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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见》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控制不住

云景感觉自己像是迷迷糊糊的睡了很久,但又好像并没有多久……

一阵嘈杂的声音将他惊醒,意识昏昏沉沉无法组织完整思绪,周围那些声音宛如魔音灌耳。

烦死了!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入眼模糊一片,有一些什么东西在眼前晃动,但就是看不清楚。

我这是瞎了吗?

脑袋里面出现这样的念头,可意识模糊的云景压根无法集中注意力去想到底怎么回事儿。

然后下意识的又一个想法出现在他脑海。

我的脑袋莫不是被什么东西夹过?

就这简单的几个念头闪过脑海,意识昏沉的云景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

梦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凑到他的嘴边,他下意识的张嘴含住吮吸,可啥也没吸到。

睡梦中的他本能的感觉到嘴里的东西对自己很重要,潜意识开始较劲,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努力得到了回报,一股温热香甜的液体被他吸到了嘴里,然后大口吞咽……

就这样迷迷糊糊的,他几次醒来,意识不清楚,浑身没有一丝力气,翻身都做不到,眼睛就跟几千度的近视一样看不清,一些杂乱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叽叽歪歪他也搞不懂什么意思。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期间他每间隔一段时间就本能的吮吸什么东西吞咽香甜的液体,短暂的醒来,然后又陷入沉睡,醒来的时候有时候周围有光,有时候周围漆黑一片,渐渐的,他的意识慢慢开始清醒,且模糊的视线也逐渐恢复清明。

当他意识彻底变得清晰,且视力也恢复之后……

又一次醒来,云景看着自己乒乓球大小的小手发呆片刻,又稍微转头,看到了一个漂亮女人,大概十八九岁吧,头上包着粗布头巾,要多土有多土,自己在她怀里。

这……

自己居然变成了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了,而抱着自己的这个女人明显是母亲角色!

啥情况啊?

轮回转世吗?

可即使是轮回转世的话,自己为什么会带着前世几十年的人生记忆?

莫不是孟婆汤掺水了!

质监局的就不管管?

自己感觉睡了很久又感觉并没有多久的那段时间起其实是在娘胎里?

就在云景思绪天马行空的时候,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那个漂亮但土气的女人视线第一时间和云景对上了。

她在笑,那笑容,像是看到了她生命中最美好的东西。

看着云景,她开口说了句让云景完全听不懂的话,然后,女人开始拉开衣服……

吃饭时间到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就变成婴儿降生,但饭还是要吃的。

‘饭碗’很大,奶水充足。

看来后面的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不用饿肚子了,充足的奶水足以让自己小小的身体长得壮实。

因为刚出生没多久,还在发育的脑袋不允许云景想太多,吃着饭,他迷迷糊糊的开始犯困,然后渐渐睡了过去。

看着怀中睡去且在吐奶泡的婴儿,女人就那么小心翼翼的抱着舍不得放下,嘴里轻轻的哼起了未知的歌谣……

当云景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母亲的怀里了,而是被一个男子抱着。

男子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他头发很长,挽在头顶用一根布条拴着,长得很阳刚,浓眉大眼的,皮肤呈黝黑的古铜色,臂膀结实有力。

这个男子自然就是云景此世的父亲了。

他给云景的感觉只能用憨厚来形容。

这会儿正抱着云景咧着嘴傻笑呢,笑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尤其是明显糙汉子的他抱着云景却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颇为滑稽。

抱着云景的男子发现他醒来,顿时开口叽哩哇啦的说话,然而云景一个字都听不懂。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语言。

看着憨厚的男子,一种血肉相连的奇妙感觉油然而生,云景下意识的展露出了笑容。

这可把男子高兴坏了。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点,下一刻云景就尿了,尿了他一身。

这不能怪云景,他太小了,实在是无法控制自鸡呀。

男子手忙脚乱的将云景交给边上床上半躺着的女子收拾……

自己的母亲应该是在坐月子,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没有离开过屋子,小小的云景自然也被束缚在了这小小的天地。

每当云景醒来的时候,他的母亲除了给他‘喂饭’之外,也会说一些云景听不懂的话。

完全陌生的语言,需得重头学起,沦为婴儿降世的云景不得不开始新生命之初的成长必要阶段。

虽然听不懂女人说的是什么,但她说得最多的两个叠音字云景却是很快就明白了含义。

“妈妈”

很奇妙,哪怕是前世蓝星上的几十个国家,那么多语言,关于‘妈’这个字的发音,大多数语言都是大同小异的。

某次云景仅仅只是用稚嫩嗓音下意识重复了‘妈妈’两个字的发音,却让他的母亲在愣神片刻后高兴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在他的小脸上亲了又亲。

记忆中关于婴儿能够发出诸如妈妈之类的简单发音最快也应该是三四个月之后,能正常说话快点的也是在一岁半以上。

云景并不想表现得太过另类,下意识说出妈妈两个字只会被当成是婴儿的呓语,所以接下来他母亲似乎急切的想要他多喊声妈妈他也只是报以稚嫩的笑声。

太过另类的话,万一被当成什么怪胎掐死找谁哭去?

从父母的穿着打扮来看,明显是古代家庭,这种事情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谨慎点总归不会有错。

不过偶尔‘呓语’两声妈妈之类的让母亲开心一下云景也是不会吝啬的就是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云景发现自己降生的这个家庭情况其实并不好。

