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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归》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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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离乱人 第一章 泥腿仙师乞丐窝

五千仞岳上摩天,三万里河入东海。

滨海县,离洲大宁王朝东海岸的偏远小县城。虽名为滨海,意为滨临大海之意。可实际上,距离大海还有百余里的距离,着实有些名不副实。

县城内,一条名为浚水的河流穿城而过,在城外转个圈向东汇入百里之外的大海,而滨海县的城隍庙就坐落在浚水河转的那个圈里,环境优美的河心岛上。

夕阳西下,名叫宁白峰的少年踏出城隍庙的大门,脸色疲惫。但是掂量着手里的几枚名为香火的铜钱,脸上还是浮现一丝喜色。

辛苦一整天,终于将刘员外家里闹事的耗子精给抓住,送到这城隍庙交差,这才得到六枚香火钱的犒赏。

自从这受朝廷敕封,一地山川城池承认,百姓供养的城隍爷不管事以来,这滨海县里的精怪小妖就开始多起来。今天不是张家一窝鸡被黄大仙祸害光了,就是明天李家的小牛犊子被野狗精咬断了脖子,再要么就是城里的乞丐汉子浑身阳气大损的躺在臭水沟里。常常引来附近居民围观,啧啧称奇。

按常理来说,这种情况要是多了,是会引起凡夫俗子恐慌的。

起码宁白峰是这么认为。

毕竟在自己老家,真要是出现这种事,那可就要闹翻天。

但这地方不一样,就算这种情况已经出现十年了,城里的百姓该怎么生活还是怎么生活。顶多就是跑趟城隍庙,跟庙祝讲讲哪里又有精怪作乱,得赶紧发布告令,找仙师除妖。

虽说是除妖,但那也只是说的好听,敢来城里作乱的那都只能称为精怪,连小妖都算不上。毕竟一城城隍再怎么不管事,那也还是得当地气数的城隍。除非真是那过江强龙,修炼有成的大妖或是大仙师,才可以不把城隍爷放在眼里。否则实力相当于刚刚踏入中三境练气士的城隍,对付一些精怪,还不是手到擒来。毕竟站着地利和人和,中三境的金丹仙师都不容易占到便宜。

可想而知,宁白峰这样需要在城隍爷手底下讨生活的仙师,是什么个风姿。

宁白峰揉揉疲惫的脸庞,深吸一口气,大踏步走上连接河岸的石桥。感受着河风带来的凉意,身体的疲惫也减去不少。习惯性走到桥边,从怀里掏出半块干面饼,把它掰碎洒在河里,引起河鱼一阵疯抢,水花飞溅,很是热闹。撒完饼屑,鱼群渐渐离去,宁白峰也拍拍手,准备转身回去。却不料,水里一尾赤红的鲤鱼跃出水面,对着桥上的宁白峰喷出一股水花,然后又坠入河中。

宁白峰一愣,随即笑骂道:“隔三差五的给你们喂食,这会儿给我吐口水,成精了是吧,改天把你们全部捞到城隍爷面前煮鱼汤。”

似是被自己说的给笑到,宁白峰有点乐不可支。

眼见天色不早,宁白峰准备回去。再晚一点,城门就要关闭。进不了城,那就只能在城门洞里缩一宿,虽说回去也好不了多少,但起码有个能遮风避雨的,城门洞里可就要享受冷风吹了。

转过头,却看见半空中,一位高冠博带的中年儒士驾着云雾缓缓降落在桥头,步伐不急不缓的往城隍庙走,行到宁白峰身边时,还微笑点头示礼。

看着儒士走进城隍庙,宁白峰用力的跺跺桥面。

喃喃道:“迎仙桥啊迎仙桥,你还真迎了一回大仙,不妄你取这名字。”

走下桥头,只见右边官道上来了一头脚下生烟的驴子,背上倒坐着一位抽着旱烟的老道。驴子哼哧哼哧地叫着,老道吧唧吧唧的吞云吐雾,好不自在。

站在桥头路边,看着驴子载着老道往桥上走。宁白峰就知道,这位大仙也是去城隍庙的。老道经过宁白峰旁边,斜眼瞅了一下,嘴里嘀咕嘟囔了一句,就又接着开始吞云吐雾。

飘荡的烟雾中,隐约传来四个字。

泥胎武夫。

宁白峰苦笑的咧咧嘴,自己的修为也确实如老道说的那样,是个刚刚脱离外三境,真正登堂入室的武夫。至于为何说是泥胎武夫,那就要从武道一途上讲。武道外三境跟其他练气士毫无差别,都是打熬肉体,锤炼筋骨皮三样。

练气士不同之处在于,食五谷之精,养先天之气。

而武夫熬炼肉体,只为粹出一口纯正真气,将自己体内经脉当作江河驿路,任由真气奔驰流转。

练气士养出那口元气后,以气海为基础,沟通天地灵气,修补自身。彻底从肉体,进入到凡胎。

肉体,凡胎。

两者之间,云泥之别。

再看武夫,一口真气淬出之后,却还是打熬肉体,拓宽体内的江河驿路,只为让真气奔驰的更顺畅一些。同样是踏入下三境,却如同外三境的门外汉一般,仍旧是两脚插在泥地里。因此下三境武夫被练气士笑言是走在泥地里的凡胎,戏称泥胎。

宁白峰看着老道进入城隍庙,泛起嘀咕,今天刮的是那阵仙风,接连两位大修士来到这偏远的滨海县,进入这小小的城隍庙。

随即不再多想,三步并作两步奔跑起来,两段之后,右脚发力,整个人腾空而起,窜出两丈来高,然后在树干上借力,冲向下一个树干。就这样如同火烧屁股的猴子一样,往城门口而去。

在空中感受着风的速度,幻想着腾云驾雾的感觉。这是宁白峰踏入下三境以来,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终于赶在夕阳下山,城门关闭前进入城内。然后穿街过巷,来到一处门口挂着黑布帘子,却没牌匾的铺子前。

走进铺子,熟练的将一枚香火钱拍在柜台上。

柜台后面,一个干枯的老头躺在摇椅上,拿着本破书在翻看,头也没抬地说道:“关门了,明天再来。”

宁白峰眉头一挑,笑道:“王老头,你就这么做生意的,门还没关,就开始赶客。”

躺椅上的王老头依旧没抬头,怒骂道:“你这小兔崽子每每到太阳下山才来,来了也就换一枚铜钱,都是你这样的客人,我的铺子开是不开。”

宁白峰讪笑道:“这不是忙么,来的自然晚了点。”

老头这才放下书册,鄙夷道:“明明就是胆小。”

接着老头一勾手指,桌上的香火钱就飞到其手里,一番手就不见踪影,随手丢出一个绣袋,就又举起书册看起来。

宁白峰打开绣袋一瞧,脸色一变,骂道:“王老头,你也太黑了,几天前还有十五两,这次怎么只有十四两。”

老头骂道:“不要就滚!”

