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大魏,朝五晚九》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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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破落乞丐
大魏宣成十七年,九月末。
平洲,太康府城。
萧瑟的秋风带着浸润一夜的凉意,透过破窗烂瓦,吹进老旧的房舍,掀动了地面上散落的几根麦秸。
四处漏风的屋子里,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蜷缩在各自的角落里歇息。
似他们这样的乞丐,是不用早起去要饭的,尤其是在天气转凉的时候。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在这群赖以乞讨、拾荒为生的乞丐里,有一个乞丐最为勤奋。
那是一个非常自律的年轻人,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拿着自己的饭盆前去要饭,晚上开始宵禁时,他才会回来。
有年长的老乞丐问他:‘你如今都当了乞丐,为何还要这般辛劳?’
年轻人很认真的回道:‘业精于勤,荒于嬉。’
老乞丐作为经验老道的前辈,自然不信年轻人的话。
按他的猜想,对方大抵是打好了窝子,或是遇到了固定的、可持续发展的恩客,所以才会每天都早出晚归。
于是,存了心思的老乞丐开始缠着年轻人一起外出要饭,试图摸清年轻人的路数。
可惜,经过两天寸步不离的监视后,老乞丐发现从始至终都是他看走了眼。
原来这世上还真有勤快的乞丐!
......
卯时一刻,微弱的天光透过漏风的窗子,落进住满乞丐的屋子里。
墙边拐角处,略有些杂乱的麦秸窝里,勤奋努力的年轻乞丐早已收拾妥当,随时准备出发。
“老陈,醒醒!该去要饭了!”
年轻人一手抱着饭盆,另一只手推了推正睡的香甜的老乞丐。
老乞丐睁开困倦的眼皮,看向面前半躬着身子,呼唤自己的人影。
那是一个身形有些单薄的年轻人,凌乱的头发上黏有几根麦秸,不过他的面容却很干净,并没有像其它乞丐那般沾满灰垢。
“易哥儿,最近天冷,我身子骨也不利索,这大清早的就不陪你去要饭了。”
听到老乞丐的话,年轻人愣了愣神。
这老乞丐前两日不还口口声声的说早起出门要饭凉快,还夸他勤快又机灵,想要传授他要饭的诀窍吗。
怎么这才几日功夫就变卦了?
看着赖在地上死活不起的老乞丐,年轻人无奈摇头,随即转身出了屋子。
屋外面是围墙塌了大半,没有院门的废弃院子。
也不能说是废弃,因为每月初一、十五的时候,院子外的空地上都会组织牲口市,到那时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就会被驱赶出去,居住的陋院也会暂时沦为牲口院。
而今天恰好就是九月的最后一天。
抱着饭盆的年轻人回头看了眼院中破旧的房屋,幽幽一叹。
年轻人名叫李易,来到这个世界虽然已经三月有余,却依然没能很好的适应这里的生活。
三个月前,李易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有志青年,总觉得凭借自已积累两世的经历,就足矣让他在这方土地上混的风生水起。
所以,哪怕穿越成了一个流民,他也没有太过慌张,至于要饭...
要饭是不可能要饭的,这辈子说什么都不可能去要饭!
于是,志比天高的年轻人便穿着七破八补,宛如是用两三件破损的衣服又拼接而成的‘新衣’,开始了奋斗之路。
初来乍到的第一天,李易发现自己的前身并不识字,留存的细碎记忆里,也只会写‘李易’这两个字。
不过没关系,只要身体健康,模样依旧清俊,就都不是问题!
第二天,信心满满的李易前去寻找伯乐,却因为穿着破烂,没有牙牌路引,反倒被数家店铺的掌柜、佣人像轰苍蝇似的赶了出去。
除此之外,他的身上还多了几处青紫,也不算毫无收获。
第三天,整整两日粒米未进,腹中早已空空如也的李易终于认清了现实,并迅速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职业——
乞丐。
这是一个门槛极低,几乎不需要任何工作经验就能入职的古老行业。
更重要的是,在入职第一天,要到第一碗饭后,李易发现自己的脑海里多了一个进度条。
【职业:乞丐】
【进度:1/100】
虽然仅仅只有两条简短的信息提示,但是却给了李易极大的鼓舞。
也就是从那一日起,李易成为了俞阳城里最努力、最勤奋的乞丐!
只要不宵禁,俞阳城里就会有他要饭的身影。
哪怕是下雨天,他也会躲在街角屋檐下,朝着行色匆匆的人们投去期冀的目光。
...
走出院子,穿过宰牲亭,李易趿拉着露着脚趾的破鞋,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巷口。
巷口外面,就是热闹的街市。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站在巷口可以清晰听到外面街市上的叫卖声。
那些贩夫走卒无比勤快,往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比寻常的乞丐要辛劳的多。
不过这并不代表所有的乞丐都是好逸恶劳的懒人。
相反,这里大多数的乞丐都是迫于世道,没奈何下才放弃了尊严,选择俯首乞食。
宣成十五年,大魏外有边患,内有妖灾,平地之下,又有包藏祸心之辈立教成伍,居心叵测,意图动摇国之根本。
在这样暗潮汹涌的世道里,能活命就已不易,哪还顾得上尊严?
需知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抱着木制的小饭盆,李易颇有职业操守的沿着街边恭着身子行走,尽量让自己的行为举止贴合乞丐的卑微形象。
“包子!刚出炉的包子!”
街头有穿着窄袖粗葛袄的贩子站在一担用白布包裹的箩筐前,一边叫喊,一边巡视。
“去去!滚一边要饭去!”
身材有些臃肿的包子贩满脸凶恶的瞪着李易,似乎只是从他旁边路过,都会脏了他的笼屉。
李易停下脚步,目光在包子贩粗壮的手臂上停顿一下后,果断选择绕行。
像他这样没有牙牌,也没有路引的乞丐,在这里被打不仅不会被同情,反而很可能会被衙役赶出城去,成为和野狗争食的拾荒者。
绕到对面街边,李易寻了个不是那么碍眼的地方,然后放下饭盆,蹲在地上开始营业。
在从事乞讨的三个月里,李易早已放弃了遇到大客户的臆想。
现在一整天里,能有八九文钱入账,或者讨到的饭食够他一天所用,他就已经知足了。
...