就拿他母亲坐月子也是他目前唯一能观察的这个房间来说,墙体是泥土夯实而成的,屋内光线阴暗,屋顶连瓦片都没有,是茅草盖的。

这个房间有个窗户,只有半米直径,用一种不是很透明的东西遮住,导致了房间内光线不足。

房间内大点的物件也就一张床和一个柜子了,且一看就上了年头的,其他的东西不多,就连床上的被子都只有薄薄的一层。

他母亲身上穿的衣服是粗布材质,已经洗得发白褪色起毛边,还有不少补丁。

仅仅只是这些,云景就意识到,自己出生的这个家,称得上家徒四壁了……

云景除了父母之外还有一个爷爷,看上去五六十岁,或许是因为这个房间是坐月子的场所不方便尽量的缘故,是以云景并未见过他几次。

这段时间以来,陆陆续续的也有一些人来过房间,都是一些妇女,不过来过一次后就没出现了,应该只是简单的前来探望。

云景并未看到疑似自己奶奶的人物。

渐渐的云景发现,这个家其实做饭的是他那生产没多久的母亲……

因为降生时间不久,云景和父亲以及爷爷相处的时间很少,尤其是他父亲,几乎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离去了,直到晚上才会回来,偶尔在中午能听到门外他们的谈话,不过云景压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云景的活动空间大了起来,偶尔他母亲会背着或抱着他去其他屋子活动,但并未离开过房子得以让云景看到外面的情况,这或许是因为还未出月子的缘故吧。

见识过其他房间后,云景知道,这个家真的很穷。

对此他并未抱怨什么,尽管不知道为何莫名降生此间,但能从头开始一个全新的人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关于前世,云景并没有什么遗憾,生养他的他都寿终正寝的送走了,责任和义务都已经尽到。

前世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虽然云景也曾经历过几段感情,却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并未能走到一起,最终也只是孑然一身。

前世也不是什么社会精英,摸爬滚打了几十年,风风雨雨经历过,年少时的雄心壮志最终被磨平了棱角,明白了什么叫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平平淡淡的几十年,死了都不可能掀起丁点浪花吧,自己存在过的痕迹也必将很快就被遗忘,了不起为数不多熟悉的那么几个人,会在某一刻不经意提起自己,或许才能证明那个世界曾有过自己这样一个人……

至于为何成为婴儿降生此世,云景的记忆最终停留在了一场意外事故。

他已经不去想这个问题了,没有意义。

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间溜走。

某一天云景发现家里来了很多人,他也是第一次被母亲抱着离开了房间,然后被这个抱一下那个捏捏脸。

如此情况,云景意识到自己似乎满月了,估摸着家里在办满月酒呢。

来的客人里并没有穿着打扮特别光鲜亮丽的,大概都是穷苦人家吧。

因为还不懂此世的语言,所以这次热闹实际上对云景来说并没有太大意义,反倒是被抱来抱去的折腾让他有点无奈。

喧闹总是短暂的,那天过后,日子再度归于平静。

也是从那天开始,云景总算不用一直呆在屋子里,尽管还无法下地行走只能由父母带着,但总归是能接触到外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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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苦与乐

三间土墙茅屋便是云景如今的家了,除中间的堂屋外,左右两间屋子又分别隔成了两间房,他爷爷住左边的里间,外间是存放粮食等物品的场所,父母住右边的里间,外间是厨房。

客房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

至于万一要是有客人来需要留宿这种问题,云景表示自己只是一个话都不会说路也不会走的宝宝,操心这个太难为他了。

家里的堂屋供桌上有几个牌位,他并不认识牌位上的字,那些牌位最下方的一个牌位明显比其他的要新得多,再加上降生一个多月也没见过疑似奶奶的人物,他推测自己此世的奶奶已经去世了。

房屋左侧有一个茅草搭建的草棚,堆放着农具柴火等杂物,右侧稍远是牲口棚,牲口棚同时肩负着厕所这个重要功能。

不过云景家的牲口棚内只有几只鸡鸭,猪都没有一头,而且目前他也并没有看到牲口棚内有牛存在过的痕迹。

他家的屋子加上牲口棚都被一圈半人高的篱笆包围形成院落,篱笆上爬满了藤蔓,那些藤蔓也才稍稍吐露新芽,云景以此推断当下应该是早春。

院子内的面积不小,估摸着得有四五百个平方,除却建筑面积外,院子内还开垦了一小片菜地,不过如今却是光秃秃的,其余面积是平整的泥土地面,应该是用于晾晒的场所。

这些景象,是云景在自己满月酒后的第二天观察到的家的情况。

之所以有时间观察,是因为他的母亲这天背着他在院子里用锄头给那块菜地翻土。

也就是说,他的母亲才刚出月子就开始从事重体力活儿了!

这便是贫穷农家的真实写照,片刻不得闲。

被母亲背着,打量完自家情况,云景努力的转头看向其他地方。

能看到的东西有限,家的后方背靠一片不大的山林,右侧有竹林挡住了视线,其他方向也只能依稀看到稀稀拉拉的建筑分散坐落各处。

那些建筑是村里的其他人家。

放眼望去,云景并未感受到任何一丝田园生活的美好,一切浓缩之后只剩下两个字。

穷与苦。

是的,穷苦两个字就能概括云景看到的全部。

他看到的那些人家,房屋几乎都是土墙茅屋,情况比他家还不如的比比皆是。

有的房屋一看就年久失修,似乎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风一吹,房顶的茅草偶尔飞起几根,石头都压不住。

这样的房子,先不说安全不安全,能不能遮风避雨都是一回事儿。

因为是被母亲背着,且母亲还在挥舞锄头翻地,颠簸之下不便观察,云景也只能看到这些景象了。

尽管无法观察更多,但他也能想象到,实际上的穷苦情况比他看到的还要严重得多。

收回视线,云景一眼就看到了母亲汗水直流的脖子,心头很不是滋味,他想用小手去帮母亲擦擦汗,可怎么也够不着。

自己的母亲,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前世这个年纪的女人大多都只能被归类为孩子,需要呵护关爱的那种,而她呢,已经为人母了,而且刚出月子就迫不及待的从事重体力活儿。

是的,尽管无法交流,但云景感受到的就是母亲迫不及待想要干活儿的心态,甚至云景无比怀疑,如果不是有坐月子这种风俗传统的话,她估计绝对会在生完自己能下地之后就开始干活儿了!