宁白峰立即转怒为笑,说道:“哪能啊,开个玩笑。”

尽管老头较为冷漠,说话难听,但在做生意上从来都很厚道。同样的香火钱,放到其他的铺子,能换到十二两就不错了,这次只能换到十四两,那就说明钱的香火分量不够。

宁白峰收起钱袋笑言一声谢了,就往出走。

“最近不太平,尽量少出城。”

说话的是柜台后面的王老头。

宁白峰脚步一顿,扭头问道:“出啥事了?”

王老头冷哼道:“哪来那么多废话。”

宁白峰面色一滞,转身往外走,右手刚抬起黑门帘,似是想起什么,回头说道:“刚刚从城外回来,看到一儒一道两位大修士进了城隍庙。”

说罢,抬起帘子走出铺子。

宁白峰没有看到,当他说完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老头手上的书籍瞬间粉碎,眼里冲出寸许金光,一闪而逝。

看着外面暮色渐起,宁白峰发足奔跑起来,再次穿街过巷来到一个药铺子门口。急匆匆地冲进去,然后又提着几包药材,急匆匆跑出。

沿着城内河岸旁的道路,一路跑向城北,中途在一准备收摊的卖饼摊子买了三张大饼,然后就毫不停留的奔跑起来。

在城里,宁白峰是不敢像城外一样跳的老高,然后飞檐走壁。一来这样做太高调,不符合他的处事风格。二来,要是惹到城里那些个老怪物不爽,那自己的小命瞬间就不保。毕竟城里可不只有他一个修行之人,还是小命要紧。

俗话说,高手往往藏在民间。

越到城北,房屋越是低矮,破破烂烂的街道边甚至还能见到杂草。任何一个地方都有富人和穷人,而滨海城城北就是穷人的居住区。这里远离穿城而过的浚水河,城墙外边就是桑铁岭,是妖物精怪闹的最多的区域。因此,有钱的那些富户都不愿住这里,毕竟不怕归不怕,可三天两头的有精怪作乱,那也够头疼的不是。

穿过最后一排低矮房屋,不远处就是城墙。城墙下边,一连串的低矮屋蓬,树枝烂木,茅草枯叶搭就的棚子。这里是城里没什么谋生道路的人住的地方,大部分人都以乞讨为生。

宁白峰的住处就在这里,一个名副其实的乞丐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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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离乱人 第二章 一式三练狐狸精

熬药,煮粥,洗碗。

所有的事情一气呵成的做完时,已经月上树梢,宁白峰这才歇息下来。看着草棚里睡着的一老一少,宁白峰眼神复杂。

草棚里的老人已经接近病入膏肓,自己买再多的药也只能吊住他的性命,不至于在短期之内就此撒手人寰。

而睡着的孩子比宁白峰小三四岁,是老人的孙女,被老人取名叫李碗,饭碗的碗。之所以取这个名字,老人是希望孙女能一直有饭吃,不至于饿死。

听老人唠叨着讲,李碗是城外浚水河上漂着的木盆里,遭人遗弃的婴儿,被老人捡回来慢慢养大的。最开始捡回来那会,附近的人都骂老人是疯了,自己都养不活,还要养这么个孩子。老人那天要是死了,留下这么个孩子怎么活,这不是害人性命么。老人却什么都没说,每天天不亮就出去乞讨,讨不到吃食就去城外河边试着捕鱼,一直到很晚才回来。每次弄到吃的,总是第一时间塞给孩子吃,自己宁愿饿着。只要孩子笑,他也跟着笑。

就这样,孩子一天天长大,老人却一天天苍老。但老人依然是每天出去乞讨、捕鱼,只为养活这个孩子。

就在一年前,老人带着孩子去河边捕鱼,无意中发现漂流在河上的宁白峰。老人再一次从河里捞起一人,将其收留。

宁白峰最初醒来时精神状态极差,一度想死,时常做恶梦,每天浑浑噩噩。每次一想到毁天灭地,父母乡亲遭到吞噬的可怖景象,他就痛不欲生。神通广大的刘叔将宁白峰送出那片小天地前,给他一个吊坠,告诉他,若是活下来,一定要将东西送到坤洲回元山鼎剑阁,可他连这个地方在哪里都不知道。父母临终前让他一定要活下去的嘱咐,依旧言犹在耳,依靠着这些才吊住一口精气神,否则宁白峰还真坚持不过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骤然遭逢巨变,没有就此沉沦崩溃,已实属不易。

最初的两个月,宁白峰就那么浑浑噩噩的躺在窝棚里,所有的一应吃食都是老人和孩子弄来的。由于又增加了一人,老人的生活更是艰难。而为了让两个孩子吃饱,老人难得吃一口东西。

宁白峰躺在窝棚里的前四个月,基本听不明白老人和孩子说什么,言语不通。后来慢慢精神回转,才开始学着他们说话,这让老人高兴不已。

然而就在半年前的一天,老人出去捕鱼,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回来。李碗哭着说要出去找爷爷,两人跌跌撞撞的跑到城门口,宁白峰用着蹩脚的口音好说歹说,城门守卒就是不肯开门。最后还是李碗哭着在守卒面前磕了半个时辰的头,守卒实在不忍,这才开门放两人出去。

两人跑到老人常捕鱼的河边,却看不到人影。宁白峰只能带着李碗往下游找,最后还是找到城隍庙的桥下,这才看到老人躺在水面上。兴许是好人有好报,老人躺在水面上却没有沉下去,底下一群鲤鱼托着老人不让其被水流推向更远的下游,更不至于就此淹死在河里。

经此一事,老人身子骨就垮下来,活下来的担子就落到宁白峰手里。最初,宁白峰想凭着自己跟随父亲学习过几年的打铁手艺去铁匠铺子找事做,却被人嫌年龄太小,只能当个学徒工。

学徒工就学徒工,能活命就成。

不想,学徒工头一年没有工钱,问遍整个县城三家铁匠铺,都是一样。宁白峰只得作罢,去河边捕鱼。索性小时候顽皮,上山下水的事情没少干,这才不至于饿死。

月上中天,宁白峰歇息完后,走到窝棚前的空地上。左手手里拎着三尺长的树枝,做倒提剑状,深吸一口气。

宁白峰身姿站的笔直,目视前方。右手骤然拔出树枝,左脚踏前一步,树枝顶端带着一点寒芒,极速刺向前方。

收剑。

右脚收拢。

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月色下,少年反反复复的练习这些动作,一丝不苟。直到手脚发酸,这才停下休息。

这些动作总归只有三个步骤,拔剑,出剑,收剑。教授这些动作的刘叔告诉他,世上所有的剑法都是由这三个最基础的剑术动作衍生出来。所不同是,境界越高,剑法越高深,最终只是表现在外的形式不同罢了。

剑在鞘中,则蓄养剑气。

拔剑,则手中剑和胸中剑气喷薄而出。为何大剑修吐气即可杀人,即胸中剑气也。

出剑,则手中剑势一往无前,永不回头,进攻既是防守。这也是为何所有修行者中,剑修的杀力最大的原因。

收剑,则心中剑意随手中剑能发能收,不必伤人伤己。

一式三练,万变不离其宗。

世间万法,我自一剑足以。

宁白峰永远都记得,当刘叔说出这番话时,眼神是何等的晶亮。

锋芒毕露。

剑修,武夫中的练气士,练气士中的武夫。下三境时,剑修如武夫般打熬体魄,如练气士般蓄养剑中气,势,意。下三境同时修炼,当能将真气同剑之气势意相结合,凝聚一颗剑胆,才真正是为剑修。否则,只是江湖剑客罢了。