深秋的早晨,凉意已经入肉,李易只是蹲了一会儿,就缩紧了脖子。
不多时,又有卖包子的贩子挑着担子从远处走来。
李易认得这个包子贩。
在这条街上,总共有两个卖包子的,一个是方才那个对乞丐有明显歧视的小贩。
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个总是笑呵呵的老头。
老头姓胡,卖包子从不看人下碟,就算是脏的不像话的乞丐,只要给钱,他也会卖。
“呦呵,今儿又起这么早!”
胡老头经过李易身边时停下脚步,笑呵呵的打了个招呼。
“做正经生意的哪个不早起,我这做无本生意又怎么能偷懒。”
李易抄着袖子,一边闻着强塞进鼻子里的包子香味,一边笑着回应。
听到李易的话,胡老头忍不住笑出声来:“还没听说过要饭也是门生意的!”
说话间,胡老头放下担子,麻利的用长筷从笼屉里夹了一个大包子。
“别,我最近手头紧!”李易见状连忙摆手。
胡老头仿若未闻,迅速将包子放到了李易面前的饭盆里。
“不妨事,等你要到了钱,再给我不迟。”
说罢,胡老头挑起担子,耸着肩,迈着颇有韵律的步子走向远处。
原地,李易捧着饭盆,看着里面热腾腾的大包子,觉得天气似乎也不是那么冷了。
吃完半个包子,将另一半包子藏到怀里后,李易看向脑海中的进度条,愣了一瞬。
【职业:乞丐】
【进度:95/100】
进度条似乎又涨了一点。
“这老头...”
李易转头望向胡老头离去的方向,心头微热。
此时街上行人渐多,频有人影从李易身前走过,不过却再没有人肯低头看他一眼。
又过了半个时辰,李易看向空无一物的饭盆,心思微动。
若不然厚着脸皮喊上几声?
想着即将圆满的进度条,李易心一摁,抬起了头。
轻咳两声,李易稍作沉吟,随即压抑着喉咙,有些生疏的开了口。
“好心嘞,福心嘞...可怜可怜我这个小乞丐呀......”
慢慢的,李易似乎找到了感觉,音调也逐渐开始拔高。
此时,两枚铜钱跌入盆中的清越响声打断了他的吟唱。
“多谢多谢,好人一生平安!”
“大哥慢走!”
将两枚铜钱收入怀中,李易再度感叹生存不易。
原本他还打算把讨来的钱攒起来,然后去买一份牙牌或者路引,但问题是他根本就攒不到钱!
如今一个面饼要两文钱,一碗素面要十文,而他一天能讨到十文钱都是生意好的时候。
“老乞丐说买一份牙牌要二两银子,一两银子现在值一千二百文,我一天攒两文的话,只需要...”
李易面容一僵,刚被包子暖热的心又变的洼凉。
第二章 乞运亨通
绚烂的阳光铺洒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上,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南门街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三个乞丐正在交谈。
“易哥儿,我打算买张草席,你说我是买灯草席好,还是兰草席好?”
“现在买草席?”
李易看向在他左侧蹲着的老乞丐,不解道:“天越来越冷了,买草席做什么?”
在李易右手边,小乞丐张元笑嘻嘻道:“就是,草席又不能吃,有买草席的钱还不如买一斤猪头肉下酒吃!”
老乞丐陈大富笑骂道:“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闻过酒味吗,还下酒!”
和张元笑闹了一阵后,陈大富叹了口气道:“我年纪大了,身子骨越来越差,今年冬天未必熬的过去,到时候总得有个存身的地方。棺材我买不起,也只能将就着买个草席...”
嘻嘻哈哈的张元神情一滞,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堵在心里面,鼻头莫名发酸。
一旁,李易沉默片刻,说道:“草席太薄,容易生虫还容易烂,柳丁街那边有卖竹席的,质地比草席好的多。”
“另外草席寓意也不好,下辈子投胎还是草民,倒不如竹席,节节高升,下辈子封侯拜相。”
“......”
陈大富沉吟片刻,深以为然道:“有道理,那就买竹席吧!”
似乎是刚才的话题太过沉重,三个人都有些沉默。
此时,老青小三个年龄阶层的苦命人蹲在街角,目光整齐的看着街道上粼粼而行的车马以及川流不息的行人,思绪飘摇。
忽然,一个头戴簪插,穿着宽袖对襟薄袄的妇人径直朝他们走来。
李易三人眼前明显一亮,就仿佛是一窝嗷嗷待哺的幼鸟,期待的看着手掏荷包的妇人。
“叮啷啷——”
铜钱落进陶罐里的声音响起,李易和陈大富均侧目看向小乞丐张元。
妇人的善心比较专一,只把铜钱给了张元,李易和陈大富分文未得。
“这地方不暖和,我换个地方。”
陈大富看了眼体型瘦小,明显更惹人怜悯的张元,果断选择转移阵地。
老乞丐离开后不久,又有一个好心人朝着张元的陶罐里丟了两枚铜钱。
“......”
李易看着身前空落落的饭盆,颇觉无奈。
“这里有点闷,我也去别处转转。”
说罢,李易刚要起身离开,却感觉胳膊一紧。
转过头,就见一只脏乎乎的小手正抓着他的衣袖。
“李哥,别走!”
张元瞥了眼对面街角,然后又重新看向李易,目光中带着乞求。
李易顺着张元的目光看向对面街角,就看到有几个陌生的乞丐正盯着他所在的方向观望。
李易眉头皱起,刚站起的身子又蹲了回去。
“他们是哪里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听到李易问话,张元咬牙切齿道:“是北门街那帮混蛋,前几日我在北门街时,被他们抢过一次,没想到他们又找了过来!”
李易看了张元一眼,好奇道:“你一个小孩子,一天能讨几个钱,能让他们从北门街大老远的跑过来找你?”
“他们就是过来找我的!”
张元脸色涨红,神情颇为激动。
李易察觉不对,皱眉问道:“你跟我老实说,到底和他们有什么过节?你要是不说实话,可别指望我帮你!”
张元犹豫片刻,这才解释道:“前几日有贵人赏了我一些吃的,还有几粒碎银,但是都被他们抢了去...”
碎银?李易登时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有些乞丐为了几枚铜钱都能大打出手,更何况是白花花的碎银!
此时李易再看向那些陌生乞丐,却看到他们个个面露不善,身上拿着的防狗棍子也都成了抢钱用的凶器。
同是要饭人,相煎何太急!
