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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1592》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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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秀吉的野望

啃书网(啃书手机版)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的最新网址: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冰冷的水汽席卷了京都城的每一寸土地,冬季的日本岛之寒冷,锥心刺骨。

当今时节,京都城内鲜有人迹,而一名行色匆匆的老者却不顾冬季的寒冷,径直向城内至高无上的权力核心所在地――太阁丰臣秀吉的府邸伏见城前行,他看都没看京都皇宫一眼,因为他知道,无论是那位傀儡天皇,还是那位新任关白丰臣秀次,都没有主宰日之本的能力。

真正可以主宰刚刚从战乱中走向安定的日本之人,就是居住在眼前这占地广阔的伏见城之内的那个自称低矮丑陋的主人。

由于事先已经将报告交给了丰臣秀吉,所以,老者的行动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一路畅通无阻,直抵一座深色房屋之内,无论是森严的守备还是精良的装潢,无一不体现出了这间房屋的特殊性,那些从尸山血海里走出的精锐守卫,光是眼神,就能让老者从身体一直冷到骨髓里。

毕竟,这座屋子的主人,是日本真正的主宰者,丰臣秀吉。

而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天象官员而已,至高无上的太阁丰臣秀吉决议发动朝鲜之战,进而进攻明国,一如之前数十年秀吉无数次的作出重要决策之前一样,都要向这位有着数十年观测天象经验的老人咨询天象。

秀吉一直以来都很相信天意,他相信是天意让他走到了今天,不过,近几年,伴随着秀吉统一战争的胜利越来越多,成果越来越大,势力越来越强,秀吉的心逐渐膨胀起来,往日小心翼翼侍奉上天寻求意见的秀吉,已经很久没有召见过老者了,似乎秀吉已经抛弃了上天,不再相信天意。

而就在前天夜里,入冬以来难得的晴朗夜空,老人观测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昨天一早立刻致信给了秀吉,之前数年间仅仅对他的致信回复过一次的秀吉,今日一早就派人传达了要召见他的指令。

老人不敢耽搁,接到消息之后,连早饭都没吃完,就裹着厚厚的大衣,朝秀吉的居所而来。

这里虽然不是皇宫,但是对于秀吉而言,这里就是政事堂,而皇宫里的那个,反倒像是摆设了,专门处理一些秀吉丝毫不在意的小事,而但凡是秀吉稍微在意的,全部都会送到这里,交给秀吉处理,皇宫里的两位是想也别想。

因此,这座城中城,这间屋子,堪称日之本最高权力核心所在地。

而此时此刻,这间屋子里,只有两人,高高端坐在上首的丰臣秀吉,以及卑微的跪在最下方,表达自己忠心的老者。

“你是说,从未出现的异星于昨夜突然现于西方,大放光芒,明国之内,可能发生剧变?”秀吉紧紧皱着眉头,声音不大,动作幅度更小,但是此时此刻的秀吉的一举一动,都能给老人带来很大的心理威慑力,老人顿首在地,颤抖着说道:“正是,太阁下,异星大放光芒,现于西方,观其星位,正位于明国西部边陲。”

秀吉眉头紧锁,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睛问道:“异星是何星?妖星?灾星?还是……”

老人颤抖着动了动嘴唇,本想说的是另外一个词汇,然而不知为何,开口却道:“观其位,乃将星!其道大光!”

“其道大光?”秀吉愣了一下,继而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自吾追随先主起兵以来,二十二载,未尝不与大光者争锋相对,可如今,海内群雄尽墨,唯吾一人称霸,区区将星,又能如何?吾已向天皇发下誓言,七年之内,必请天皇移都北京,天下之大,无人可挡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秀吉疯狂的大笑着,但是此时此刻的老人,却无比的清醒,他察觉到的那颗异星,并不仅仅只是一颗将星而已,但是他不敢说,秀吉的心已经变得太大,太大,扫平群雄的业绩,使得他近乎疯狂,他不在乎任何敌人的存在,现在的丰臣秀吉,已经不再是二十年前那个跟在织田信长身后小心翼翼亦步亦趋的“秃鼠”了。

他还知道,就在不久之前,秀吉已经修书给日之本目前所知道的所有国家,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要求他们全部跟随自己讨伐明国,臣服日本,固然雄心万丈,但是,那些国家当真会跟随日本吗?他们当真会抛弃他们的宗主国大明吗?大明太大了,真的太大了,秀吉的心也太大了,困于列岛之上的日之本负担不起那么大的野心。

但是他绝对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天象官,而已。

即使他的心里无比的寒冷,甚至有些大逆不道的预感。

秀吉张狂的大笑着,面朝西方,他梦想的所在地,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日之本列岛,穿越了对马海峡,穿越了朝鲜半岛,扫遍了整片大明王朝!他贪婪的看着这一切,在他的梦里,这一切,都是属于他的,他将成为整个世界的征服者!带着日之本,走向世界的巅峰!

此时此刻,大明王朝西部边陲,刚刚击破叛军围城而略显慌乱的平虏城内,萧如薰看着胸口缠着白布的伤口,感受着丝丝无比真实的疼痛,一脸错愕的环视着自己所处之地,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道:“我是在做梦吗?”

一 横越五百年

啃书网(啃书手机版)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的最新网址: 坐在床上,感受着真实的疼痛与触感,萧如薰一脸茫然。

萧如薰诞生于西元二零五七年,西元二零八零年,萧如薰二十三岁,大学历史研究系毕业,和无数年来的大学应届毕业生一样,陷入求职困局。

是年,美利坚探索外星系所归来飞船带回外星系不明病毒,研究人员管理不慎以致病毒大规模泄露,造成大面积人群感染,该病毒最初显露特性是高传染性及高死亡率,像极曾经肆虐欧洲大陆的黑死病,但是当人类试图使用对抗黑死病的药物对抗该病毒的时候,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该病毒产生剧烈的抗药性,甚至完成自我升级变异,将所感染致死的人类死体变为凶残暴虐之食人丧尸,仅三月,美利坚崩溃,病毒肆虐北美南美大陆,又三月,美洲大陆全线崩溃,病毒通过飞船、飞机、邮轮等方式向全球蔓延,纵使各国已有先期准备,依然无法阻挡病毒大规模爆发和蔓延。

三年以后,全球除少数国家和地区利用优势地形隔绝丧尸暴虐、依然维持政府状态之外,百分之八十以上地区全部沦陷,近五十亿人口沦为食人丧尸,美好人间沦为炼狱,随处可见血星杀戮,人类文明旦夕间崩溃,除少数地区维持文明之外,无法得到政府救援随政府撤退的幸存者们缓过气来以后,陆续在丧尸占领区建立一个又一个幸存者基地,以古老的屯田法为核心基础,苟延残喘。

萧如薰便是其中一个幸存者基地的首领,历经两年炼狱生涯,磨练出高强身手和坚定的意志,并且占领川蜀地区的一块地区建立幸存者基地,先后接纳八万余幸存者,外抗丧尸,内治民生,将失落的文明从刀耕火种时期一点一点的拉扯起来,聚集一大批曾经的专家和专业者,在这片土地上重新发展起了文明,甚至建立起了学校。

五年以后,在人类幸存者不断的反击之下,曾经失落的土地被一点一点的夺回,各大幸存者基地之间被丧尸隔绝的联系再度恢复联系,这不仅带来了巨大的希望,也带来了巨大的危机,无政府状态之下,人性的维持失去了法律的约束,失去了起码的保障,幸存者首领之中,既有像萧如薰这样坚持法治维护文明坚持人性的存在,也有残暴嗜杀,以吞并他人为乐之人。

幸存者基地开始面临除了丧尸之外,还有人类的威胁,比起无脑丧尸,具备智慧的人类更加可怕。

萧如薰最大的敌人是占据原汉中地区的一名幸存者首领马悍,马悍垂涎萧如薰占据的川蜀幸存者基地的富庶,一心谋夺,不仅带人攻打,更不惜引来丧尸攻击,屡次为萧如薰挫败,但是在最后一战中,马悍竟然丧心病狂到要与萧如薰同归于尽,一起命丧数千丧尸的团团包围之中,萧如薰无奈之下下令引爆炸药,与马悍还有数千丧尸一同葬身火海。

萧如薰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是本该失去的意识却再次复苏,一睁眼,居然又一次见到了光明。

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锦榻,棉被,雕花木床,古式家具,以及古色古香的整个房间,低头一看,自己赤着上半身,胸口缠绕着绷带,胸口偏左位置有血色渗透,其余部位完好无损,手脚腿,完好无损,这让萧如薰万般的惊疑不定。

文明失落的末世里,萧如薰哪里还见过这般古朴有韵味的古式住房?现代文明以极快的速度失落,而依赖现代文明的人类一旦失去现代文明,退化的速度更加惊人,几乎必须要从刀耕火种的时代缓缓起步,才能一边抗击丧尸,一边恢复文明;努力了十数年,萧如薰好不容易在基地里建立起了文明的框架,而眼前的精致古典房屋,是萧如薰在闲暇时翻阅书籍才能看到的。

记得自己是在秦岭的山中和马悍同归于尽了,而身上只有一点点伤口的事实让萧如薰十分的不解,那般的爆炸之下,就算是钢筋铁骨也难保不受损伤,更何况是人的肉体?

萧如薰强撑伤躯下了床,站起身子,环视着整个房间,莫名的感觉在心中不断滋生,视线向右移,萧如薰看到一个古朴的书柜,还有一张书桌,他迈动脚步走到书柜前看了看,惊讶的发现这些书籍基本上全是线装书,随便拿出来几本,《孙子兵法》、《吴子兵法》、《百战奇略》等全部都是从左到右的竖向繁体字,印刷字体相当老旧,绝不是现代字体,感觉就和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在图书馆老管理员的小房子里找到的那几本古书一样。

可那几本书,是满清乾隆年间留下来的孤本,是老管理员祖传下来的珍贵孤本,和这一柜子的书几乎是一个样式。

不说末世,就是现代社会,哪里还有人专门看这种书?而且这种书在现代也能算作是文物了吧?在末世更是被认为是文明的残影,谁还舍得看?都藏起来做传家宝了。

但是每一本都是这样,还有诗集和一些儒家经典,愣是看不到现代书籍的影子,萧如薰越来越惊疑不定,心脏跳动愈烈,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明显,直到他看到了书桌上摆着一张纸,上面还有些字,他连忙走过去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起来。

“制台钧鉴:哱拜逆贼,辜负皇恩,举贼子刘东旸为总兵,自号谋主,已连陷河西四十七堡,声势浩大,各地守将背弃皇恩,闻风而降,使贼声势愈盛,气势愈狂,河西危矣,现叛军伪左参将土文秀率军攻打平虏城,末将一族世代深受皇恩,蒙恩殄为宁夏参将,平虏城守备,断不能背弃天恩,屈膝于贼。

末将决意死守平虏城,战至一兵一卒亦绝不投降,然末将兵微将寡,贼聚兵数千人轮番猛攻平虏城,末将麾下军兵不过三千,粮秣虽多,兵马却少,贼军若增兵而战,末将恐难以久战,为国家计,急盼制台速派援军以援,末将泣血下拜!