天下修行之人练剑者如过江之鲫,真正能称为剑修者不过凤毛麟角。

旭日初升,紫气东来。

宁白峰端坐城头,一双雪亮的眼睛盯着初升的朝阳,嘴里默念着,“云霞千里,宁与天外。”

随着时间的推移,宁白峰的眼睛随着朝阳越来越亮,隐隐带着一丝紫气。到最后,眼里控制不住的流下泪水时,宁白峰才闭上眼睛。

这种奇怪的修行方式,来自于宁白峰老家,云宁村的老村正。当初宁白峰年幼时,在村塾学习认字,教授稚童的老村正说,只要每天清晨对着朝阳看,心里默念着村头牌坊上的八个字,时间一久,眼睛就能看的很远,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还说这是村子自古相传的方法,叫望气术。

宁白峰信以为真,连续半个月盯着朝阳看,最后一点效果都没有。反而天天顶着红彤彤的眼眶,风一吹就流泪,被一众同龄人笑话,说他傻。为此宁白峰心里大骂老村正不正经,一大把年纪,还骗自己这些小孩子。什么破望气术,盯着烈日看,能看到什么气。

气到是有,肚子里的气。

千百年与世隔绝的村子,别的不清楚,忽悠人的方法倒是很有一套。

然而,恰巧两个月前,宁白峰夜间被一阵吱吱喔喔的声音弄醒,漆黑的夜晚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宁白峰却意外发现,自己隐约看到窝棚外草丛里两只泛着白光的精怪在厮斗,而同样被弄醒的李碗却什么也看不到。

那一刻,宁白峰明白,老村正没有骗人。

城墙下,喧闹声慢慢响起,早起的乞丐们又要为一天的吃食而奔波。

破旧的窝棚里,李碗爬起来,看着爷爷还在睡,便蹑手蹑脚的走出窝棚。习惯性的看向上方城墙,只见一道消瘦的身影盘坐在三丈高的城头垛上,被朝阳染的如同涂上一层霞光。看到这个时候的宁白峰,李碗眼里满是崇拜,总希望自己也能跟宁白峰一样,斗精怪,赚大钱,身手不凡。

可每每低头看到自己骨瘦如柴的身板,又沮丧起来,还是填饱肚子再说吧。

早起的乞丐慢慢的离开居住的窝棚,四散着朝县城各处远去。李碗的肚子也不合时宜的咕噜噜响起,少女叹了口气,回头走进窝棚,将昨天晚上剩下的干饼和着水煮成的粥重新加热后,一点点的喂进昏迷不醒的爷爷嘴里。

瞧着爷爷这副样子,李碗就忍不住的想哭。爷爷清醒的时候就告诉李碗,他命不久矣,要李碗好好活着。拉着宁白峰的手,说如果他死了,看在老头子救过他的份上,帮忙照顾李碗,直到李碗能独立生活,就算是还了他的恩情。

那时的宁白峰没说话,默默的点点头。然后就拼命的出去找赚钱的方法,遍体鳞伤的提着药材回来。老人一度不想喝药,说是浪费钱,早点死还能不拖累两个孩子。最后还是李碗哭闹着要他喝药,老人才喝药吊命。就这样维持半年,但也已经是油尽灯枯。

李碗心里也知道,爷爷也快熬不住。往常每日还能醒几次,现在就直接一直昏睡,连续两三天了,一次也没醒。

李碗准备起身出去,却不料窝棚角落突然窜出一个白色的身影,撞到右腿上,瘦小的身子被撞了个趔趄。李碗慌忙扶住窝棚柱子,仔细看去。

狐狸?

白色的狐狸,长着两条毛茸茸的尾巴,站在窝棚门口,回头看着李碗,咧着嘴。

嘲笑。

李碗瞬间明白,这狐狸成精了。

反手抄起爷爷当拐杖用的木棍,朝着狐狸当头打去。

然而,狐狸身子灵活,瞬间就躲开去,冲出屋蓬。离开前,再一次回头咧嘴笑。

挑衅。

李碗冲出窝棚,无奈的看着狐狸离去。

回到窝棚,发现角落被挖出一个坑洞,想必狐狸就是从这里进来的。

李碗嘟囔着嘴,恨恨的低估着该死的狐狸,用力把洞口堵死。

堵完洞口,见爷爷依旧是没醒,李碗有些失望走出窝棚,对着城墙上的宁白峰喊道:“白峰哥哥,咋们该去找吃的去了。”

宁白峰站在城头垛上,面朝阳,迎着晨风,大手对着下面一挥,意气风发道:“昨儿个赚了大钱,今天咋们吃顿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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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离乱人 第三章 少年铁剑斗妖精

滨海县地处偏远,背靠广袤的桑铁岭,距离最近的府城那都有近千里地。虽说是县城,但其实不大,跟大宁王朝一些繁华的地段比起来,只能算是一个小镇。

之所以能称为县城,那还是这小地方曾经出过一位有本事的读书人,在大宁朝廷当过翰林大学士。家乡受其恩惠,外加上桑铁木这种赚钱的买卖,这才被大宁朝廷破格晋升为县城。

说起这桑铁木,知道的人无不会竖起大拇指,叫一声好。桑铁木质地坚硬,入手轻盈,不受虫蛀鼠咬。是顶好的建筑材料和兵器材料,上等的桑铁木在外边都能卖出天价。据说大宁皇宫主殿的梁柱,就是一株几百年的桑铁木树干。

奈何这种赚钱的买卖被朝廷搂到怀里,不允许私人经营。

但蛇有蛇道,鼠有鼠路。只要是能赚钱,总会有那么点阴私门路。

当初宁白峰找生财活计的时候,也曾打过这方面的主意,但只有上了年份的桑铁木才能卖个好价钱,普通的桑铁木也就是硬一点,并无出奇之处。再其次,想要弄断一棵桑铁木,没把好的砍树刀,那也只能是干瞪眼。

今天宁白峰出门的目的,就是去铁匠铺子买把好点的刀或着是剑,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其想法,不得而知。

城内最繁华的地段,当属于沿河两岸的街道和翰林巷。街面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不时有背着刀剑的江湖人士混在人群里,招摇过市。

宁白峰在城西王老头的铺子里换完余下的五枚香火钱,心里有点忐忑不安。第一次怀揣着这么一大笔钱,穿街过巷,说不紧张激动那都是假的。几个月前还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这会骤然暴富,看着街上谁都像是恶人,随时会抢自己怀里的银子。

双手死死的抱在胸前。

却忽略了自己好歹也是个泥腿仙师,跑江湖的凡人高手都不一定是其对手。

铁匠铺外,一股热浪从里面喷薄而出,路边行人经过此处,都下意识的绕远几步。这里是离沿河街道不算远的一条巷子,铁匠铺就位于巷子中间,地理位置还算不错。而这一家,也是县城唯一能打造兵器的铁匠铺,其他两家只能是打打菜刀铁锅之类的。