李易看着明目张胆的盯梢,却又不直接动手的陌生乞丐,隐约明白了他们的目的。
这些人要么是想等张元要够了钱,再一口吞掉,要么就是在等他离开。
“李哥,这钱你拿去买面饼吃。”张元纠结了一会儿,然后咬牙从自己的陶罐里取出两枚铜钱,放到了李易的饭盆里。
李易眉头皱起,刚想说话,却发现脑海中的进度条再度增长了一些。
虽然很微小,但他却切切实实感受到了进度条的涨幅。
“???”
什么意思,他难不成已经沦落到要被未成年乞丐施舍的地步了?
李易感觉有被冒犯到。
“你李哥是欠面饼吃的人吗!”
将两枚铜钱收入囊中,李易表情很是严肃道:“下次不许这样了!”
见李易收下铜钱,张元紧绷的心弦微松。
“李哥想怎么对付他们?”
“对付?”
李易看向对自己明显期望过高的小乞丐,幽幽道:“你想让我怎么对付,是打得他们满地找牙,还是骂得他们无地自容?”
“当然是满地找牙!”
张元恶狠狠的挥舞一下自己的拳头,不过当看到李易面无表情的样子后,他又缩了下脖子,改口道:“其实骂他们一顿也可以...”
李易依然面无表情。
“那个,只要不被他们欺负就行。”张元试探性的看向李易。
这次李易终于露出了孺子可教的笑容。
两枚铜钱,还不值当去拼命。
他不曾习武,也没有强健的体格,能带着张元安全转移就不错了,若想伸张正义与四五个人硬刚,那纯粹是嫌命长了!
李易对南门街的环境还算熟悉,简单观察下四周后,便有了决断。
“跟我来!”
李易不慌不忙的收起饭盆,领着张元,一路沿着街边走走停停,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乞讨地点。
当两人从街头挪到临近街中央时,那些来自北门街的乞丐也从街对面一路跟了过来。
蹲在一家药铺的墙檐下,李易装作毫无所觉的样子,目光始终盯着来往的车马行人。
“脆梨,又脆又甜的脆梨!”
“糖葫芦,冰糖葫芦,六文钱一串,十文钱两串!”
终于,在看到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后,李易瞬间打起了精神。
那是一辆被衙役拱卫着的马车,车厢的四面皆由丝绸装裹,就连窗牖也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
虽然无法看到车内的景象,也不知里面坐的是什么人,但看这架势,明显非富即贵。
李易站起身子,身体紧靠在药铺旁边的墙檐下,而在墙檐数步之外,就是一处有名的街巷入口。
那条巷子名叫十里巷,里面四通八达,不仅有藏匿其中的酒家,也有不知名的小面馆,或是价格亲民的风尘女子......
在李易站起身子的时候,有衙役护送的马车刚好驶到街道中央。
“张元,走!”
李易揣着饭盆,借着马车的威慑,快步拐进了十里巷。
此时街对面,四个心怀不轨的叫花子等着官车驶过后,便立马像四条野狗般,冲进了十里巷内。
刚到巷内奔走不远,四个叫花子不约而同的收住脚步。
在他们面前,又有三条岔口通往不同的方向......
一盏茶后,东北方向。
通往街市的巷口突然窜出两道身影。
张元双手撑着膝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往回看:“他们没追来吧?”
“没!”因为刚奔跑完的缘故,此时李易挺直的鼻子上缀满虚汗,如银笔勾勒的薄唇也泛着一层干白之色,若是除去破烂的衣衫,换上锦衣,倒像是一个刚从风月场所里走出的虚弱公子。
喘了会儿气,李易顺着熟悉的街道,来到了一处井亭里。
打了半盆水咕咚咕咚灌下几口,清凉的井水瞬间将喉咙里的灼燥感淹没。
“张元,以后你要小心些,实在不行就去找崔老二,让他替你做主。”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乞丐也不例外。
府城里拉帮结派抱团取暖的乞丐不在少数,据李易所知的就有三处。
一处是他和陈大富加入的乞丐群体,通常在南门街和柳丁街附近进行乞讨,领头人就叫崔老二。
还有一处是在烟花巷、长灯街里,这一处也是府城里势力最大的一个乞丐群体。
至于最后一处,就是北门街的那些乞丐了。
听到李易的建议,张元扁了扁嘴,目光中带着乞丐特有的乞怜,弱弱问道:“我可以找你吗?”
正用井水拍打面庞的李易停下动作,在看到张元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后,他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来。
“有好事可以找我,麻烦事就不必了!”
“......”
见张元一脸失落的模样,李易又补充了一句:“只要不是太麻烦,也不是不可以。”
听到李易改口,张元难掩心中的喜悦,眸子中也绽放出了亮光。
洗完脸,李易抬头看了眼天色,然后又看向身旁的小乞丐,问道:“你饿不饿?”
张元闻言眨了眨眼,然后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张面饼。
“给你吃。”
巴掌大的面饼被张元撕作两半,明显更大的那一半被他递了出去。
看着满眼期待,没有丝毫不舍情绪的小乞丐,李易犹豫片刻,最终接过了那半张面饼。
“我这里还有半个包子,也给你一半。”
说着,李易取出早上吃剩的半个包子,掰了一半递给了张元。
吃着面饼包子,就着沁凉的井水,李易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多少有点丢穿越者的脸了。
吃个三四分饱后,李易从腰间布袋里取出一截树皮,然后掰掉指甲盖大小,丢进嘴里开始咀嚼。
苦楝皮特有的苦涩味道经过唾液分解,钻入喉咙,李易的眉头也随之皱成一团。
“李大哥,你在吃什么?”
“树皮。”李易艰难的嚼着树皮,解释道:“喝了生水肚子里可能会生虫,嚼一些楝树皮,可以治虫。”
“你要不要来一口?”
不多时,瞧着拿井水不停漱口的小乞丐,李易无奈摇头。
......
正午时分,热气上升。
吃完午饭后,张元带着李易一路绕行,最后来到了一条短巷内。
“李大哥,就是这里,前几日给我银子的就是这里面的人。那人说以后我还可以来这里寻她,只要过来,就会给我拿点心吃...”
李易抬头看向身前的仪门。
仪门之上,两角飞檐微翘,两边的墙上则是排列整齐的青色瓦顶。
虽不是大户府宅,却也不是普通人家。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张元嘿嘿一笑,说道:“前两日大雨,我找避雨的地方,无意间发现了这处好地方,还在房檐下躲了一夜,之后就遇到了送我银子的贵人。”
“李大哥,我们要不要敲门?”