万历二十年三月初三,宁夏参将平虏城守备萧如薰。”

这是一封信,是以毛笔书写的,字体为楷体,格式为从上至下,从右至左,信件旁边还有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制台魏公亲启,看起来是写完之后还没来得及放进信封派人送出去。

萧如薰心神剧震,一把扶住桌子,颤巍巍的坐在了椅子上,拿着信件,死死的看向了这封信的落款——万历二十年三月初三,宁夏参将平虏城守备……萧如薰?我?

作为历史系毕业生,萧如薰如果不是太喜欢历史,也不会背着家人选择了历史系这样一个在现代越来越不受重视的学系,以致陷入求职困局,然而在末世,历史系出身的萧如薰却仿佛开了外挂一般的生存下来。

人类和丧尸的争斗,从某一天开始,已经成为了大规模冲突模式,单人孤胆英雄的模式在末世三年以后的世界已经不吃香了,那个时候无论是幸存的人类还是丧尸都已经抱团,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扭转大局,只有聚合大规模的人力物力,才能扭转局面,无论是重归文明,还是人类毁灭。

萧如薰能在末世成为一个基地的首领,靠的不是别的,正是熟读史书深谙历史地理这一点。

经过一段时间的求生之路,萧如薰开始把丧尸当作敌军,而把自己的势力当成游击队,游击队如何对抗大规模敌军的战例,萧如薰是再清楚不过了,如何在劣势下歼灭大股敌军的战例,历史上也不鲜见,萧如薰正是利用熟知历史战例这一点,居然从一个狗头军师成长为了基地首领。

靠着西部多山多峻岭的地势,萧如薰屡次利用丧尸无脑和嗜血的特点把一群一群的丧尸诱导到断崖之上,提早链接绳索到对面山顶,诱使大批丧尸坠落摔死,或者以新鲜畜肉引诱丧尸进入山谷,堵住前后出路,放火烧之,或者用沥青使大股丧尸不能行动,纵火烧之……甚至带出了一支具有极强战斗力和生存能力的猎杀部队,威震西部幸存者团体。

所以即使在末世时代,萧如薰依然坚持读书,读史书,尤其是需要和许多幸存者团体打交道的时候,更是读书,研究人心,钻研阴谋诡计之道,免得自己落入圈套,并且多次依靠这些知识幸免于难,保护了整个基地的安全。

所以萧如薰十分清楚这封信件代表着什么。

哱拜,宁夏,平虏城,万历二十年——汇聚在一起,则是明代万历年间著名的三大征之一,宁夏之役,西元1592年,距离他之前所处的时代,居然是整整五百年前,而在五百年前的大明朝,却有一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人。

这一刻,萧如薰突兀的想起了时空穿越这一曾经备受重视的时空理论,虽然随着末世的降临,生存才是主流,但是十几年间,人类也不至于连这些基础知识也忘掉,和幸存者战友们聊天谈心的时候,也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心智不怎么坚定的家伙说要是可以穿越回以前的时代就好了。

说心里话,萧如薰自然也这样想过,不用备受煎熬,不用每天面对可怕的丧尸,不用每天担心吃了上顿是否还有下顿,回到原先安稳和平的生活之中,难道不好吗?

但是这终究只是奢望,他从没指望过真的会有这么一天,所以他宁愿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梦境,是幻境,也不会相信这是真实的。

可是,如果这是真的呢?

握着信件的手不住的颤抖起来,萧如薰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他四处扫视,终于看到了一面铜镜,心神剧震之下,撑起身子,缓缓移步到铜镜面前。

铜镜的出现,本就是一个代表,古代中国,最迟在清初,广大内地依然广泛使用铜镜而非玻璃镜,玻璃镜在清代中叶以后慢慢普及,而此时此刻,如果之前的信件无误,宁夏,西北边陲之地,铜镜的出现,已经可以代表此时的时代,不会晚于清朝,至少现代社会,铜镜,已经成为文物。

萧如薰一步一步地走到铜镜的面前,看到那打磨光滑的微黄镜面上,出现了一个并不模糊的人脸。

那张脸,很熟悉,就是自己的脸,而头发……

头顶结发髻,一圈暗红色的布围绕在额前脑后系紧,把头发包了起来。

如果没记错,这是明代男子的典型发饰装束。

萧如薰依然难以相信,眼光扫到一扇门,走过去,将门往外推,推不开,往里一拉,一束阳光迎面照射而来,刺的萧如薰睁不开眼睛,不得不以手遮目。

“将军?您醒了?”

一声轻呼,让萧如薰有些恍惚。

微微睁开眼,见着眼前有两个模糊的黑影,直到眼睛适应了阳光,萧如薰才看清,自己的面前,站着两个戴着宽边皮帽,穿着一样的深红色棉服棉裤,胸前套着深褐色皮甲,腰间拄着腰刀的年轻男子。

“你们……”

萧如薰惊疑不定的刚打算询问他们是谁,两名男子立刻单膝下跪,齐声喝道:“将军威武!”

“……”

二 我会珍惜这一回

啃书网(啃书手机版)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的最新网址: 萧如薰有点疑惑……将军威武?

左边那名男子立刻就对右边的男子说道:“你快去告诉夫人,将军醒了!”

右边的男子立刻点头,站起来就跑走了,左边的男子站起身,看着萧如薰,那眼神,萧如薰很熟悉,那是激动且崇拜的神色。

夫人,将军,这些古人的称谓……难不成,我真的穿越时空回到了万历二十年?还成为了宁夏战役里那个大放异彩的角色萧如薰?

“将军,您可算是醒了,我等都非常担心您,不过您放心,将军班师后,贼军已经退去了!”

那年轻男子张口就是一段让萧如薰摸不着头脑的话。

班师?贼军退去?

联系到之前的伤口,萧如薰不难推算出之前的情况,应该是这位萧如薰将军率军打败了敌军,但是自己也受了伤,所以才会躺在屋里修养,萧如薰记得很清楚,宁夏之役的平虏城号称是铁打的平虏城,河西诸堡里唯一一个没有被攻破的,明军反攻之前,是河西唯一的官军据点,吸引了大批哱拜叛军的注意力,成功为魏学曾的反攻计划减轻了压力。

虽然记忆不是很深刻,但是萧如薰还是很快记起,如今,明朝正处于万历三大征的时代,宁夏之役、朝鲜之役、播州之役,三次大的军事行动,是明朝后期最为辉煌的三次胜利,也是明军的绝唱,随后,万历晚年的萨尔浒之役就把万历三大征积蓄起来的明军的威望和精锐打没了。

宁夏之役是最早进行的一场战役,面对的是宁夏镇叛军,主导者是曾经投靠明朝的蒙古贵族哱拜,在致仕之后反叛大明,聚兵攻略宁夏和河西之地,造成全陕震动,宁夏之役历时不长,烈度不高,不能和朝鲜之役相比,但是对于西北边陲而言,已经是相当严重的叛乱事件了。

大明朝九边重地,形成了围绕长城的防卫体系,宁夏镇就是其中重要一环,而现在宁夏镇几近沦陷,九边防卫体系一下子被打开了一个缺口,不可谓不严重,万一哱拜勾结蒙古人南下入侵,大明的防卫体系不攻自破,蒙古骑兵会快速南下,突破九边,进入内地。

到那个时候,情况会一发不可收拾。

情况是万分危急!

记忆不是很清晰,但是萧如薰很清楚,这次叛乱没有危及到明廷的大局,也远没有到举国动员的程度,所用兵力不过数万,比起朝鲜之役十数万的兵力来说,算是烈度较低,但是影响一样巨大,如果让哱拜成功联络蒙古贵族南下,局面将一发不可收拾。

萧如薰还记得,经过嘉靖时代的混战之后,双方皆疲累不堪,到隆庆时代,明廷与蒙古贵族议和,开放互市,双方修复关系,边境已无嘉靖时代大的战役,总体来说较为平稳,如果放在嘉靖时代闹出这样大的事情,可能从一开始就会闹成举国动员的大战役,而此时,蒙古贵族已经将主要的战兵拉离了明蒙边境,避免引起大的战端,少数蒙古贵族游离附近,是为互市。

而如今,萧如薰的境况,如果确切无误,就是孤城孤军,周边明军据点不是溃败就是投降,黄河以西明军四十七堡全部沦陷,只余平虏城一城,叛军一面筹备向南渡黄河进击,一面分出一支兵马来收拾平虏城,这支兵马的统帅,大抵是土文秀,后来土文秀被挫败,才换成了哱拜的养子哱云,哱云之前是宁夏猛将,跟随哱拜屡立战功,而萧如薰正是凭借诱杀哱云坚守孤城的战绩而进入万历帝的视野里,后被调入京营出任神机营统帅。

而现在,自己莫名其妙的取代了萧如薰,成为了新的萧如薰,当然自己本就是萧如薰,却不是这个萧如薰……

顿了一会儿,萧如薰心里有了计较。

“你……你进去,把我书桌上那封信装进信封拿出来。”

萧如薰犹豫了一下,向眼前的士兵下达了命令。

士兵立刻顿首:“诺!”

然后立刻就进入了书房,很快就跑了出来,手上拿着一封信,萧如薰接过看了,又把信塞回信封:“知道这上面写的什么吗?”

士兵闻言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将军,属下不识字。”

这回换萧如薰愣住了,然后苦笑一声,想起这是明朝,识字率有多低就不说了,但凡识字的,哪里还会是一个小兵呢?于是改口道:“你为我近卫,值得信任,你去军中选几个可靠的人,骑上快马,南渡黄河,去花马池寻找三边总督魏学曾,我要你亲眼看到魏制台,然后把这封信交给他,请他速速派兵来援……对了,今日是哪一日?”

士兵激动了一下,接过信,然后又面露疑惑之色:“三月初五,将军,贼军已经退去,为何还要援军?将军打算反攻?”

萧如薰摇了摇头:“击败的不过是偏师,贼军势大,被挫败一阵必不甘心,定会再派大军来攻,我平虏城已是孤城,若无援军,恐怕难以抵挡贼军兵锋,这封信至关重要,定要速速交给魏制台。”

士兵面露激动之色,狠狠点了点头,喊了声“诺”,而后便一溜烟的跑走了,萧如薰算了算日子,三月初五,此时魏学曾应该已经在调兵遣将,往黄河一线靠拢,准备阻击哱拜叛军南渡黄河了,平虏城有牵制敌军注意力,使敌军无法全力渡黄河之重要意义,必不可失。

萧如薰握紧了拳头,而后突然一愣——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这样自然的下达命令?

这里是大明,是宁夏,是平虏城,而自己,本不是大明的一员,此时此刻,是为谁而战,为谁而拼命呢?

“我为明将,自然为大明而战!”

耳畔突兀的响起这样的声音,萧如薰一惊,四处扫视,却未曾发现一个人。

那刚才的声音,是幻听?

