阵仗,暗自无语。

不是说好了让你们低调些吗。

这传出去,若让人误会我郑老爷在狱中聚众嗨皮,岂不是坏了我郑大善人的名声?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006章 接头暗语

“来人!”疤老六收得最多办事最为硬气,嘿嘿直笑,大手一挥:“伺候郑老爷沐浴更衣!”

“六哥且慢!”已经能做到悍然赴死面带笑容的郑修此刻却变了脸色,连忙喝止,哭笑不得:“六哥你是不是误会了,郑某我……不好男色。”

“不不不,是郑老爷误会了,这…总不能劳烦老爷的家眷们亲自动手呀!”

疤老六解释着,眼神却开始闪烁。

郑修懂了,似笑非笑道:“疤老六,你该不是以为,凭这几位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便能将郑某劫出狱吧?”

疤老六捂了捂怀里热乎的金叶子,犹豫不定。

郑修又道:“再说了,郑某有六哥照料,吃好住好,承了你的情,可不会让六哥难做,郑某自幼父母早亡,与二娘相依为命,不是血亲却胜似亲人。如今郑某落难,二娘心里定是憋了许多话,要是说到伤心处又哭又闹的,那岂不是让六哥与其他弟兄们看笑话了?”

为首一人,年龄三十有余,淡妆素面,略施粉黛,便是郑修口中的“二娘”。她自幼由郑父领养回家,取名郑二娘,如今也是由她负责郑氏一部分生意。

由入牢至今都不曾说话的郑二娘,听及此处,便取出一袋沉沉的碎银,塞入老六怀里,棉声细语道:“小女子不会让六哥为难,三五薄银,就当是请六哥与兄弟们喝几杯了,我们与老爷说几句便回,只求一份心安,望六哥高抬贵手。”

先是银两,紧接着金叶子,又一袋沉甸甸的碎银。

疤老六彻底服了,打开门锁,让几人赶紧将澡盆搬进去并打好热水后,老六这才压低声音道:“那……你们可得速速完事!”

挤眉弄眼地说出一句荡言浪语后,疤老六故意咳了两声,捂着脑袋嘤嘤道:“哎哟!这娘们的胭脂味让老子的头风症都犯了,你们赶紧把老子扶出去透口气儿!”

说着,他在其他狱卒面前将碎银袋子晃得咣铛响。

众人会意,心照不宣,簇拥着老六出门口透气治头风去了。

这病呐,唯有那沉甸甸的银袋子能治。

疤老六那声“速速完事”落在郑修耳里有几分怪异,但此刻他也计较不了那么多。

疤老六本以为那四位女子是郑修的眷属小妾之流,殊不知她们其实是郑修的宝贝摇钱树,这些年帮郑修赚了不少钱。

分别名为:吱吱、莉莉、萍萍、波波。

呃……简单来说就是四种水果的昵称:荔枝、雪梨、苹果、菠萝。

目前是天上人间的头牌,卖艺不卖身。

“水果天后组合”不敢说是人间绝色,但稍作商业包装后,她们也算得上是梅兰竹菊各有姿容,吹拉弹唱各具技艺。

二娘、吱吱、莉莉、萍萍、波波分别挤入牢内,摘下面纱,鞠躬齐声道:“老爷早!”

“嘘!低调点。”

郑修赶紧提醒,让年龄最小的吱吱帮忙宽衣,然后让面红耳赤的几人转身捂眼保证清白后,郑修一个跨栏噗通一声浸入澡盆。

泡在热水中,一身疲累疼痛渐远,郑修闭着眼,享受久违的安逸,懒洋洋地开始发话。

“二娘,看你们过来,我就放心了,如此看来,我郑家还没落到被抄家的地步。”

郑修在澡盆里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言简意赅地询问外面的形势。

二娘沉声道:“老爷放心,您的产业,目前仍未有人染指。不过,目前城里,风言风语倒是不少,仅此一夜,‘天上人间’的生意,少了四成,有不少富商争先拿着大额银票前来兑现,恐怕那些富商得了消息,怕郑氏产业被官家抄了,他们一并受了牵连。至于其他产业……”