从没上门乞讨过的李易看了眼进度条,然后又抬头望向身前的仪门。
上门行乞这种事对于乞丐来说,不过是最基本的操作而已,就连大诗人五柳先生都放下身段上门乞讨过,他又如何做不得?
轻舒一口气,做完自我鼓舞的李易顿时有了自信,当下便扣响了仪门上的铁环。
不多时,一门之隔的宅院里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待门打开,一个扎着双螺髻的秀气少女现出身形。
见到衣衫破烂,头发凌乱的李易后,少女明显吓了一跳。不过当看到李易身旁的小乞丐时,少女又瞬间回过神来。
仪门外,李易先是拱手作揖,随后有些拘谨道:“那个...女施主,在下可否讨口饭食裹腹,剩饭剩菜什么的都可以。”
从没上门乞讨过的李易,此时算是切身体会到了昔日五柳先生的感受。
何谓‘叩门拙言辞’,这就是了。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
穿着翠色袄裙的秀气少女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回了宅院。
“秋儿,外面是什么人?”院子里,坐在树台边,倚靠在一棵桂花树下的妇人看向之前给李易开门的少女,轻声询问。
“是两个乞丐,有一个还是前两天给夫人唱过祝词的。”
倚着树发呆的年轻妇人愣了愣神,脑海中隐约响起了小乞丐唱祝词的轻脆声音。
片刻后,仪门外。
身穿翠色袄裙,扎着双螺髻的少女拿着两个纸包还有一把碎银,说道:“这是一些吃的还有我家夫人赏你们的碎银,你们一人一份。”
接过少女分配的食物和银子,李易连忙道谢。
一旁,张元开始吟唱行善积德必有福报的祝词。
少女没有留下听,把东西送出后就关上了门,巷子里只剩下张元的歌声,以及李易拍着手掌打节拍的清脆声响。
祝词唱罢,张元迫不及待取出罐里的碎银,一颗颗的反复清点起来。
一旁,李易心情也十分愉悦。
经过这次乞讨,他的职业进度已经达到了临界点,马上就可以满值。
“李哥,你去哪?”
走出巷口,张元的小脸上满是兴奋。
“去要饭!”
“啊?怎么还要去要饭?”张元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能理解。
李易挑眉道:“点心总有吃完的时候,银子也有花光的时候,不能坐吃山空,所以还是得要饭!”
张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李易轻轻拍了拍张元的肩膀,提醒道:“记得把银子藏好,莫叫人再抢了去。”
闻听此言,张元心生警惕,抱着陶罐的手立马紧了紧,生怕有强人突然出现,抢走他的罐子。
“李大哥,这么多银子,你打算怎么花?”穿过几条巷子后,警惕性稍减的张元又兴奋起来。
李易沉吟片刻,说道:“去买身过冬的衣服,再买块牙牌。”
张元掰着指头算了算,皱着眉头道:“买牙牌做什么,又不能吃,还不如把这些银子留下来买吃的。”
“......”
李易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牙牌是身份的证明,没有牙牌就是最低等的流民,一旦哪天城里不安稳了,最先倒霉的就是我们。”
“再者,有了牙牌就能在城里找活干,好处还是很大的。”
听完李易的解释,张元虽然觉得有些道理,但还是认为买牙牌没有买吃的划算。
......
和张元分开后,李易独自一人来到柳丁街上,在路过一家香烛铺时,他看到了正守在铺子旁乞讨的陈大富。
在街上乞讨需要寻找合适的地点,像卖吃食或者卖脂粉之类的地方,大都是不容许有乞丐在外面乞讨的。
而像卖香烛、草席、杂货、棺材之类的铺子,通常情况下并不会驱赶逗留在店外的乞丐。
与香烛店外正在营业的陈大富简单打了个招呼,李易继续往前行去。
此时柳丁街上的‘好地方’已经被其它乞丐占据,兜兜转转之下,李易最终来到了一家石瓦铺跟前。
石瓦铺里堆的多是些灰石、砖瓦之类的材料,虽然不太整洁,但却是一处可以要饭的地方。
蹲在铺子旁边,李易的注意力再度集中在了进度条上。
【职业:乞丐】
【职业进度:99/100】
灰白色的进度条已经快要走到尽头,按李易的猜想,只要将尽头处剩余的发丝般粗细的小缝填满,大概率就会打开未知的大门。
轻呼一口气,李易的工作情绪空前的高涨!
石瓦铺不比其它地方,人流量并不大,不过李易并不担心。
按他以往的经验,加班到宵禁,讨到一两文碎钱还是能做到的。
再者,就算今日分文没有讨到,怀里的那包点心也足够他两日食用。
两天的时间,凭借他认真努力的工作态度,就算是老天爷,想来也会感动的丢一个饼子下来吧…
...
两个时辰后,天色渐暗,正当李易准备加班加点乞讨时,一道高挑的身影径直朝他走来。
对方穿着青色劲装,左手握着一柄带鞘长剑,到了跟前后便低头看着他。
容貌俏丽,眉目间藏有英气的女子晃了晃右手拎着的精致布袋,问道:“要桔子不?”
李易愣了下后,瞬间反应过来。
“要!”
女子闻言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即便打开布袋,将十几个饱满金黄的桔子尽数倒进了李易的饭盆里。
“多谢多谢!”
“女侠慢走!”
目送青衣女子离开后,李易迅速将思绪收回。
此时他脑海深处的进度条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职业:乞丐】
【等级:1】
【进度1/300】
【获得职业属性:精神+1 】
第三章 小目标
进度条发生变化的同时,一缕柔和的力量从李易脑海深处涌出,恰如山间的清泉,浸润着他的精神。
他的思绪似乎比以往更清明了些。
不过除了精气神的微妙变化外,李易并未察觉到其它异常。
‘看着’新出现的职业等级,以及已经刷新的进度条,李易陷入了沉思。
新出现的等级一栏倒好理解,不过这刷新的增长版进度条是怎么回事?
之前的进度条他足足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算完成,这加长的进度条岂不是明摆着要让他加大力度继续风餐露宿,夜以继日的乞讨吗?