兴许是云景想要帮母亲擦汗的动作比平时大了点,立即引起了云母的注意,她停下挖土的动作,嘴里说着一些云景听不懂的话,然后回屋将他解下抱在怀里开始‘喂饭’。

这……

都这样了,多少吃一点吧。

‘吃饭’的时候,云景又一次在心里暗搓搓的琢磨一个问题。

那就是自己的母亲称得上极为漂亮的女子了,难看的粗布衣服也掩盖不了她的美丽,但就是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子,怎么就被自家那看上去就不太聪明的糙汉子老爹娶回家了呢?自家老爹除了有一副好身板外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啊。

家徒四壁,这么漂亮的母亲图啥才会嫁给他?

难倒这就是传说中的好汉无好妻懒汉娶个娇滴滴?额,实际上自家老爹其实并不懒,就打个比喻而已。

想到自家老爹,云景是真心佩服,他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和力气,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干活儿去了,天黑才回来,风雨无阻。

云景从未在自家老爹脸上看到过对生活苦累的抱怨神色,每天劳累回来只要一看到自己就是一副无怨无悔任劳任怨的满足神色。

在自家老爹身上,云景真的是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什么叫做可靠的男人,他总是莫名的让人感到安心。

说句真心话,云景发现自家老爹性格有些不善言辞,‘老实人’三个字放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了,这里的老实人三个字绝对没有任何讽刺贬义的意思。

他总是用笨拙的方式想逗自己开心,他不觉得尴尬云景都尴尬,这让云景怎么笑得出来嘛,然而他就是乐此不彼……

心中想着这些事情的云景不知不觉停下了‘吃饭’的动作,他母亲见此穿好衣服,稍微犹豫又把云景背背上出门继续翻地去了。

云景很想说老妈你其实可以把我放床上的,不给你添麻烦,而且我如今小胳膊小腿翻身都做不到,想给你添麻烦都添不了啊,尤其是我刚吃完奶你就背着我挖土翻地真的不怕把我颠吐奶了吗?

可惜云景压根没法和她交流,语言不通啊。

即使能交流也不能交流,一个月大的娃娃就能和大人正常交流那还不得把人吓出个好歹来。

云景没当过父母,自然体会不到父母那种孩子一旦离开视线就不放心的心态……

才降生此世一个多月而已,这么大的婴儿每天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这点云景也不例外,清醒的他都努力的去从父母和自己的‘交流’中学习语言,不过时间太少了,到现在他也只能勉强理解为数不多的话语意思,想要学会这种未知的语言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院子里不大的菜地云母一早上就翻好了,然后她才放下锄头回屋做饭。

穷苦农家是没有早餐一说的,起床就去地里干活儿,实在饿了才回家吃饭,那已经是午饭了。

云景目睹了他母亲做饭的全过程,最终的成品让他心酸。

食物只有三样,面饼稀粥和咸菜,压根没有油水可言。

面饼是用带壳一起磨成粉末的面粉和稀后烙的,没放油,严格的说起来只是把面团放热锅里烤熟,调料都没有。

稀粥是用两把米熬的,熬了小半锅。

粥熬好之后他母亲给他展示了一个神奇操作,云母把粥全部盛放到了一个汤盆里,静置一会儿后,粥里的米粒沉淀下去,然后她把上面的米汤倒在了一个瓦罐中,接着把剩下的浓粥重新倒锅里打入了一个鸡蛋,最后放了鸡蛋的粥被她盛放在了一个大碗里。

一锅粥弄成一罐米汤和一份加了鸡蛋的浓粥,这波操作云景一开始属实不懂,不过很快就想明白了。

米汤是给下地干活儿的父亲和爷爷润喉用的,毕竟那粗粮饼看着都难以下咽,至于加了鸡蛋的浓粥是母亲自己吃的,不是她要悄悄吃独食,而是她要给自己喂奶,必须要有充足的营养才行。

这就是穷给闹的,活生生的把人逼得精打细算。

一罐米汤和粗粮饼放在篮子里,再在篮子里放两个碗,然后云母开始就着咸菜喝粥吃饼。

这个过程中她时不时的看向院子门口,还和云景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像是在等待什么。

云景知道,她其实是在等自己的父亲。

待到云母就着咸菜和粥吃了两个粗粮饼子,最后碗都洗干净了,父亲的身影才出现在门口。

他匆匆的回来,冲着云母笑了笑,简单的说了两句云景听不懂的话,然后拎着装有食物的篮子转身就走。

初春正是农忙之时,关乎一家生计,对于农民来说,这个季节片刻时间都是极其宝贵的。

有句话叫忙得脚不沾地是对农民最真实的写照。

拎着装有食物篮子的云父走到门口却是停下了脚步,在云景看来他像是鬼鬼祟祟的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转身来到云母边上,先是捏了捏云景的脸蛋咧嘴笑了笑,然后在云母脸上亲了一下。

这……

居然被撒了一波狗粮!

云景顿时撕掉了贴在老爹身上的老实人标签,这哪里老实了?

分明就是闷骚!

话说回来,云景虽然在内心称云父老爹,但其实云父年纪并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罢了,原本正是精神小伙的年纪,生活硬生生的将其操练得容易让人忽视他年纪的成熟。

被亲了一下的云母红着脸拧了一下云父的屁股蛋,云父嘿嘿一声提着篮子揉了揉屁股离去。

生存虽苦,但生活偶尔还是有丝丝甜蜜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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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生活

世间大多数的人,很多时候是因为贫穷,所以才辛勤劳作,然而问题的关键是,辛勤勤劳之后,却并没有得以改善自己的生活,甚至有时候越是勤劳反而越穷了……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云母无疑是一个无比勤劳的人,她似乎一刻都闲不住。

饭毕的她,见自家宝贝儿子不哭不闹,笑着吧唧一口亲了亲,嘴里说了句似乎是夸奖的话,于是立即又忙活了起来。

先是从屋里找来谷糠,加水和成泥状,和了差不多一大碗的量,然后拿去喂鸡鸭,顺便掏了几个蛋回屋放好。

穷苦人家荤腥难见,无疑禽蛋是最好补充营养的途径,云景怀疑,如果不是母亲需要充足的奶水喂养自己,她都不一定舍得用谷糠去喂鸡鸭,而是直接把鸡鸭赶出去找虫吃,毕竟啊,万不得已的时候,谷糠也是能填肚子活命的!