宁白峰走进热浪滚滚的铺子,里面的伙计正和两个高矮不一的顾客说话。

高的是一个身型健硕的汉子,孔武有力。旁边矮的是一位同宁白峰这么大年纪的少年,脸庞有些微黑,一双灵动的眼睛打量着铺子里的四周。

黑脸少年看见宁白峰进来,显得有些好奇。

察觉到有人进来,壮硕汉子转头扫了宁白峰一眼,就又接着和伙计继续商讨。铺子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太吵,宁白峰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壮硕男子看宁白峰时,宁白峰也同样看他,只不过看的更为仔细一些。

男子太阳穴高鼓,露在袖外的手掌指节粗大,手背青筋凸起,显然武道外三境打熬的极好。

当眼神落到黑脸少年身上时,宁白峰心里微震,黑脸少年身上隐隐有一股常人看不见的微弱气息在环绕。虽然很淡,但凭自己的望气术还是能看得到。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原因,一是此人是个妖物,成功化形,不过就目前来看不太可能。第二种就是黑脸少年是个练气士,而且是即将跨过外三境,养出先天元气的练气士。

若是后者,那这黑脸少年可就不得了,当真是资质好的惊人。

宁白峰记得,当初刘叔教授他粹出那口纯正真气时,曾说过。甲子练气,百年剑修,正当年少,不惑武夫已垂老。

说的就是六十岁进入练气,百岁踏入剑修门槛的人,对练气士而言,那都是如同少年。而到四十岁还没有粹出那口纯粹真气的武夫,只能说是垂垂老矣。

宁白峰垂下眼帘,将视线转向墙上的货架,不再多看少年。不是不敢,而是不想多生事端。

他曾亲眼在城外见过,两个江湖人士,就因一方盯着另一方细看,两人发生械斗,最终一死一伤。

货架上摆放着一些打好的铁器,以农具厨具居多,刀剑一类的兵器也有不少。毕竟这里靠近桑铁岭,来此讨生活,求钱财的江湖武人也有不少,下三境的练气士也不算少见,因此刀剑一类的防身武器还是有不少需求的。

略过农厨具,旁边一个精致的货架上,摆放着一些打造好的兵器。

宁白峰伸手拿过一把外形修长的长剑,握住剑柄将剑身拔出半截。只见剑身雪白,反映着自己的脸庞。

身边有个声音突兀的响起,“这把剑,五十两。”

宁白峰愣了愣,寻着声音转头望去,却是那黑脸少年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边。

黑脸少年微笑道:“刚刚我问过伙计。”

宁白峰咧嘴说道:“简直是抢劫。”

宁白峰还剑入鞘,重新放在架子上,愤愤然的转过眼睛。

少年像是被宁白峰这话逗乐,哈哈一笑。却被身后男子一声“镇儿”打断,男子往外走,显然已经谈完事情准备离开。

黑脸少年跟过去,出门前还不忘对宁白峰眨眨眼睛。

宁白峰挑了挑眉毛。

货架上的刀剑制作较为精良,显然价格都不菲,真要拿下一把,宁白峰就得用西北风来填肚子。旁边的伙计看着宁白峰瞅着货架半天,却没什么动作,已然明白。

又是一个钱袋子配不上心胸的高人。

伙计弯下腰,从货架底下拉出一个大箱子,里面躺满了各种器物,刀枪棍棒,样样都有。

伙计看着宁白峰,朝箱子努努嘴,话都懒得多说。

宁白峰窘迫的弯下腰,从箱子里挑出一把乌黑铁剑,两尺长短。握在手里掂量两下,还算趁手。

付钱时,得知要二十五两,宁白峰差点将一口牙齿咬碎,最后还是软磨硬泡叫价到二十两。

伸手摸出钱袋,少年心头如在滴血。

站在铁匠外,宁白峰摸着灰布包裹着的铁剑,即高兴又心痛。刚刚到手的银子,还没捂热乎,转手就去了近半。宁白峰只能自我安慰,银子不是花掉了,而是用另一种方式陪着自己。

大街上依然人流如织,各色叫卖声此起彼伏。后天就是元秋佳节,因此附近村镇的百姓都赶来这里,挑些应景的物件。而这其中最多的,就是样式繁多的花灯。滨海县一带,元秋佳节都有往河里放花灯的习俗,用以祈求神灵庇佑,消灾降福。

宁白峰混在人流中,看着花灯,倒也颇感新颖。自己老家云宁村不曾有过这样的景象,而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又躺在窝棚里一心求死,后来还是从李碗那里听说过只言片语。少女毕竟长在乞丐窝里,言语形容终究匮乏,翻来覆去总是那么几个意思,总之就是很漂亮,很好看。

宁白峰难得清闲下来,或许是赚到银子的关系,生存的压力骤然放松一些,这才有闲心观察肚子之外的事物。

恰巧此时,胸腹里的五脏庙不合时宜的咕噜噜叫起来,似是在抗议宁白峰到现在还不上贡。从早晨到现在,宁白峰滴米未进,而待在窝棚里等着的李碗想必也是前胸贴后背。

转过几条街巷,宁白峰来到一家老远就能闻到香味的烧鸡铺子。前些日子没钱的时候,宁白峰每每经过这里都会故意放慢脚步,只为嗅到空气中的烧鸡香味,少年很是流下几次口水。

故作大方的用一两银子包了只肥硕的烧鸡,顺便买了足够两天分量的干饼,宁白峰这才往回赶。

荒僻的城北并没有沾染到元秋佳节即将到来的喜庆,依旧冷清。或许只有年末的除夕,才能带来那么一丝烟火气。

行至某个破屋的转角时,心情愉悦的宁白峰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浑身绷紧,如芒在背。

宁白峰没有回头,继续不动声色的前行,再次转过一处屋角时,眼睛余光发现,后方不远处,一头体形如同土狗般大小的黄鼠狼,一路尾随,眼中闪烁着绿光,只因先前过于高兴,没有及早发现。

瞬间,宁白峰汗流浃背。

前方身影消失在转角处,体形硕大的黄鼠狼立即三步并作两步窜过去,却在转角瞬间,心生警觉,向一侧弹跳出去。

宁白峰手里的短剑一剑劈空,毫无建树。

寂静的土路上,空气如同被凝固一般。一人一妖皆是死死盯住对方,没有轻举妄动。

一声尖细的嗓音从黄鼠狼嘴里传出来,打破宁静,“放下剑,饶你不死。”

宁白峰眉头一皱。

口吐人言,已是小妖。

宁白峰微微侧头看向东方,并无异样。

黄鼠狼似是猜到宁白峰在等什么,声音依旧尖细,“城隍自身难保,你还是束手就缚吧。”

宁白峰缓缓收剑入鞘,手扶剑柄,蓄势待发。

黄鼠狼弓腰俯身,咧开嘴,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发出低沉的咕咕声。

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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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离乱人 第四章 乱象丛生滨海县