心跳得有些快,萧如薰伸手抚上了自己的胸膛,感受着有力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噗通……

良久,萧如薰垂下眼眸,松了口气,笑了笑。

大抵,之前的那位,已经战死了,而自己也在同一时刻死掉,因此,才穿越了时空,附着在了这具身体之上,而方才的那句话,大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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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帝国荣耀

七十四 大明劫

啃书网(啃书手机版)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的最新网址: 女真骑兵入朝是萧如薰的手笔,他一力促成之事。

那天去兵部问话以后,石星又召见了萧如薰两次,与萧如薰就朝鲜战况展开了深入交流,然后对大明出兵方略进行交流,经过商量,萧如薰提出以建州女真所部骑兵代替辽东骑兵出战朝鲜的建议,认为建奴毕竟不是汉人,非我族类,再怎么说也不能相信,不管他们有什么打算,消耗女真人的兵力总对我大明有利。

石星深以为然,然后又问如果女真人暗藏诡计又当如何?

萧如薰说,可以李如松为女真骑兵主将,以李如松和努尔哈赤的关系,努尔哈赤就算有什么鬼主意,也会被李如松给压制住,乖乖为大明流血牺牲,利用日本人的军力狠狠的削弱他们的实力,女真人近来有些崛起的势头,朝廷不可不防。

这句话让石星下定主意,日后朝鲜请求不让女真人入境作战的消息传来之后,石星严辞拒绝,上书皇帝讲明利害,朱翊钧便下旨斥责了朝鲜王臣。

出兵朝鲜已成定局,无论朝臣里还有多少认为此次战事兴起导致国本之争继续延续,都无法阻挡大明的脚步,这尊庞大的战争机器轰隆隆的转动起来,一时间传令兵四出,征兵之地一片忙碌之景,大量士卒带着不一样的心情开赴战争之地。

朱翊钧下令东征主将萧如薰尽快赶赴朝鲜与经略宋应昌还有朝鲜王臣会面,商讨战机,不要耽误了时辰。

东征军主将萧如薰俨然成为时下最热门的话题人物,因为这一次,皇帝给他的头衔里加上了“提督”二字,他的官名全称是“提督蓟辽保定山东等处防海御倭总兵官”,而大明从洪武永乐以后就是不给武官加提督衔的。

他是武将衰落以后头一个得享这种殊荣的,这位平定宁夏之乱的首功之臣,现在又要奔赴朝鲜去和嚣张不可一世的恶邻日本作战,人们对这位年轻的主将充满了好奇之心。

不过再好奇也来不及观摩偶像了,萧如薰接到皇帝的命令之后,匆匆准备了一天,就启程上路了。

促使他如此干脆的离开京师的原因固然有初次担任主将的激动,然而其中更有自己即将有后代,而且希望可以赶上孩子出生之前结束战争归来的想法――没错,三个月的辛勤耕耘,杨彩云在八月初被查出怀有一个月的身孕。

萧如薰的造人计划大成功,当时萧如薰高兴的连话都说不出来,老爹跑到去世的母亲坟前哭了好久,然后还写信给三个哥哥,严厉斥责他们居然生孩子比弟弟还要晚,简直是不孝云云。

也正是这个原因,萧如薰接到召令之后二话不说就打包走人,临走前许诺,一定要在孩子出生之前赶回来,按照常规推算,这个孩子是在七月初怀上的,那么最迟到万历二十一年的四月就要诞生了,这一仗虽说不是很难打,但是萧如薰想要做的事情还真不是一般的多。

他已经得到了消息,李如松在得到出战资格之后几乎是立刻就奔赴了辽东,据他分析应该是去自己的发小努尔哈赤那里调兵遣将去了,萧如薰也决定尽快奔赴辽东辽阳,和经略宋应昌打个照面。

这场战争名义上宋应昌是主帅,但是因为自己是个有爵位在身的武将,所以只要强硬一点,相当程度上会有战争的指挥权和自主权,就好象原先的李如松一般。

据他了解,宋应昌不是个软弱的主和派,而是个同样强硬的主战派,萧如薰不介意对他客气一点,只要他别抱着鄙视武将的传统眼光,如果当真是那样,萧如薰也不会害怕和他对着干,拥有爵位的萧如薰现在并不害怕和文官捉对厮杀。

他的战略意图,是要把这批大约二十万的日本士兵和青壮完全留在朝鲜,因为从现在的状态看,他要是提出渡海彻底消灭日本是不现实的,只能尽最大的努力消灭日本的有生力量,让它自己乱起来,最差也要让它二十年之内喘不过气,这样,才有足够多的时间去明缅战场上开疆拓土。

一路奔赴辽东的路上,萧如薰就不断的和沿途的驿站人员打交道,询问当地的气候状况,这些久居当地的本地人就纷纷表示说,最近几年感觉是越来越冷了,往年开春早得很,入冬也挺晚,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冬天来得早,春天来得晚,而且还格外冷,就像现在这个九月天,记得往年都还有点热,今年却已经有丝丝凉意了。

不过他们都表示没什么大不了的,辽东之地一向苦寒,人口也少,种地都是一年一熟,只要六七个月不是冬天,辽东都能活人。

辽东是不怕啊,肥沃的黑土地自然能养活这少数的人口,可是中原之地人口稠密,大部分作物还是一年一熟,少有一年两熟,全靠这些维持生死线的粮食产量支撑,小冰河期正在急速逼近,若是放任不管,再过最多二十年,恐怖的严寒就要降临在这片土地上,中原之地粮食产量锐减,甚至绝收,那大明依然逃不出那注定的劫数。

到那时,大明劫,在劫难逃。

不知道现在中华大地上是否有土豆的存在呢?

萧如薰加快了奔赴辽阳的速度。

九月初十,萧如薰日夜兼程赶赴到了辽阳,路上遇到了几拨来询问萧如薰日程的传令兵,打的是宋应昌的旗号,宋应昌催促萧如薰加快行程,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一入辽阳,萧如薰便飞马赶赴经略府拜见宋应昌,到达之前,萧如薰都做好准备了,如果宋应昌要自己按照那种所谓的规矩拜见的话,他肯定直接闯进去不给他好脸色看,就像李如松一般,按照规定,萧如薰拜见宋应昌的话应该先穿戴好盔甲,在门庭处叩个头,然后出门换身衣服再说话。

这不是糟践人吗?都封了爵了你还这样折腾人,简直是羞辱,所以萧如薰绝对不会接受,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经略府的门口居然有一个勾着身子的老仆正在等候他,看到一位将军飞马赶来,就连忙上前拜见:“将军可是萧平虏?”

萧如薰下马,把马鞭丢给了亲兵,回答道:“正是。”

“那太好了!”老仆再拜,开口道:“我家经略公等您很久了。”

萧如薰奇怪道:“经略公等我很久了?怎么说?”

“先请吧。”老仆引着萧如薰进入了府内:“我家老爷病了。”

“病了?”

七十五 恩重如山

啃书网(啃书手机版)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的最新网址: 听闻宋应昌生病的消息,萧如薰一愣,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大战当前,主帅病倒,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弄不好还要出乱子,难怪宋应昌希望自己早点来,看来是想把军务托付给自己代为主持,而不是存着要打杀威棒的心思,这样一想,萧如薰的心里舒服了许多。

老仆把萧如薰引到了一间屋子前,敲了敲房门,然后推门而入,一股浓浓的药味传来,萧如薰不免有些皱眉,一眼望去,看到了一个盖着被子躺在床上的面色苍白的老人――宋应昌今年应该五十六岁了,放到现代是高级官员雄心勃勃继续拼几年的岁数,而放到大明是不折不扣的老朽了。

“老爷,萧平虏到了。”

老仆在床铺前轻声唤醒了宋应昌。

“扶我起来。”

沙哑的声音传来,萧如薰意识到宋应昌的身体条件的确不太好。

不一时,宋应昌已经半靠在了床铺上,萧如薰上前一步,抱拳行了个军礼:“属下备倭总兵官萧如薰拜见经略公。”

“萧平虏无需多礼,坐吧!”

宋应昌微微笑了笑,请萧如薰坐下,带萧如薰坐下,宋应昌掩口咳了几声,这才缓缓开口:“叫萧平虏见笑了,老夫这身子不争气,居然患了水土不服之症,虽没什么大碍,但是头疼脑热的也实在是难受,上了年纪以后身子大不如前,恢复起来实在太慢,无法处理军务,唯恐耽误了大事,这才急急忙忙的让萧平虏尽快赶来为老夫分担一二。”

萧如薰忙开口道:“经略公谬赞了,属下怎可担负如此重任?”

“你当然可以。”宋应昌忽然来了这样一句,把萧如薰说的有些愣神,宋应昌见状微微一笑,从枕头底下抽出了一封信递给了萧如薰:“叶公就是这样说的,老夫还从未见过叶公如此推崇一个人,不惜以自己的名节担保你的能耐,你又如何不能呢?”

“叶公?”

萧如薰一愣,接过这封信,抽出来一看,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弥漫在心中。

叶梦熊推测自己有极大的可能性成为此次的东征主将,所以提前写了封信给自己的老相识宋应昌,以自己的名节担保萧如薰的军略政略民略都是上上之选,是上马能治军下马能治民的难得人才,恳请宋应昌不要为难和束缚他的手脚,让他尽力施为,必可挽回大局,赢得胜利。

看完信件,萧如薰久久不能言,心中充满了对那位老人的感激之情。

“叶公大恩,不知何时才能得报啊!”

宋应昌笑道:“叶公为人一心为国,若非于国有益,他绝不会以自己的名节担保你,所以,萧季馨,打赢此战,是你对叶公最好的报答。”

萧如薰站起身子,恭敬的行了一礼:“属下必竭尽全力以报叶公宋公大恩!”

“如此,甚好。”宋应昌对身边的老仆示意了一下,老仆便端来了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经略的大印,宋应昌严肃的说道:“老夫身体不济,无法处置公务,即日起,由提督备倭总兵官萧如薰代替老夫处理一应公务,直至老夫病愈恢复为止。”

萧如薰接过了大印,再次行礼:“属下遵命。”

宋应昌轻轻松了口气,开口道:“这样,老夫也就放心了,不瞒季馨,老夫这些日子在辽阳也做了不少准备,和朝鲜王的一些大臣打过交道,对这里的事情也比较了解,能告诫季馨的就是,万万不能对朝鲜君臣期待过高,否则,必将误了大事。”

萧如薰点头道:“连自己的国家都守不住,还能指望他们什么呢?宋公,不知辽东是否有足够的军粮备用呢?”

“哦?季馨不打算让朝鲜人出军粮吗?”

宋应昌眯起了眼睛。

“哼!三都俱失,八道尽毁,他们还有多少粮食可以提供给大明呢?不仅粮食方面我们需要留一手做点准备,各种军械物资,包括军务联络,包括驿站专递的信息,包括进军道路,全部都要重新考察,重新处理,朝鲜人提供的情报基本上不能相信,甚至连朝鲜的臣子里说不准都有日寇的奸细,我军的军事情报也绝对不能向他们透露太多。”

宋应昌微微笑了笑:“不瞒季馨,这段时日老夫在辽阳也算是窥得一二玄机,朝鲜人如此希望我等快速入朝作战,却根本不提准备多少粮草之事,那是没安好心,若是被他们诓骗了把这四万多兵马带到朝鲜去,怕是还没开战就要被饿死了,老夫已经筹措了八万石粮食,够大军一两月之用,全部囤积在辽阳,正打算逐步运往边境,季馨以为如何?”