喂完鸡鸭,接下来云母背着云景又开始在院子里的翻好的菜地中忙碌起来,打窝,播种。

云景认得她播的种子,有黄瓜,有茄子,有四季豆,有豌豆,还有蒜苗和葱……

肥料自然是没有的,云母用了灶膛内的柴灰代替,每个种子窝里丢了一小把。

云景很想告诉母亲,实际上农家肥效果更好,奈何无法交流,如今自己说的话在母亲听来大概也只是婴儿的呓语。

没办法,只能待来年自己‘能说话’的时候,再想办法提高家里作物产量了,就是不知道一岁娃娃的话父母听不听。

脑壳疼……

婴儿嗜睡,云景也不例外,观察母亲劳作,看着看着他眼皮子开始打架,迷迷糊糊的就睡了。

再醒来已经是夜晚,云景发现自己在自家院中,被母亲抱着。

今晚皓月当空。

早春的夜晚颇为清寒,抱着云景的云母边上烧起了火堆,忽明忽暗的火光照耀下,哪怕还抱着云景,云母也在做着针线活儿。

见云景睁眼,云母立即放下针线活儿,先是亲了亲他,然后检查一下他有没有尿尿或者拉臭臭。

云景当即哼哼唧唧几声,云母收到信号,开始给他把尿。

几天前云景就能控制自鸡了,心有灵犀般和云母达成默契,只要自己哼哼唧唧就代表要方便,这无疑给云母省却很多麻烦。

养过孩子的人都知道给婴儿收拾卫生有多麻烦,如果当时婴儿不配合乱动的话,嘿,脾气再好都有点上头。

那还是有尿不湿的情况下,云景当下的情况可没有那种高级玩应儿,尿一次或者拉一次在裤裆,都要换下清洗烤干,现在可是早春,水可是冰冷测骨的,浣洗就是受罪。

个人卫生收拾得以好,云景窝在云母怀里,扭头打量周围。

父亲和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劳作归来,在院子里借着月光忙活,他们似乎就没清闲的时候。

云爸在劈柴,斧头上下挥舞咔咔作响,已经劈了一堆柴火的他汗流浃背。

柴米油盐,柴在最前面,由此可见柴火的重要性,没有柴火,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

爷爷在另一边忙活,月光下,篾条在他手中来回穿插编制,很快一个背篓就快速成型了。

云景的爷爷看上去五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精神头很好,他一边编制背篓,不时看一眼云景方向,眼中满是对生活的满足。

月光下,一家四口各忙各的,彼此尽管很少交流,但在远处的虫鸣鸟叫声中,这画面却是无比的和谐。

看了看周围,云景发现家里并没有点灯。

‘难怪一家人都在院子里忙活呢,能省一点是一点啊,月光成为了最好的照明工具,照亮了这个家’

不知道什么时候,爷爷那张慈祥的脸出现在了云景的视线中,他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一只蚂蚱拿到云景眼前,嘴里说着云景听不懂的话在逗他。

仔细一看,那并非真的蚂蚱,而是篾条编制而成的,活灵活现。

自家爷爷居然有这手艺,云景颇为惊讶,很给面子的笑着伸出小手去拿那只篾条编制的蚂蚱。

爷爷笑了,小心翼翼的将蚂蚱放云景手里,又逗了云景一会儿,这才捋着胡须转身继续去编制背篓。

云母捏了捏云景的脸蛋,嘴里轻轻哼起了不知名的歌谣,轻轻摇晃着他。

云爸继续在那边吭哧吭哧的劈柴,不时回头看一眼这边,露出满足的笑容,继续劈柴……

老子今天劈不死你!

平静的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云景也在一天天长大,对此世的语言掌握得也越来越多。

转眼已经是盛夏,云景半岁了。

菜园子里云母早春种下的瓜果已是硕果累累,看着就喜人,篱笆上的藤蔓枝繁叶茂,装点了这个家。

所谓三翻四坐五拿粑,半岁的云景已经能够勉强爬行,真心不容易,他期盼着自己能走路的那一天。

这半年里,云母将云景保护得很好,从来没让他离开过自己的视线,下地干活儿背着,生火做饭也背着,哪怕夜间云景再小的动作她都会惊醒起来查看。

孩子,便是她的全部。

刻意的学习下,半年下来,云景已经能听懂此间的语言,身在这样的环境,加之刻意学习,掌握一门全新语言还是不难的。

但他还不能说,怕吓着人。

能听懂话了,云景也从家人平时的交流中了解到了不少信息。

他所在的村子叫小溪村,村里只有二三十户人家,村子距离最近的镇上也有三四十里地,处在一个叫大离王朝南方偏远地区。

这不是云景记忆中历史上的任何国度国家……

然后幸运的是,此世云景也姓云,他爷爷说云是天上那个云,至于怎么写的就不知道了,一家人都不识字,甚至村里就没一个识字的。

爷爷叫云林,云爸叫云山,或许是巧合或许是注定,云景还叫云景,他的名字还是他爷爷去镇上用卖个五个背篓的钱请读书人起的。

有一点云景很诧异,那就是他爷爷其实才四十出头,但看上去却五十多岁了,常年辛勤劳作让他看上去比本来年龄老了十岁以上!