一抹乌光,伴随着出鞘时的清脆蜂鸣声,刺向扑面而来的黄鼠狼。

眼见即将刺中,黄鼠狼却强行偏头,侧身,避开剑锋。利爪收缩后瞬间再次伸直,抓向宁白峰胸口。

收剑回援已来不及。

宁白峰顺势向后仰倒,与黄鼠狼擦面而过,却不料一股混黄的烟雾从黄鼠狼尾部喷出。宁白峰脸色一变,立即屏息闭口,身体翻转滚向右边。

烟雾扩散极快,宁白峰起身时,周围已被黄色烟雾笼罩,贸然行动必将陷入险境。

还剑入鞘,宁白峰眼中闪过一丝紫芒。

三息之后,铁剑出鞘,刺向左侧后方。

烟雾中,奔扑攻击的黄鼠狼,突兀的发现面前出现一把乌黑铁剑。此时身处半空,距离过近,加之速度极快,已是避无可避。

黄鼠狼惊恐的瞪大眼睛,嘴巴张大,像是准备嘶喊。

一声钝刀割裂破布的声音响起,铁剑从黄鼠狼嘴里刺入,从脑后贯穿而出。嘶喊声被堵在胸腔里,临死前疯狂的挣扎着,凶厉的眼神中,透出一股难以置信的神色。

宁白峰保持出剑姿态,大踏步冲出烟雾,直到剑上妖物不再动弹,这才呼吸换气。

一股浓烈的恶臭味灌入宁白峰鼻腔,如坠粪坑,险些被其熏晕过去。尽管已经冲出烟雾,但刚才身处其中,早已被沾染的满身恶臭。抖搂掉剑上妖物尸体,宁白峰环顾四周,发现并无异样,这才松懈下来,换转体内气机。

武夫争斗,全凭体内一口真气的奔驰流转,出手速度多快多重,都与其休戚相关。体内气机流转过后,总要呼吸与外界换气,常人呼吸求得是心肺舒畅,调节命理,而武夫除此以外,真气在体内江河驿路奔驰流转,更是为了下一次能更加全力的出手。如若长时间不能换气,轻则经脉断裂,重则爆血而亡。不同境界的武夫,区别只在于换气时间的长短。而恰是内外气机交换之时,武夫最为脆弱,若是被敌人抓住换气之机,转瞬之间即会分出生死。

这才是宁白峰确认周边没有凶险后,才敢转换气机的原因。

将铁剑收回腰间,宁白峰看都没看地上妖尸一眼,更别提收尸。

恶臭扑鼻,心里已是腻歪的很。

宁白峰走回墙角提起烧鸡和干饼,不由一阵庆幸,刚刚这烧鸡要是跟着一起混在那烟雾中,后果不堪设想。确认烧鸡依旧喷香扑鼻,宁白峰感叹不已,都怪这烧鸡太香,连那修成小妖的黄皮子都抵挡不住诱惑。

宁白峰抬起头,看向东边城隍庙方向,依旧是毫无异样,不见城隍出声。精怪出现在城里,尚且还能说的过去,可这真正妖物出现在城里,那就不是小事。

难道真如这黄大仙所说。

宁白峰摇摇,不再多想,天塌下来自有高个的顶着,自己这刚刚混迹在温饱线上的泥腿子,少掺和为妙。

翰林巷,滨海县南边最繁华的巷子,出身滨海的翰林大学士故居就在巷子深处。

翰林巷口,卖玉钗的摊子小贩此刻很是窘迫,被人看的窘迫,被一个女子看的窘迫,而且还是一位很漂亮的女子。

按理说,卖玉钗这行,少不得跟女子打交道,但要怪就只能怪这女子实在太漂亮。

巷子口都被人群堵上,只为看这漂亮女子,连乞丐都围在小贩摊子附近,饭都不去讨。

众目睽睽之下,一身青衣,腰后斜插着玉箫的男子走出人群,在小贩的摊子上,挑出那根最漂亮的玉钗,随手将硕大的银锭仍在小贩摊子上。

捏着玉钗,青衣男子走到漂亮女子前,笑问道:“喜欢吗?”

女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青衣男子笑道:“既然喜欢,那就送你了。”

女子没说话,表情有些迟疑。

青衣男子继续说道:“拿着它赶紧出城吧,城隍爷要是真计较起来,你就得把命留在城里。”

女子瞬间僵住。

如临大敌!

围观人群看着青衣男子将玉钗放到女子手上,一阵羡慕和惋惜。

“早知道一枚玉钗就能和那小娘子搭上话,我早下手了。”

“谁说不是,哎,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人群中央,漂亮女子眼神冰冷,盯着眼前男子,开口说道:“你待如何。”

青衣男子温和的微笑道:“不想看你立即死在城里,赶紧离开吧。”

女子收起玉钗,转身跨出两步后,如同被风扶起,脚下生雾的飞到空中,向西而去。

却不是出城的方向。

围观人群惊声呼喊。

仙女。

青衣男子看着女子飞走,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如此嚣张,目中无人。

天色渐晚,白日间的热闹已经消散,余下的只有夜的寂静。

急切的脚步声踏碎了暮色下的宁静,声音并不沉重,显然体型较为娇小。

白衣身影极速的往前飞奔,不是她不想遁空而行,实在是笼罩在城里的镇压之势没有全部消失,遁空的代价太大。短时间腾空气气人还行,就像下午时那样,就该活活气死那个读书人。

身后追击的声音越来越近。

一身青衣的男子追寻着前方的白影,终于在一条昏暗的街道口看到女子身形。

青衣男子朗声呵斥起来,“律言:非行正道者,则穷途末路。”

话音刚落,前方轰的一声响,女子前冲的身影骤停,如同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

言即出,法相随。

男子极速拉近距离,反手抽出玉箫对前方一阵挥动,显然是将玉箫当作毛笔。接着,白衣女子周边出现写着银色文字形成的墙壁,悬浮在半空,将女子围在中间。

骤然遭到撞击的女子终于缓过神来,看着出现在四周的文字墙壁,脸色微变。

男子走到文字墙壁前,微微呼出一口气,淡然说道:“束手就擒吧,你跑不掉的。”

白衣女子换上一副面色,咯咯笑道:“俊郎君,你就这么喜欢奴家,都天黑了还紧追着人家不放,是想追到奴家的闺房里么?不过,想用这区区律书留下奴家,恐怕还不行哦,只是我很好奇的是你怎么跟上我的,明明我经过的地方都撒下桃花障。”

青衣男子似乎早已料到对方会这么问,回答道:“有美在前,玉钗为信。”

女子柳眉横挑,伸手拔下头上的玉钗,只见玉钗上有一丝银光闪过。女子愤怒的将玉钗捏为两段,仍在地上。

女子表情立变,咬牙切齿道:“法家子弟,都是这般无耻么。”

青衣男子温和的笑道:“无耻?何为无耻,你冒犯我在先,现在不过是还礼罢了。”

女子怒极而笑,“冒犯你在先?那却为何是玉钗先到我手上。”