萧如薰点头笑道:“属下以为应当尽全力将粮草快速运抵朝鲜义州,在大军抵达齐备之前,务必将粮草全部运往义州待用,决不能对朝鲜的保证有一丝一毫的信任,自己的粮草还是得我们自己解决,一二月的粮草足够属下歼灭一股日寇,收复一些地区,到时候直接夺走日寇的粮草自用就可以。

而且,宋公,属下以为,运送粮草军械这些事情也不能完全指望朝鲜人,朝鲜遭逢大败,人心惶惶,管理极度紊乱,各项物资极其缺乏,一两千人还好,四万大军所需要的东西,以目前的朝鲜来说,需要半个国家才能供给,而朝鲜王掌握的土地不过西北一隅,如何能承担如此繁重的任务?

决不能指望他们战时征伐民夫来搬运,而要在战前,就让朝鲜军来搬运,我们还得准备相当一部分的运具,安排朝鲜军提前将粮草和部分军械运往大军沿途的一些兵站储存起来,另外责成朝鲜方彻底理清军队沿途驿站,保证前方和后方战况信息的及时传递,这样才能保证开战以后不出乱子。”

宋应昌皱眉细细思量一番,不住地点头:“季馨果然有军略,老夫未曾想到这一点,想来也是,朝鲜国土俱失,整个行政管理已经完全紊乱,根本不能有效支持前方战斗,要真是打起来,怕是军队抵达以后物资还堵在路上……事不宜迟,季馨速速安排,老夫这里自会静养身体,季馨不必担忧。”

萧如薰点了点头:“属下必竭尽全力!”

七十六 隐藏于历史之中的细节

啃书网(啃书手机版)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的最新网址: 从经略府邸出来,萧如薰就去往了辽东都司办公处,和一些官员认识了一下,交接了一些工作之后,就开始在整个辽阳巡视,看看已经有多少物资抵达,是否合格,够多长时间的用度,等等,这些都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要知道,四万明军的补给消耗,便是一个极其可怕数字,一名明军士兵一天要消耗一升五合的粮食,一匹战马要消耗豆料三升,宁夏兵、浙兵、山东兵、宣大兵,明军总兵力四万八千余人,预计战马最少七千匹,合计一天要消耗大概七百二十石粮食和二百石豆料,如果要支撑两个月作战,便要粮食四万三千两百石,马豆一万两千多石。

朝鲜人的存粮和马豆的数量不知道有多少,但是现在想必倾尽他们的全力也不过支持明军三个月的消耗而已。

所以之前宋应昌下令明军集结在本国国境内,不要去朝鲜境内消耗他们为数不多的存粮,这是有道理的,但是有些事情需要先做好,他会亲自抵达朝鲜义州,面对面和朝鲜军臣商议这些问题,然后把明军的军粮全部带到朝鲜去,首先就开始安排军粮的储存,早一步让朝鲜人开始动起来,在明军集结完毕之前,要先把粮食的问题搞定。

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如果粮草跟不上,那是致命的。

七天以后,萧如薰差不多已经理清了整个辽阳的脉络,下达了将所有军械物资全部运向镇江堡的指令之后,归还了经略大印,向宋应昌告辞,先行前往朝鲜义州。

他已经感受到了,一批辽东出身的文官和将军对他的不友善,以及他去查银库里皇帝预先拨付的二十万两军费的时候遇到的阻碍,若不是辽东巡抚郝杰相助,他还真进不去这个银库,一进之后就发现银子只剩下了十二万两,再问原因,八万两银子被拿去安抚辽东军了。

对此,支持萧如薰的郝杰也略有些无奈,他解释说,辽东军出身苦寒之地,一旦参军,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追求极端的享受,战场上极端勇猛善战,战场之外也相当的不守法度、戕害民众。

朝廷苦其军纪久矣,却怜其勇,姑且用之,这二十万两军费原本是肯定会落到辽东军手里的,但是萧如薰的战略计划被承认之后,战争主力变为了各省联军,而不是辽东军。

这让不少辽东军的将领对萧如薰极其不满,加上李成梁父子没能竞争得过萧如薰,萧如薰抵达辽阳之前李如松先一步抵达,和不少辽东军将领通了气,一起给萧如薰难堪,先拿走了八万两银子。

这种事情在大明朝非常普遍,在辽东更是家常便饭,就算打官司到皇帝那里也没个结果,郝杰这位著名的辽东军爆破手建议萧如薰暂且忍气吞声,等此战大胜之后,挟两战大胜之威,以及各省军心,再来收拾辽东军。

萧如薰点了点头,提走了这十二万两银子,记住了这笔帐,带着三十名亲卫启程前往朝鲜义州。

经过义州的路途中,萧如薰经抵了镇江堡,按照宋应昌之前的军令,此时此刻位居辽东的各省军队都应该抵达了镇江堡备战,萧如薰要先行去检阅一下军队,现在驻防在镇江堡的这批军队应该是副总兵吴惟中和参将骆尚志率领的三千浙兵,本来还有两千多辽东骑兵在这里,但是朝廷令旨一下,辽东骑兵回原驻地驻防,撤离了。

各省军队都在开拔的路途中,最近的是山东兵,大概会在十五天之后抵达,宣大弓弩手会在二十天以后抵达,而较远的浙江鸟铳手、刀盾兵还有宁夏火器营虽然提早上路,但是也还有大半个月的路途。

大明军队整兵备战至少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超出了和日本人约定的五十天的日期,所以,这次出发,萧如薰还带上了那个日后东亚三百年第一大骗局的主角。

“沈惟敬,这一次把你从监狱里保出来,本督可是费了很大的功夫,这一回该怎么做,你应该很清楚了吧?”

萧如薰看着一旁坐在马拉板车里惴惴不安的沈惟敬,开口说道。

沈惟敬连忙回复道:“提……提督所言,小老儿知道,小老儿知道,小老儿定以三寸不烂之舌,叫那小西行长不知东南西北也!”

“还不止!等我到了镇江堡,你就渡江去平壤,不仅要让日人继续松懈等待,还要给本督弄清楚此时此刻日人在平壤的兵力数量及分布,朝鲜人的情报本督不相信,本国的情报还没有汇聚到本督手里。

听说之前辽东参将佟养正派他的侄子去朝鲜军中观察,现在他的侄子死了,我们就没了一双眼睛,现在,本督要你去做这双眼睛,平壤开战之前,本督要知道小西行长的一切消息!”

萧如薰意味深长的这样说道:“你知道,石部堂他们只是拿你做弃子,需要的时候捧你一下,不用的时候自然可以甩开,那是文臣的一贯行事风格,而本督不同,本督是武将,不问过程,只看结果,而且有功必赏,本督给你的任务你完成了,本督就给你足够颐养天年的银子,还把你改名换姓送回老家,如何?”

沈惟敬忙跪伏在板车上叩首:“小老儿多谢提督大恩!”

“嗯!”萧如薰点了点头,然后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遂开口道:“本督还有一件很在意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小老儿听着,提督请说。”

沈惟敬抓紧了这根救命稻草。

“之前本督在辽阳看了祖承训的审讯书,觉得里面疑点颇多,祖承训说,他率兵奔赴平壤之时,五营朝鲜向导跑没了四营,入城之后,先锋队被藏在各处民房里的日寇铳卒击杀大半,大军入城交战,似乎也被早有防备的日人给各个击破了。

更关键的一点是,他说,他撤出平壤之时,与他随军行动的朝鲜将李薲居然和追击而来的日人将领交谈了几句,日军稍微退却,然后日军又追击上来,接着李薲又率兵击杀了几十个日寇,最后才跟上来护送祖承训撤退,本督怎么想怎么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沈惟敬何等精明,此刻为了保命更是把智商提到了巅峰状态,一下子抓住了要点:“提督的意思是,朝鲜人里有倭人的内奸?出卖了我大军的行动计划?”

七十七 弄瞎倭寇的眼睛

啃书网(啃书手机版)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的最新网址: “对!而且是一定!”

萧如薰点了点头:“照常理来说,败军之将仓皇撤退期间,想的只是如何逃命,祖承训既然知道已经战败,如果他是为了推卸责任给李薲,只需要把李薲与日寇交谈的部分写在报告里就行了,何必画蛇添足,又把之后那矛盾百出之事说出来,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沈惟敬立刻附和道:“所以,将军怀疑,那个朝鲜将李薲真的和倭寇有关联?”

萧如薰说道:“起码有八成把握,这个李薲很有问题,祖承训当时是仓皇逃窜,他来不及思考这里边的内涵,他只能把他所看到的完完全全复述一遍,却不知是为何,朝鲜方面不承认,我朝方面也不想深究,这才把这事情也压了下来。

但是细细想来,朝鲜一败再败,几乎亡国,有那些个心思不纯之辈暗中投靠日寇,想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投靠之后,总是需要投名状,于是,他们出卖了祖承训的行军计划,李薲肯定只是其中的一人,是执行者,整个朝鲜朝廷里,一定有那么一批人已经和日寇暗中接洽了!”

沈惟敬大惊失色,越琢磨越觉得萧如薰说的很有道理。

“那,那将军需要小老儿另外做些什么?”

“用你的眼睛仔细看,仔细听,任何一切不同寻常的事情,都给本将牢牢记住,任何一个异常点,都可能是一条重要的线索,大战在前方进行,后方却掩藏着一双敌人的眼睛,叫本将如何安心!大战之前,本将定要揪出这群逆贼,弄瞎日寇的眼睛!”