他来到这个世界难道就是为了沉浸式的体验乞丐生活的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冷静下来后,刚刚获得属性奖励的喜悦迅速变淡,李易的表情逐渐凝重。
“若是三个月前没有选择当乞丐,而是选了其他职业……”
其他职业?李易忽然愣住。
他仍记得进度条初次出现的时机是在他讨到第一碗饭的时候,在此之后他并未接触过其他行当。
若是现在再选择一个新的职业,是否也会出现进度条?
此念头在李易脑海里一经升起,便一发不可收拾。
要不找个机会试一试?
揉了揉蹲的发麻的腿,李易抬头看了眼天色。
此时金乌退隐,街道早已昏黑一片,看不真切。
李易心中无奈,要试也只能明天试了。
回过神,思绪回转的李易忽然感到腹中一阵饥饿。
却是已经到了吃饭的时候。
目光下意识看向身前的饭盆,里面盛放的金桔似乎在发散着淡淡的金光,令人垂涎。
李易舔了舔干涩的唇,迫不及待的拿起一个黄澄澄的桔子,剥掉外皮,然后将紧紧相拥的橘肉分成两半。
掰下一瓣桔子,还未送入口中,舌底就已生津。
牙齿戳破丰盈多汁的果肉,饱满的汁水在口腔中迸溅。
紧紧只是一刹,李易便皱起了眉。
酸!很酸!
本就寡淡的甜味被桔子的酸完全压制,一口下去腮帮子都有些僵硬。
不过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做了三个月的乞丐,李易对食物的包容程度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区区酸桔,算不了什么。
一瓣一瓣的将整个桔子吃完,李易再次挑了一个大小适中,表皮相对薄些的桔子剥开。
酸!依然是强烈的桔子酸味!
此时李易忽然明白了那青衣女子为何会将这些卖相极好的桔子拱手让人。
合着是买到了口感极差的酸桔,自己吃不下去,这才全部送给了他!
面无表情的将第二个桔子吃完,李易却再也不愿碰饭盆里剩下的桔子。
伸手从怀中掏出牛皮纸包着的糕点,李易捏起一块,送入口中。
滑软油润,软糯⽢饴,甜⽽不腻。
是做的极好的桂花糕!
八九月,正是桂花盛开的时候。
李易一小口一小口的将手中的桂花糕吃完,末了,又将沾有糕屑的手指嘬了嘬。
这才是他这三个月以来,吃过的最适口的食物。
等饥饿感退去,李易端起饭盆往十里巷行去。
十里巷四通八达,北边两巷口通往北门街和衙门街,西巷口通往柳丁街。而东南向,则是通往幸福的林荫小道——烟花巷。
烟花巷名字里虽然有个巷字,但却是一条繁华的街道,至于为何称之为巷,许是因为街里多有青楼、勾栏的缘故。
除了交通便利之外,十里巷内还有许多隐藏的小店吸引着荷包并不富裕的客人。
所以在宵禁前的时段,十里巷里并不冷清。
百姓、富商、公子哥......他们的阶层、年龄或许不同,但爱好却出奇的一致。
这个时候的十里巷入口,无疑是一处绝佳的乞讨点位。
此时,西巷口。
看着不远处地面上形似豹斑的圆形铜钱,李易眼前一亮,步频瞬间加快,等将铜钱拾起后,方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看了看左右。
今天他的运气似乎格外的好,仅是通往十里巷口的一小段路程里,他就捡到了数枚铜钱,还有一本不知名的书册。
站在巷口,放下木质的小饭盆,李易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长有豁口的黑色小陶碗,然后将两枚‘钱引子’放了进去。
只要有人经过,他就会颠动陶碗,让铜钱在里面叮啷啷的上下蹦跳。
此为‘摇钱法’。
是他从老乞丐那里学来的要饭技巧之一。
不多时,有书生模样的年青人手执折扇,步履轻快的走进巷口。
李易见状赶忙颠动陶碗,两枚铜钱与碗壁碰撞,立时发出了叮叮啷啷的清脆响声。
满面红光,迫不及待去往云之巅与神女相会的书生心情似乎格外舒畅。
见李易在巷口乞讨,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摸出了数枚铜钱,爽朗的丢在了李易身前的地面上。
接着,书生哈哈一笑,拂袖而去,仪态尽显恣意!
李易晃动陶碗的手猛然停顿,目光下移,数枚铜钱正在地面上姿势各异的滚动旋转。
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李易内心虽感到不适,但还是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
若不能忍常人之不能忍,也做不了乞丐。
弯下腰,将铜钱一枚一枚捡起后,李易再次看了眼黑漆漆的巷口。
他依稀记得那书生恣意放荡的样子。
将六枚铜钱放置妥当,李易收拢思绪。
脑海中,关于乞丐职业的进度条又有了些许变化。
【职业:乞丐】
【等级1】
【进度6/300】
...
宵禁之时,干满八个时辰的李易离开了工位。
他第一时间没有回乞丐聚集的破旧院落,而是找了处野地,解决五谷轮回之事。
借着微弱月光,蹲在野地吹着凉风的李易取出了之前捡到的书册。
书册正面是四个中正的大字,旁边还有一串类似注解的小字。
翻开书页,略显昏黄的纸张上落满了类似小篆的文字,还有一些集会、祭祀之类的插图。
除了画风有些诡谲的插图外,上面的文字李易也能只能凭借字形猜测出一点点,其余多数却是无法分辨。
看来以后还要重新学字...
想到此处,李易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不晓得手上的书册到底讲的什么,若是无用,还不如拿来擦腚。
他已经受够了用石头树叶擦腚的日子。
随意翻了翻手中的书册,李易最终还是选择了地面上略显粗糙的石头。
手中的书册说不定是什么值钱东西,若真是如此,他现在撕掉两页使其成了残篇,以后岂不后悔?
擦完腚,提起裤腰,李易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新的目标,那就是努力拼搏,争取早日实现厕纸自由!
第四章 求职
窗外,秋风萧瑟。
睡眠较浅的李易被空旷悠远的鸡鸣声叫醒。
来到窗前,透过漏风的窗棂看向夜空。
此时正值深秋,月初时分日与月同升同落,李易也无法凭借月亮的位置估算时辰。
至于远处的鸡鸣...
他听不出这是一只乱叫的荒鸡还是一只正经的更鸡。
若是正经报时的更鸡,那现在就是五更天了。
沉吟片刻,李易转身来到陈大富跟前。
唤醒老乞丐,李易小声提醒道:“今日是初一,外面鸡已经叫了两轮,你去跟崔二哥说一声。”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府城里贩卖牲口的集会地,每到初一、十五集会聚起之时,他们就必须提前离开,不然便会遭到市吏或是牲口贩子们的驱逐。
屋子最里面,崔老二被陈大富叫醒后便立马招呼众人离开了院子。
“李哥,你今天打算去哪里要饭?”