话不投机,唯有手底下见真章。

女子左手抖出一白色光团,蓦然炸裂开,四周的银色墙壁如同暴雨之下的纸张,被撕扯粉碎。

白色光团炸裂的间隙,一条长鞭如毒蛇一样窜出来,直扑青衣男子。

银光乍现,长鞭击打在玉箫上,无功而返。

女子借此机会,向后遁去。

青衣男子将手臂抬到眼前,只见握萧的手背上扎着几根白色狐毛,形如银针。手掌微微用力,银针炸碎,化作飞烟。

夜色下,两道身影再次追逐起来。

城隍庙的正殿内,中年儒士看着城隍金身默然无语。

烛光的照耀下,往日里光洁亮丽的金身此刻已是暗淡无光,全身布满巴掌大小的龟裂纹,就像是破碎的瓷器,被人强行拼接粘黏在一起,毫无威势可言。

中年儒士移开目光,投向夜色里的滨海县城。

高空俯瞰下,星火点点的滨海县城,被一只看不见的巨碗扑盖在其中,将夜的恐怖隔绝在外。只不过这只巨碗此刻已是裂纹遍布,漏洞处处,形如筛子一般,早已失去往日的风采。

徘徊在外面的无数道或大或小的黑影,顺着破洞,钻入破碗底下。像极了觅到食物的狼群,群起而食。

中年儒士脸色肃然,眼里泛起一股怒意。

大宁王朝以儒家治国,行王道教化。儒家行事讲究以礼在先,理在后。然而此刻城隍遭受暗算,泯灭在即,形如王朝礼乐崩坏,乱象丛生。各路牛鬼蛇神迫不及待的涌入这里,都想抢口美食。

既然你们这些妖孽不懂什么是礼,那么稍后,就好好给你们讲讲理。

正殿后方,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透着股揶揄之意,“老酸穷,这你都能忍的住,好本事,换了老道我,那就不能忍。”

中年儒士皱皱眉头。

一挥手,正殿大门轰然关闭,将一切隔绝在外,

眼不见,为净。

河风拂过庙宇,带起一缕感叹。

“大戏要开唱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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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离乱人 第五章 元秋花灯碎城隍

华灯初上,浚水河两岸的街道已经被人流挤满。

其实元秋花灯会从当日清晨就已经开始,每年的这一天,县城府衙就会出资,将沿河两岸的街道整肃一新,挂满各色的花灯。当然也会在花灯上题一些灯谜,以供游人娱乐,猜中的可以去附近的灯会台,领取一些小礼品,一盏花灯或是一只毛笔之类的。

到得傍晚时分,城内的居民们就会聚集到河边,将写满各种各样祈祷祝福的花灯放进河里,让其顺着水流,飘向远方。

这种时候的光景,也是最为风流的。平日里闭门不出的大户人家小姐,小门小户的碧玉,都会在家人的陪伴下,出来赏看花灯。而那些自认为有些学识的读书人,则会一边赏美景,一边赋颂诗词。

至于是人美,还是花灯美,那就只能问他们自己。

有时一首佳句,往往会迎来四周的一片叫好声,不论是真好还是附庸风雅,此时都是不重要的,只要应景就行。

因此,每年都会传出那么几笔才子美人的佳话,当作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热热闹闹的街市,当然也少不了各色商贩的身影,美食的香味混合着叫卖声,将原本就繁华的街道点缀的更加昌盛。

宁白峰牵着李碗瘦弱的小手,随着河岸边的人群,被动的推着向前走。瘦弱的李碗费力的护着怀里拳头大小的花灯,防止被人挤坏。花灯还是宁白峰花两个铜板从灯贩子那买来的,上面按李碗的要求,被宁白峰用烧黑的木炭写上几句祝福爷爷身体好的吉祥话。

走到一段河岸低矮处,李碗小心翼翼地把花灯抛进河水里,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宁白峰站在旁边,警惕的看着四周,右手搭在剑柄上,一刻也不敢放松。宁白峰其实不愿意这种时候出来,自从前天受到那跨过精怪门槛,进阶成小妖的黄皮子的攻击,而城隍庙却毫无反应的情况,宁白峰就感觉事态可能不太对劲。

但实在架不住突然转醒的老头子唠叨,一定要他带着李碗出来走走,没奈何,宁白峰只能迎合着随时都可能架鹤西去的老人。花了一张干饼的价钱,让一位往日里有些交集的乞丐帮忙照看着,这才出来看花灯。

元秋佳节的夜晚,皎洁的月光照耀下,色彩斑斓的花灯街市,是如此的令人胆战心惊。

在宁白峰的眼里,一道道不一样的气息四散在街市上,比平日里多出几倍,甚至更多。譬如河对岸的彩鱼花灯下,后腰斜插玉箫的青衣男子,气息极度浓郁。距青衣男子约莫三丈处的白衣女子,气息也是不曾多让。

视线触及的右侧不远处花灯柱旁,一对青年男女言笑晏晏,女的妩媚,男的俊朗。然而被灯光拉长,投射到河面上的影子,却是张牙舞爪的山猫和身形扭曲的大蛇。旁边家奴打扮的人物,亦是兔子蛤蟆之流。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整个街市,繁华的表象下,却是妖物处处。

宁白峰感觉异常难受,自己就像是躺在煎锅上的烙饼,只要是撒上一滴水,整个煎锅就能沸腾起来。

然而各类修士也有不少,就像刚刚经过身边,扛着糖葫芦把子的汉子。步伐沉稳,气息绵长,最不济也是二境武夫。

李碗祈祷完,干枯的小脸上满是笑意,第一次放花灯,让他颇为高兴,推推宁白峰的左臂,看着往东去的人流,“白峰哥哥,快看那边,县衙的花灯队要出城去城隍庙了,每年那边的灯会才是最漂亮的。”

顺着河岸往东方向,人流渐渐往城门口而去。

元秋节花灯会入夜后才会进入高潮,当城内放完河灯,县衙组织的花灯队伍就会沿着河岸出城,前往五里外的城隍庙,举行盛大的祈福大会。

李碗有些兴奋,尽管看过很过多次花灯会,但每一次李碗都会很高兴。不为别的,祈福大会结束后,城隍庙都会将一些祭祀余留吃食,发放给贫苦百姓。

宁白峰仔细思量一番,有必要走一趟城隍庙,探探究竟。若真是事态严重,自己必须得早做打算,不能总耽搁在这里。

有些事情,久拖容易不决。

地上的花灯队伍同河里的花灯流,如同两条火龙般涌向东边,最终在城隍庙相聚。

星星点点的河灯点缀在城隍庙外的河面上,与天上的明月交相辉映,如繁星坠入人间。

宁白峰站在河岸边,看着不远处的祈福大会,心思却在河岸中心的小岛上。往日里并不断绝游人香客上香的城隍庙,这会儿却在迎仙桥头放起栏杆,拒绝游人上岛。

河面上四处飘散的花灯,星火闪烁。宁白峰却总感觉哪里不对。哗啦的破水声传来,却是右边有人将花灯抛入河里,溅起一片水花。

水花,水花。

鱼!