萧如薰恶狠狠的望向了鸭绿江的南方。

抵达镇江堡之后,萧如薰派人将沈惟敬秘密送往江边渡江,自己则出发进驻了镇江堡,镇江堡外,大量的粮食和军用物资正源源不断的运抵,已经知道萧如薰即将抵达的驻军吴惟忠、骆尚志和事先出发抵达此地的军中赞画袁黄出城迎接。

萧如薰对这三人充满了兴趣。

吴惟忠、骆尚志二人,乃是戚继光的嫡系下属,他们所率领的三千浙兵刀盾手乃是明军精锐中的精锐,头戴白幍巾,身以赤白青黄为衣,而皆作半臂,完全是一副当初横扫浙江福建倭寇的装束,还保留着戚继光留下的军魂。

浙兵之所以广为朝鲜人所崇拜,不仅仅是战斗力强横,面对面砍杀日寇如砍瓜切菜,更在于其军纪优秀,辽东骑兵对上日寇也能如砍瓜切菜一般,但是军纪太差,而且经常杀良冒功,浙兵的字典里,从未有过这四个字,戚继光虽然死了,可是他的精神还没死。

吴惟忠和骆尚志是这支浙兵的首领,南兵的代表,当时跟随戚继光在东南抗倭,然后又去了北方蓟镇镇守,戚继光罢职之后忠心耿耿的跟着南下广东,知道戚继光病死才又被启用,带这自己的老部下忠心耿耿的守卫海疆,在生命的后期依然爆发出强悍的战斗力,在朝鲜将日寇的野心彻底砸碎。

可以说,他们生来就是为了打倭寇,为打倭寇而生,也为打倭寇而死,完全可以信任并且委以重任,等剩下的七千浙营步军抵达之后,也可以一起交给他们统领。

至于袁黄,这位老人家真乃文理双全,在佛学、农业、民生、水利、医学、音乐、几何、数术、教育、军事、历法和太乙六壬奇门“三式”绝学这些方面全都有造诣,农学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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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封狼居胥

七百一十二 惊恐的萧大亨

骆思恭对于沈一贯给出的诚意还是相当满意的,完美的契合了他所需要的一切,既然如此,在一方面必死一方面能活的选择之中,他果断选择了后者。

“那好吧,沈阁老既然已经把诚意展现出来了,骆某人也不能继续藏着掖着了,萧侍郎,你可知道三年前萧如薰打完朝鲜之役之后不过一月再次南下攻伐洞武国,接着就永镇缅甸不回中原之事?”

萧大亨点了点头。

“自然知道,当时朝野上下也有很多不同的声音,多的是抨击前首辅王锡爵忌惮忠臣良将,行狡兔死走狗烹之事,当时还有很多人要求让萧镇南就近镇守蓟镇或者干脆镇守京师编练京营,现在回头想想,着实觉得情况诡异。”

“那是当然,萧侍郎恐怕不知道,若不是王锡爵拼命阻止,还搬来了太后一并出力,那早在三年前,诸君就已经性命不保了!”

萧大亨顿时瞪大了眼睛。

“啊?”

“三年前,萧如薰率兵讨伐倭国之后,在大明声威大振,一举超越李成梁成为当朝武将第一人,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尚且不知道山西晋商之事的陛下因为群臣屡次逼宫立太子的事情对群臣怨恨到了极点。

念及萧如薰手握重兵,打算秘密遣人送信给萧如薰,让业已在天津卫登陆的萧如薰直接带兵三万杀回京师,控制京师,审讯诸臣,夺回大权!”

骆思恭神色淡然的爆出了惊天猛料。

“………………”

萧大亨直接被吓得站了起来。

骆思恭继续爆猛料。

“那个时候,陛下还不知道晋商的事情,对于诸多问题也只是有自己的猜测而已,对于商税始终无法收上来的事情也只是恼怒而已,因为群臣屡次逼宫让陛下及其怨恨群臣,正好萧如薰带兵到了天津卫,陛下才有这样的想法。

恐怕那个时候想的也只是夺回大权而已,却不会想的那么深,而如今,知道晋商的事情,陛下再去想想其他地方的问题,再去想想商税始终收不上来的事情,想想各种事情,怕就不是猜测那么简单了。”

骆思恭盯着萧大亨,看着萧大亨的面色变得惨白。

“……你还知道什么?快说!”

骆思恭淡然的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陛下对群臣的怨恨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张居正的事情,立太子的事情,开矿税的事情,自觉大权旁落的不安之感,这种种堆积在一起,才有今日,正可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以往没有任何外援,陛下只能以不上朝来报复群臣,而如今,陛下有一个手握十数万精兵的大明第一名将……”

骆思恭仰头喝下了这杯酒:“三年前,那只是陛下的一厢情愿,彼时的萧如薰会不会听从陛下的命令还在两可之间,更有王锡爵不惜性命的阻止和太后的及时干预。

而眼下,萧如薰成为陛下死忠,王锡爵不再,太后宫殿我根本无法派人接触到,陛下早就派人掌控了整个内宫,比起三年前的心血来潮,这一次,可是部署周密啊!”

萧大亨咽了口唾沫,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骆思恭露出了愉悦的笑容:“萧侍郎,你猜,这一次,陛下会用什么方式来回报群臣多年的『尽心竭力侍奉君上』呢?”

“你是说,陛下会召回萧如薰,要萧如薰直接带兵杀回来?”

骆思恭耸耸肩膀。

“我可没这样说,陛下会怎么做我不清楚,至少眼下还没有这样的举动,但是我可不敢说就一定不会有,帝王之心又如何能让我等猜透呢?万一陛下真的就让萧如薰带兵杀回来,萧如薰可是名正言顺。”

“这……这……”

听到的事情完全超乎了萧大亨的心理预期,他完全无法想象事情会怎样发展下去,尤其是眼下,感觉一切好像都要成为定局了。

“你们辛辛苦苦百余年的布置,却只因为这样一个小小的疏漏就出了偏差,萧侍郎,你说,这到底是我对不起列祖列宗,还是你对不起列祖列宗呢?”

骆思恭看着萧大亨满脸的震撼,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得意。

“……”

沉默了好一会儿,萧大亨才强行按耐住了心中的震撼,盯着骆思恭神色不善道:“现在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吗?骆指挥使,眼下到底该怎么办?万一陛下真的让萧如薰带兵杀回来,咱们该如何与之对抗?”

“所幸,所幸。”

骆思恭笑了出来:“陛下派去和萧如薰单独联络的那条暗线上的人都被我买通了。”

“什么?!”

萧大亨颇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骆思恭:“全都买通了?”

“当然有些人不是用钱可以买通的,得用些别的手段。”

骆思恭伸手做了一个拿捏的姿势:“锦衣卫的职责就是帮助陛下将需要干掉的人干掉,这个干掉当然不能是简简单单的暗杀,对待那些和陛下不是一条心的人,就要用点特殊手段,有没有犯罪不要紧,关键是陛下认为你有没有价值,如果没有,锦衣卫就负责让其人正大光明的死。”

萧大亨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捏造萧如薰的罪名?”

“没错。”

骆思恭点了点头:“负责这条暗线的人是陛下的心腹,对陛下极其忠心,贸然做些什么是不可能的,但是只要略施点手段,让他相信萧如薰利用陛下图谋造反,陛下被他蛊惑,错信小人,那就可以了。”

“计中计?”

萧大亨低呼一声,随即说道:“既如此,你为何不直接把这些罗列的罪名都告诉陛下,让陛下自己怀疑萧如薰不就好了?”

骆思恭冷哼一声:“若是晋商事发之前还有可能,眼下我被陛下疑虑,彻底失去信任,这个时候去罗列萧如薰的罪名,岂不是瓜田李下?那只能起到相反的作用,让陛下更加相信萧如薰罢了!..

我跟随陛下也有些时日了,陛下是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性子,相信你了就会用你,用你的时候绝不掣肘,但若不相信你,就绝对不用你,萧如薰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总督!没有监军!”

七百一十三 先斩后奏

萧大亨不得不承认骆思恭说的是对的。

他现在自己都命悬一线,哪里还有心思去做那等瓜田李下的事情?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必要的吧?

“那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些什么?”

“陛下不止在外面扶持萧如薰掌握兵权,在内,似乎也在准备什么,陛下心腹太监张诚最近的行动十分诡异,我屡次派人跟踪却屡次跟丢,情况不对劲,我也在疑惑之中。”

“张诚……这个人不能收买吗?阉人都喜欢钱,给他钱不就好了?”

萧大亨询问道。

骆思恭连连摇头。

“萧侍郎,情况不一样,他不是缺钱的小内侍,他是皇帝身边的亲信大太监,司礼监掌印,从小随着陛下一起长大,陛下就是他的天,就算太后造反他都不会造反,他只会生死相随。

这种阉人是最难对付的,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是很明显,让身边最亲信的人去做的事情一定不会是小事,外有萧如薰手握十几万精兵虎视眈眈,内有张诚神出鬼没,萧侍郎,你我,命悬一线啊!”

看着骆思恭不复轻佻的神色,萧大亨紧握的手心中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萧大亨回到沈一贯府邸的时候,整个人的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对于方才所知道的一切还是没能很好的吸收掌握,等他进到了沈一贯的书房看到沈一贯的时候,才堪堪恢复了一些。

“阁老,情况很严峻,远远超乎了我们的想象,我们必须马上拿出对策来!”

萧大亨走向沈一贯,却发现沈一贯正在看一封书信看得出神。

“阁老?阁老?”

萧大亨呼唤着沈一贯。

“萧如薰出兵北伐了。”

“啊?”

萧大亨愣住了。

“萧如薰终于还是出兵北伐了,没有等朝廷的诏令,就出兵北伐了,动用四万骑兵,北伐归化城。”

沈一贯放下了手中书信,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虽然早就料到,不过现在知道,依然觉得惊心动魄,文人再怎么舞文弄墨颠倒黑白,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终究要在框架内行事。

然而武将一朝突起,便是惊天动地的大变局,可瞬间打破框架,让一切都不复往昔,昔日嘉靖皇帝要是用扶持严嵩的功夫去扶持几个武将,估计现在大明就不是如此了。”

“阁老,这是……”..

“房守士给我的信。”

沈一贯皱眉道:“他怕我会因为这件事情对萧如薰不利,所以写信劝告我,大明出一个名将不容易,留着萧如薰可以震慑周边宵小,使大明少受兵戈灾祸,让我不要以私人目的为重,我能做几年首辅,而萧如薰又能活多久,又能震慑宵小多久,让我不要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萧大亨大为惊讶。

“房守士怎么会写出这样的语句呢?这简直是以下犯上不知轻重啊!”

沈一贯冷笑一声。

“在老夫面前卖弄自己的年岁罢了,知道自己此生不会再有寸进,绝了升迁的心思,想着给萧如薰说句话,给大明留点儿家底子,哼!这种人我见的还少吗?不过是知道我不会动他而已,一个老朽,没什么所谓的。

真正需要注意的,还是萧如薰,一个手握十几万精兵的萧如薰,一个一点儿把柄都不在我们手里的萧如薰,一着不慎,可就是满盘皆输之局啊!”

沈一贯面露疲惫之色:“严查晋党正在关键时刻,却又偏偏多出来这种事情,对了,夏卿,从骆思恭那里得到什么消息没有?”

“得到了,很重要很重要的消息。”

说起这个事情,萧大亨回过神来看着沈一贯:“阁老,情况远远比我们想的还要恶劣,反正我是不曾想到居然会恶劣到这种地步……”

萧大亨慢慢的将自己和骆思恭的谈话内容告诉了沈一贯,沈一贯越听面色越是不妙,听完之后,整张脸都黑了。

“当真如此?”

“骆思恭与我们是一样的,他若想活命,就只能依靠我们,他不会说谎欺骗我们。”

沈一贯默默的点了点头。

“内有阉竖,外有强援,不知不觉间,咱们的陛下居然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夏卿,这可真是想象不到啊!皇帝居然想要造自己的天下的反?”

萧大亨起初也觉得荒唐,但是细细一想,这似乎……并不荒唐。

明眼人都看得清楚,这天下哪里还是他朱翊钧的天下呢?