该死的世道。

云母姓江,名叫江素素。

从家人的交流中,云景解开了为何自家老爹一个糙汉子能娶到这么漂亮老婆的谜团。

这背后没有什么隐秘,也没有什么狗屁爱情故事,纯粹是云爸捡了个大便宜。

前几年云母老家闹匪灾,家里不但被洗劫一空,家人也全部惨死在了匪徒刀下,她侥幸逃命,然后不知道走了多远来到附近遇到了云爸,饿得受不了又没地方去的江素素,被云爸两个粗粮饼带回了家,简直就是白捡的……

知道了这些,云景才明白为何一直都没见过母亲的娘家人。

她一定很思念亲人吧。

但她并不孤单,因为她现在有家,有孩子。

值得一提的是,云母家曾经也是穷苦农民,没啥背景,那种落难大小姐委身农家汉的桥段并没有发生在云景爹娘身上,长得漂亮只能说是基因好,还不许山窝窝里出只金凤凰啊。

这半年来村里也发生了一些事情。

比如有村民不小心摔断了腿,去镇上医治掏空了家底,让本就贫穷的家雪上加霜,还没治好呢,以后只能是瘸腿了,那次云爸还帮忙抬摔断腿村民去镇上,回来唏嘘不已,言说那个家以后越发的难了。

再比如村里有人家娶新媳妇了,又有人家闺女出嫁了,云景还被云母背着去参加了那几次婚礼。

说来让人唏嘘,无论是出嫁的还是娶进门的,新郎新娘都不过十七八岁,最小的一个新媳妇才十四岁,简直造孽,然而事实就是如此,穷苦人家的女孩能嫁出去就不错了,毕竟养在家里就多一个人的口粮啊。

这么一来的话,云爸二十出头才有孩子算得上是晚婚晚育了

最后云景了解到,自家有二十三亩地,十一亩水田,十二亩旱地,至于钱财,云景压根没见过,或许是有的吧,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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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还是个宝宝啊

夏日的某天夜晚。

江素素抱着云景在院子里纳凉。

明月当空,暖风习习,萤火虫到处飞舞,远处蛙声一片。

头戴虎头帽,脚穿虎头鞋,粗布小衣,开裆裤,云景身上的所有一切,都是他的母亲江素素一针一线缝制的。

云母有着一双灵巧的手。

宁静的夜晚,云景并未感受到仲夏夜的美妙,实在是蚊子太多了。

云母抱着他,一边用蒲扇给他扇风,顺便那蒲扇也是驱赶蚊子的利器,被她挥舞得宛如剑客手中的利剑。

小小蚊子,休想叮咬我儿!

云父还未回家,他借着月光去看水田里的情况去了,他家的水田全部种了水稻,如果不时刻关注水情的话,会影响一年收成。

爷爷云林在不远处,嘴里叼着旱烟不时吧嗒一口,手里没有闲着,在编制箩筐,他的编制手艺很好,无论是背篓簸箕箩筐斗笠等竹制品都是伸手就来,竹子在他手中被玩出了花儿,几十年的人生这门技艺已经刻到了他的骨子里。

他编制的物品会拿去镇上贩卖,是补贴家用的收入来源之一。

“……那年五十里外的周庄后山出现了一条大虫,一连吃了好多个人,村民们吓得都不敢出门,消息传出去,有传说中的侠客专门前来‘除虫’,单人一把刀直接进山,不久后山中传来震天虎啸,最终那条大虫被侠客猎杀,足足一丈长呢,哪怕死了,摆在空地上都没有人敢靠近!”

“侠客知道吗?就是那种高来高去的练武之人,也不知道是怎么练的,一丈长的大虫啊,凭一把刀就捅死了,要知道那等大虫,一巴掌下去犍牛都能拍地上,当真是非人哉”

“我孙儿以后长大可别去学那些人当侠客,太危险了……”

手里忙活不停的爷爷云林嘴里说着他早些年听来的故事,也不知是真假,说得绘声绘色,就跟亲眼看到过一样。

类似的故事云景已经听过很多次了,爷爷云山翻来覆去的说,乐此不彼,显然脑袋里面已经没有存货。

尽管听过多次爷爷口中的故事,但云景并没有丝毫不赖烦,前世他爷爷奶奶去世得早,如今能体会到‘爷爷的故事’,当真是幸福满满。

然后,从爷爷口中那些不知真假的故事中,云景稍加琢磨,渐渐意识到,这个世界似乎不简单呢。

单人一把刀猎杀一丈猛虎的侠客,夜闯深宅大院入无人之境的采花贼,一人独闯山寨打杀数十匪徒的拳师,还有两军阵前一声大吼吓得对面军队战意全无的将军……

如果这些故事都是真的,那么这个世界的个人武力值绝对超越了正常人的范畴!

可惜,如今半岁的云景连村子都没出去过呢,自然无法去证实那些故事的真假。

在爷爷絮絮叨叨不知真假的故事中,云爸踏月而归。

一直安静抱着云景听故事的云母当即询问道:“当家的,田里情况怎么样?”

相对于那些遥远的故事,对于江素素来说,很明显还是自家地里的收成来的实在。

边上爷爷云林适时闭口,明显有些意犹未尽。

人老了,难免有话多的习惯。

“还好,前几天下过一场大雨,田里不缺水,一直这样的话,收成不会受影响,就怕有人悄悄把咱家田里的水给放了,所以近来每晚还是要去看一看的”,进入小院挽着裤腿的云山回答道,顺便来到水缸边用葫芦瓢咕嘟咕嘟灌了一肚子水。

对于这个季节的农民来说,水田里的水尤为重要,关乎一家人的生计,有时候为了争水大打出手甚至打死人的情况都有,严重的还会引发村与村的械斗。

这就是底层农民的生活,为了一口吃的,就值得用命去拼。

云母点点头道:“那便好,希望今年能风调雨顺”。

风调雨顺,不遭灾,这已经是农民最大的愿望了。

灌了一肚子水的云山搬来板凳坐在云母身边,伸手想要摸摸云景的小脸,但似乎又怕自己粗糙的大手弄疼他,于是犹豫片刻放弃。

此时江素素看向他说:“当家的,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啥?”云山抬头好奇问。

江素素犹豫道:“当家的,我是这么想的,你看啊,咱家小景都半岁啦,我觉得是不是可以给他张罗一门婚事了?”

在她怀里不哭不闹的云景听到这番话瞬间瞪大了眼睛,差点没被口水给呛住。

啥玩意?

给我张罗婚事?

娘啊,我才半岁大,你至于吗!

我虽然知道古代社会成亲早,但你这也太早了点吧?