河里无鱼,连那些千百年来,混在这里沾染城隍香火的鲤鱼,都不曾见到一尾。

危机来临前,鸟兽虫鱼的警觉往往比凡人要强,何况是这些颇有灵性的鲤鱼。

宁白峰神色凝重,拉起旁边的李碗,准备回城,“小碗,咋们赶紧离开这里。”

李碗有些迷糊:“怎么了?能不能等会再走,祈福大会要结束了。”

少女话音刚落,一声惊雷般的巨响炸起在耳边。

月色下,河面上炸开一个大洞,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腾起在半空,杀气腾腾。身影手持鱼叉,四周水流环绕。

随着身影一声怒喝,河水骤然抬高,形成一股滔天巨浪,而河里水位极速下降,甚至能看见河床。

浪头继续抬高,呈遮天蔽月之势。

宁白峰悚然惊醒,拉起李碗疯狂的往官道上跑。

几乎遮蔽月光的浪头,一个猛子扎下来,势要将下面的城隍庙拍打的粉碎。

城隍庙里一抹霞光升起,将汹涌的浪头击破,形如海浪撞上岸边礁石,轰然炸碎。

河水冲向岸边时,却被一股无形的墙壁阻隔下来。

河水,陆地。

河岸即是边界。

异象委实来的太快,岸上百姓到的此刻才被惊醒。人群如同炸开的马蜂窝般,四散奔逃。

一声怒喝从庙里冲出,“浚水河伯,你在找死!”

站在浪头上的浚水河伯挥动手中鱼叉,河水里又升起一股巨浪,伴随着巨浪轰鸣声,河伯嗓音低沉的讥讽道:“牛鼻子老道,修为不高,口气到是不小,就不怕掉进河里被水呛死。”

老道士站在城隍庙的正殿顶上,盯着浚水河伯,神色凝重。往日里烟不离口的旱烟杆被他握在手里,如提三尺青峰,“城隍土地,山水神袛,平日里各不相干。河伯今夜此番作为,又是何故。”

浚水河伯鱼叉指向城隍庙,巨浪再次扑击下来,河伯口气森然,“人争一口气,神受一炉香,只能怪他城隍住的地方不太好,堵在我家门口。今夜是来给他帮忙搭把手,搬搬家,顺便讨点赏钱。”

巨浪来势迅疾且猛,势要将老道和城隍庙一通压成齑粉。

老道士举起旱烟杆,一抹霞光再次冲出,巨浪依旧是如撞礁石。老道举起的旱烟杆如同一柄大伞,将整个小岛庇护下来,不让其受到任何风吹雨打。

听闻此言,老道士惊怒不已,“城隍金身将碎,原来是你的谋算,当真是好手段。”

浚水河伯收回鱼叉,满脸不屑的说道:“阴损伎俩,本神不屑为之。他城隍金身告破,那是他自己管不好自己的家事,与我何干。”

观其神色,不似作伪,毕竟已经进位河伯,若是说话形同放屁,满口胡诌,那里还有河伯威严。老道心思急转,城隍金身将碎,连那身为湘云书院院判的许鹿都看不出究竟,只知是受到某种压制,毒辣至极,却不知是来自何处。儒家门生,号称博览群书,文通四海。若是连他们都没看透,那这里面的水,果然是深不可测。

须知,中年儒士许鹿亦是治国境的大儒。

儒家读书,修养浩然之气。修行境界如圣人撰写于书上那样,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则是外三境,读书人面皮薄,不似武夫和练气士那样,粗鄙的将其称为门外汉或是泥腿子。而治国境,则等同于练气士中三境,然而治国也分小才,大才和国仕。

儒士许鹿,即是治国大才,位比金丹地仙。

眼见两次巨浪皆被挡住,浚水河伯神色有些不耐,手中鱼叉一挑,三只矛尖上寒光闪烁。浚水河伯腾身跃下浪头,如箭矢般射向屋顶上的老道士。

老道士将烟杆横在眼前,左手如抚剑般一抹,烟杆骤然变长。老道士将长烟杆抖出一朵枪花,霞光绽放。

鱼叉撞上烟杆,形如针尖对麦芒。伴随着惊雷般的巨响,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冲向四方。沿河两岸的树木如同脆弱的麦秆,瞬间伏倒在地。尚未来得及逃离的凡人被气浪拂过,如泥沙遇水,片缕不存。而那些犹在争斗的妖物和修士,也是如巨锤砸胸,喷出一团血雾后,吹飞出去。

仅是余波,威力已经如此恐怖。

地仙之威,震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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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离乱人 第六章 满城鬼蜮人做药

宁白峰拉着李碗刚上官道,背后便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河里的大水虽然没有冲上岸,但却爆发出更为惨烈的一幕。

就在人群被惊醒,蜂涌炸开的瞬间,躲藏在人群中的妖物不再做丝毫的掩饰,对着身边的凡人血腥屠杀,吞吃入腹。同样,那些为妖物而来的各类仙师亦是毫不留情,对着离自己最近的妖物出手,丝毫不顾及凡人的伤亡。

一时之间,杀戮厮斗的身影在各处上演。像是本就已经沸腾的油锅里,再泼进一瓢冷水,骤然再度炸开,更为剧烈。

眼前的景象让宁白峰浑身发冷,得幸自己提前发现异样,离开密集的人群,否则二人都在劫难逃。远处的浚水河里,依旧是巨浪滔天,岛上的城隍庙如同一艘骇浪中的小船,随时有可能倾覆。

迸散的人群也是凭着本能往官道上跑。

危险随时都会降临。

宁白峰不敢多做停留,将瘦弱的李碗背在背上,不再有任何保留,真气流转下盘,大踏步向前奔跑。

尚未跑远,一声响彻云霄的炸雷从背后传来,紧接着一股无形力量将宁白峰推了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回头看去,宁白峰的心像是被无形大手紧紧捏住,连呼吸都困难。

月光照耀下,后面的人群近乎少了一半还多,地面上铺满粘稠液体,甚至还有几具失去血肉的骨架依旧惯性的顽强奔跑,真正的是形销骨立。

一个时辰前还繁华热闹的祈福大会,转眼间就成为人间地狱,世事变化无常,莫过于此。

眼见此景,宁白峰更是惊惧,真气疯狂流转,只为跑的更快一些,离这个噬人漩涡更远一些。

踏进城门,宁白峰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妖物当初能光明正大的进城,就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城里并非安全之地。

之所以还要进城,只是为了还躺在窝棚里的老乞丐。

城内行人稀少,当初花灯队出城时,近乎所有人都去城隍庙祈福,没去的也各自返家休息。

满街花灯,形若鬼蜮。

凭借记忆,宁白峰熟练的穿街过巷,意图快速赶回城北,将老乞丐和李碗带离这死亡之地。

先前的那声巨响,仿佛是开餐的信号。

一路行来,远离河边的宅院里不时传来声声凄厉的惨叫,呼喊救命之声不绝于耳,动静颇大的打斗声也是屡屡发生,越是高门大宅越是如此。宁白峰在城隍庙讨了近半年的生活,也算是了解到一些东西,并不是真正两眼一摸黑。