二娘将郑氏旗下产业逐一汇报,最后总结,郑氏家大业大,经得起打击,目前算是平安无事。

得此回答,郑修皱皱眉,让二娘与其他人守在栅栏外,单独留下了吱吱。

二娘点头,心领神会,默然退到外头。

老爷办事自有他的道理,二娘只负责照顾老爷,从不多问。即便老爷真要办吱吱,那也是硬道理。

吱吱神情稍愣,但很快主动凑近澡盆,颔首低眉,两手兴奋地绞着衣角默不作声。

“五人中,属你记性最好,过耳不忘。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要一字一句记在心里,有件事,交由你亲自操办。”

“知道了老爷,吱吱定会字字不忘,不让老爷失望。”吱吱略感失望,但她很快用力点头,表示懂了。

接下来,郑修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声音叮嘱吱吱。

“你回去后,在天上人间正门梁上,挂一铃铛,铃铛下系一束红缎。”

“你需等一个人,他出现时,会是寻常行脚打扮,背有一顶破斗笠。”

“你看见这般装束前来,便主动问他:‘有朋自远方来,你想找哪位相熟姑娘做一夜夫妻?’。”

“他若答‘俺是老实人,只接盘,不寻欢,你这是瞧不起谁呢!’,你便再说‘满园春色关不住,英雄难过美人关,客人你怎如此不识风情?’,他若答‘一支红杏爬出来,这风情不识也罢!’,那就是此人无误了。”

原本来此探望老爷之前,姐妹之间气氛哄得挺悲的,但郑修这几道古怪的暗语差点让吱吱没绷住笑出声来。

但一细想,这几句暗语落在风月场所中,即便给有心人听去了,也无法听出什么,吱吱暗暗赞叹老爷的高明之处,将上述接头暗语认真记下后,吱吱忍着笑,鼓着腮帮子问:“吱吱记住了,然后呢?”

“然后你就告诉他,中一二三,东七九,南四八,西三,北二。”

再三确认吱吱一字不漏记下接头暗语,在吱吱服侍下郑修穿衣结发,容光焕发,浑身舒畅,一身疲倦伤痛尽然扫空。

二娘几人临走前,郑修吩咐二娘晚点送两瓶酒庄里最好的老酿存货,交给疤老六。二娘纳闷问起郑修为何还会有饮酒兴致,郑修只神秘兮兮敷衍一二,说大不了拿来涑口,不算浪费。

二娘领着荔枝雪梨苹果菠萝忧心忡忡地走出昏暗地牢,门外郑家护院一拥而上,保护主子。

有钱人办事永远不需要亲力亲为。三言两语将老爷吩咐的事交托下人,二娘看向四人,见四位姑娘皆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特别是与老爷单独相处后的吱吱,更是柳眉紧拧,一副火气上头憋坏了的亚子。

“怎了,失身不成,还失神了?”

二娘调笑道。

“呸!”吱吱细腻圆润的耳垂子微微泛红,却装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啐了一口:“二娘莫要乱说,吱吱倒是想啊,等我一不小心当成了郑夫人,她们都得过来给老娘捏腿锤肩!嘻嘻,可惜呀。”

一直没说话的波波在旁掩嘴轻笑:“老爷他德高望重,不是那般人。”

“怎般?”

“就是……那般。”

“禽道中人?”

“那是。”

二娘轻叹:“他娘若健在,指不定盼着老爷多当几回禽道中人呢!好早日抱一屋子胖白娃儿,让郑氏列祖列宗泉下欣慰!”

二娘一行人重新披上面纱,在郑家护院簇拥下踏出狱营。来时她们都是满面愁容,去时多了几分心安。或者是因为,郑修虽然落难,但他即便是身在狱中,却仍如此沉稳淡定、优雅从容。

郑修的乐观态度,仿佛给她们注了一剂安神散。

与二娘、姐妹们调笑几句,吱吱心系老爷吩咐之密事,找个借口,说要先回天上人间。

二娘虽不知吱吱与老爷在那盏茶功夫间发生了什么,但二娘心思玲珑,让人护送吱吱返程,没有多问。

时近晌午,二娘并没有踏入空落落的郑家,而是唤了一辆“郑氏快车”。

行脚装扮的车夫是二娘信得过的家臣,与姑娘们道别,二娘独自前往郊外。

莉莉好奇问起时,二娘随口回答,说是要去皇城郊外的仙姑庙,拜一拜花仙姑,为老爷求一枚平安符。

↑ 返回目录

← 返回《人在死牢马甲成圣》详情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