绝对是亲妈没跑了。

云山动作一顿,想了想深以为然道:“我看成,先给小景定个娃娃亲,到他长大就结婚,我们也能早点抱上孙子”

已经能听懂话的云景目瞪口呆,这也太突然了,差点就忍不住开口加入父母的话题,好歹忍住,要不然指不定把他们吓出个好歹来。

“嘿,这小子,一听到给他张罗婚事眼睛都瞪圆了”,留意到云景表情的云山顿时笑着打趣道。

江素素低头亲了亲因为目瞪口呆而越发可爱的云景,也没多想,顿时兴致勃勃说:“咱家小景这般小,无论是饿了还是要尿尿拉臭臭就知道叫唤,一看长大了就聪明得很,可得给他张罗一门好亲事,要不然将来委屈了他可不行”

云景赶紧恢复懵懂的表情,偷偷听父母谈话。

“是的是的,至少要找一个像媳妇你这样漂亮贤惠的”,云山咧嘴附和道。

白了云山一眼,江素素没好气说:“我当初也是饿晕了头,被你两块粗粮饼子就骗回了家,现在想想可后悔死了”

“嘿嘿,现在后悔也晚啦,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咱这叫什么,哦对,那些读书人口中所谓的缘分,否则当初你都快饿晕了哪儿能正好遇到我呢”,云山挠挠头得意道。

这便是父母的爱情吧,不期而遇的相遇,是巧合亦是缘分,更或许是注定,然后便是一生的相守,没有房贷车贷的压力,没有无休止的攀比,仅一口饱饭,人生足矣。

听得津津有味的云景心中如是道。

然后,父母的话题貌似歪楼了……

边上的爷爷云林咳嗽一声加入话题说:“我也赞成给孙儿张罗一门亲事,可去哪儿找合适的呢?”

“村里的大丫我觉得就不错,我了解到她还没许人家呢”,江素素说道,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备而来。

可云山却是摇头道:“不行不行,大丫都五岁了,年龄不合适”

“要不村东头大柱家的菜花?八个月大,和小景同岁”,江素素继续抛出观察好的目标。

这会儿换爷爷云林摇头否定说:“不好不好,大柱家四个闺女了,没男娃,要是菜花将来嫁咱家小景都没有个舅子哥帮衬,再说菜花也姓云,同姓不合适”

“是啊,不过这样一来的话,年龄和姓氏因素,村里就没有合适的了”,云山点点头有些愁眉不展道。

江素素想了想又说:“要不村西张大哥家?”

显然江素素为了半岁大的儿子张罗亲事也是操碎了心,目标一个一个往外蹦。

“媳妇你说什么胡话,张大哥家三个娃子,俩男娃,闺女都十岁了,虽然还没许人家,但和咱家小景也更不合适了吧!”,云山急眼道。

江素素似乎早有预料的笑道:“当家的你忘啦,张大哥家媳妇又怀上了”

“又怀了?但也不一定是女娃啊”,云山愕然道。

“张大嫂肚子圆咕隆咚的,指定生女娃”,江素素眼睛发亮说。

爷爷云林捋了捋胡须摇摇头道:“不急不急,等他家生了再说,万一要是生个男娃呢”

“也对,不过这样一来的话,就得去更远的地方张罗了”,江素素点点头有点纠结道。

云山大手一挥说:“没啥,咱家小景还小,慢慢张罗就是,不过媳妇你得平时多去串串门打听打听哪儿有合适的”

“我晓得了……”

听着一家人给自己张罗亲事的事情,云景头皮发麻。

我还是个宝宝啊。

关键是看父母的样子是在玩真的!

这要是哪天真给自己定一门娃娃亲可咋整?

好事儿还是坏事?

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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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那夜大雨

那一晚,在云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胆战心惊中,关于给半岁的他张罗一门亲事这件事情,一家人商量到最后也没个结果。

纵然如此,云景却是知道,这件事情绝对没完。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日子里,云母江素素跑去村里其他人家串门的频率明显直线上升,且每一次都带着云景。

和村里妇女聊天的时候,江素素聊着聊着就会想方设法的把话题往儿女身上拐,明理暗里夸自家儿子多么聪明伶俐乖巧听话,然后或是旁敲侧击或是直言不讳的打听哪儿有适合自己儿子年龄的女娃……

全程陪同的云景尴尬癌都犯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云母就是乐此不彼。

然而他能怎么办?

他还只是个半岁的宝宝啊,难不成还能站出来告诉母亲大可不必如此,媳妇的事情自己以后会想办法?

若真那样做的话,被当成怪娃娃当场摔死的可能性极大!

虽然有句话叫做虎毒不食子,但云景可是在前段时间听父母闲聊说,村里一户人家生了个小孩,因为先天残疾缺了一只胳膊,然后就被丢山里去了……

弃婴这种事情别说在思想落后的古代社会背景,哪怕是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也比比皆是!

所以,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云景一再告诫自己别表现得太过怪异。

反正给自己张罗亲事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父母开心就好。

还有就是,因为当下是盛夏农闲时节母亲才有时间忙活这件事情,待到不久后的收获农忙时节,她大概就没有精力和时间琢磨这些了吧……

人这一生,从出生开始,一直到离开人世,期间总是要经历各种各样的坎坷,每个人都一样,没有例外。

在来到这个世界七个月的时候,云景还没来得及熟悉这个世界,首先迎来了此世人世中第一次关乎性命的危机!

不可否认的是,云母将他保护得很好,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让他离开过视线。

但意外往往发生在不经意间。

夏日的天说变就变,那天云母背着云景去地里除草,结果一阵暴雨突然降临,哪怕云母在看到变天的第一时间就选择回家,可终究还是没有暴雨来得快。

然后,云景淋雨了。

再然后,幼小的他,一次淋雨,感冒发烧接踵而至!

古代社会医疗条件落后,婴幼儿的生命可谓脆弱不堪,夭折率极大,十个新生儿,能长大成-人的不足一半,哪怕再小的疾病都有可能带走一条婴幼儿的生命!