这叫皇帝与士绅共天下,皇帝只是空有一个天下共主的名头罢了,若真要掰开来细细看看,这位皇帝所拥有的还真不太多。

“阁老,别的先不说,我以为,萧如薰是必须要除掉的,无论从什么角度上来说,萧如薰都必须要除掉,此人在一日,则陛下一日不死心,我等处境就一日不安稳,此人若死,则天下太平。”

萧大亨首先就站稳了自己的立场。

“除掉他……哼哼,你若将此事告知任何一个正常人,他们都会告诉你要除掉萧如薰,可是怎么除?他犯罪了吗?他做错事了吗?他有不臣之心了吗?理由呢?大义名分呢?”

沈一贯摇了摇头:“更别说他现在还是名正言顺的四边总督,手握十几万精兵,他若是察觉到了什么,直接起兵也未尝不可能,之前我不敢确定,但是如今,我是确定的!”

沈一贯拍了拍桌面上的那张纸:“此人不是一般人可以驾驭的,他有脑袋,会思考,和那些莽汉不是同一类人,他非常可怕!”

“那……那可怎么办哪?”

萧大亨只能无奈的看向了沈一贯。

沈一贯沉默了好一会儿。

“眼下怕是只能学一学王锡爵了。”

萧大亨一愣:“您的意思是……请太后?”

“奇招用一次就可以了,用第二次就是蠢货的举动,都知道请太后好使,陛下能不知道?我们必然无法接触到太后,就算接触到了,未必能比上次更好用,陛下不是那种会连续吃亏两次的人!”

“那……”

“不是学王锡爵的具体方法,而是学王锡爵的先斩后奏!”

萧大亨闻言一愣:“先斩后奏?!”

“对,先斩后奏。”

沈一贯缓缓说道:“问题的症结在于萧如薰此人,反而不在于陛下,只要除掉萧如薰,一切都可以恢复原状,只要除掉萧如薰就可以。”

七百一十四 乱臣贼子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不如……不如罗列一个罪名,直接在大同杀掉他?不让他到京师来,不给陛下接见他的机会,等他死了之后再告诉陛下?如此,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萧大亨提出自己的建议。

沈一贯连连摇头:“不可,萧如薰在军中威望甚高,非常得军心,你要在大同杀他,就等于是逼着那十几万军队造反!他麾下军兵会当作没看见吗?更别说他身边还有李如松那等人。”

“那总不能等他回到京师了再动手吧?陛下肯定会派人保护他,而且人多眼杂,到时候万一走漏了风声,对咱们也不利,倒不如说,咱们只有一次机会。”

“这就是名将的恐怖之处,是任何一个文臣都不能比拟的恐怖之处,因为他有兵权,他有威望,他有起兵造反的能力,要针对他做些什么,不得不投鼠忌器,一旦事情败露,引发的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

沈一贯眯起了自己的眼睛:“要让萧如薰和军队分开,趁着他没有军队在身旁的时候,一举将之除掉,然后安插一个图谋不轨的罪名,唯有如此才是最稳妥的方针。”

“那……在什么时候最合适呢?”

萧大亨询问道。

沈一贯看向了萧大亨。

“此番萧如薰北伐,你说,他是胜的几率大,还是败的几率大?”..

萧大亨思考了一下,开口道:“就以往看来,自然是胜的几率比较大,萧如薰别的不说,带兵用兵是无人质疑的,杀胡口五十万北虏被他击破了,那么剩下的,也难说。”

“那么若是他取得大胜,必然会回到京师,会有凯旋仪式,那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阁老意欲何为?”

“夏卿,你猜,若是陛下想要重复三年前的事情,会挑选在什么时候动手?”

沈一贯突然的发问让萧大亨愣住了,少倾,萧大亨恍然大悟。

“定然是在萧如薰凯旋回京师的时候,那时候萧如薰身边一定会带上有功军卒一起回来,身边有兵,名正言顺,正好可以利用!”

沈一贯点了点头。

“没错,正是那个时候,若是萧如薰打了胜仗,带兵回来接受封赏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到时候,我们可以……”

沈一贯低声说了几句,萧大亨听的面色惊疑不定,等沈一贯说完之后,又问道:“那那些有功军卒和将领该怎么办?他们会心服口服吗?如阁老所说,杀掉一个萧如薰好办,但之后呢?”

沈一贯思考了一下。

“这是问题的难处,但也是问题的解决之处,关键在于萧如薰,他若是死了,一切问题其实都很好解决,最多不过是一两场必胜的战事而已,但是他若是不死,就不是一两场战事可以解决的了。”

萧大亨听后点了点头:“阁老所言言之有理。”

“当然,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搞清楚张诚到底在干什么,搞清楚陛下究竟打算怎么动手,这就是骆思恭要办到的事情了,给他那些东西可不是平白无故的,夏卿,就由你来负责和骆思恭接头,其他人我信不过。”

“明白,阁老请放心,此事一定为阁老办妥。”

沈一贯默默点了点头,少倾,沈一贯长叹一声。

“国之名将,举世无双,大明要多少年才能出一个萧如薰呢?若是他能用,又可以震慑周边宵小多少年呢?能为大明免去多少兵戈灾祸?夏卿,房守士说的未必没有道理,你说,咱们是不是……太过了?”

萧大亨有点疑惑的看着沈一贯。

“阁老,您可要想清楚,这可不是小事,这要是事发,咱们束手就擒,这些年的事情被揭发出来,那可是多少人的人头要落地啊!帝王一怒,浮尸百万,咱们要杀,只杀一个人,皇帝要杀,就要杀百万人,孰轻孰重,阁老可要分清楚。”

沈一贯沉默不语。

“若非是完全没有办法,老夫是真的不想这样去做,如此一来,我等在陛下眼中岂不也是乱臣贼子了吗?后世人又该如何评价我等?”

“阁老,您要想明白,咱们不是在造反,是在拨乱反正,将小人除掉,清君侧而已,至于后人评价那更是区区小事,胜者为王败者寇,史书怎么写,后人怎么看,不还是阁老一句话的事情吗?”

萧大亨如此说辞,让沈一贯微微点了点头。

“胜者为王败者寇,是啊,是啊,你说的有理啊,若真到了那个地步,我等只能同仇敌忾,没有二话可说,萧如薰……只能是最大的乱臣贼子了,可惜,可惜,如此良将!”

沈一贯叹息几声,便坚定了决心。

“夏卿,清算晋党之事我会继续去做,以免让陛下起疑,联络骆思恭的事情就有你来做,无论如何都要让骆思恭把具体的计划给吐出来,事关全局,马虎不得,此事,我会在一个合适的时候告知所有人,让他们都有一个心理准备。”

萧大亨点了点头:“下官明白!”

目送萧大亨离去,沈一贯望着他的背影,眼中的犹豫之色慢慢淡去,坚决杀伐之意渐渐浓重起来。

正如萧大亨所说,萧如薰固然是名将,留着他,大明周边无忧矣,但是他若是和大家或而不是一条心,偏偏要去和皇帝搅在一起,那和严嵩有什么区别?

不对,情况比严嵩还要恶劣,严嵩再怎么着也只是个文官,是进士出身,在规则内做事,是嘉靖皇帝权术下的产物,和萧如薰的情况不一样,萧如薰代表的是军队,是武力,不是文官们指定的游戏规则里的产物。

这样一个超脱了游戏规则的人加入游戏中,只能给游戏内的其他玩家带来意想不到的灾祸,更何况现在情况已经明朗,他们的目的就是要造成既定事实,就是要毁灭这个旧的规则,重新制定新的规则。

那你让那么多老玩家情何以堪?

大家靠这个发家致富靠这个吃饭,你一来就要把大家的饭碗砸掉,甚至还要大家的命,大家能不和你玩命吗?

萧季馨,国之良将,只可惜心术不正,正如古人所说,有才无德之人比无才无德之人更加可怕,萧如薰这等有才无德之人是最可怕的。

不除掉他,真是连饭都吃不下去啊……

七百一十五 就打到这里吧!

万历二十六年四月二十日午后时分,伴随着李如梅的三千骑兵回到归化城归队,为期四天的归化城歼灭战终于顺利的告一段落了。

这场从突袭开始的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以明军占据绝对优势开始的,盘踞在归化城的北虏们是想破脑袋都没有想出来明军会集结数万人的强大战力发动如此大规模的反击。

毕竟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明军对北出击都局限于小规模的袭扰烧荒作战,主动出击的目的主要是将对北虏南下有帮助的一系列因素毁掉,让北虏南下的难度提高。

比如将一些特别接近明军防区的小部落毁掉,夺取牛羊马等战略物资,把草地烧掉让北虏的马匹没有草料可以吃之类的,甚少有以歼灭北虏有生力量为战略目的的大规模出击。

此次四万骑兵北伐的战斗已经是多少年以来都未曾出现过的大规模出击事件了,更何况此次明军出击还不是为了简简单单的烧荒夺取牛羊马之类的,而是为了歼灭他们的有生力量。

为了打歼灭战而北伐出塞,在不少北虏头人的思维当中都不会是明军能做出来的事情,至少自从那个让他们感到害怕的马王爷死了以后,汉人里面就没有那么多敢于对北虏发动反击的将军了。

而眼下所发生的事情,让他们无法不去相信,曾经一度以为已经消失了的噩梦再次回归了。

扯力克南下过程中不断往归化城运送的大量粮食是大量北虏聚集在这里过冬的基础,所以很多被扯力克召唤而来的北虏压根儿就没有打算继续南下,而就在这里过冬。

开春了,他们也不打算回去,就在这里放牧,等着扯力克的消息再行南下,结果扯力克的消息没等来,反倒是等来了明军的反击。

这下子他们就倒了血霉了。

这群明军和以往所见到的其他明军还完全不同,特别强悍善战特别野蛮嗜血,横冲直撞,见人就杀,根本不分男女老幼。

遇到好不容易成群结队准备反击的北虏骑兵的时候,还会用一种火器攻击他们,把他们的群落炸开,然后冲进去厮杀,让北虏的抵抗显得十分的脆弱。

本身就是十分突然的战斗,北虏根本没有准备,而且又是老弱妇孺聚集在一起的聚落迁移,以为这里是大后方,却没想到这里突然成了战场,混乱之下,只有少数几个头人能组织起来相当数量的骑兵自保反击,但是这些人往往成为明军的重点打击对象。

他们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明军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强悍善战如此野蛮嗜血,一个人就敢呲牙裂嘴的追着他们十几个人跑,一小队明军骑兵就敢朝着他们百余人的队伍猛冲猛打,仿佛一夜之间强弱易主,时空颠倒。..

徐光启纵马来到了一处被明军毁掉的北虏营房,望着遍地狼藉和尸体,眼中虽有怜悯之色,却已没有了曾经的那种抗拒之色。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坚决要求跟着萧如薰一起出师北伐,他只觉得从那一次昏迷醒来之后,自己好像就有什么地方发生了变化一样。

“已经不会呕吐了吗?”