院外,张元小跑着追上李易,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李易停下脚步,看向紧跟着自己的张元。
“今天我有其他事做,不去要饭。”
微微摇头,李易沉吟道:“你若是担心北门街那些人,我可以跟崔二哥说一声,让他带着你。”
崔二哥是这一片的乞丐头子,人品还算不错,张元跟着对方,远比跟着他安全。
再者,就凭他现在的状态,也带不了孩子。
出于关心,李易又细细叮嘱一番,给小乞丐灌输了财不露白、不要落单的道理后,这才放心离去。
......
深巷,某处阴暗的角落里,李易困倦的打着哈欠。
太康府设有宵禁,偶尔会有巡夜的府兵或是丁勇上街巡察,若是发现无故外出之人,打板子都是小事,怕就怕正好遇到盗匪奸邪作恶,介时若解释不清,惹来牢狱之灾、杀身之祸都是等闲。
是以,在天未亮之前,李易只能躲在隐蔽之处,静静蛰伏。
约莫一个时辰左右,天光乍破,头顶暗淡的天空逐渐开始明朗。
李易摸了摸怀中包裹紧实的碎银,一股踏实的感觉涌上心头。
今日他打算前去谋取一份新的职业,好去验证一下脑海中的职业进度条是否会出现新的变化。
不过若想在府城入职其它行当,就必须去牙行找那些路子宽泛的牙侩购买身份明证,也就是所谓的路引。
在这之前,李易还需买一件新衣,将自己捯饬一番,不然恐会被那些牙行的贩子把骨头都给吞掉!
毕竟乞丐哪会有置办牙牌的银两?
若真有,那也是来路不正!
到时说不得还要被扣上一个偷盗的罪名。
所以,在置办牙牌路引之前,他必须要将身上的行头换掉。
...
走出巷子,来到南门街,李易望着远处街头,等待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终于,盏茶时间后,卖包子的胡老头挑着箩筐,不紧不慢出现在了街头。
李易快步上前,先是打了招呼,还了昨日的包子钱,这才说起正事。
“老丈可否帮小子一个忙?”
未等对方回应,李易又急忙补充道:“老丈只管放心,只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事后绝不会亏待老丈。”
胡老头狐疑的看向李易:“我这一把年纪的人,哪能帮的到你?”
李易拿出准备好的碎银,解释道:“昨日有贵人赏了我两钱碎银,我寻思着去买件新衣,但又恐别人看低我这幅模样,讹我钱财,所以便想请老丈帮我去估衣铺里买一件成衣,事后我愿意给老丈二十文钱作为答谢。”
两钱银子值二百四十文,而一件普通成衣最多也就二百文,李易拿出的碎银却是足够使用。
胡老头愣了愣,奇道:“你怕估衣铺讹人,难道就不怕我讹你?”
李易失笑道:“能赠我包子吃的人,又岂会是恶人?”
...
半个时辰后,一处偏僻的角落。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李易穿着一身黎灰色的长袍,施施然的走了出来。
长袍、布鞋、袜子拢共价值一百七十文,虽然质地欠佳,但好歹也是一身新衣。
站在街头,看了眼远处乞讨的同事,李易下意识摸了摸下巴上没有修葺过的短须。
思索片刻,李易又去十里巷里找了修面师傅,把仪容彻底修整了番。
等他再次出现在街头时,整个人已经焕然一新。
整整三个月,总算活的像个人样了!
呼吸着与先前截然不同的空气,李易走起路来都轻快不少。
......
柳丁街,牙行内。
李易站在柜台前,狐疑道:“一份牙牌不是二两银子么?何时涨到了四两?”
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柜台后的中年男子笑呵呵道:“今时不同往日,最近城里盗案频发,凡是没有路引的外地人,都是严查对象。”
“四两银子能办成事就不错了,你若是不办,说不得哪日就让人当做贼人扭送到了官府,也就是我好心,若换成别人...”
说到此处,中年男子目光在李易身上打量了番,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四两属实太多,我又不是没有牙牌,只是不小心弄丢了,就不能便宜些?”
“哦?”中年男子挑眉道:“若是牙牌丢失,去府衙报上姓名籍贯补办即可,户房自有办法印证,你又何必来我这里?”
“......”
深吸一口气,李易呵呵一笑道:“大人们日理万机,我又怎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去叨扰?”
“四两就四两,你多长时间能给我办好?”
牙行掌柜笑了笑,说道:“只要有银子,随时都能办。”
“是正经牙牌吗?你可别糊弄我。”
“呵呵,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我这牙行信誉如何,若有问题,我倒给你四两!”
付完二两定金,趁掌柜吩咐伙计制作牙牌路引的工夫,李易又开口试探道:“听说你们牙行还介绍活计?”
“嗯?”中年男子放下刚拿起的茶盏,迅速切换到工作状态。
“你想找什么活?”
“你先说说都有什么活。”
中年男子沉吟片刻,随即眼前一亮道:“你这模样做力夫倒是可惜,我认得云厢馆的馆主,你若是愿意去到那里,我可以免了你办牙牌的钱,如何?”
有这好事?
李易疑惑道:“云厢馆是什么地方,我去那里要做什么?”
中年男子笑呵呵道:“那可是一处好地方,你这模样,去那里当个小相公日进斗金都是等闲。”
“如何,你可有意向?”
“......”
李易脸色一黑,断然拒绝。
“可惜...”中年男子露出惋惜的表情,随后又收回思绪,问道:“你可识字?”
“不识。”
“嗯,那就只能做力夫小厮了。”
接着,中年男子给李易介绍了数种职业,最后还念念不忘道:“当真不去云厢馆?”
“不去!”
此时,去往后堂的伙计已经拿来了做好的牙牌和路引。
“李易,字寻安。俞阳县,石数村生人...”中年男子拿着纸质的路引,念了两句后忽然笑道:“不识字倒还取了个表字。”
摇了摇头,中年男子伸手将路引拍在了柜台上:“承惠,二两。”
二两是尾款,李易还剩将近五两银子,倒是付得起。
付完银子,李易接过路引,看了会后,忍不住道:“你给我念念石数村生人后面写的都是什么,省的将来别人问起,我答不上来。”
李易的记性本就不差,再加上乞丐职业等级提升后获得的精神属性,此时的他仅是听掌柜念了一遍,就记住了路引上的所有内容。
收起路引,李易复又拿起木制的牙牌,指着上面的一行小字,问道:“这里写的又是什么?”