淋雨带来的感冒让云景不停咳嗽,咳得口水鼻涕横流,发烧更是让让他意识昏沉模糊。

云景家的那间茅草屋,外面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而屋内,江素素抱着云景慌得脑袋一片空白,眼泪大颗大颗的流,滚烫的泪水不时滴在云景脸上。

第一次当母亲,她从未经历过自家儿子生病的情况,甚至为了避免自己的孩子吃到不干净的东西生病,从云景出生开始她一直都只喂母乳。

可如今,云景生病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生病了就要送医这是常识,可很多时候人在极度恐慌之下别说常识了,估计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云母大概就是这样的状态。

婴儿生病她知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己怀中的儿子随时都会离自己而去!

因为一点小病而导致婴儿夭折这种事情,江素素自从来到小溪村,这短短几年中她就亲眼见过十多次……

生命,脆弱如斯!

“小景……,小景……,看看娘,看着娘呀,你平时那么机灵的,那么乖,你醒醒好不好,像以前那样对娘笑一笑好不好?”

“小景,你的脸好烫,定是感冒发烧了,娘对不起你,没有能保护好你,我不该下地干活儿的,不该让你淋雨,对不起……”

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的江素素已经慌了神,六神无主的她脑袋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的说着梦呓般歉意的话,仿佛整个天都快塌了,一如外面乌云盖顶的天穹,感受不到丝毫的光明和温暖。

这场感冒发烧来得太快太突然,云景也始料不及。

许是母子连心,烧得迷迷糊糊的他不知道为何眼睛有泪在滴落,他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抚摸焦急流泪的母亲的脸,可小手怎么也提不起力气抬起。

他潜意识知道,这不怪自己的母亲只能干着急而想不到办法,毕竟她只是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乡下农妇,甚至她除了当初逃难之外,来到小溪村后连村子都没有出过几次。

这样一个要智慧没智慧要经验没经验,只知道操持家务和农活的女人,慌了神之下的她能怎么办?

母亲六神无主,云景也意识到很可能因为这点小病自己就一命呜呼了,所以他得想办法自救!

生死危机下,他强打起精神,睁眼看着母亲用稚嫩沙哑的声音轻声呼唤道:“娘……,爹,去叫爹……”

半岁多点的身体状态自然是不可能和大人比的,感冒发烧对大人来说或许问题不是很大,可此时对于云景,他说完这几个字,已经差不多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和精力。

他的话一下子惊醒了江素素,六神无主的她,此时此刻,当家的才是最后的依靠。

“小景乖……,娘很快就回来……”

回过神来的江素素赶紧回屋将云景放床上,然后连伞都忘了打,一头跑进了雨中……

迷迷糊糊间,云景依稀看到母亲带着父亲和爷爷回来了,然后他被抱在了一个温暖又结实有力的胸膛。

“去镇上,找大夫……”,这是父亲颤抖的嘶吼声。

然后江素素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戴上蓑衣斗笠,还有伞,再不能让我儿淋雨了……”

“慌什么慌,钱,带上钱,全部,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我和你们一起去……”,那是爷爷云山故作镇定的声音。

天穹很压抑,乌云像铅块一样似要砸到大地上来,雷霆轰鸣,不时有闪电划破苍穹把天地映照得忽明忽暗,暴雨如注让整个天地朦胧一片。

渐渐的,整个世界黑了下来,但暴雨却没有片刻停息。

迷迷糊糊的云景只觉自己像是在云端,忽上忽下,不停的颠簸。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听到了砰砰砰的声音。

“谁呀,大晚上的……”

“大夫,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

“使不得使不得,快进来,孩子什么情况,……你们一家居然冒着暴雨走了几十里的路?哎,可怜天下父母心……”

“大夫,我孙儿怎么样?”

“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嘴唇都紫了,又走了这么久的路耽误了时间,哎,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不是我自夸,我已经是镇上最好的大夫,你们去更远处也来不及了,关键的是,你们有钱吗……,一路上摔了不少跟头吧,孩子倒是保护得很好,那边有热水,去洗洗……”

迷迷糊糊间,有嗡嗡嗡如烦人的蚊子在耳边飞舞的话传入云景耳中。

某一刻,嘴里传来了苦涩的味道,然后,他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那光线暗淡的家,有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

天晴了。

自己在母亲的怀抱,睁眼就看到她红肿而无神的双眼。

父亲在边上不停的薅头发,爷爷在不远处的门口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一脸沉默。

“娘……”

睁眼的云景轻轻呼唤了一声。

稚嫩的声音出现,一家人的视线都第一时间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莫名的,压抑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

云母的眼泪当即吧嗒吧嗒的流淌,身躯轻微颤抖的她把自己的脸贴在了云景的脸上。

“总算是挺过来了,孩子,你吓死娘了”

对不起,都是娘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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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人生竟如此艰难

自从那次淋雨感冒之后,本就对云景关怀备至的一家人对他的小心程度更是直线上升。

依旧是云母寸步不离的照看他,但阴雨天绝不出门,烈日的中午也不会出门,更加不会带着云景走夜路,天黑之前一定会到家,诸如水边等危险地带也是决计不会去的!

他们想方设法的杜绝一切意外发生。

事后云景听父母闲聊,得知那次感冒发烧他差点就没了,大夫说他能挺过来纯粹是老天开眼了。

对于大夫的说法,云景并不觉得有夸大的成分,因为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生命太脆弱了,脆弱得宛如无根的浮萍,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

他整整昏迷了两天三夜,一家人一直守着他未曾合眼,生怕睡一觉起来孩子就没了……

对于医疗条件发达的现代来说,小小感冒发烧压根不是事儿,但就这样一个小感冒却差点要了云景的命,他虽然挺过来了,可家里不但掏空积蓄,还欠着镇上医馆一两八钱银子,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主要是有些药材太贵了,尤其是用在他这种婴儿吃的药材,丝毫马虎不得。

一两八钱银子是多少呢?