妖物进城,最喜欢的便是那些高门大院,并非因为其钱财,而是那些供奉在祠堂里,受食香火的物件。对于妖物来说,若是能汲取里面的香火气运,能抵得上躲在洞窟里几年甚至是几十年的苦修。这些就像是修行路上的大补药,如何能够放过。越是高门大院传家久远,供奉的物件受食香火就越久,钟鸣鼎食之家,说的可不只是吃食,香火鼎盛也是算在里头的。小门小户人家的闹妖物,那也能说明这家祖上也曾阔绰过,只是没落下来罢了。

妖物噬人,那也是有其目的。终其一点,人乃万物之灵,始终是受到天道眷顾。纵然凡夫俗子毫无灵韵,没什么嚼头,但那也比食不果腹要强。岂不知,吃野菜那也是能吃饱长大的。

越往北,声音也开始慢慢稀少。一路上,宁白峰都是蔽着妖物行凶的路线前行,有时甚至是宁愿绕远路。这时候还留在城里的妖物,比那些在城外的只强不弱。毕竟能吃香火,谁还愿意吃野菜。

转过一处院墙角,远处城墙清晰在望。宁白峰缓缓松口气,却不料右侧墙壁轰然炸开,一团黑影伴随着砖石撞向宁白峰头颅。危急之中,宁白峰奋力侧身避让,但还是被撞飞出去,背在背上的李碗飞出老远,趴在墙角毫无动静。

宁白峰半跪在地,右手搭在剑柄上,余光扫视右肩,破烂的粗布衣裳下,三道深深的血痕正在往外流血。

月色中,对面的黑影没有立即攻击,显然刚才的偷袭没有造成一击必杀让他有些警惕。

凭借修习过望气术的眼睛,宁白峰清晰的看到,刚刚攻击自己的黑影竟然是一头野獾,正直立着身子,盯着自己。

野獾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眼神闪烁。对方已经受伤,趁你病,要你命。野獾身形下伏,如利箭般冲出去。

宁白峰握剑的右手有些颤抖,面对野獾冲来,手中铁剑出鞘严重受到影响。

身影交错,宁白峰的剑被野獾轻松避开,胸前的衣服被撕裂出大洞,所幸没有受伤,宁白峰起身立即还剑入鞘。

野獾落地后,准备转身再次前冲,却被突如其来的破风声打断,硬生生僵停下来。

宁白峰前方的屋顶上,两道身影如疾风般俯冲下来,落在宁白峰前面,四方恰好互为犄角。野獾极为机警,眼见情势有变,立即反身远窜出去。

落下的两人互相对峙,左边身影赫然是傍晚时分在河岸对面见过的白衣女子。右边男子一身皮袄,面容凶厉,一条血色疤痕从左额划至右脸颊,贯穿整个面庞。

疤面男子眼神扫过宁白峰,并未停留,目光落在对面女子身上,声音低沉的说道:“本以为你找了帮手,却不想是来送菜的,骚狐狸,把东西交出来。”

白衣女子一声娇笑,抬手拍拍胸前的丰硕处,“大灰狗,东西就在这里,有本事你来拿吧。”

疤面男子眉头一皱,身形骤然拉出一道残影,一拳打向白衣女子。气泡炸裂声中,白衣女子如风中落叶被击飞出去,只是速度更快,如同离弦之箭。几个起落间,白衣女子就消失在屋檐后。

疤面男子微微一愣,随即面色狰狞起来,显然是没有料到女子会用这种借力的方法遁走,等同于自己亲自送人一程。这一记耳光,打的是如此响亮,被人打脸也就罢了,偏偏还是在一个蝼蚁面前。

疤面男子和那白衣女子皆是化形的妖物,只不过男子是野狗成怪,女子是白狐化形。两大妖物在城里搜寻宝物时起了争执,追击过程中发现此处异样,狐妖女子意图用祸水东引的方法摆脱狗妖,这种计策狐妖用的颇为娴熟,几乎屡试不爽。而野狗尚未成精前,曾经四处遭人嫌弃,走到哪里被人碾到哪里,有时为了一口吃食,差点被打的半死。成精之后最怕的就是被看不起,面子一事,堪比天大。

宝物可以再找,颜面必须保存。

疤面狗妖愤怒转头看向宁白峰,一声咆哮,抬手打出一道拳影,欲将其打杀在此。

自野獾逃走,宁白峰的握住剑柄的右手就没有松开过,右手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发白。两头化形妖物的出现更是让宁白峰警惕,根本没有机会处理右肩上的伤口,此刻宁白峰已是半边身子都被染的血红,眼前一阵阵地发晕,却不敢有一丝松懈。宁白峰心里清楚,松懈即是死亡。

狗妖咆哮的声音,如同在宁白峰耳边敲起一扇巨锣。体内真气如同掘开堤坝的洪水,疯狂的倾泄至右手。畜养在剑鞘中的利剑破鞘而出,一往无前的刺向拳影。

空中爆出一阵豆子炸裂的声音,宁白峰的铁剑被拳风击打的寸寸断裂。一股丰沛的拳劲捶打在胸口,喷出一口血雾的宁白峰被撞击到院墙上,摇摇欲坠。

察觉到宁白峰未死,狗妖发出一声惊咦。打算近前好好看看,一个不过武夫一境的小鬼,是如何挡得住类似武夫四境小宗师的一拳。狗妖一个踏步就来到宁白峰面前,发现墙角阴影里竟然还躺着一个人影,确是先前被甩出去的李碗。

李碗身体本就瘦弱,先前摔得极重,瞬间就被摔晕过去,嘴角挂着丝丝血迹。狗妖男子鼻子耸动两下,右掌虚握,地上的李碗瞬间被吸过来,捏在脖子上。狗妖生出极长的舌头,舔过李碗脸上的血迹,咂咂嘴,似乎是在品鉴一番。

狗妖凶厉的脸上,神色变换,掩饰不住的狂喜冲上两颊,自顾自的吼叫着:“一介凡夫俗子,体内葵水精华却如此浓郁,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算上昨天弄到手的道胎小子,这炼制阴阳合极丹的两味主药算是弄齐了。”

宁白峰缓缓回神,若非自己这呼吸吐纳的法门较为特殊,体魄非凡,先前那一拳就已经将其打死。眼见李碗被其抓在手上,宁白峰即惊又怒,“放开她。”

狗妖话语被人打断,满脸怒意,“自身难保还敢多管闲事,找死。”

说罢,左手一拳砸向宁白峰头颅。

千钧一发之际。

“律言:来敌凶恶,则坚壁清野。”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街巷另一头传来。

狗妖拳头如同砸在水面上,涟漪阵阵,距离宁白峰鼻尖不过寸许,却怎么也无法突破这无形壁障。

狗妖瞬间退后,盯着街巷口的两道身影,瞳孔微缩。待看清来人是手提玉箫的男子和干枯老者,狗妖脸色一变,立即提起李碗,转身就逃。

宁白峰死死盯着狗妖离去的身影,一口血雾喷出体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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