萧如薰纵马来到他身边,平静的询问道。

“总督说笑了,都已经是见过血杀过人的人了,如何还会呕吐呢?”

徐光启摇了摇头。

“还在怪本督?”

“不敢。”

“不怪本督自然好,怪罪本督也无所谓,至少,你已经是个真正的军旅男儿了,这些就是书本里绝对不可能带给你,但是军旅生涯能带给你的东西。

能让你亲眼见到什么叫做血流成河尸积如山,什么叫做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书本里的遣词用句终究不能让你真正的明白战场的可怕,而亲眼见到的却可以,亲手杀掉的更可以。”

萧如薰纵马缓缓在营地中巡视,徐光启见状,也纵马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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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谁主沉浮

九百二十二 流言

在京师脚下进行这样的一场会议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事情。</p>

大家从缅甸一路打过来,纵横南北所向披靡,获得了极其辉煌的胜利,以十万兵马起家,打到如今,兵马已近五十万,沈一贯再无还手之力,只能封闭京师困守孤城。</p>

这个时候召开会议,不仅是总结过去,也要展望未来,同时,这也是大家心心念念的分赃大会的序幕。</p>

当然真正的分赃大会不是现在,只是在现在就把基调定好,到时候上了朝堂大家相互通个气就结束了,封侯拜相封妻荫子,完成大家拼命打仗的最大心愿。</p>

大家提着脑袋给你干活儿不就是为了这些奖赏吗?</p>

萧如薰也一清二楚,所以选择在这个关口把所有人聚集起来,为大家绘画出一幅美好的未来画卷,让大家充分体验到跟着萧某人“平定叛乱”的好处之所在。</p>

也算是对所有人一直以来的支持的感谢。</p>

每个人都兴致勃勃,每个人都渴望得到一些承诺。</p>

举办场地在卢沟桥大营的帅帐里,萧如薰邀请了几百人名重要人物一起来,原先的帅帐就不能用了,而是换了一顶更大的帐子,火头们拿出自己的全部实力弄了一顿在军营里算得上是上等之作的饭食,几百张桌子椅子一摆,场面也算盛大。</p>

萧如薰还没来的时候,要来参加会议的人就已经先到了,大家按照事先规定好的位置做好,三三两两抱团交头接耳,或者是谈笑风生,或者是感慨万千,人间百态一览无遗。</p>

当然,也有些人的谈话有些不太正常。</p>

原南京户部郎中韩擢眼下正在军中负责粮食转运的工作,因为和叶梦熊是老乡的缘故,而且本身的确有些才华,所以在南京投靠萧如薰之后,就被安排做了粮食管理方面的工作,为大军提供后勤保障。</p>

他倒是个明白人,平素里和军队里的一些中下级军官走的比较近,做事勤勤恳恳,很是受到一些军官的赞赏,在军中颇有些人缘,加上进士出身,此番也被邀请来开会。</p>

本身这是一件很欢乐的事情,这意味着他可能会进入萧如薰干掉沈一贯之后的核心政治集团当中获得权力,但是进入大帐就坐之后,韩擢的表情却一直比较阴沉,皱着眉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p>

坐在他旁边也是负责粮食管理的马承见自己的好友面色不好,便好奇问道:“叔捷,你怎么了?脸色不好?病了?”</p>

韩擢摇了摇头,然后靠近了马承,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不是病了,而是……子和,你有没有听到过最近军中的流言?”</p>

“流言?”</p>

马承皱起了眉头,摇了摇头:“没听过啊,什么流言?这个时候了能有什么流言?”</p>

韩擢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里,便轻声说道:“这几日,我听到有人在说京师里发生叛乱,陛下似乎有危险,生死不明。”</p>

“陛下……”</p>

马承一口气没吸上来,眼睛瞪大了眼看着韩擢,好一会儿才眨眨眼睛反应过来,然后看了看四周,靠近韩擢小声道:“陛下有危险?你听谁说的?京师都给沈一贯锁上了,什么消息能传出来?你不要瞎说!”</p>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听见几个运送粮秣的士卒在说这件事情,我也觉得奇怪呢,这些士卒是如何知道这件事情的?京师里不该有消息传出来啊!”</p>

韩擢压低嗓门说道。</p>

“士卒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情!你不要瞎想!”</p>

马承低声警告韩擢。</p>

韩擢又小声道:“所以我才怀疑是不是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情,然后才传到了士卒的耳朵里,这种事情可不是小事!连士卒都知道,那还会有多少人知道?”</p>

马承想想觉得也是,但是环顾四周,发现很多人脸上都带着笑容,根本不想知道这件事情的样子。</p>

“可是我感觉这里的人大多数都不知道此事啊!”</p>

韩擢面色阴晴不定:“要不然,我再去找人问问,你也去找熟识的人问问?”</p>

马承寻思了一下,感觉的确有这个必要。</p>

于是马承去找了自己最熟识的人,韩擢也去找了另外一个熟识的人。</p>

帐子里又多了两个惊疑不定的人。</p>

袁黄和叶梦熊是仅次于萧如薰之外军中地位最高的两个人,他们来的比较晚也是很正常的,他们来的时候,基本上所有人都到了,就等着几位真正的大人物来到这里了,袁黄和叶梦熊就座之后,就只剩下萧如薰一人了。</p>

不知道怎么回事,坐下来之后,袁黄却感觉今天的氛围有点不太对劲,总感觉有不少人面色都很奇怪,不像是在轻松的聊天,和他们预想中一群人兴高采烈的商讨分赃的情况很有些不同。</p>

这让袁黄和叶梦熊感到纳闷。</p>

“老夫还以为这群人肯定会兴高采烈的商量着自己能得到什么官位,结果却看到一群忧国忧民之人,当真是讽刺。”</p>

袁黄对叶梦熊低声说道。</p>

叶梦熊笑了笑:“但愿如此吧,天下人也不仅仅都是利欲熏心之辈,也还是有忧国忧民之人的。”</p>

“此番大军云集京师,沈一贯已经没有回天之力了,此番我打算劝说季馨派人入城和沈一贯谈判,争取京师和平投诚,不要对京师造成损害,如此一来,也能在最短时间内恢复天下安定,叶公以为呢?”</p>

袁黄笑着问道。</p>

“袁公此言有道理,老夫也很赞同,老夫也会随你一起建议季馨,若是可以的话,就由老夫亲自出面劝说沈一贯开城,让他不要一错再错了,眼下正值隆冬,还有两三个月就该开春了,去年春耕北方一塌糊涂,今年不能再荒废了。”</p>

叶梦熊面带严肃之色。</p>

“是啊,今年春耕不能再荒废了,再荒废的话,可就没那么多粮食能救济灾民了,大战之后必须要尽快恢复安定和秩序,还要昭告四方藩属,要做的事情很多,越快结束战事越好。”</p>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商量起了战后恢复平稳和安定的事情,一边等待着萧如薰的到来。</p>

差不多两柱香以后,萧如薰来了,眼会正式开始。</p>

“此番我等血战千里,终于拨云见日,国贼就在眼前,诛杀国贼再造乾坤就在当下,诸君与萧某同心同德齐心协力才有今日,萧某一人断然无法做成此事,诸君的功劳萧某都记在心里,眼下不多说什么,诸君,满饮此杯!”</p>

萧如薰举起酒杯,敬了所有人一杯,为这场欢乐的盛宴拉开序幕。</p>

九百二十三 黄袍

众人闻言,无论心情如何,纷纷露出喜乐之色,纷纷站起身子举起酒杯,与萧如薰一同饮下。</p>

之后,萧如薰拍拍手,一群乐师进入了帐中,开始演奏美妙的音乐。</p>

“今日大宴,可以饮酒,可军中不能有女人,也无法为各位献上舞曲,但有音乐,昔日孔夫子为了音乐三月不知肉味,今日我等也就附庸风雅一回,趁着这股劲儿,把这宴会给进行下去吧!”</p>

萧如薰笑呵呵的说道,引得众人一阵哄笑。</p>

宴会开始,文官一群人一边欣赏音乐,一边吃饭喝酒,看似很快乐,但是时不时交头接耳,你一言我一语,然后纷纷把目光往萧如薰身上瞟,倒是武将们显得轻松快意的多,一脸愉悦的样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p>

酒过三巡,大家也喝的差不多了,感觉再喝下去就该醉了,萧如薰适时的拍拍手,然后有士兵进来把酒水全部拿走,乐师们也鞠躬退下。</p>

“大战尚未停息,稍稍饮一些便可,不能醉。”</p>

萧如薰缓缓说道:“今日这宴会,关键不是听音乐吃饭喝酒,而是讨论一下接下来该如何解决咱们面前最后一个阻碍,沈一贯现在把京师所有城门都给关上了,死死的守着,他们出不来,我们也进不去。</p>

京城城墙高大,强攻显然不是上上之策,更何况城中还有很多无辜之人,还有陛下和皇太后,他们都不容有失,咱们必须要商量一个比较稳妥的办法。”</p>

萧如薰说完,底下众人心思各异。</p>

李如松第一个站出来。</p>

“大帅,只要你一句话,老李立刻带兵冲进京师把沈一贯的脑袋拧下来!”</p>

李如松这话说的十分豪迈,顿时有不少武将为他叫好。</p>

赵虎看起来也很赞同这个想法。</p>

“大帅,李总兵说的没错,京师虽然城墙高大,说到底也就是一座城池,咱们二十万大军,兵精粮足,军队装备精良,还奈何不了一座城池吗?就算是用红夷大炮对着城墙轰,也能给他轰一个出口出来!”</p>

赵虎的建议得到了将领们更大的叫好之声。</p>

文官们纷纷噤声不说话,就看着萧如薰。</p>

叶梦熊身为在场文官之首,当然不能让这种思想占据主流。</p>

“李总兵,赵将军,这些话说说就好了,不可真的去做,京师里可是有陛下和皇太后在,还有百多万的百姓,还有大量重要的设施机构,这些都是不容有失的,战火一起,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不到万不得已,以兵攻城是下下之策。”</p>

袁黄也连忙说道:“老夫也赞同叶公的意见,以兵攻城是下下之策,攻心才是上策,若劝诫沈一贯开城投诚,不动刀枪就能解决战事,为何还要付出那么多的牺牲呢?”</p>

萧如薰哈哈一笑。</p>

“哈哈哈,这才对嘛!你们呐,脑子里除了刀枪剑戟就不能有些别的东西?京师啊,京师是什么地方?我们作为臣子的,可以随便攻打京师吗?更何况陛下和皇太后还在京师内为奸人所困,你们这一打,把沈贼给逼到了绝路上,他万一狗急跳墙可怎么办?出了事情,你们谁担得起责任?”</p>

看着萧如薰不痛不痒的否决了军将们攻城的意见,叶梦熊和袁黄大为欣慰。</p>

“季馨,老夫有一个建议。”</p>

叶梦熊开口说道。</p>

“叶公请讲。”</p>

萧如薰微笑道。</p>

叶梦熊缓缓开口道:“老夫的建议是,由老夫亲自出面,入城去和沈一贯谈判,劝说沈一贯大开城门,结束这场战事,如此一来,大军不用动干戈,就能解决战事,岂不美哉?”</p>