中年男子瞄了一眼,说道:“写的十七年秋,俞阳通牌,复置诸关,持平行令。”
等念完所有内容,中年男子言道:“如何,可想好了务事之地?”
李易思索片刻,回道:“就去同悦酒楼吧。”
第五章 读书种子
经营牙行必须经过官府批准,并交纳税课,除此之外,牙行还要起到帮助官府统制市场、管理商业的作用,故也称作官牙。
不过其虽然与官家有着密切关系,却终归属于外包,所以很多牙行暗地里都会做些挟私勾当。
官府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都是‘亲近人’,只要把握好分寸,就不会去追究。
李易今日所办的牙牌便属于此列。
……
同悦酒楼。
李易坐在大堂靠近门口的位置,默默观望着柜台处正和牙行伙计谈笑的酒楼掌柜。
掌柜身材矮胖,一双眯眯眼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子精明。
等牙行伙计离开后,贾友善笑眯眯的朝李易招了招手。
“听说你家在俞阳,以前我行商的时候去过几次,那可是处好地方,人杰地灵...”
随意拉扯几句,贾友善忽然将目光落在了李易放在柜台上的饭盆上。
里面正静静躺着十几只色泽金黄的秋桔。
“你倒是机灵,知道我好这一口。”
未等李易反应过来,贾友善已然将胖乎乎的手伸了过去。
“……”
瞅着贾友善剥橘子的动作,李易忍不住问道:“贾掌柜,今日我是不是就可以上工?”
贾友善诧异的看了眼李易,这么急着干活的人他还是头一次见。
…
酒楼大堂,李易肩膀上搭着小二特有的白抹布,在他身旁,另一位跑堂小二正带着他熟悉工作流程。
“客人点菜后你只需去后厨拿菜即可,不过要记着,大堂里不能没人,若是只剩下了你一个,那便在大堂等着,哪怕中间有人点菜也只需记下,等到有人回来接手时再去拿菜…”
模样瘦小机灵的赵石细心地给李易讲着注意事项,直到感觉没有什么错漏后,才让李易前去招呼客人。
约莫盏茶时间,有客人落座在李易附近。
李易眼前一亮,快步走到桌前,先是用抹布象征性的擦了下桌子,接着满脸热切道:“客官要来点什么?”
片刻后,上完菜的李易心中一动。
就在方才,他脑海中的进度条又有了新的变化。
……
酒楼大堂最忙的时间段是在上午和下午,正好对应吃朝食和哺食的时候。
除此之外,若是客房的住客需要附属服务时,也需要他们这些小二前去招呼。
大致就是些送餐添茶打扫的活计。
晚间,等到酒楼打烊时已经到了戌时。
回到掌柜安排的住所,李易开始查看一天的收获。
【职业:小二】
【进度:5/100】
除了新出现的小二职业,之前的乞丐职业进度依然存在,两者一前一后,就像是泾渭分明的两条线,互不冲突,各行其道。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府城有宵禁的限制令,不然他倒是可以白天在酒楼干活,晚上则去加班要饭。
如此齐头并进,岂不是更有效率?
坐在桌旁,李易看着灯盏上跳跃的火舌,愈发觉得枯燥。
前世这个时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可供娱乐的活动数不胜数,即便是身在工位上,也有夜班这种东西陪伴。
说是把时间利用到了极致也不为过!
哪像这个世道,想要加班、想要007都没有机会。
思索片刻,李易将目光落在了手中把玩的牙牌上。
在牙牌正面,一段刻录的小字整齐的纵向排列着。
李易仍清楚记得这些字的内容。
“十七年秋,俞阳通牌,复置诸关,持平行令...”
顺着形似篆体的文字通读一遍后,李易心中微动。
他或许可以抽空去街市上购置一些笔墨纸张,以及类似字典、词典之类的书册。
酒楼对面就有代人执笔的执笔人,之后只需让执笔人解释字义,而他则在旁用简体文字进行标注即可。
如此到了晚间,他却是可以借助习文练字来打发时间。
...
翌日。
趁着酒楼客人少的空当,李易来到了一家书肆内。
得知李易来意后,书肆掌柜拿出了三本字帖。
“这些是蒙学启蒙字帖,你若是想学字,可以先从这上面入手。”
蒙学就是幼儿启蒙读书的学塾,等同于幼稚园。
李易接过字帖范本看了看,问道:“有大魏字典没有?就是所有字、词总汇的书本。”
书肆掌柜闻言回答道:“词有广字集、字有解字集、通字集,这些都是字词汇本。”
李易点了点头,开始询问价格。
“广字集一册四百文,总集共八册。”
“通字集与广字集价钱等同,解字集价高些,一册六百文,共十册......”
李易倒吸一口凉气,这书的价格简直贵的离谱!
一两银子折合一千二百文,只这一份解字集就得花五两银子!
李易乞来的碎银只剩下不到三两,若是要买,就只能从通字集和广字集里面选...
果断换了家书肆,李易再次询问后,得到的价钱却依旧如同前者。
最终,李易抱着稍便宜些的通字集离开了书肆。
此时他身上的银子只剩下两钱不到。
接下来的日子,李易除了在酒楼跑堂外,便是寻执笔人标注字集。
街上替人抄书写信的执笔人是一个老秀才,李易多次向其请教字集后,两人也逐渐熟络起来。
老秀才要价不高,一次只收二十文,而李易每次却至少能标注三百个字。
“这字是何意?”
看着李易所指的文字,刘庆生解释道:“此字念度,人之气度,便是用的这个度。”
拿笔用简体字做下标注,李易合上书册,说道:“明日我就不来了,等到下月发了月钱,我再过来。”
连续数日的花销,李易的银钱早已见底,若不是酒楼里包吃包住,他是断然不敢这么造的。
刘庆生闻言不以为意道:“你只管过来,钱先赊着也无妨。”
对于李易,刘庆生已经将之当做了天生的读书种子看待。
若不是读书种子,又岂会听他讲一遍字意,就将字习会的?