相当于一百八十个铜板。

听上去很少对不对,可要知道,当下的物价,一斤粗粮就要一个铜板了,那相当于一百八十斤粮食!

似乎感觉还是不多对不对,然后换个角度,当下生产力低下,一亩水稻的产量也就两百来斤出头而已,那还是在风调雨顺的情况下。

也就是说,一亩地的粮食产量,一年下来也就勉强能还上医馆的欠账。

“家里有二十多亩地,似乎拿出一亩地的粮食去卖了还上医馆欠账并不难,可账不是这么算的……”

想到因为给自己看病而让家里欠账的事情,云景心头满是忧愁。

随着在这个家待得久,了解的信息越多,他就越明白穷苦农民的生活是何等的艰难。

转眼已经是秋收季节,云景坐在自家田边一颗柳树下铺了稻草的箩筐里,不远处的田地里,父母和爷爷正在收割成熟的水稻。

这个世界显然没有高产的杂交水稻,也没有能够增产的化肥,甚至农家肥都没有运用上,更没有除草剂杀虫药,肥地增产唯一的方式估计只有草木灰这个选择了。

所以,云景看着自家田地里的水稻简直心酸。

没有沉甸甸的稻穗,植株纤细瘦弱,那稻穗居然像麦子一样是笔直朝天的你敢信?而且颗粒并不饱满,一看就营养不良的样子。

就眼前的景象,云景严重怀疑一亩水稻有没有两百斤的产量。

一年的辛勤劳作,风里雨里,起早贪黑,换做前世的话,就这点产量,是个农民都早就撂挑子不干了,估计连收割的心情都没有。

然而对云景一家这样的穷苦农民来说,那是活命的口粮,今年还算风调雨顺,这已经称得上丰收了……

收获总是喜悦的,父母和爷爷脸上的笑容做不得假,哪怕汗流浃背,哪怕累得直不起腰,但他们满脸满眼都是幸福的神色。

一想到前世那至少亩产千斤以上的粮食产量,再看眼前,云景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堵得慌。

有鉴于眼前的粮食产量状况,云景对自家的其他粮食作物产量已经不抱希望了,绝对比这还少。

他家的水田全部种了水稻,旱地则是大豆和麦子这两种,诸如其他的经济作物几乎就没有……

没有牛,没有曲辕犁,没有肥料,没有脱粒机,一切都要靠双手……

“距离精耕细作太远了,不过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云景默默的看着,心中如是道。

他还太小,只能看着,帮不上任何忙,不哭不闹,不给家人添麻烦,就是帮最大的忙了。

因为害怕诸如暴风雨这样的天灾导致颗粒无收,是以每家每户都在加紧收割粮食,哪怕相邻的邻居只隔着一个田坎都没有太多交流,每一分每一秒对当下的农民来说都尤为重要。

所以,哪怕专门照顾云景的江素素都不得不在这个季节带着他来到地里帮忙。

好在云景真的很乖巧,能让他们得以专心致志的收割庄稼不用分心太多在他身上。

收获的季节忙碌而短暂,老天照顾没有降灾,大半个月时间忙活,村里各家各户都收割完毕颗粒归仓了。

然而,这并不代表收获的粮食就是你的!

农耕文明,封建制度,那是要上税的。

那一天,当负责收税的官员来到云景家之后,他心酸得想撕心裂肺的大哭一场。

或许已经成为了习惯,税官只是来走个过场,宣布一声就去下一家了,可当那些代表着王朝权威的人出现后,整个村子包括云景一家,每个人脸上都再没有了收获的喜悦。

粮税是按田产收税的,是田产不是亩产!

水田一亩地需要上缴一百斤稻谷的税,云景家十一亩水田,需要上缴一千一百斤稻谷,还是要晒干水分且分离出干瘪部分那种!

旱地一亩需要上缴六十斤粮食的税,云景家十二亩,无论是豆子还是小麦都可以,要求和稻谷一样,需要晒干水分和分离出干瘪部分。

这样的税率,岂是一个‘重税’词语能形容的?

当然,不上缴粮食也行,可以折算成当前市价的钱财充当粮税。

至于农户是不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上不起税这种问题压根不是官员需要考虑的,他们只管宣布通知,你不上税试试?

然而操蛋的是,不管是用钱财上税还是粮食上税,都需要农户自己亲自送去镇上负责税收的地方!

没有运载工具,几十里路啊,全靠肩挑背抗。

一年的辛勤劳作下来,大部分的粮食都被当做税赋上缴上去了,剩下的……

还特么不一定是你的!

为何这么说?

因为生活在当下的人民要上税的地方多了去了,你家生孩子了,不好意思,需要添丁税,你家要盖房子?呵呵,还有建房税,哪怕是娶媳妇嫁闺女也得上税……

五花八门,了解到这些云景简直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古代背景下的苛捐杂税他算是见识到了。

然而他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这个国家没有把未来几十年的税一起给收了……

这特么到底是一个什么样操蛋的世界!

难怪,难怪明明村后面就有成片的山林,却没有村民愿意花费力气去伐木建房,宁愿住在残垣断壁般的土墙房子里也不费那个力气。

因为盖房要上税的!

所以,云景家为了给他看病,欠镇上医馆那一两八钱银子的债还少吗?

可以说那真真正正是一笔压得人险些喘不过气来的沉重数字!

他家二十三亩地,水田一千一百斤的税,旱地七百二十斤的税,加起来一共一千八百二十斤,上完税,他家剩下的粮食也就一千二百来斤左右,这是一家人接下来一年的口粮。

然而就这一千二百来斤左右的口粮,还得拿出近两百斤去卖了还债!

剩下的一千来斤粮食,在缺少油水的情况下,他家三个大人,云景目前还小可以忽略不计,然后三个大人哪怕一个人一天省着点只吃一点五斤粮食,一个月就是四十五斤,一年下来……

不够吃,差得远,远远不够撑到来年收获。

不算其他经济来源,就这些粮食,还得承担起接下来一年诸如生病之类的意外发生!

人生……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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