“叶公不可。”</p>

萧如薰严肃的摇头道:“沈一贯此贼我断然不会放过,必然杀之,我放过陛下也不会放过,此人逼君退位大逆不道,必死,此时此刻叶公入城,就等于是在劝他把自己的命交出来,他能答应吗?</p>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沈一贯年纪是大了,可是论阴险毒辣,叶公如何是他的对手?万一他挟持叶公作为筹码要挟于我,我该如何做?”</p>

叶梦熊忙说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沈一贯自己该有觉悟,他该知道自己的下场是如何,此时此刻,若能劝服沈一贯,此战便可了结,大明百姓就不用再受战乱之苦,而可以安居乐业了,老夫一人安危何足道哉?”</p>

“叶公!”</p>

萧如薰摇头道:“叶公忧国忧民之心萧某懂得,但是叶公,这城内不是只有沈一贯一个人,沈一贯叛逆,满朝文武有几个反抗的?都是一群逆臣!</p>

或许沈一贯年纪大了,万念俱灰,死也无所谓,但是有些人,为了自己的权位和性命,就算沈一贯答应,他们估计也不会答应,沈一贯声威大衰,早已不复之前,这城中眼下到底是不是沈一贯在做主,我们都不得而知。”</p>

萧如薰这话说的在理,叶梦熊和袁黄纷纷一愣,互相看了看,面露犹豫之色,文官武将们也互相交头接耳,似乎感觉萧如薰说的很有道理。</p>

是啊,眼下这城中到底是不是沈一贯在做主都很难说,万一已经不是沈一贯在做主了,那情况又会有所变化。</p>

总而言之,大军包围京师一天,京师出现变数的可能就多一大截,眼下京师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都不知道,如何能放心的让叶梦熊进城劝降呢?</p>

说到这里,叶梦熊也没什么主意了。</p>

萧如薰便说道:“此时此刻,最关键的是保证陛下和皇太后的安全,咱们先要弄清楚这城里面到底还是不是沈一贯在做主,如果是的话,要想着如何稳定他的情绪,然后再考虑破城的事情。</p>

动兵攻城,那是除非京师里的人执迷不悟,我等为保护陛下和皇太后不得不做这些事情,否则,是断然不能动兵攻城的,诸将谨记。”</p>

萧如薰话刚说完,赵虎便开口了。</p>

“大帅,我等占尽优势,却不能有所作为吗?”</p>

萧如薰叹了口气,站起身子走到了赵虎身前,拍了拍赵虎的肩膀,看着赵虎,也看了看他身后一众将领。</p>

“咱们的处境已经不一样了,做事也不能按照以前的想法来做,要懂得克制自己,知道吗?克制。”</p>

萧如薰缓缓说道。</p>

赵虎点了点头。</p>

“我知道了。”</p>

然后齐大勇走到赵虎身后开始脱赵虎的衣服。</p>

准确的说,齐大勇是帮着赵虎把外面穿着的一件软甲给卸下来了。</p>

奇怪。</p>

“你们这是做什么?”</p>

萧如薰奇怪的看着卸甲的赵虎:“赵虎,难不成,你是想卸甲归田?”</p>

所有人都在看着赵虎。</p>

只见他的软甲被卸下之后,一个贴着他的胸口和肚子的布包被他捧了起来,然后,他打开了布包,拿出了一条赭黄色的袍子,迅速披在了萧如薰的身上,然后立刻跪在地上。</p>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p>

九百二十四 你们是要造反吗?!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p>

这一声呼喊震慑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p>

万岁,是从古至今每一个有志向的人的终极追求,当然,宋代以前,人们追求多是因为字面意义上的长寿代表和一定的地位象征,有些人还会因为讨彩头而取名为“万岁”,但是宋朝以后,这两个字除了皇帝就没人可以用了,用了就要死。</p>

因此到了大宋朝以后,渴求“万岁”的人,要么是成功的二五仔,要么是死掉的二五仔。</p>

而在眼下这个时代,万岁,自然是皇帝的专称,人们只能对皇帝山呼万岁,其他人,就算是权力再大地位再高,也只敢叫九千岁。</p>

赵虎跪在地上,对萧如薰喊了万岁万万岁,用对待皇帝的礼仪对待萧如薰,很显然,就是拿萧如薰当皇帝了。</p>

这意味着什么呢?</p>

他拿萧如薰当皇帝?</p>

他把萧如薰看作皇帝?</p>

他想让萧如薰做皇帝?</p>

在场有不少人被震惊到了,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大脑一片空白,双目圆瞪,嘴巴张开。</p>

当然也有人表现不同。</p>

比如在座全体武将,坐在位置上的站起来,按照各自等级站定,然后一齐跪下。</p>

“万岁万岁万万岁!!!”</p>

李如松条件反射般跟着一起跪下,感觉整个脑袋都晕晕乎乎的。</p>

他环视自己的周边,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呼喝声,心下一片震撼。</p>

老爹又说对了,又说对了!萧如薰他……</p>

他要称帝!</p>

近三百人的齐声呼喝,动静可一点都不小,镇南军军中的中高级武将,掌握军权的中高级武将们,齐刷刷的面对萧如薰跪下了,口称万岁。</p>

当然还有,袁黄和叶梦熊领衔的政务处理团队,除了袁黄和叶梦熊之外,在场的只有二十人,包括周曜赵萱和陈思齐,但是武将们喊完之后,帐子外面忽然涌进来了一批人,放眼看去,正是那其余八十人。</p>

他们一起跑到武将们身旁,跟着一起跪下。</p>

“万岁万岁万万岁!!”</p>

他们话音刚落,一路收降而来的文官团队内忽然有十二三人一起跑到了萧如薰面前也跪下了,韩擢赫然位列其中。</p>

“万岁万岁万万岁!!”</p>

萧如薰面前忽然跪下了近四百人,场面浩大,一起口称“万岁”,而剩下的一百多人要么站着要么坐着,没一个是面色不变泰然自若的,包括叶梦熊和袁黄在内。</p>

他们无比震撼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p>

萧如薰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p>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p>

接着一把扯下了身上披着的黄袍狠狠地摔在地上。</p>

“你们是要造反吗?!”</p>

他大声怒吼。</p>

赵虎立刻抬起了头看着萧如薰:“陛下!不是我等要造反!而是我等在请陛下登基为帝!”</p>

“住口!”</p>

萧如薰一脚踢在了赵虎身上把赵虎踢倒:“我乃大明秦国公!什么时候成陛下了!陛下还在京师里!你们却唤我为陛下?!你们这是在造反!是在造反!!”</p>

“陛下息怒!”</p>

齐大勇扶起了赵虎,看向了萧如薰:“我等并非是在造反,而是京师内传出流言,说京师内发生叛乱,万历皇帝陛下已经不幸罹难!我等起兵只为万历皇帝陛下复位,但是万历皇帝陛下已死,我等还有什么办法?除了陛下登基即位之外,我等没有其他的选择了!陛下!还请陛下登基!!”</p>

四百余人一齐高呼:“还请陛下登基!”</p>

“陛下死了?”</p>

萧如薰双目圆瞪,随即冲回自己的座位上拔出了自己的佩刀架在了齐大勇的脖子上:“你说陛下死了?!谁告诉你的?谁告诉你的?!”</p>

“是流言!”</p>

齐大勇并不畏惧。</p>

“流言?!一句流言你就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你……你们……你们居然暗中勾结在一起?你们……你们都是死罪!都是死罪!!”</p>

“陛下!”</p>

跪在地上的周曜直起身子喊道:“虽然是流言,但是未必就是假的!我等起兵奉天讨逆,身家性命系于万历皇帝陛下一人,但若万历皇帝陛下已死,我等又该何去何从?</p>

虽是流言,但军心不稳,就是大事!如今此流言全军皆知,军心惶惶,人人思危!陛下若不登基安稳军心,二十万大军一乱,则天下必大乱!还请陛下看在天下苍生之面速速登基以安军心!”</p>

“放肆!”</p>

萧如薰用手拿起一只酒杯朝周曜掷去,直接砸在了周曜的额头上,周曜额头流血,但是面色不改,继续说道:“请陛下速速登基以安军心!”</p>

“请陛下速速登基以安军心!”</p>

又是一阵齐呼,萧如薰直喘粗气,怒目圆瞪,大吼一声:“我若不从,你们还能杀了我不成?!”</p>

“我等不敢!!”</p>

江大海大喊道:“我等就一直跪在陛下左右,直到陛下登基为帝令我等站起为止!”</p>

“你……你们好胆!好胆!”</p>

萧如薰浑身发抖,一把将佩刀狠狠地摔在地上,又一脚将地上黄袍踢开,直直地走出了军帐。</p>

场面平静了一会儿。</p>

人们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等到缓冲的时间结束之后,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是叶梦熊。</p>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啊!!!”</p>

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喊了出来。</p>

叶梦熊忽然踉踉跄跄的冲到了跪在最前面的赵虎和齐大勇身前,一手拽住了赵虎的衣领子使劲儿的摇晃着:“黄袍加身?你们居心何为啊?你们居心何为啊!!!”</p>

赵虎直接抓住了叶梦熊的双手,布满血丝的双眼瞪着叶梦熊:“叶公,天下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万历皇帝陛下既然已经死了,您以为我们还能对沈一贯立下的傀儡效忠吗?不可能的,我们做出这种事情,除非大帅登基为帝,否则谁会放心任用我们,保我们的富贵?大帅不登基为帝,我等断然不会善罢甘休!”</p>

然后他轻轻一推,叶梦熊直接跌倒在地上。</p>

“叶公,大明皇帝陛下已经死了,天下该变了,大帅不当皇帝,我等决不罢休!”</p>

齐大勇的眼中满是冰冷的警告。</p>

“是啊叶公,我等很是尊敬你,现在天下到了该变的时候了,叶公不要自误!”</p>

江大海冰冷的看着叶梦熊。</p>

看着眼前一双双冰冷的眼神,曾经熟悉的脸现在却变得无比陌生。</p>

叶梦熊心底里一阵发寒。</p>

“谁说陛下死了?谁说的?!你……你……叔捷?叔捷你怎么也在这里?你怎么也跪下了?”</p>

叶梦熊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小老乡韩擢,满目的不敢相信。</p>

记忆里的这位小老乡为人刚正不阿公正廉洁,一文贪墨的钱都不收,而且为人低调,此时此刻怎么也跪在这里了?</p>

叶梦熊不明白,他踉踉跄跄的冲到了韩擢的面前,双手摁在了韩擢的肩膀上,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的看着韩擢。</p>

九百二十五 你是大明的将军?

韩擢的表现无疑让叶梦熊失望了。</p>

韩擢直起身子,把叶梦熊的手拨开了。</p>

“叶公,人心思变,天下就要变,五十万人一起思变,天下一定会变,这不是你我可以阻拦的,况且,大明气数已尽,萧大帅英明睿智,功业天下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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