短短几日时间,刘庆生已经亲眼见证了李易从大字不识到识字过千的转变。
在他眼中,若李易肯好好学字念书,将来的成就必不会比他低。
“那就多谢先生了。”
李易没有拒绝刘庆生的好意。
大魏的常用字亦是四千左右,凭借他现在的记忆力,要不了多久就能拿下。
第六章 年轻人不讲武德
九月中旬,府城中衙役巡街的次数比往常更加频繁,城内流言蜚语四起,不过对于李易而言,只要不影响干活,就都不是大事。
“小二,再添盏新茶!”
“来了来了!客官稍等。”
李易脚步轻快的来到近前,而后熟练的将茶壶拎起,壶嘴之上冒着热气的茶水划出一道晶莹的弧度,准确的点进了茶盏里。
面前,三个客人正在交谈,并未在意添茶的李易。
“那贼人真是嫌命长了,怎么连营安府的东西都敢偷...”
“你懂什么,那叫艺高人胆大!”
“依我看,先前永盛当铺丢失的日照宝驹恐怕也是此人所盗。”
李易添完茶索性就候在一旁。
有时候听这些消息灵通的人谈论坊间杂闻也是一件有趣的事。
“盗案四起,再不破案,咱们的府尹大人就不好过喽!”
“唉,难!营安府都失了窃,那贼人的身手怕是不低,若是能抓住,早就抓住了!”
李易正津津有味的听着,却忽然听到酒楼外传来一阵嘈杂声音。
侧目看去,就见许多百姓正围着对面的粮行议论。
“李二,你去外面看看怎么回事。”
柜台里面,贾友善朝距离门口最近的李易吩咐了一声。
李二是贾友善给他起的简称。
李易答应一声,放下茶壶,径直走出酒楼,来到了对门粮行近前。
在粮行左侧门墙上,有一张衙役刚刚张贴好的通告。
李易身材颀长,站在人群外,不必踮脚就能看到通告上的内容。
“征召巡夜更夫,报时示警,凡录用者享月银二钱......需品行端正者方可从事...”
通告不同其它文章,有笔吏曾言——“凡晓谕者,当简切明意,勿以词华是炫,所谓妇人童竖皆可知之也。”也就是说,告示必须要写得简洁明白,用语朴实,让人一目了然才是最佳。
眼前告示上皆是常用文字,李易已然可以全文通读。
这是应请更夫的通告,每街选取二名,负责夜间报时以及逡巡街道。若遇不法之徒行奸邪匪事便敲锣打板,呼喝示警。
“这岂不就是夜班?”
李易迅速捕捉到了关键所在。
此时,在通告墙下,有衙役手持笔墨纸张,正在等待应选之人。
月银二钱,这个数字并不多,年轻力健的或许不在意,但对于那些年纪稍大的,却无疑是一份能维持生计的铁饭碗。
短短一会儿工夫,通告前就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等,就这还有其他人到处奔走,向熟人引荐。
李易看着正互相竞争的几个老人家,默然不语。
衙役对此没有任何表态,近来城里颇为动荡,这些老骨头明显不适合夜间巡街的活计,后面或许会有更合适的。
稍顷,有柳丁街出了名的地痞挤到近前,不过还未开口说上几句,就被黑着脸的衙役唬了回去。
巡夜更夫,至少也得没有劣迹才行。
像这种地痞,若是在宵禁后放任其行街串巷,城中治安恐是会变得更差!
见眼下暂时无人入选,李易先是回了酒楼请了两刻钟的短假,这才重新回到粮行通告墙下。
此时已有几个五十出头的老汉开始接受衙役的询问。
审查牙牌、路引,待确认无误后,衙役的目光开始在几个老者之间权衡。
稍微沉吟,执笔的衙役正要从中选取时,一道清朗明亮的声音忽然响起——
“巡视街道,报更晓时乃是利民之举,小子不才,愿应选更夫,哪怕一月只有一钱银子也可以!”
衙役循声望去,就见人群中有一个容貌出众的年轻人正拱手请命。
一旁正等待入选的几位老者均目光惊愕的看向半路杀出的年轻人。
有一位更是胡须都急的颤动起来。
你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跟我们这些老人家抢个什么?
还讲不讲道理了!
衙差手拿纸薄,颇为纳罕的看着李易。
“你真要做更夫?一月一钱也能接受?”
李易义正言辞道:“为民众服务,哪怕分文不取,在下也心甘情愿!”
“况且,眼下城中盗案频发,宵小之徒多于夜间窜行。在下不才,腿脚还算灵便,想来比几位老人家更有优势。”
原地,几个年纪有些大的应选者均面色不善的看着李易。
眼前这年轻人也忒不讲武德了!
哪有跟老人争饭碗的道理?更何况还是个不值钱的饭碗。
听完李易甚是正直的言论后,衙役满意的点了点头,“把你的牙牌路引取来。”
李易心中一喜,连忙将随身携带的身份明证递了过去。
“李易,字寻安...俞阳县石数村人...”
确认牙牌真实无误后,衙役又询问了李易目前的具体情况。
待得知对方是在同悦酒楼任职的伙计后,衙役眉头微皱道:“你确定要白日做工,晚上再去巡街打更?”
李易笑言道:“我年纪轻火力壮,晚上也睡不着,还不如出去寻些事做,而这活计,恰是合我心意的。”
衙役没有再问,持笔在纸薄上记下李易名字后,便让李易按了手印。
“每月初一可去衙门户房领取月钱,今天初九,这月按二十天计,大概一钱多。”
“府衙有功必赏,不会让你做白工。”
“这是腰牌,可供夜间行走,你要妥善保管。”
说罢,衙役又取出一面铜锣,一把锣锤,言道:“更夫一街两人,晚间我让打梆的老师傅过来寻你,你在酒楼好生等着,戌时一到,就去打更。”
......
同悦酒楼。
倚靠在柜台边缘的贾友善忽然直起了身子。
自家小二怎的拿了个铜锣回来?
“李二,你手上拿着铜锣做甚?”
稍顷,听完李易解释的贾友善错愕道:“你说你夜里要去打更?”
李易颔首道:“戌时出发,打五更鼓,寅时便回,不会耽误白天干活。”
贾友善嘴角抽了抽,问道:“你是缺钱还是怎的?长久下去你这身子能遭的住?”
李易闻言笑了笑,这些比起以前的007可是小巫见大巫了,根本算不得什么。
再者,更夫只需要在固定的时间节点报时即可,其余时间还是比较宽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